第399章 伯乐欧阳修

官家病逝的消息传出,开封市民同悲,商铺罢市。

百姓家家户户烧纸祭拜,甚连乞丐孩童都买了纸钱祭奠先帝。

先帝之仁,百姓皆知,甚至连消息传至西京,百姓亦是哭祭。

东京西京纸钱所烧的烟尘遮蔽天空,久久不去。消息传至少辽国,连辽主亦是为之落涕。

国家陷入悲痛之中,大敛过后数日后,朝廷便忙着封官进爵,大散钱财以收买人心。

先是上演黄袍加身的七宰执。

宰相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魏国公与山陵使。

曾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

枢密使张升,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概并加户部侍郎。

枢密副使胡宿、吴奎并加给事中。

其余百官本官皆升一阶。

官职吏部还未正授,但在京文官犒赏的四百万贯,已是急不可待地先一步下发,按官位高低所分,章越也得了七八百贯钱,此外还有赐金。

这封赏说实话太过了,司马光等官员上疏反对。此时又有官员上疏,荫官子弟襁褓得官,未尝涖事,如何封赏,还请自涖日方可加官。

冒天下之大不韪,说这话的是吏部南曹王端,乃王质的弟弟,前宰相王旦的侄儿。因此朝廷稍稍收敛重议封赏之事。

而司马光将得赐的千余贯钱财,作为谏院的公使钱,至于赐金则送给舅舅,一文钱也没往自己家里揣。

部分文官表示给的太多,但大部分人都很高兴地揣进口袋里了,禁军却直接表示给的太少,禁军虽赐钱一千一百万贯,但禁军人多,而且没有赐金只有赐食。

禁军一片哗然,言之前先帝即位时都有赐钱赐金,为何如今改为赐食赐钱。此事闹得禁军以哗变相要挟朝廷,也不知韩琦如何与李璋,郝质谈的,此事最后被遏制了。

这一日,章越与十七娘去欧阳修家小坐,看见欧阳修精神有些闷闷不乐。

欧阳修刚加官为户部侍郎么?这可是京朝官第十九阶,月俸五十五贯的大官。章越要有他这俸禄,早就每天打两碗稀饭喝一碗倒一碗了。

却见欧阳修正在看一副图,见了章越与十七娘笑着道:“度之,你们夫妇看老夫这终老之处选得如何?”

章越,十七娘走到欧阳修身旁看图。

十七娘道:“伯父这是颍州的西湖吧!”

欧阳修抚须道:“然也,颍州西湖不仅似杭州之西湖,而且湖里盛产螃蟹,你也知我生平最爱吃蟹了。”

十七娘笑道:“那好,我家相公今日上门就带来一箩湖蟹,一会蒸熟了给伯父下酒。”

欧阳修哈哈笑道:“有酒有蟹此生足矣!”

十七娘笑道:“今日伯母可在府中,她素喜的茉莉花茶我今日也带了。”

欧阳修笑道:“甚好。夫人喜此茶,但我倒更喜草茶。”

十七娘知二人有话要说便离开入内去寻薛氏。

欧阳修对章越道:“度之,你倒娶了如此一房贤妻,是了,吴家那边你可经常往来?”

章越道:“平日多有走动。”

“你可有托她们办事。”

“未曾。”

欧阳修道:“那就好,你有什么难处就找我,我也并非他意,你有好岳丈好岳母,不似我年轻时欠下岳家太多,如今知我作了副宰相,每日都有人上门请托办事。”

“不过此话你知我知就好,你千万莫与内人讲,否则老夫就里外不是人了。”

二人同是大笑。

不久下人来禀螃蟹已是蒸上,欧阳修叹道:“说起螃蟹,我忽想起先帝在时有次宴饮,见一盘时鲜有蟹二十八只。”

“官家问一只蟹多少钱?答曰,一千钱。”

“官家大怒道,朕下箸便是二十八贯,你要朕如何吃得进去。当日官家至始至终没有动一只螃蟹。”

章越道:“官家实在是仁厚之君。”

欧阳修闻言也是感伤道:“罢了,多说无益。”

章越道:“伯父,今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伯父答允!”

欧阳修看了章越一眼道:“你我坐下相商。”

章越与欧阳修并坐在交椅上,欧阳修道:“何事如此急迫?”

章越道:“我欲求伯父替我辞去经筵官!”

欧阳修惊讶问道:“你为何要此时辞去经筵官?如今官家虽在病中,但迟早是要重开经筵的,你可是定策之臣,有此恩遇日后凭此跻身公卿也是不难。”

章越则道:“伯父自己都生退意,又何必将我放在火上烤呢?”

欧阳修听了章越之言,不由沉默半响。

章越明白欧阳修性情,也就是欧阳修这般,他可以直接相谈此事。换了旁人一定不高兴。

欧阳修道:“你此来真是辞经筵么?”

章越点头道:“正是。”

欧阳修闻言叹道:“昨日朝晡上,两府大臣立殿两庑,官家垂帘在内,忽发疾,在内厉声大呼言要杀枢密使。我等在外旁听不知所措,曾公则汗流浃背,最后韩公卷帘入内,方才止了。”

章越听了不由一愣。

章越听了也是心道,绝了,官家这是疯了么?当场两府大臣的面说要杀枢密使,文官的二号人物。

章越则道:“官家虽是有疾,但绝不会如此狂乱……”

欧阳修道:“官家有无疾,无关紧要,你说你要辞去经筵,我此刻想到你在殿中曾说‘官家退一步,要我们推他进两步’,此太有先见之明了。”

章越暗中惭愧,自己能说不是从福宁殿开始么?

因为这位官家着实不靠谱,想想历史上那出‘濮议’。此举与明朝时嘉靖的‘大礼议’一般,制造了朝堂上两派官员的对立,欧阳修正是因此饮恨致仕,韩琦也弄得一身骚味。

韩琦,欧阳修此刻骑虎难下要保定了官家,除非他们立即辞官,否则只要身在这位置上就不能回避此事,但自己呢?

自己若在太常礼院,这等务虚的衙门里便躲不开这场‘濮议’,故而要躲开这‘濮议’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外地任官,或者去干实事的地位任官,否则就避免不了这意识形态的站队问题。

故而他今日向欧阳修提出辞去经筵官。

欧阳修道:“我虽不愿你在此时离开礼院,但看得出你心意已决,此事我与韩相公分说吧。官家端地是让人心凉,难怪朝堂上人心如此。”

“也罢,”欧阳修却转手拿起图给章越看道:“你看这西湖旁除了我欧阳家的宅子,我让二郎在颍州当地买宅再拿去租赁给平民百姓,如此就算致仕后,一家人也是衣食不愁。”

“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有退意,也就不推你上去了。”

章越道:“侄儿惭愧。”

欧阳修道:“你莫要惭愧,之前官家说要亮阴三年,如今又犯了这等重疾,韩公主张如福宁殿所议让太后效仿当年章献太后故事垂帘听政了。”

“既是太后垂帘,那么礼院就要奏请,韩公本要你来出面奏请,我却担心此事于你日后仕途不利故而推了,没料到你倒提出辞去经筵官。你可随时抽身而退,但老夫却不能啊!”

欧阳修不由唏嘘。

章越心道,韩琦这是怕自己与他绑得不够紧么?看来自己这下车的决定,还真是对了。

章越起身道:“即使如此,小侄谢过伯父。”

欧阳修爽朗地道:“谢什么谢,吾一生为好交朋友,旁人都说我是伯乐,但既然是伯乐,也当为你日后好好考量。你有无考虑去哪供职?”

章越道:“若是可以侄儿想去要害之处,譬如三司。”

欧阳修笑道:“三司掌邦国财用大计,是个好去处。”

章越笑道:“不过侄儿官位似不够。若是能再加官就好了。”

欧阳修笑道:“怎么你还嫌官升得不快么?你岳父的兄长吴春卿,二十五岁进士及第,三十一岁制科入三等后,方从大理寺丞迁至著作佐郎。”

“读书不看第二遍的张安道(张方平),第二度制举方得授著作佐郎。此职为三国时北魏所立,沿袭至今,因系职闲廪重的清官,故多为贵势所争,很少凭才学选人。”

“在国初之时,著作佐郎乃状元之选,极为清要。你如今反是嫌升得不快。”

章越道:“但为三司判官还是差了些许。”

王安石为度支判官时,本官是祠部员外郎。章越如今距祠部员外郎,本官还有两转,除非是有特旨或者是遇到皇帝再挂了的情况,才能缩短时间。

章越也没想太多,他属于满口要价那等,大概划个方向。最要紧是事务官,务虚的官员升得快,贬得也很快。

欧阳修也知三司判官太难,于是道:“你虽官位低微,但之前有定策之功,韩公曾与我说过他一定会回你这个人情。”

章越一听心底大喜,你不早说。

既是要官,那就胆子大,脸皮厚!

于是章越继续要价道:“伯父,虽说三司判官资历差些,但没关系,暂且可以加个权字,最要是职位要紧些许,权力大些,最好是能关乎国家民生大计之类,统筹一切的……”

章越说完却见欧阳修脸已成了猪肝色,但见他急道:“说你不知羞,你还真不知羞!我不过替韩公客气几句,你倒当了真!若韩公能将你安排为三司判官,不如你看看给老夫也安排个什么官位?”

“官位低微,胃口不低,想得倒挺美的!”

听欧阳修如此说,章越厚颜无耻地笑了两声:“咱与伯父是一家人,自是不说两家话!”

(本章完)

第400章 赐绯与鱼袋

听得章越狮子大开口,欧阳修不由笑骂了几句。但见欧阳修抚须大笑的样子,哪有半分宰执的样子。

但欧阳修笑过之后,神情却有几分萧瑟。

章越亦知欧阳修笑过后,是对他与韩琦力保的官家有些失望。

章越可以退,他却不能退。但章越还是说心底话道:“伯父,若是官家继续如此,你不如先请致仕,或请求似潞国公那般请求外任,暂且先避一避,如此不失为进退之道。”

欧阳修道:“无法,我能有今日多仰仗先帝信爱,嘉祐年后,又多得韩公扶持。若韩公不退,我又岂能退之,士为知己者死,我实已是退不了了。”

章越知道劝不动欧阳修,自己也不过是尽力一劝。

毕竟欧阳修的政治生涯与韩琦已经捆绑在一起了。

章越言道:“伯父,官家如今得疾,我看官家说是与太后不睦。但我数度见了太后,可知太后圣明贤良,并非喜好操弄权柄。”

“如今官家与太后不睦,多半是因内宦从中挑拨,若去之,官家与太后也自和睦如初,如此些许疾病也会不药而愈了。”

欧阳修闻言道:“你说的内宦是何人?”

章越低声道:“伯父,内都知任守忠之前拥立威德军节度使(赵允初),如今官家即位后,这般人如何容得在身边?不怕他对官家有何……”

欧阳修道:“此事我与韩公也商量过,但任守忠深得太后赏识,要骤然撤换他怕是不易。”

章越正色道:“有何难之,使一谏官,弹劾其拥立幼君,蒙蔽先帝,刻待皇子,离间两宫,贪守自盗,任何一条罪名,都可将此人拿下。”

欧阳修笑道:“你上一次入宫差点被宫中侍卫掳去,听闻背后就是任守忠所为,其意在敲打皇子,此事先帝曾严斥任守忠,让他彻查此事,但他却拖着先帝不报,如今新君即位,他却一句也不交代。”

“这条也是一罪!度之你说老夫我说得对么?”

欧阳修道破了自己报复任守忠的居心,章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索性大方承认道:“不错,伯父我是与任守忠有隙,但他留在宫中确实不可。”

欧阳修笑着道:“你啊你,还是这般性子。”

“其实任守忠为人,我等也略知一二,但他是先帝留下在内廷,制约韩相公之用,他走了,太后必然不肯。”

“故而韩相公已是主张请富相为枢密使回朝。”

章越讶道:“难道为了收拾任守忠,韩相公居然肯请富相回朝?”

欧阳修失笑道:“韩相公不请,难不成富相公就不回朝么?其实先帝驾崩之后,太后即以赠先帝遗留之名遣人往西京看望文,富两位相公了,至于是否有送书信,不得而知。”

章越道:“可是枢密使位在宰相之下,当初只有曹利用为枢密使时方才例外。富,文两位相公回朝后,他们肯居于韩相公之下么?”

欧阳修叹道:“有何不可。”

章越这才方知韩琦为宰相的艰难。

当今官家有疾,如今啥事不管,让太后垂帘听政。导致朝堂上宰相直面太后。故而韩琦请富弼回朝,看似给自己树了一个对手,其实却避开了与曹太后的冲突,同时也可建议铲除了任守忠。

至于富弼回朝后如何与韩琦冲突,那也只是官家与太后间的代理人战争,属于文官阶级内部的矛盾。若太后一旦恶了韩琦,那么韩琦除了起兵逼太后退位,只有辞相一路了。

欧阳修叹道:“若富公回朝,以后朝堂多事了……”

章越也感到如此,看来自己辞经筵还真是刻不容缓。

谈话之后,欧阳修心情有些沉闷,宴会时,欧阳修让他三子欧阳棐托章越照看,也是指点读书的意思。

章越自不能推辞。

宴中欧阳修,欧阳发,欧阳棐,章越一并联诗。章越不擅作诗,又心不在焉的,席间还被欧阳修揶揄了几句。

宴后欧阳修又喝得酩酊大醉。

欧阳发对章越道:“爹爹自先帝去后,常常与同僚好友醉酒,以往虽有如此,但……”

章越明白欧阳修的体会,先帝驾崩,欧阳修最大的靠山没了。若想在政堂上有所建树,那么只能事事依附于韩琦了。

想起当初欧阳修年轻时是耿直BOY,在朝时更切直言,论事切直,因此得罪了不少官员。但先帝却护着他,对左右道,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但如今先帝走了,欧阳修怎能不悲?

以后没有人再如先帝这般护着他了,他以后还能在朝直言,没有分寸的得罪人么?这等失意的心中悲凉之情能与谁说?

其实章越亦何尝不是如此,先帝驾崩后,自己最大的靠山也没了。

如今自己的靠山也剩下欧阳修了,若欧阳修在……

所以章越明白不能作孤臣,特别似赵曙官家这等做派,你在朝堂上当孤臣,不是搞笑么?他自己皇帝宝座都坐不稳喽。

这日章越正在礼院中。

忽闻新命已至。

礼院众人都是本官都是升一阶,陈荐,吕夏卿,晏成裕等与章越都是相互道贺。

陈荐如今有新去处,官家登基后,他的几个儿子出阁,他本选为记室参军,这可是一个好差事。陈荐还兼着知礼院的差事,不过判登闻检院的差事要卸了。

不久閤门舍人来宣布诏书。

章越正式升任著作佐郎,本官变化除了适职变化,最大的就是俸禄的变化。

著作佐郎月俸钱为十七千,衣赐春冬绢各六匹,冬棉二十两。而原先为大理寺丞,月俸不过十四千,衣赐春、冬绢各五匹,且没有冬棉,俸禄得到了质的提升。

此外还有崇政殿说书的添支钱十千,直集贤院贴职钱十千,太常礼院另给公使钱十千(报销费),最后当初为大理寺丞时傔从餐钱是二十五千,而馆职的餐钱也是三十千,二者就高取三十千。

也就是说扣去公用钱,章越月俸为五十七千钱,也就是五十七贯,养着一大家子二三十口已是绰绰有余了。

四人本官都晋一级,都是很高兴。

陈荐对来人笑道:“这几日辛苦了,来入内喝杯水酒。”

百官升官一级,对方这几日四面跑腿宣读升官的敕命可谓累得不行。但对方言道:“不忙,还有一封敕命未宣呢?是有关章学士的。”

章越不由讶然。

但见对方笑道:“先帝在时,章学士讲书效劳,故而官家特赐你银绯,以示恩典!在此恭贺章学士!”

章越闻言又惊又喜,陈荐等反应过来也是忙着向章越道贺道:“恭喜度之,贺喜度之啊!”

章越言道:“不敢当,不敢当。”

此刻但见两名官吏各捧着一案,案上呈绯红色的官袍和银色的小袋。

这就是银鱼袋和绯袍!

鱼袋是从唐朝起的,原来其中还有鱼符。武则天即位后将鱼袋改为龟袋,李商隐一首诗言‘端嫁得金龟婿’,说得便是配着金龟袋的女婿,从此金龟婿与乘龙快婿,东床婿并称。

至于宋朝有鱼袋无鱼符,这银鱼袋是六品以上官员方可佩戴,但章越如今从八品却可佩银鱼袋,这便是一等殊荣了。

好比进士出身的官员,可以穿绿罗袍不穿青袍一般。这说明官家对你十分的看重。

至于绯袍更是恩典,宋朝公服三品以上用紫,五品以上用朱,七品以上绿色,九品以上青色。

这绯袍却需五品以上方可得赐,或者是京朝官出外任官,可以‘借紫’或‘借绯’,原先绯袍可穿紫袍,原先绿袍可穿绯袍。

不少官员若得赐绯与银,一般是二者得其一,两样都给的不多。

但章越如今却银绯二物一并得赐。

有了这银鱼袋,咱以后也是某帮派的有袋长老了……

其实任经筵官数年后,官家一般也会给与经筵官赐银绯,若为侍讲侍读的,甚至还会赐紫金(紫袍与金鱼袋)。

比如太宗朝时,著作佐郎吕文仲为翰林侍讲,一拜官即赐银绯。

先帝时,曾公亮为天章阁侍制,也获赐紫袍,先帝还道,朕即讲席赐御,盖所以尊宠儒臣。

虽说经筵官容易得银绯之赐,但章越其实任经筵官不过半年,才讲了几次的书,还不够资格得赐银绯。其实是官家以先帝名义赠自己银绯,其实也是酬自己当初扶他上位的定策之功。

韩琦知道自己辞去经筵官,也算是提前把犒赏发下来。同时有了银鱼袋在身也是身份标识,如此自己不是经筵官,也可以出入宫中了。

不得不说,韩琦有心了,给人家办事,那真的是有功必赏。

话说回来,赏罚分明也是宰相的必要素质。

最重要是身份的标识,有了银绯在身,官员们也不敢将你当小臣看待,这才是要紧的。对章越而言,还有一个好处,绯袍着实比绿袍好看,自己穿起来比较帅!

得知章越得赐银绯,众同僚们其实都是有几分羡慕嫉妒。

院里也唯有陈荐得赐银绯,也是他两年前成为长礼台,官家特赐的。至于晏成裕与吕夏卿是无袋且绿袍。

如此年轻,这又是升官,又是得赐银绯。

几人与章越道贺时,章越笑着谦逊了几句,同时让人将银鱼袋和绯袍收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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