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第502章 天恩

第502章 天恩

飞球继续前行,越来越低,虽是在杨彪的操纵之下,已尽力的在空中不断的高高低低,不会猛然摔下,在悬空十几米之后,终于还是重重的摔下。

轰……

那几乎已经瘪气的气球覆盖着篮筐摔入林中,篮筐在地上疯狂翻滚,生生的压弯了一棵树,方才停止。

“咳……咳咳……”沈傲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已断了。

若不是藤筐的保护,再加上浑身都裹了被子,有了足够的缓冲,再加上降下林子时,藤筐不断在树木之中翻滚,这个过程,沈傲觉得自己得到肺腑,都要自身体里跳出来。

他浑身依旧被绑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接着,他开始叫唤周腊。

周腊幽幽醒转,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线,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身子被绑的结结实实,努力挣扎了一会儿,却是无计可施。

“……”

周腊道:“杨彪呢,杨彪还活着吗?”

他气若游丝,脸上满是苦涩,无论怎么说,那家伙脾气是爆了一些,可是……大抵还算好人吧。

至少,人家对自己有救命的恩情。

周腊突的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死了吗?诶,真是可惜,他除了爱撒尿之外,没什么不好。”眼睛有些红了,他突然有点怀念那一股子腥臊了,虽然相识短暂,可他竟很欣赏杨彪那火爆的性子。

索性,周腊也不挣扎着想要将绳索挣开了,靠在藤筐上,仰天唏嘘:“他是一个好人。”

“是的。”沈傲眼眶里泪水团团打转:“他是一个好人。”

“什么都好。”周腊缅怀着,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哽咽道:“真是一条好汉子。”

“他奶奶的嘴。”丛林里,一人衣衫褴褛的钻了出来,拼命的咳嗽,一边叫骂:“早知道,俺的斧头留着就好了。”

“……”

却是杨彪。

杨彪乐了:“哈哈,想不到吧,掉下来的时候,我被抛起来,挂在了树杈上,祖宗保佑啊,不,是恩公保佑,恩公有德啊,竟让俺活了下来,回去一定给恩公烧高香。”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上前给三人解了绳索。

那周腊的扈从,直接摔的手脱了臼,等他醒转过来,疼的嗷嗷叫。

沈傲懂医术,给他正了骨。四人搜寻了藤筐里的肉干,杨彪道:“且慢着,莫吃,俺又尿急了……”

周腊好不犹豫,抓了一把肉干,便往口里猛塞。

………………

方继藩在山海关里,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杨彪和沈傲回来。

一想到他们二人九死一生,心里莫名的有些疼,他是个有良心的人,和某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一样,自二人走了,方继藩便吃住在城楼,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山海关的文武官员请他去吃酒方继藩也不理。

每一次方继藩拒绝,方继藩都能看到山海关总兵官或是中官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尴尬的道:“那就下次,下次……”

一个人的人缘,事关着一个人为人处世,人做的好,朋友就都了,比如,这山海关上下,便有许多人久仰方继藩大名。

方继藩待在城楼上,等待着,望远镜时不时在天上逡巡。

就在他有些心焦的时候,突然,城楼上有兵丁道:“竟有这么大的鸟。”

方继藩下意识的抬头,这哪里是鸟,却是一个气球低空掠过,那突如其来的气球,让城楼上的官兵都是面如土色,只是那气球……在掠过了关隘之后却依旧向前……没有停止的迹象。

方继藩有点懵逼。

老半天,才回过神:“备马,备马。”

生生的,方继藩看到那气球在关内数里之内一头栽下。

下降的姿势,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方继藩却已懒得理会这些叽叽喳喳呼喊着同伴出来看上帝的官兵了,骑着马,直接出了关隘,朝着事发的地点而去。

行至半途,便见这官道旁,四个衣衫褴褛的人,犹如乞儿一般,软绵绵的晃着脚走着。

方继藩勒马,大叫道:“沈傲、杨彪。”

沈傲哭了,这一日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神情紧绷,此时听到了师公的声音,一下子,浑身都轻松了下来,忙是拜倒在地:“师公……”

“恩公……”杨彪惊喜的上前,给方继藩扶住马。

方继藩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能活着回来,哈哈,第一眼见你们的时候,便晓得你们是有福之人,好,活着便好,可担心死我了。”

方继藩落马:“周腊那孙子呢?”

周腊脸色又青又白,此时,他岂会不明白,方继藩是谁,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

犹豫了片刻,周腊乖乖的跪下,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啊,这就相当于,当初他爹娘造了他一次,方继藩重新造了他一次,周腊磕头道:“见过新建伯,新建伯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方继藩心里想,这就是周腊?很丑的样子嘛,一点都没有得到太皇太后的遗传啊。

方继藩乐了:“记住了就好,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却是赶紧回京去,时候来不及了。”

周腊爬起来,还是觉得自己浑身骨头散架了,讨好似得道:“新建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实非凡啊。”

“噢。”方继藩没功夫搭理他。

周腊乐了,他就喜欢方继藩这小性子,说实话,和杨彪呆了一日,他突然发现,每一个人都变得可爱起来,这点小性子算啥,看看人家的暴脾气。

方继藩道:“前头有个驿站,我们去那里,取几匹快马,越快赶回京师为好,太皇太后病重,这可是耽搁不得的事。”

周腊也凝重起来,收气嬉皮笑脸:“外祖母病重了?真是该死。”

于是方继藩打马向前,四人疾步尾随其后。

周腊似乎觉得惭愧:“我只听说,大漠深处,有一种鹰,端的是厉害,想寻它的幼崽,将它养活了,哪里想到,居然中了埋伏,这些该死的鞑子,可恶至极。”

见方继藩不理他,他又讨好似得道:“新建伯,你和杨大哥、沈兄救了我一场,我真记得恩的,等我回去,你等着瞧,我定要好好为你们请功,外祖母最心疼我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继藩心念一动,看着周腊。

周腊搓搓手:“直说便是,我心里对新建伯佩服不已,莫说是帮忙,便是刀山火海,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继藩道:“公主殿下尚未婚配,待字闺中吧。”

“……”

周腊觉得有些眩晕:“啥意思?”

“你说呢?”方继藩朝他冷笑。

周腊打了个寒颤:“这个……我想想,要从长计议。”

他闷着头,一下子瘪了,似乎觉得这事有一些的难度。

众人至驿站,亮明了身份,不等当地驿丞巴结,便已匆匆朝往京师去了。

………………

“陛下有旨。”

沈文脸色铁青,一脸苍白,软哒哒的跪在地上,站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个宦官,宦官同情的看了沈文一眼:“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翰林大学士沈文之女,待字闺中,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文华无双,今太子长成,采纳妃室,迫在眉睫,即令沈卿取沈氏生辰,入宫问吉……”

沈文浑身颤抖。

完了。

彻底的完了。

陛下竟然要纳自己的女儿为太子妃。

以往宫中虽也选秀,再从秀女中挑选妃子,充塞东宫,可是……

沈文哭了,老泪纵横。

可是这一次不同啊。

自己的儿子,去了山海关,据闻……是要去营救周腊去了。

他心里忐忑不安,四处打听消息,可又打听不出什么来,正急如热锅蚂蚁的时候,皇帝突然要问自己的女儿的生辰,这还不够明显吗?

十之八九,是沈傲八成出事了,又或者九死一生,总而言之,就是死定了。

否则,宫中为何有此恩旨。

当今皇帝,只有一子,太子妃是注定将来要母仪天下的,这对于沈家而言,当然是大喜之事,可这……分明是自己唯一的嫡子沈傲拿命换来的啊,想来宫中对此,颇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借着赏赐,抚慰自己,毕竟自己是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教人伤心的事啊。

如今,采纳自己女儿,不就是陛下格外开恩,对自己怀着同情吗?

这恩旨不来还好,一来,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沈傲完蛋了!

沈文哽咽,匍匐在地,只是痛哭流涕。

宦官道:“沈学士,还请接旨意吧。”

“老臣……老臣……”沈文哽咽着,他自然知道,雷霆雨露,俱为天恩。也知道,这一道恩旨,对于沈家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是……沈傲啊沈傲……我的儿啊……

他心中潸然,极艰难的道:“老臣接旨,谢……谢……谢陛下恩典。”狠狠叩头,额头青紫。

宦官道:“此乃天恩,咱倒要恭喜沈学士了。”

…………………………

第一章送到,来的迟了,上午去打了针,状况好了一点,咱们继续。

(本章完)

第503章 赞誉有加

天恩……是啊,天恩……

沈文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那么,臣该入宫谢恩。”

“这……”

这宦官显得有些犹豫:“这不妥吧,陛下他在仁寿宫……”

“为人臣者,受了陛下如此大的恩惠,岂有不谢恩的道理?”沈文振振有词道,

此时,山海关那儿有什么消息,可能只有陛下最清楚了。

沈文现在无端得了这恩旨,心里百感交集,既知这是陛下刻意施恩宽慰,那么,沈傲肯定出什么大事了,他得赶紧知道。

所以,他没有犹豫,匆匆入宫请见。

随即,他一路至仁寿宫,而在这仁寿宫里,太皇太后的病情却有些恶化了。

原本还算清醒,可太皇太后不断唏嘘,昨夜又昏睡了过去。

弘治皇帝折腾了一夜,心里忐忑,这也是为何,弘治皇帝决定给沈文加恩的原因。

宫中一直在为寻一个太子妃而烦恼。

沈文之女,据说不错,虽没有被列入备选的秀女,可细细想来,这沈文的嫡子看着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弘治皇帝索性,将这巨大的恩惠加在沈文身上。

朱厚照一脸的不乐意,偏偏他不敢反抗,只乖乖的任弘治皇帝安排。

赏赐了沈文,接下来,似乎还有一件心事。

如今,弘治皇帝已经渐渐的接受了现实,他坐在了偏厅里,朱厚照跪着,而张皇后,却侧立在了弘治皇帝身侧,朱秀荣眼睛有些红肿,欠身坐着,她比从前更伤心了。

弘治皇帝愣愣的看着房梁,他想了想:“萧敬……”

萧敬忙是出来,拜倒:“奴婢在。”

萧敬心里想,这可不是好兆头啊,从前都是伴伴的叫着,今儿,叫萧敬了,他努力挤出笑容,卑躬屈膝之状。

弘治皇帝淡淡道:“朕在想,方继藩这个人……”

想到方继藩,弘治皇帝也掩不住愁容:“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朕有些摸不透他了,平时见他,确实懒散,可有时……他又如此……”

萧敬毫不犹豫道:“陛下啊,新建伯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最紧要的是,他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奴婢说的,可是实情,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奴婢和他从前,是有所误会和嫌隙,可奴婢就敢在陛下面前,掷地有声的说,这新建伯的忠心,这满天下人,谁也及不上,便连奴婢,都远远不如。不只如此,这些年来,他在朝中,为陛下办了多少大事,这一桩桩,一件件……”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连萧敬都这样说……这话……听着就没错了。

弘治皇帝感慨道:“是啊,他现在去救人,太冒险了,倘若有失,实在可惜。朕这几日,痛彻心扉,可又想到,朕竟忘了同理之心,朕与太皇太后情深,是以痛不欲生。沈傲去救人,若是出了意外,那么,失去了儿子的沈文,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也是悲不自胜吗?还有方继藩……方继藩若是有失,他的父亲……对,他还有一个妹子啊,他们,难道不也心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弘治皇帝长叹:“沈文之女,朕欲使其入东宫,方继藩九死一生,朕该怎么安抚他的亲人呢?”

“这……”萧敬心里恨哪,奴婢仔细琢磨过方继藩这个小子,说的实情,陛下不听,还要责怪。现在奴婢睁着眼说瞎话,陛下却是信了,既然陛下心里,已有定见,那么还问个啥?

萧敬道:“陛下莫不是忘了,平西候,因为那米鲁之事,陛下刚刚申饬过了。”

他的意思是,既然平西候已经被申饬过了,这个时候,就别再想着给什么赏赐去抚慰人家了吧。

弘治皇帝却是沉默着,似乎也觉得萧敬的话,不无道理,却是感慨着:“诶,你说的不无道理,既如此,那么就不妨如此,平西候夫妇,在贵州,甚是辛苦。方继藩的妹子是……”

“方小藩。”

朱厚照立即道:“方继藩的方,小方继藩的小,方继藩的藩……”

他见弘治皇帝恶狠狠的瞪他,忙又低垂了头。

“将方小藩,送入宫中抚养吧,这孩子……”弘治皇帝看了张皇后一眼:“宫里来带着。”

张皇后沉吟片刻:“秀荣和厚照确实已大了,宫里一个孩子都没有,确是冷清,既是陛下有旨,臣妾自然从命。”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看向萧敬:“萧伴伴说的不错,这样赤胆忠心之人,朕岂可冷落了呢?那么……就如此,你去宣读旨意,今日,便将方小藩抱入宫中,她的父母,为了王命,远在千里之外,他的兄长……哎……”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

萧敬的脸有些尴尬,他其实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意见,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只能说,这个孩子有福气。可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好歹也是司礼监的大太监,是东厂的厂公,明明方继藩是自己的敌人啊,可自己的敌人,却怎么因为自己,而圣眷益隆了,作为宦官之首,萧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挫折。

弘治皇帝又道:“太皇太后,眼看着是不成了,这是天意啊,既天意难违,此时,为人子孙者,也当及早预备,命英国公张懋,前往英宗皇帝陵督造吧,这陵寝之事,万万不可怠慢,至于其他……”

张皇后不由道:“太皇太后时候未到,陛下万万不可……”

弘治皇帝摇头,眼里湿润:“朕与太皇太后,敢情何其的深厚,没有她,便没有朕,可世上,总有悲欢离合,这是谁都逃不掉的,现在,朕看她老人家已是油尽灯枯,为人孙,朕不能尽孝,因而,这陵墓的规格,却需未雨绸缪,裕陵的地下玄宫里,早已预备好了寝殿,至于其他明楼、香殿、祀殿、门楼,却需再修葺一下。棺椁,也早作准备吧,让工部加快一下工期,不可使棺椁停在神宫太久。英宗皇帝,驾崩的早,祖母需与他合葬……大抵……事情就这么办着。”

他没有再说什么,所有人都默然了。

却有宦官匆匆进来道:“陛下,翰林学士沈文求见……”

“让他回去。”

弘治皇帝摆摆手:“这几日,朕谁也不见。”

…………………………

哒哒哒……

四匹快马火速入京。

这一路,风餐露宿,方继藩算是吃尽了苦头。

可那沈傲、周腊和杨彪三人,脸上虽有些疲惫,精神却还不错。

沈傲在西山,吃够了苦头,这些许的辛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杨彪本就是流民,颠沛流离,这也算不得什么。甚至于周腊,他爱好游猎,也习以为常了。

方继藩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心里想,自己是该好好锻炼了,否则,这样下去,如何为人师表,很好,以后自己每日清晨运动一炷香。

待进了京师,他方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停马,继续打马入宫。

沈傲、周腊等人急急的跟着,四人招摇过市,因为走的急,不免撞坏了沿途的摊子,可方继藩也不停留,有人想要理论,却被人拉住:“没见那前头人腰间系了金腰带吗?这世上,腰间能系金腰带,还如此年轻的人,有几个?”

一下子……世界安静了。

京师人民是善良的,他们对于少年人总是带着出奇的宽容,即便是朝着那嚣张跋扈撞翻了他们摊子的王孙,居然对着对方的背影,明知对方不可能回头张望,却还是尽力的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像过大年一样。

………………

午门之外。

沈文长跪于此。

他双手,捧着恩旨,心里痛不欲生,自己的儿子……还真是造孽啊,这几年,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早知如此,宁愿他在南京厮混,哪怕一辈子做一个草包,又有何不可?

儿子不争气,可至少还活着,还可以留后,还有孙子啊,退一万步,就算孙子也不成,不还有曾孙?

而如今……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划过,好像,还真是除了折腾,就是折腾啊。

望子成龙……这望子成龙竟如此的难,以至于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还有那方继藩,这么多徒子徒孙,老夫和你有仇吗,谁都不选,偏偏就选沈傲,沈傲这个傻孩子啊……

他心里怅然,却又无话可说。

毕竟……沈傲做的,乃是正正经经的事,方继藩又没带他去偷鸡摸狗。

他跪在此,继续请宦官进去通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陛下,从陛下口里,探听出那么点儿消息来。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宫中走马,是触犯规矩的事,虽然午门外不属于紫禁城,可毕竟已在紫禁城的边缘了,敢在此骑马的人,胆子非同小可。

沈文心烦意乱,却顾不得这些,对他而言,无论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少的意义了。

可在身后,突然有人朝他大吼:“爹……”

沈文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而来人,却更熟,他化成灰也认识……沈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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