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不可控的才要控制

第十四章不可控的才要控制

霍去病只要进了军营,就会把自己家抛在脑后,军营里的枯燥生活,他即便是过一辈子也不觉得厌烦,如果有可能,他想一辈子都住在军营里。

这一点,云琅就做不到,李敢也做不到。

跟霍去病把军营当家看的态度相比,云琅觉得军营就是一个办事情的场所,而李敢则认为军营是他谋生的一个工具罢了。

扶荔宫的宫墙在不断地被加高,城头甚至还出现了投石机,床弩,滚木礌石,灰瓶,铅水这些东西也在不断地完善之中。

云琅甚至利用手里充足的人手,开始改建扶荔宫的宫墙,四四方方的宫墙并没有太多的防守位置。

因此,云琅想把漂亮的四四方方的直线宫墙,变成曲折面,于是,城墙上就突出去了很多马面墙。

马面墙突出去三十丈,两道马面墙中间预留了百丈的空隙,这个距离正好处在弓弩的最佳射程之内。

一旦敌人接近扶荔宫,首先就面对的是马面上的守军,如果敌人贸然从两道马面墙中间直扑城墙,就会面对来自三个方向的打击。

卫青巡视扶荔宫大营的时候,看了云琅的设计图纸沉默了良久,然后就带着图纸去犬台宫见皇帝。

如今的犬台宫里并没有多少犬,被云琅肆虐过一次之后,瘸腿的狗都被处理掉了,如今,就剩下不多的几十只狗,在刘彻的指挥下,扑击宫奴捉来的野兔,野鸡,甚至合力向一头抓来的野猪进攻。

云琅不受皇帝待见的事情天下皆知。

卫青也就没有带云琅来见皇帝。

狗太少了,刘彻见围攻野猪的几只狗明显围不住野猪,就哼了一声,回到了清凉殿。

曹襄牵着两只高大威猛的獒犬笑嘻嘻的站在门口迎接舅舅的到来。

刘彻瞅瞅两头狮子一般大小的獒犬,满意的笑道:“不错,从哪里弄来的?”

曹襄先给舅舅见礼,然后笑道:“是捕奴团的人从西海边上带回来的幼崽,饲养了半年,这才敬献给舅舅,多少挽回一下犬台宫的损失。”

刘彻并不靠近那两只獒犬,等两个强壮的狗奴捉住獒犬之后,刘彻才靠近獒犬上下打量一下对曹襄道:“捕奴团的人居然已经到了西海?”

曹襄连忙道:“没法子啊,听说平原上的西羌人在不断地往高处跑,捕奴团的人也只好跟进,这样,追着,追着就到了西海。”

对于捕奴团,刘彻是看不起的,只是因为大汉人对奴隶的渴求几乎没有止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其发展,准备等大军荡平周边蛮族之后,在考虑如何处置这些人。

毕竟,一旦国朝扫平妖氛,四海平安之时,盛世就该有个盛世的样子,不能被这些腌臜之辈坏了国家的风气。

至少,汉人就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一次的大考,你曹氏推荐了多少人?”刘彻看完狗,就坐了下来,举着茶碗等曹襄回话。

“曹氏此次一个人都没有推荐,至于那些凭借自己本事去参加大考的人,外甥还没法子控制。”

刘彻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曹襄道:“你曹氏门生有通过考试的把握吗?”

曹襄迅速的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呢,曹氏有几个族人学问确实不错。”

刘彻点头道:“凭借真本事考上来的,总比你们硬生生推给朕,让朕给他们封官加爵来得好,也让朕的心里更加舒坦一些。”

曹襄笑道:“曹氏今后不再随便举荐什么贤良了,除非是真的贤良,让我觉得不推举一下都对不起舅舅您的那种贤良。”

刘彻笑了,示意隋越给曹襄一杯茶。

等曹襄捧着茶碗笑眯眯的等舅舅再夸奖他两句话的时候,就听刘彻道:“你将曹氏给分割了?”

曹襄吃了一惊,捧着的茶碗里的热茶烫在手上都没有知觉。

刘彻又道:“害怕什么?”

曹襄连忙道:“曹氏人丁见多,每日都有新生儿降生,如果再不切割一下,外甥就没办法控制了。

现如今,除过平阳县曹氏乃是祖宗之地不可丢弃之外,外甥已经将巨鹿郡,汝南郡,江都郡三处的曹氏子弟分割出去了,从今往后,这三族将不再听命于平阳侯府,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刘彻道:“真的?”

曹襄放下茶碗道:“确实如此。”

“嗯,朕知道了,一会陪朕进午膳。”

曹襄大喜,舅舅一般不喜欢请人吃饭,看样子,分割曹氏一事让舅舅非常的满意。

曹氏是真的已经被分割掉了,只是在沛国曹襄又设立一个小小的曹氏宗族。

就血缘关系而言,留在沛国的曹氏宗族与平阳县曹氏血缘关系最近,他特意将一些无意于朝堂,也无意于行商,心性淡泊的曹氏族人安插其中,让他们耕读传家。

他之所以有这个安排,是因为云琅曾经跟他戏言那个地方对曹氏很有好处。

如果说这话的人换一个,曹襄一定会一笑了之,既然是云琅说的,曹襄就会很看重。

他早就发现,云琅越是开玩笑说的事情,这件事情就会更加重要。

卫青来的时候,曹襄正在陪皇帝吃饭,他来了,皇帝就停止了用饭,匆匆的去见卫青了。

陪皇帝吃饭是一种荣耀,如果皇帝不在,曹襄对于皇宫中百年来从未改变过式样的饭食就非常的鄙视。

皇帝刚刚走,他就丢下筷子,刚才为了装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吃下去了一块大肥肉,如今顶在喉咙眼里难受至极。

重重的在胃部来了一拳,才把那块黏糊糊的肉给吐了出来,还多吐了一些别的。

肚子终于舒坦了一些,就是嘴里油腻的厉害,喝了一大杯水漱口之后,就留下满地的狼藉给宦官收拾。

他很想跟舅舅再待一会,看看他对曹氏门人参与大考有没有别的意见。

或许,从舅舅嘴里得知的考试方法,才应该是最稳妥的消息。

“马面墙?这是什么东西?”

刘彻听卫青说完,就奇怪的问道。

“是云琅在扶荔宫修建的一种护卫城墙的城墙,其实很简单,就是从城墙上突出去一块,不算远,正面突出去三十丈,两侧的马面就很短了,只有十丈。”

刘彻想象了一下还是不解其中意,就摇头道:“有什么用处?”

卫青道:“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改变,对于攻守两方人马来说,却有天大的变化。

陛下且看!”

卫青说着话就打开图纸,指着城墙外凸出来的部分对皇帝道:“这就是马面墙!

以前的时候,我们面对敌人攻城,只有城墙这一道屏障,如果不能从城门口派出兵马与敌人肉搏,我们只能站在城墙上用弓弩,投石车,这些东西来打击敌人。

如果有了马面墙,陛下且看,我们就能从三面向攻城之敌投掷武器,让敌人三面受敌,加速敌人的崩溃。

最重要的是,有了马面墙,敌人的攻城车,云梯就不能轻易靠近城墙,这对守城一方来说太有利了。”

听了卫青的解释,刘彻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马面墙的作用,对于云琅做出来的这个东西,刘彻并不感到意外。

他看重的就是云琅的革新能力,如果他中规中矩的在扶荔宫训练兵卒,才会让皇帝失望。

“派监军使吧,上林苑突然出现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垒,必须有监军使监督城池修造。”

刘彻第一反应就是监督,这座堡垒就在皇城边上,能否成为皇城的奥援,就要看这座城池掌握在谁的手里了。

卫青皱眉道:“扶荔宫已经成了卫将军建牙之所,这监军使不好派。”

刘彻笑道:“曹襄去!”

卫青连忙道:“不妥!”

刘彻似笑非笑的道:“为何不妥?”

“监督者与被监督者需要对立!”

刘彻摇头道:“换一个人去更麻烦,云琅如果真心想欺瞒这位监军使,他就算是当着监军使的面使坏,咱们的监军使也发现不了。

就派曹襄去,一来,云琅会接受,二来,哼哼,出了差错,朕不处罚云琅,他狡如狐,滑如鳝,总不给朕发难的借口,朕处罚曹襄!

这样一来,比处罚云琅管用。”

卫青不解的看着皇帝,他弄不明白,皇帝此时难道不该为新出现的这种城池高兴吗?

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监督。

刘彻见卫青一脸茫然之色,就叹口气道:“马面墙的作用你给朕解释了良久,朕这才知晓这东西的用处。

云琅可怕就可怕在这一点,你卫青浸淫军阵多年,没有想出来的法子,在云琅手中出现,就寻常的如同翻掌,走路,吃饭一般普通。

如你所言,你发觉了这东西的用处,觉得妙用无穷,这样的大事,云琅却懒得向朕请功。

唉,这样的猴子,还是多约束一下的比较好。”

(本章完)

第936章 夏虫语冰

第十五章夏虫语冰

云琅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这样的行为被霍去病讥笑为守家之犬。

公孙敖更是向皇帝上书,认为云琅此人不配为卫将军,应该跟他调换一下,充任一个后将军的闲职。

刘彻却不以为甚,他不觉得云琅整天守在军营里才是在为国尽忠。

相反,他认为,云琅时不时地将所有权力交给部下,这才是心中坦荡无私的表现。

因此,公孙敖碰了一鼻子的灰。

这给了公孙敖好大的疑惑……大汉国固有的规矩在云琅身上似乎都不太管用。

自从云琅的长史变成曹襄之后,他就更加的懒散了,甚至跟曹襄两人交替去军营守着。

如此一来,云琅一个月中就有一半的时间可以留在家中。

陈铜的儿子叫铜子,这跟云琅半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当铜子这孩子跪在云琅面前,恳求云琅让他入军,这就让云琅非常的为难。

一方面陈铜快要被他儿子气死了,一方面对陈铜收拾他儿子的惨烈场面给震惊了。

当指头粗细的柳条已经抽断三根了,云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甚至怀疑铜子是不是陈铜的亲生儿子。

“君侯,您莫要阻拦,今日就让某家将他活活打死算了……”

事实上云琅还没有喝止,只是觉得陈铜有些过分,在他准备喝止之前,陈铜就气喘吁吁的说出了这番话。

主动停止揍儿子,跟被别人喝止打他儿子,这是两个概念,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你真的准备让你儿子参军?”

云琅瞅着陈铜认真的问。

在大汉国,长子原则上是不从军的,陈铜家虽然是匠户,却也是匠户中顶尖的存在。

到了他这个阶层,匠户身份不高的缺陷,已经对他们家没有多大影响了。

等到大汉国的劳役可以出钱代替的时候,就连缺陷都算不上了,比起阶层较高的农夫们来说甚至更好。

陈铜家大业大,让长子从军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面对云琅质询的眼神,陈铜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云琅也就明白陈铜的要求是什么了。

“想要依靠军功来提升你家的地位,首先要有军功才成,这东西无法作假,只能自己去战场上杀一个匈奴人,然后提着他的脑袋去军法官那里记功。

任何弄虚作假的行为,最后的下场都不好,别军功没弄到,反而连累你全家。

你该知道,冒领军功是个什么罪过,别的罪过花点钱就能抹掉,冒领军功?哼哼!谁沾边谁死,就连我这个卫将军也不会例外。”

陈铜叹口气道:“两个月前,给铜子说了一门亲事,女家是良家子,嫁到我家算是下嫁。

前面说的好好地,谁知道,邻近娶亲的时候,他家闺女却嫁给了另外一个良家子。

我上门理论,却被人家羞辱一顿,我儿铜子气不过,找人家理论,谁知,又被人家殴打一顿……就连我先前送去的定亲礼,也没要回来。

人家说了,就是准备拿我这个匠户的钱,风风光光的嫁闺女呢。”

云琅瞅了陈铜一眼道:“真正的哑巴亏啊,估计官府都不理睬你是吧?”

陈铜耷拉着脑袋只是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的不公平。

可是,陈铜如果想用这件事上告官府,绝对没有任何可以赢得官司的可能性。

事情还是出在身份上,如果陈铜也是良家子,借女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悔婚。

到了陈铜这个匠户还沾点商贾身份的人头上,良家女下嫁,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悔婚才是浪子回头!

至于坑陈铜的那些钱粮,还不够弥补人家良家女名誉损失的。

遇到这种事情,云琅在正大光明之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阶层碾压,是所有上位者必须维护的一种制度。

上位者是制定规则者,所以,他们制定的规则中就绝对没有损害上位者利益来满足下位者的条款。

陈铜受到了耻辱,想要找回场面,首先他就必须先成为良家子,否则,绝无可能。

“有决心效死吗?”

云琅又看了一眼被他爹抽的烂糟糟的铜子。

陈铜一脸痛苦的转过头,铜子却不断地在云琅脚下叩头,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看样子,他这一次真的被人家羞辱的不轻。

“汉律随秦法,虽然免去了很多肉刑,其实呢,相差不大,尤其是军功一道,更是律法森严。

秦法还是当年商鞅变法的时候制定的,你们可曾知道,商鞅官至大上造,爵封商君,然则,他的母亲却是一介奴隶。

据说商鞅乃是无父无母之人,为姬娘所收养,竭尽心力的养育这个儿子。

结果呢,她将儿子培养的非常出色,当公孙座准备邀请商鞅为门客之时,为了绝商鞅的念想,姬娘自挖双目,成全了他的这个义子。

就是这样一个对商鞅恩高似海一般的女子,以商君的地位功绩,竟然无法改变她的奴隶地位。

当商君把姬娘唯一的儿子黑夫送上战场,目的就是想让黑夫以奴隶之身立下军功,好改变他们的地位……结果,很不幸,在与魏武卒的大战中,黑夫战死了,临死前没有任何斩获。

姬娘在陪伴商君车裂之时,她的身份依旧是一个奴隶!

陈铜,你难道还想让自己的儿子走这一条路吗?”

陈铜流泪道:“既然不能向上走,那就娶匠户之女也好,门当户对也罢。”

铜子跪在地上咆哮一声,爬起来就朝外狂奔而去,这时候的铜子还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铜子跑了,云琅陈铜枯坐在大厅中,两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相视苦笑,都觉得人的一生好没有意思。

“我认了。”陈铜慢慢起身。

云琅道:“桑弘羊也是商贾之子。”

陈铜摇摇头道:“桑弘羊虽然是商贾,却没有入籍,而且他家乃是大富之家,最后一代拥有贱籍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代了,铜子的乃是黔首……还需要再过几代!”

目送陈铜离开,红袖就从帷幔之后走出来,靠在丈夫身边道:“杀人不见血啊。”

云琅笑道:“说来可笑,我这个前秦太宰传人的身份在大汉国居然依旧是贵族。”

红袖笑道:“贵族就是贵族,哪怕是敌人依旧是贵族,大秦国承认的,大汉国依旧会承认,虽然前秦的贵族会被大汉的贵族杀掉,却是以贵族的礼仪杀掉的。

不仅仅是前秦,您去朝堂看看,如今在世的勋贵中,六国余孽何其多。

只要活下来的自然依旧是贵族,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琅揽着红袖纤细的腰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认识太宰,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知……现在想要从黔首野民,混到勋贵位置,何其的艰难。

比起大汉朝的其余人,云琅清楚,从今以后,勋贵们的地位会越发的高不可攀,然后,这个世界就会被豪强们接手,那些想要向上攀爬的人,除过奉献自己最宝贵的性命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期待乱世的降临。

“妾身的孩子将来不会受人欺负吧?”

红袖抬起脸,笑吟吟的看着丈夫。

云琅吃了一惊,摩挲一下红袖的小腹,吃惊的道:“你不会也有身孕了吧?”

红袖有些失落的摇头道:“没有。”

云琅拍拍额头道:“我就说嘛,我哪来这么好的命。”

红袖倔强的抓着云琅的手恨恨的道:“会有的。”

云琅不由得失声笑道:“那是自然,在这个大时代里,投资什么东西都不如投资孩子,这才算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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