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挖坑不埋(求订阅)

邓勇的四周,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全省的骨科年会,参会的代表更多是地级市和县级医院的成熟医生。

创伤外科从手术总量来看,最纯粹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终究是占了大头的。

地级市与县级医院,其实或多或少地都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关系。

县人民医院在做骨折手术,中医院同样在做,县城里的民营医院也在做骨折手术。

地级市医院的中心医院、人民医院、中医院等,同样如此。

并且,地级市医院里的病人量,是相对有限的,如果一个医院的病源多了,那么另外一个医院的病源就会相对比较少。

在这样的基点之下,如果谁能够掌握更先进的骨折治疗技术,那无疑就是占据了“先机”,不是兄弟医院被迫改行,就是钱包必须瘪下去。

邓勇这会儿的一张嘴、两只手、两只耳朵完全不够用。

耳里不知道该听谁的提问,手不知道要去推哪个要紧贴自己的‘玻璃’,嘴巴也不知道该回复谁的问题。

终于,在两分钟之后,邓勇教授才重新摸到了话筒,如同奶爸一般的语气:“奥,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各位同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邓勇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直接举起‘投降’。

“我叫邓勇,我跑不掉。”

“今天毕竟时间有限,我们以后有机会慢慢聊。”

“上午场次的第二节会议即将开始了,我们大家都是有素质的文明人,不要扰了会场规矩。”

说到这里,邓勇才把话题交了出去:“段教授,你是上午场次的大会主席,请组织一下纪律啊。”

此刻,段宏的脸色略带着几分黑。

邓勇拉稀惹了毛,他这个外院的人还要出面帮忙擦屁股。

段宏还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学术会议是正经的交流,不是可以暂停或者推迟的小会。

“请各位同道安静下来,上午场次第二节会议,将于十点三十五分准时开始,现在已经是十点三十一,请各位保持会场纪律……”

段宏这么一说,围着邓勇的众人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情绪,每個人的脸色都满是纠结,从大讲台退下来时,还回头看有没有不要脸的人继续围着邓勇转。

生怕其他人占了先机,自己便落后于人。

……

台下。

张元聪缩了缩自己修长的脖子,嘴角咧了咧并轻轻抽搐了十几次,不由自主地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威宏啊,你这心里应该很苦吧。”

“怎么你们会遇到这么一个变态的啊?”

张元聪如今是魔都六院的副教授,副主任医师,见识过的人很多。并且,正好魔都六院的创伤外科,就有一个公认的为数不多的国手级人物。

且魔都六院公认的‘国手’,不是‘段宏’教授这样的‘伪残缺国手’,而是更全能的老教授。

然则,即便如此,张元聪仔细审视后,都发现这位老教授的手法复位术,与方子业的手法复位术比起来,都好像少了点‘灵魂’。

“是这样啊,这小比崽子。已经很久都不懂得什么是尊师重道了,倒反天罡。”袁威宏戳了戳桌面。继续给隔壁的张元聪倒苦水。

然则,这一次,张元聪却轻笑起来:“其实吧?”

“我个人觉得,这小年轻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尊师重道的话,会让你们更难办。”

“比如说,万一他问你一句,袁老师,我接下来该怎么提升呀?”

张元聪的声音如刺,又如一把修蹄剪。

又扎心,又想安抚袁威宏的心态。

袁威宏摸着大额头半地中海的手势轻轻一顿,偏头“茫然”地转了一圈,而后轻轻点头,声音收敛:“聪哥,你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他这么问的话,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了。”

张元聪听到这里,马上双眼一亮,伸出左手的示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威宏,其实啊,像他这样的人,有两种比较好的处理办法。”

张元聪的眼珠子在眼眶内转动了一圈:“一种就是打压,将其压得喘不过气。”

“这种方法,现代这个社会肯定已经不适用了。你压得太狠,别人发一个抖音什么的,很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若是他去开个网络直播什么的,对上级医师的能力进行‘打假’质疑,就不好办了。”

“第二种,就是纯粹的利他主义。什么叫利他主义呢?”

“就是,给他一条更好走,更通达的路,起点更高的平台,一个更加别致的囚笼。”

“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张元聪说到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可以代劳。”

“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都请了如来佛祖,所以不寒碜。”

“威宏,你找个机会,把他约出来,我请伱们两一起出去好好地吃一顿,我觉得至少有八分把握,把你的这个绊脚石给取了。”

“我给你讲啊,你不要看他现在年轻,或许他几年之后,就要和你竞争正高,再几年之后,你想要拿杰青都没机会了。”

“而且,他去了更好的平台,也不是你挑唆的啊。路就摆在了这里,是他个人的选择,对不对啊?”

袁威宏闻言,整张脸都稍微有点僵。

张元聪看到袁威宏这脸色,也是稍稍抿了抿嘴,收敛了一下:“当然,我也就是传达一下我个人的意思。”

可没想到的是,袁威宏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幽怨:“聪哥,你是我师兄,我拿你当铁兄弟。”

“你刚刚还说要拯救我于水火,现在你怎么还把这个水火来源也要一起带走呢?”

“你到底要带哪一个?总不能都带吧?”

张元聪的心情一下子被袁威宏的话冲击得有点乱,以至于双手的十指都忍不住不停地如蜘蛛一般上下晃爬。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只是二选一。

但完全就是无解啊。

你说带走方子业吧,明明你说了要带我去魔都六院的。你现在又不带了,我给你举荐根鸡毛你要不要?

你说带走袁威宏吧,就还不如带走根基不稳的方子业了。方子业现在多年轻啊,肯定不如袁威宏这么根基深厚。

就连袁威宏对方子业的怨念都颇深,那其他人肯定也是对之又爱又恨。

两个人都可以带,这是最优解,但张元聪自己貌似给自己挖了个坑。

都带走,不就是让袁威宏换了个单位被方子业虐么?

张元聪抿了抿嘴,先有十几秒没说话,最后道:“其实,二选一都可以,要不,你把这个方医生约出来,我们三个好好地详谈一下?”

见色起意者为下流。

见财起意者为不正。

见才起意则为欣赏。

张元聪的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如果把方子业拐走了,医院奖励的钱,我最多只拿百分之五!其余的,全部都给了他。

“这不是三角关系么?没有三角关系,也强行制造一个三角关系?”袁威宏直接破了大防,身子往旁躲了一截。

听到这里,可能是终于有一个人听不下去了。

转身就唾沫星子四溅起来,刻意压住了声音:“袁威宏,你TM要点脸吧,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一个更具规模的大地中海,秃额头、凸额头,拿起手机就打开了录音功能:“来来来,说,朝着这里说。”

袁威宏的半地中海在真正的地中海面前,连赝品都算不上。

袁威宏看到对方站起来就认出来了是申涛。

脸皮于是开始抽搐。

而后伸右手拉申涛的袖子。

申涛未动。

袁威宏继续拉了拉:“兄弟,别激动,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入戏太深了知道吧?”

张元聪到此,也是察觉出了不对:“啥情况啊?”

申涛可不惯着袁威宏在这里抖机灵,坐下来:“袁威宏,方子业。一个老师,一个学生。”

“方子业是袁威宏的‘亲儿子’。”

张元聪的头如同变形金刚一般僵硬,旋转地过程中还因关节滑动发出咔咔声。

“是吗?威宏?”张元聪问。

袁威宏瞥到了坐下的申涛为了拆台,连手机的录音功能都没关,便沉默不答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申涛的手机。

申涛正义凛然地将手机往回一收,上滑之后一边关闭程序,一边说:“威哥,你好歹收敛点呗,明明刚刚过来的时候,都和我打招呼了。”

“你在背后还这么玩背刺,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申涛如同资深精神病患者一般,在那里重复着双音节。

“袁威宏,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关系户’?这就是你所说的‘小比崽子’,不尊师重道?”张元聪双手开始捏拳头起来,歪牙咧嘴一看就是破了大防!

“嗯!~”袁威宏也是敢做敢当。

张元聪也就是提着手比划了两下,而后就站起来,提着电脑公文包,再收拾自己的手机、蓝牙耳机等。

而后用屁股对着袁威宏方向,“不好意思啊,兄弟,让让,让让……”

张元聪走了。

袁威宏当时就伸出双手,把申涛的脖子掐了一下:“就你多事儿。”

“刚刚隔壁的这位是谁你知道吗?”袁威宏的胸脯开始起伏。

“受害者,被你欺负的人呗?”申涛甩了甩盖住地中海的头发,翻着白眼,丝毫不理会袁威宏的‘逗比嬉闹’。

“张元聪,我师兄,本科汉市大学的,硕士魔都交大附属魔都六院,博士出国了,回国之后再到魔都六院里工作。”

“他目前的研究方向,全世界就只有他和他国外的导师在搞,但前期投入有点太大……”

“申涛,你TM干涉我干嘛?好歹我们都是同一所大学附属的兄弟单位,你管我干嘛?”

申涛的表情逐渐僵硬下来。

“那和你骗他有什么关系?欲抑先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之所以知道这么些,是因为他是我师兄,我们遇到了之后,我与他保持了有足足八九年的联系。”

“他是做数据登记的,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数据登记,以后是所有医学专科的发展大方向!”袁威宏伸出双手,作抓握状,恨不得把申涛给掐死。

申涛的声音慢慢收敛下来,摸了摸头发,而后再弯绕到后脑勺:“你这把人骗过来了有意义吗?”

“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傻子啊?”

袁威宏道:“就是因为他不是傻子,所以他肯定会慢慢意识到身份易位啊,怎么?我张元聪师兄看得到的事情,能散发出来的热心,我袁威宏就做不了?”

申涛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像,你的风评?”

袁威宏:“……”

……

学术会议依旧继续,第一天的学术会议,都是鄂省骨科协会邀请的全国知名的骨科专家。

张元聪这样的魔都六院的副教授,都属于知名骨科专家的第二梯队,其余的,都是积水潭、协和医院、华西医院等各个专科的顶级教授。

其中不乏就有全国公认的国手。

创伤外科的院士,都被邀请了过来讲了一节课。

在这样的大氛围下,大家分享的都是最前沿的热门话题,比如说新的截骨矫形术啊,比如说骨超大段骨缺损的治疗……

当然,这些东西,于中南医院这样顶级的三甲医院单位而言,可以激活创新的激情。

可于大部分的地级市医院而言,去搞这些学科内的最前沿,无疑就是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学着跑,那结果只能是摔得皮开肉绽。

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他们目前最想要做的任务就是,把骨折手术,创伤外科基础的一些病种,可以处理得越发完善,使得本市的患者,能够小病不出市。

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后,再来捡骨缺损治疗、截骨矫形治疗的隔夜饭吃。

因此,该注意听的人,都在注意。

没打算听的人,就已经围成了一个小圈。

邓勇眼看着自己刚刚搞出来的手术直播,引来的围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广。

无奈之下,邓勇只得找酒店再安排了一个更小型的示教室。

只能容纳二三十人。

可硬是塞了有四五十个人。

袁威宏拿着一个登记的笔记本从创伤外科大分会场走向小示教室时,前后门都被围得有点“水泄不通”。

“欸,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我进去登记一下。”袁威宏客气道。

“不要挤,不要挤,大家都是来排队的,你排后面吧。”前面的人都没回头,把袁威宏的手给打掉了。

袁威宏:“……”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中南医院的袁威宏,让我进去一下,不然你们这么挤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要登记一下!~”袁威宏自报家门。

然而,说实话,能认识袁威宏的人不算多。袁威宏也没下过乡。

所以这话理会的人很少。

倒是有一位曾经参加过青年医师大比武的人,回头看了看后,开口道:“各位让一让,外面的袁医生是邓教授组的,他是进去帮忙的。”

听到这话,才有人开始稍微挪了挪身子,给袁威宏让开了一个IE缝隙,而后马上缝上,生怕有人趁虚而入,把他们挤出去。

袁威宏到了里面后,就开始用手里的笔记本开始让人登记信息。

小示教室的主持台,邓勇教授才颇为无奈道:“各位主任都不要急啊!”

“越急只会越乱,你们的热情,实在是让我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本人鄙薄,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邓勇说到这里时,台下有人插嘴了:“邓教授,这人太多了,建议邓教授你们多辛苦一下,常开设小班教学。”

“否则每年进修就只有那两三个名额,实在是太少而不够分。”

“学技术不是一日之功,不仅需要教学,还需要练习,邓教授,你们开点中长小集训班教学吧……”

中长小集训班,就不是那种短期的集训班了。

一般为期半个月左右,小班集训制。

其他人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邓勇听完,略有意动,可还是伸手安抚着:“大家静一静。开设集训班的这个建议,我们会很认真的考虑的。”

“不过,为了保证教学质量,这样的集训班,我们也不会乱开,更不会多开,一学年最多只有两次。”

“主要是开设集训班,需要做的前期筹备比较多。”

“教学资源、临床教学资源,都是比较难找的。”

“而且我们科室,也有自己的临床病种要做,如何平衡好这个关系,我们团队也要研究一下。”

“但不管如何,我们都保证,每年至少开设两次培训班,然后欢迎各位主任遣派高手前来交流和相互学习。”

听到邓勇这么一说,很多人都眉头紧皱起来。

靠近邓勇的一位主任就说:“邓教授,一年才两次,这也太少了吧?”

“就算一次选十个人,也才二十个啊?这根本不够分。”

不算汉市,鄂省的地级市就有十二个,县级市26个,县城37个!

大家都想学习和进修,每年才二十个名额,这怎么可能够分?

袁威宏听到这,才叹了一口气,说:“各位主任啊,容我在这里不合时宜地多一句嘴啊。”

“其实,关于这个手法复位与骨折新分型的基础理论,早在一年之前,我们就已经发表在了BMJ上了。”

“已经属于是隔夜饭了。”

“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要来学习和要求开小班教学的事情。”

“现在啊,我们也只能是抽空,随机挑选名额进行教学了。”

袁威宏这话,其实就是在内涵众人。

你们大家平时都不看文献吗?

就算不做科研,就可以不看文献了解业内的最新前沿动态,非得是看到了手术直播,才想着来学习。

你这还挑三拣四,你谁啊?

开教学班,可不是为了挣你钱,你如果拿自己当别人的衣食父母,要求这里要求那里的,别开了。

袁威宏的一句话,直接镇住了其他人。

过了几分钟,才有一个市医院的主任腆着笑脸说:“邓教授,是我们学习态度不太好,所以平时没有关注这种科研动态。”

“这不正是能力有限,才想着多和专家们交流学习吗?”

“邓教授,这个术者,什么时候可以来会场啊?”

“他上午来不了,这是我们医院的住院总。”

“下午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就是去青年大比武的分会场做一场考核示教,搞完之后,还得回去值班。”邓勇解释道。

众人闻言,嘴巴微张。

住院总是什么东西,是无需邓勇科普的。

但刚刚的操作是住院总?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百分之九十的人脑子都宕机了,袁威宏见自己递过去了笔记本,对方却不签名,就高冷道:“不想签名就下一个吧。”

“别别别!~”回过神的中年马上转身,抢过了袁威宏手里的笔,而后认认真真,工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袁医生,我们两个的交情,你怎么还这么高冷呢?”中年对袁威宏挤着笑脸。

“不是高冷,而是实事求是。”袁威宏也没多说什么。

……

终于,在所有人都从震惊之中回转过后,有人提议道:“邓教授,那这个方医生应该还没下过乡吧?”

地级市医院里,医术不需要多么高端,越实用越好。

马上就有人开始打起了方子业下乡的主意。

这一旦争取到了自己的医院,那自己医院的水平,至少会领先其他地级市医院一筹。

能够做到地级市医院的第一,那就是很多地级市医院主任的梦想。

至于想要做到全省第一,那还是有点虚浮和夸张。

有同济、协和、省人医和中南在,其他医院想要往前攀升一步,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飞速攀升,才有一丁点的可能。

但凡速度慢了一点都不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邓勇闻言就说:“谢谢童主任的关心啊,我们方医生已经在博士期间就完成了基层工作履历。”

“下一次的支援,应该是在升正高之前了……”

而后,邓勇便是与众人和蔼可亲地进行着攀谈。

等到袁威宏把签名都弄好了之后,邓勇才说:“各位主任,正好你们都在,在这里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就是我们的方医生啊,目前年资尚浅,都还不是省医学会创伤外科分会的组委成员,申请组委成员,需要同行的举荐。”

“您看?”

邓勇的话,马上就引来了一大波的人举手。

邓勇闻言,脸色先一黑:“这里是省分会委员才行啊,地级市医院的分会委员是不行的。”

鄂省医学会分很多分会,如外科协会、骨科协会、普通外科协会等。

在骨科协会下,再有创伤外科分会。

每个分会和协会,都分了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常务委员和委员,人数不会特别多,一般地级市医院,只有病区主任才可能进得来。

方子业这么年轻,如果就要进省创伤外科分会委员的话,肯定是需要很多人的举荐的。

当然,创伤外科分会委员名单大致如下。

主任委员:段宏

副主任委员:邓勇、齐乔文、安陆明、鲁文华

常务委员:……

因此,在避嫌的情况下,邓勇是不好直接把方子业塞进去的。然而,想要在省内有一定的发展,进入到创伤外科分会任职,是必然要走的路子,这是以后通往全国的“捷径”。

全国会议,别人可不会精挑细选名单,只会从各个省的相应协会,寻找邀请名单。

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有些场面,酒香也怕巷子深。

邓勇一番解释,举手的人瞬间就少了许多。

但也多于五个。

邓勇马上就喜笑颜开地朝着这几个人走去:“辛苦你们了哈……”

袁威宏则是根据签名的情况,大概猜测了这些主任医师的姓名,点名后,把举手的人都对应了出来。

邓勇马上就拿着名单一一过去认人了。

这行为,看得不少人都是眼皮一跳。

这邓勇,到底是手段好啊,这么一一对着名字,勾画出合适的名单,并且留了记号,那以后换届成员的时候,这些人如果不举荐方子业的话,那麻烦可也不小。

邓勇不会直接找麻烦,但把这件事给其他人一说,基本上这个人的前程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做完了这些,邓勇才非常诚挚地道:“谢谢各位主任的热情举荐,我在这里首先先确定一下感谢名单啊。”

“JZ市人民医院的熊再贵主任,鄂州市人民医院的陈高博主任,黄市中心医院的杜刚主任,孝市人民医院的游尚权主任,堰市中心医院的白志文主任。”

“其他主任都有见证的啊,是这些主任帮了我邓勇的大忙。我邓勇,肯定是要记人情的。”

邓勇这算是侧方说明了,以后邓勇如果要亲近的话,首先与这些人亲近。

私教班招录谁不招录谁,不在任何单位的监管之下。

这不是正规的提升学历,也不是公平的考核,就只是私下里的私教课交流,那么老师和学生的双向选择,甚至是学费的规定,都是自由安排的。

当然,虽然不会有意见,可也有人开始吐槽:“邓教授,也就是我们能力不济,达不到帮您忙的层次,不然的话,我也想帮忙啊。”

省创伤学会的组委,总共就二三十个,省级医院里就占据了十几席,其他人哪里有机会进去啊?

邓勇马上拍了拍胸脯说:“这位主任你是什么话?难道你觉得是这些主任的位次更高,我才和他们亲近的么?”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被点名的熊再贵闻言也赶紧表态:“是啊是,周主任,我们医院和邓教授,一直都是老师和学员的关系,都持续了好多年了。”

“邓老师经常来我们医院做会诊手术,我也就是碰了巧,这拳拳之心。是与其他东西没有直接联系的。”

话赶话到了这里,熊再贵也不能给邓勇加压力。

邓勇不认识的地级市医院的人,熊再贵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是熟悉的。

……

邓勇把人散去后,就再次回到了大会场。

这小型示教室里待得太久,会被别人认为邓勇私开会议室,不把整个创伤外科学术会议放在眼里。

之前一些没有来得及去小示教室的人就赶紧问熟人:“你们刚刚和邓教授去了小示教室,都给你讲了些什么?”

“是不是做手术的技巧啥的?分享一下?”

“别提了,妈.的。我们这些人,一个个地都被钓成了翘嘴,饵料没吃着,还被拿着当了枪使。”

“这些个大教授,屁股一撅,就是一裤裆的屎点子,你不知道自己会被绕到哪里去。”

“你以为他是给我们讲小课,实则是给我们上了一节生动地社会课。”进了示教室里的人,说话的时候左右摇了摇屁股,没夹到也觉得蛋疼无比。

“这样啊?”另一人略有不信。

“就是这样啊,挖坑不埋!”

“可别提多难受了,什么程序都没走进去,就只剩下吆喝了。”

“唉!~”

“这就是技术垄断啊。”觉得蛋疼的人,觉得蛋更疼几分。

另一人听到这话,便马上沉默不语了。

这话可不好接。

什么叫技术垄断,技术垄断那是垄断了技术,且不给外传,才叫技术垄断。

邓勇都让自己组里的人出来直播了,展示了自己的技术,还答应了开小班,你还说别人技术垄断,这就纯属造谣了。

你只能说邓勇‘坏’得可爱,你不能说邓勇‘本质’坏成无赖。

其实啊,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那你是不打算去进修了?”接话的人问。

蛋疼中年马上周身一正,左右看了看:“可不许造谣啊,我对邓教授,一直都是很尊敬的。”

“就是,刚刚操作的这个术者,年纪很小,听说才二十多岁。”

“而这样的操作,整个中南医院,就只有他一个人会,邓勇教授都不会!~”

未进小示教室的人闻言,更觉震撼莫名起来。

而后,认真思考了一下后,才说:“这样的技术,的确是把手法复位术推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就是有点可恨!”

“挖坑不埋,大家都成了翘嘴……”

之前的中年赶紧转移了话题,低头问:“今天的中南把氛围推进到了这一步?那你说,明天的手术直播还要怎么进行啊?”

(本章完)

第427章 惊鸿一瞥,便已是人间绝色(求订阅

方子业结束最后一台手术时,病人自己都先耐不住了。

“医…医…医生,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手术开玩笑啊?”

“您刚刚说我啥?”说话间,方子业看到病人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捅着无菌布单。

方子业和聂明贤都怕病人摔了,马上把遮住患者的无菌绿色布单掀开,方子业马上喝止:“先别动,我手脏。”

一个二十多岁的凭脸青年露出庐山真容,他左右脸上的小痣在疯狂抖动不安,只是打了神经阻滞麻醉的他用左手一把就将把方子业的右手手腕抓住。

声音紧张,泫然欲泣:“医生,你可别吓我啊,比起你们人均博士,我没什么文化,但我也知道,骨折了需要手术,然后在手术室里做内固定,叮叮咚咚的。”

“咱们能不能不开玩笑了,虽然我前几天是有点爱开玩笑。”

聂明贤看着在病房里活泼开朗,和袁威宏都‘车来车去’的‘社牛’,一张塌鼻平脸被吓成的苦瓜脸,便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别紧张,你来的是正经医院,这里是我们外科的手术室。你的手术全程还是在全省的骨科医生面前直播的,你怕个啥呢?”

“这里没有套路啊,中途让你加钱啊什么的。”

“之前不是和你聊过么,如果说手法复位的质量非常好的话,那么就不用开刀性开放复位内固定了。”

医学的专业壁垒太高,非骨科专业的临床医生,都可能被方子业这‘速度’和治疗方式给吓到,更遑论没有医学基础的普通人。

这并非术前仔细谈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青年的眉头逐渐舒展,脸颊上的小痣也各自为安复位:“真的?”

方子业道:“真的!”

“你说我骗伱干嘛呢?我是觉得你好欺负,不敢举报我么?”

“你现在的骨折复位已经非常好了,复位后的复查平片就在这里,经过我们的专业评估,你目前的情况,只需要石膏外固定术辅助固定即可。”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何必担心手术质量问题呢?”

“当然,手术后,你必须全程听从医嘱,不要搞什么三天下床跑步,一个星期去足球场踢球这样故意找茬的活动……”

“目前的医疗技术和认知,骨折的康复,至少需要一个月到三個月的时间,具体时间因个人的体质差异而异。”

现在,方子业就只怕这个患者钻牛角尖或者故意搞自己。

说了不要开放手术治疗,他故意将自己的骨折弄移位,比如说自己在病床上让其他人给他强行‘掰’一下!

青年认真地看着方子业的眼神,方子业很坦然。

又转头看着与他谈话的聂明贤的双眼,聂明贤也是非常平静。两个大男人对视了几眼后。

聂明贤问:“兄弟,我们可以打石膏了吗?”

“你要这么想,如果这个手术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敢去同行面前直播么?是吧?”

青年的提着心已经落定,僵着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了身侧,平望着天花板岿然一叹:“行吧,你们是医生,就听你们的。”

看似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尸体”,可没过几秒钟。

青年才又道:“方医生,我的那个朋友说你的技术很好,但我绝没想到能很好到这样的地步。”

“这也太好了!”

青年自己纵观手术全程——

九点四十五被人从病房推到了手术室,从是十点整到手术室门口。入预麻室后一直到了十点五分,开始打麻醉,腰麻时间持续至十点二十分。

十点二十五分开始在手术室等待,一直等到了十点二十七分,才终于有手术医生进来管他。

青年大概就只听到了这么几句话。

“麻了吗?”人物1.

“麻了。”麻醉医生。

“我们先做手法复位吧。”人物2.

“透视。”人物2.

“结果出来了。”不知道是谁。

“可以了,打石膏吧。”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这TM真的是在做手术,而不是嘎腰子?

……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啊?”方子业主动帮忙为患者固定石膏与下肢,方便聂明贤缠绕纱布。

“哦,是你们医院的一个硕士,内科的。叫徐平,方医生你肯定不认识。”

“我今年才二十五嘛,他也就才读研还是读了一年,我忘记了。”青年回完,又是没由地来了一句。

“医生,我这个治疗的质量,没问题吧?”

方子业真的还不认识这个徐平的师弟,于是就回第二个问题,玩笑回说:“要不我们还是开一刀吧,你疑心这么重,不给你切开复位,你要么找我麻烦,要么就有了焦虑症。”

“别啊……”青年连连摆手反驳。

……

手术结束后,患者被管床医生推回病房。

“贤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去急诊给谢教授打个下手,下午还要去会场一趟。你晚上直接去创伤中心急诊诊室就可以了。”方子业一边脱下洗手衣,袒胸露腹。

聂明贤则比方子业慢了半拍,绿色的洗手衣将头包绕着。

脱下后直接往地上一扔,一边从柜子里取衣服:“也行。”

接着再开玩笑:“被一个人白嫖好歹算贞洁,被一群人白嫖,听起来就有点浪荡了,对吧?”

聂明贤目前算是义务工,没有工资。

方子业听着,穿裤子的动作稍稍一顿,而后屁股一撅,将前方的空间让出来后提上去,左右看了看:“贤哥,这种话被别人听了去,是非常容易产生误会的。”

“不过贤哥,要不?你在我们实验室里挂下名吧,我……”

聂明贤这边也穿起了七分裤,偏头道:“算了吧,名不正言不顺的,以后麻烦还会更多。”

说完,聂明贤开始系带子,又道:“子业,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反正你占便宜也不会占很久。”

方子业收拾地上的洗手衣裤后往布桶方向半路,闻言脚步一滞,而后继续前行,扔衣服进去后与聂明贤并行走出。

问:“贤哥是打算回去了么?”

聂明贤不是刘煌龙的人,也不是华中科技大学的人,更不是汉市大学的人,他如今的身份是协和医院的博士。

是一个自由人。

邓勇和刘煌龙虽然都有心将聂明贤留下,可聂明贤也有不留下的“自由”。

“是啊,打算大概九月份,或者十一之后回去。”

“不管路再难,也得往前走啊。”聂明贤的语气坚定。

“那贤哥你还有可能回来么?”方子业表情平静,语气平稳。

聂明贤看了看方子业,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啊?”

“我只是提前把自己的规划告诉你,子业你应该不是那种过河拆桥,敝帚自珍的人吧?”聂明贤坐下穿鞋时,如此问。

问完皱了皱眉,因为鞋架上不知道哪双鞋味道超级重。

方子业还没回话,两人就穿好了鞋。

聂明贤一站而起:“赶紧走,这TM味也太大了。”

两人从手术室出后,聂明贤不等方子业把话题拉回,就略“潇洒”地摆手从外科楼下楼了。

方子业则是走骨科大楼方向,往急诊科方向行去了。

路上,方子业左右抬头,只觉得太阳非常烈,烈得刺眼。方子业没由地放慢了脚步。

当然,外面很热,只这一路就燥热得有点细汗。

方子业后半程赶紧加速,钻进了急诊科才终于感觉凉爽重新侵身。

汉市的夏天,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

……

推开创伤中心诊室门,谢晋元副教授与人打电话的爽朗声就袭进方子业的双耳,看着龚子明小心在旁陪坐,木然的脸也是马上绽放出笑容。

龚子明哑剧一般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方子业,自己则是起身给方子业拿水杯泡茶。

方子业靠近后拍了拍龚子明肩膀,示意对方不用这么客气。

龚子明只是指了指凳子,而后再比划了一个打电话手势,接着转身泡茶去了……

谢晋元这会儿也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嘴里回道:“杜主任,这个我目前还没听说过,可能是邓教授自有安排吧。”

“我近一年都没在科室里,我来急诊科了。对,就是急诊科。”

“嗯,好好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您可能要去问问邓教授有没有进修的名额。”

“好好好,那就暂时先这样。”

谢晋元主动挂了电话后,也还没直接与方子业直视,只是低头赶紧打开了微信,说:“子业啊,你人没到会场,却把会场直接炸了。”

“把会场炸了就算了,我这个来了急诊科将近一年的创伤外科边缘人物,这会儿电话都被轰炸了,可以想得到,科室里其他人的手机,恐怕也在接受着一轮轰炸。”

谢晋元说完,看到方子业要答话,马上伸出左手示意方子业闭嘴,右手按住语音按钮,把手机靠近嘴边。

“陈主任,您可真为难我了,我们医院的进修名额,不归我管,我现在已经不在创伤外科了,没办法帮你的忙。实在抱歉,不好意思!~”

“我自己都想回去进修,实话。”谢晋元回得语气苦涩。

回复完之后,又说:“子业,刚刚我回复信息的这个人,是市局里的一个办公室主任,之前一起喝过酒。”

“他有个外甥,也是骨科医生,目前在仙市的一家医院工作,当时正好在会场,现在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说,他也想来进修学习,让我找找路子。”

当然,谢晋元说话时,还是在编辑着信息回复另一个聊天框。

估计是交情更浅,只是当着方子业的面打了几个字:“我不了解情况,请您咨询邓教授或者韩教授吧。”

方子业也是刚从手术室走出,对会场的表现一无所知。

确定谢晋元再无信息可回,便道:“谢老师,不好意思啊,给您还添麻烦了。”

“我这手术直播也是韩主任安排的。”

谢晋元再一次注意了方子业对韩元晓的称呼,看破但不说破:“我们都是跟着上级混饭吃的,但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儿啊?”

说到这,谢晋元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盖。

双手十指交叉:“子业,按照现在的势头,你开私教班每年的收入都不会下于这个数。”

“那子明跟着你学习,我是不是得给您交点学费啊?”

“不然,就算是白嫖了啊?”

谢晋元是在开玩笑,恰逢龚子明端着一次性水杯靠近,语气越发热情:“业哥,喝茶。”

龚子明的皮肤肤色属于中性的黄皮肤,不算白,也不算黑。面相普通,没什么特色,属于扎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一类。

非要说特色的话,就只能是龚子明笑起来后的两颗大门牙!

这会儿龚子明正好在笑,两颗门牙就展露而出,放下水杯后,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方子业闻言笑道:“谢老师,我要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您可以直接讲,自己的师弟跟我学习还要交学费了,那我方子业以后就真的威名远扬了。”

谢晋元闻言嘴角一收,怔了怔后问:“子业,你刚刚的这句话,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在内涵你师父欸。”

方子业:“嗯???”

“威名远扬啊?”谢晋元一本正经地提取了方子业刚说的成语。

方子业:“……”

我以后是不是连用成语的时候,都得非常谨慎了?

以袁威宏的名声,估计也算得上是威名远扬了。

谢晋元马上开始敲打自己的学生:“龚子明,早就给你说过,多跟子业师兄学习,你偏偏不信。”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想要再学,机会可没之前那么好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还回家睡觉?”

龚子明轻轻低头:“师父,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跟着方师兄学习,只有师兄让我回去休息的时候,我才会休息一会儿。”

“我没有偷懒,只是进步没有聂明贤师兄那么快!”

说到这,龚子明吞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只是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学习的手法复位术,竟然这么有魅力!”

“所以没有特别在意和上心,更多的只是追问方师兄的其他基本功技巧。”

谢晋元偏头问:“子业,子明说的是真的吗?他现在的手法复位,真的有进步?”

方子业点头表示认可:“嗯,是有了不小的进步,但还需要继续锤炼。”

“如果可以再进一步,就可以放心将常规的骨折交给他处理了。”

目前,龚子明的操作水平也就是2级+,距离3级还有一段距离。

3级熟练度,就算是有点精通了。方子业也是从这个阶段开始在临床做手法复位术的。

谢晋元闻言点了点头:“那还行。”

说完,谢晋元的眼珠子又是转动了一圈,而后问:“子业,科室里的下级最近有传言,韩主任之所以把你派来创伤中心,是因为你修正了下级的跟班制度。”

“住院总的辛苦背后的特权就是,为自己所在组的师弟们谋福利。”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谢晋元问。

方子业眉头一皱,摇头:“我没有看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和看法。”

“住院总是哪个组的,组内的硕士和博士能拥有更多的机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于我个人而言,之前的金宏洲大哥担任住院总时,他并没有因为我是邓教授组的,就格外偏向自己组的下级。”

“别人给我撑过伞,那我就也要学着别人的样子,把他的善意扩散。”

“这是我个人理解的言传身教。”

最后,方子业又笑着多说了一句:“谢老师,我可不是说现在这么做不够好啊,我就只是说说我自己的想法,您可不能转头就把我卖了。”

“子业,你这话说得。”

“你还怕我把你给卖了啊?”谢晋元戏笑起来。

谢晋元都没有说不会,而是说方子业不怕。

方子业笑了笑:“谢老师,怕肯定还是怕的,也知道谢老师肯定不会。”

说话间,有病人敲门而入了。

谢晋元两人的聊天戛然而止,接着马上就开始接诊起来。

……

下午,一点二十分。

方子业在急诊科外科诊室眉头紧皱,一边让开位置给普外科的住院总,一边到一旁打电话:“王师兄,急诊外科诊室这边有一个急诊手术。”

“胸腹部连带双下肢多发联合伤患者,照了CT之后,就要送急诊手术室了。”

“我已经安排了龚子明找家属进行相关手术的谈话签字。”

“子业,是什么情况啊?”王元奇应该是开着扩音问。

因为方子业还听到了科室里一群人敲击键盘的声音,估计是王元奇安排下级医生在修病历。

“毁损伤。”方子业道。

王元奇在另一头的语气一滞,可能是关了扩音,且把手机贴在了耳旁:“子业,那这个手术要你上啊?”

“谢教授在急诊科吗?”

“王师兄,我要去会场一趟,下午两点一十分,我有一个赛前操作示范。”方子业回。

如今,方子业的任务不是急诊手术,只是参与急会诊。

所以,方子业是可以给谢晋元请假去会场的。

王元奇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可是,子业,这毁损伤?我怕我处理不好啊,目前师父和韩主任都去了会场,彭隆教授他们也去了会场。”

“子业,你看,你能不能给会场打个电话,让他们换一个人进行赛前操作示范啊?”

“毕竟我们临床医生,还是要以临床为重嘛。”

“方总,病人的情况不稳定,估计来不及推CT室了。我们先把病人送急诊手术室了啊。”旁边,黄彦副主任医师对方子业方向回了一声。

方子业对其比划了一个OK手势,接着回道:“王师兄,并不是所有的毁损伤患者,都可以保肢的。”

“骨科年会期间,教授们出去开会后,截肢几率提升,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方子业算是隐晦地回拒了王元奇的请求。

我方子业是个人,不是一台机器,不是遇到了所有的毁损伤,就必须要上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核心任务。

“可是?”王元奇还要多说些什么的时候。

方子业又道:“王师兄,你赶紧下急诊手术室吧,这个患者估计不会送去外科手术室了。”

“我争取早点赶回来!”

早在这个月的月初,方子业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脱离了方子业,依旧运行,即便是创伤外科的急诊手术,离开了方子业,也同样可以开展。

至少,王元奇就完成了几例截肢术。

“行吧,子业,那你去吧!~”王元奇会意后,赶紧起身了。

“好的,王师兄。你看要不要给彭隆副教授和陈芳副教授打个电话吧。”方子业再多讲了一句,就主动地挂断了电话。

挂完之后,方子业就按照之前的安排和规划,到了隔壁的谢晋元所在诊室,客客气气地交待道:“谢老师,我又要临时请个假。”

谢晋元这会儿十指交叉,上下扫着方子业:“这个毁损伤,你的王师兄可又只能截肢才能搞得定哦?”

“谢老师,您就别PUA和试探我了。”方子业根本就不接谢晋元的话茬。

医生走向成熟的第一步,就是摁灭自己的‘绝对圣母心’。

做手术时,好好做手术,对得起自己做的手术。

没有手术时,或者不该自己上班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先保证好自己的身体,才能让自己上班的时候,发挥更好的状态。

人只是一个人,需要休息。

有无数的先例证实过无限期的连轴转会死人的。

“我先走了啊!~我尽量早点赶回来。”方子业道。

“那行,去吧!”谢晋元挥了挥手,而后就看着方子业脱掉自己的白大褂,并没有任何迟疑地离开了诊室。

认清自己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块砖,拥有一定的自主性,这就是迈向成熟的第一步。

方子业的硕士、博士、住院总无缝衔接,因此方子业根本没有给邓勇和袁威宏足够的时间,去带着方子业体会工作时该秉持的原则。

为了让方子业更快地升职,就减免了很多教学,希望方子业可以自行体悟。

方子业出门就叫了个车,到了急诊科门口上车后,就奔着学术会议的现场而去。

方子业在这一次的学术会议和青年大比武中,共有四个项目。

今天上午的手术直播,今天下午的创伤外科比赛分赛场的切开术赛前操作展示。

周六上午的毁损伤专题学术报告,周日最后一天时,手外科缝合术项目的评委。

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就是让方子业在省内开始亮眼,让方子业逐渐进入到鄂省创伤外科这座江湖。

每个人想要走教学路线,就必然要先进到专科的江湖内。

小的教学就是教学生,更大的教学就是同行的交流。不与同行交流,如何进步?不分享自己做的东西,一直等着别人来主动了解你?

凭什么?大家都这么忙。

因此,学术会议就是在特定时间内,同行间进行交流的一次契机。

……

方子业就是个无名小辈,到了酒店后,自然无人迎接。

倒是遇到了有人送外省的专家在午休后乘机离开的。

但送人的团队不是中南医院的,方子业并不认识。

根据学会会议的日程安排图,方子业就在一点五十五分,找到了创伤外科分赛场。

出现在分赛场后,终于是有人认出来了方子业:“子业,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得打电话报警找你了。”

“这已经都五十五了,两点一十分操作预演就要开始了。”说话的是同济医院的龙源。

龙源顶着一颗方颅大平头,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给方子业发放工作牌,而后再示意身旁的研究生赶紧去拿白大褂工作服。

虽然是比赛,但再怎么不是手术室,也要对医学赛场表示尊重,不穿无菌手术衣,白大褂工作服还是要来一件的。

以前在恩市的时候,吴轩奇帮忙引荐过。因此方子业还有印象,方子业开始叫人:“龙教授好。”

“钟教授,董教授。”

协和医院的董东升副教授和同济医院的钟文渊副教授在看到方子业的一瞬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可能很多人都不认识方子业,但他们是认识的。

去年的创伤外科分会场,方子业是参赛者,最后拿到了特等奖。

虽然有运气的嫌疑,另外两名实力更加厉害的‘弟弟’因管不住‘弟弟’,就被叫去问话了。

可方子业能够在吴轩奇等人的围剿之下还能脱颖而出,就代表着方子业的实力真的很强。

然则,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年!

方子业半年如烟消云散,半年如如来神掌,从天而降!

董东升靠近钟文渊几步:“渊哥,这位就是最近半年的‘热搜’狂魔啊?”

钟文渊看了看方子业,抿着嘴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就是这位大神啊,还有一个外号叫牛魔王,连段教授都被他踹了一脚。”

方子业闻声,盯向了钟文渊。

去年只顾着看钟文渊的教授风采和高端的操作技术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钟文渊就是一颗大头。

钟文渊的头是真的有点大,稍微摇动一下,就能轻易地越过肩膀。

方子业道:“钟教授,董教授,我怎么这么多外号呀?”

“没办法啊,谁让让小方你太厉害了,以至于让邓教授特立独行了。”

“你们取得的进步太多,可不就是小范围的热搜了么?”董东升道。

比起钟文渊,董东升可以说是小头了。而且,董东升左边的嘴角处,还有一块小兔唇缺。

去年董东升示教表演时,戴着口罩,方子业都还没特别注意到。

“至于牛魔王的外号,如来来了都得踹一脚。”董东升的语气略带几分阴阳怪气。

毁损伤课题,本来是段宏先支棱起来的。邓勇与段宏怎么比?

邓勇能被拉进临床课题组,就只是关系好,否则的话,邓勇只能在外围看戏。

然则,邓勇倒好,半路上直接把锅给端了,只带着自己的人吃。

方子业以往不知道自己的风评。

听到这话,也不禁只有尬笑:“两位教授,这外号有点诛心了呀。”

“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要不,我先回去?”

道理讲不过,那就认怂。

其他的事情,不归方子业管。

解释不清楚就不解释。

成年人只要不要脸,大部分人都拿你没办法。

毁损伤的课题,又不是段氏毁损伤课题,大家都能做,凭什么邓勇不能做啊?

你先领头,就得以你为尊啊?

那华国的医学,所有的成果都归几家顶级医院得了呗,其他医院就别搞了呗?

龙源马上伸手拉方子业:“别,开个玩笑。”

方子业年轻,气不过真走了,等会儿麻烦的是他们几个。

其实钟文渊和董东升,就只是想在方子业这里占一下口头上的便宜。

两点整,比赛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创伤外科分赛场的比赛主考官,是协和医院的齐乔文教授,他做了去年省人民医院安陆明教授的活儿。

在宣布下午场次的比赛开始之前,先巴拉巴拉地介绍了一下方子业的身份,其实也就是读了一遍方子业的简历。

读完,觉得还不够味,自己加了一句:“那个,这个方医生啊,是去年年中举行的青年大比武的特等奖获得者,大家应该都还印象深刻。”

“我还听说有一句顺口溜叫江湖人称方小特,是我们鄂省青年医师大比武中目前最年轻的特等奖获得者。”

“接下来,我们就由方小特医生,给我们做一下切开术的示范,大家请注意看啊。这就是你们比赛成绩的示范啊。”

闻言,众人都响起了掌声。

不管怎么样,这最年轻的特等奖获得者,都足以让很多人尊重了,或许方子业的赛前示范,不如其他人那么精湛,可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然而,方子业到了台上后,看着这一次切开术的操作耗材从去年的血管变成了五花肉。

见此,方子业还稍微疑惑地看了一眼齐乔文主考官,确定到底是不是对方摆错了。

五花肉的切开术,一般都是3级技能的练习材料,拿来这里考核,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不过齐乔文教授却伸手示意说:“方医生,请开始你的表演。”

方子业见状,也就不再客气了什么,拿起了手术圆刀,就在五花肉的其中一个层面上开始快速绕切。

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刀直接划拉了三圈之后,方子业直接停下了刀,而后把五花肉分开成了两坨!

做完,方子业就如同去年做过操作预演的董东升等人一样,从台下下去了。

现场,先是一片石化!

然后再看操作台上的展示,直接懵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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