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将军百战死,壮士终不归(求月票)

鲁有先之死时,瑶光观天象,见天上的巨门星星光大亮,旋即摇摇欲坠,李观一知道不对的时候,守在鲁有先府邸外面的兵士们嗅到了血腥气。

一部分人前去禀报李观一,另外一部分人以两刀盾手,两枪手,又有一名精锐刀弩手在后的五人阵势,走入院落之中,见到的只是那鬓角白发飞扬的将军肃穆而立,鲜血喷出。

鲁有先殉国的消息传到天策府当中。

周平虏赶到的时候,见到了那位肃穆将军的最后一眼,这位谋人第一的年轻谋士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略有失魂落魄之感,许久不能回神。

破军看着鲁有先,最后也只是道:

“好一个鲁有先,好一个【拙】将。”

“好一个守城第一,一直到死,都不曾败了这份名头。”

破军看旁边道心都被鲁有先冲击到了的周平虏等人,知道这些陈国的降将,是被鲁有先的壮烈选择给冲击了内心,破军拍了拍他肩膀,道:

“这天下偌大,有如君这样愿意驰骋于天下,为中原求太平的。”

“也有如鲁将军这样,纵然身死,也要殉国的。”

破军顿了顿:“这样很好。”

“天下乱世,群雄蜂拥,豪杰并起,皆有自己的所求和道路,男儿至死也不回头,这天下才算得是精彩绝伦,纵是与我眼底,不过愚忠,可也是风骨凛然。”

“只是可惜,如此良将,竟是在陈鼎业的麾下。”

周平虏低声道:“鲁有先将军今年四十九岁,他年少从军的时候,陈皇才刚刚出生没几年,他见过陈国最鼎盛的模样。”

破军道:“可惜,可惜。”

天策府找到了最好的木材打造的棺材,将鲁有先尸骸收敛,李观一看着肃穆闭目的名将——他和鲁有先相识很早,那时候的鲁有先,担任的是陈国都城左近未城的最高统帅。

李观一的第一个官职校尉,就是薛道勇老爷子和鲁有先争吵一番得来的;而第一個险些将李观一和麒麟逼迫入死局的,也是这位鲁有先将军。

李观一都已经从江州城回了关翼城,鲁有先竟然判断出李观一有问题,提前拦截,若非那时候的鲁有先也只是六重天的名将,若非那时候的关翼城中只是常备军。

若非是没有祖老用性命截下那一缕生机。

李观一和麒麟,怕是难以脱险。

李观一没有想到鲁有先会自杀殉国,但是却又觉得,这才是这位将军会做的事情,天下乱世到了如今这样,也不过只是英雄杀英雄。

“将军且休息吧,一番恶战。”

“如此乱世,你可以安睡了。”

李观一双手捧着此剑,放在鲁有先身躯旁边。

而后亲自举行了鲁有先的葬礼,城中百姓都来相送这位将军最后一程,男女老少哭泣者极多,明明是盛夏的使节,可是满城的纸钱飞舞,犹如白雪皑皑,笼罩此城。

李观一亲自扶灵,将这位当代神将,埋葬于镇西雄城之外的山上。

青山隐隐,碧水长青。

李观一拈起一捧土,增添在鲁有先的坟墓之上,道:“就让鲁有先将军,永远看着这城池百姓,安居乐业吧。”

破军看着李观一,道:“若是文鹤在,一定会笑着问一句,主公将鲁有先埋葬在他投降殉国的地方,岂不是要让他世世代代永远看着这地方?”

“也未免太过于阎罗地狱了些。”

李观一道:“地狱笑话?”

“或许如此吧。”

他看着这沉肃的墓碑,墓碑的碑文是他亲自刻录的,上面写着【陈大将军鲁有先之墓】,李观一道:

“但是,若是当真还泉下有知,我希望让他看看,这一座他拼尽全力修筑的边城,将会失去边关要塞的作用。”

诸将微怔,看着墓葬前的李观一起身,他鬓发微扬:

“十年之内,这镇西雄城,将会成为内城。”

“天下百姓,来往如梭,此城繁华,不用再出现如今这样的恶战,我想,鲁有先将军泉下有知,当会喜欢那样的未来吧。”

破军轻声自语:“让本来的边关要塞,成为内城。”

他忽然轻笑:“主公,你有的时候说出的话,轻描淡写,却又实在是吓人得紧,鲁有先会不会开心我不知道,但是,要做到那一点的话,我们如今的势力,可还是远远不够的。”

李观一看着破军,道:“狼王战死沙场,鲁有先城破自尽,活佛金身圆寂,萧无量断臂废功,我们一路走来,击败诸多敌人,也有许多朋友死去。”

“他们也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的目标。”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本来抚琴的手掌,早已是满手血腥,道:“我们击败他们,胜过他们。”

“乱世之中,我们走到这一步,不知道踏碎了多少人的梦想,不知道粉碎了多少人渴望的那个未来。”

他的手按在鲁有先的墓碑上,道:

“我们已不能够就此止步了啊,先生。”

“天下大势,汹涌磅礴。”

“手中染遍这英雄之血,不走到最后,安能罢休?不走到最后,岂能罢休?!先生,这踏破天下,败尽群雄之后的那一个结局,可愿继续同行下去?”

破军看着眼前的神将,微微拱手,微笑道:

“敢不从命。”

李观一将鲁有先的虎符,腰牌,并诸多物件,收拢整理,然后派人送入陈国之中,只交给了夜重道他们,只明言,是鲁有先将军遗物,让他们送回陈国。

夜重道,周仙平等皆是慨叹,见城墙之上,诸麒麟军守军威风凛凛,士气如虹,只看这样的士气和军心,已是天下强军,知道此刻麒麟军有后方辽阔西域作为缓冲,占据此城,陈国援军不是对手,只能够后撤三十里戒备。

天策府众军也未曾立刻逼近,双方中间间隔了数十里缓冲,各自收敛百姓,未曾交战。

暗中提议鲁有先杀民为军粮,死死撑住的那个将军,哪怕是投降之后,仍旧不甘,因为麒麟军要修整镇西雄城,把百姓暂且安顿在城外,故而心中生出一个计策。

暗中鼓动诸多降将,欲在日落的时候,以火油焚尽百姓所住的帐篷,把这十数万人齐齐焚了,灭了秦武侯的仁名,趁乱夺马奔逃。

为樊庆所察觉,证据确凿,在镇西雄关百姓面前,公布其罪之后,按其罪行,判处了斩首之刑,麒麟军又治理了这一段时间,趁乱欺压良善的恶人混混,以及军中恶汉。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刑之以律,约之以法,又为政宽仁,各地百姓,一视同仁,凡数十日,城中百姓皆称颂政策,镇西雄城逐渐恢复了原本兴盛。

而夜重道等将刚刚撤离前线的时候,打开了鲁有先留下的东西,有一封给妻儿的遗书,一些碎银,些许刀剑衣物罢了,夜重道叹了口气,派亲兵亲自骑马,将这些东西送回去。

在镇西雄城刚刚出现问题的时候,鲁有先被困于内城之中,和外界的消息断绝,有人要陈鼎业去诛杀鲁有先的家人,陈鼎业却只是道:

“鲁有先,国家良将,驻守孤城数十日,没能前去支援,纵然逼不得已,投降于李观一,那是卿等之错,是我等之错,如此良将,还要去杀他的妻儿,汝是何凉薄!”

“当厚待之!”

于是非但未曾惩处鲁有先的家眷,且数次封赏,加鲁有先之子官职,加鲁有先夫人诰命,恩宠不绝,后来鲁有先拼死传递出消息的时候,则众臣皆道将军忠诚。

只是这一日里,陈鼎业苦夏,独自在有着宽檐的宫殿下乘凉,宫殿里有一大鼎,鼎中盛放大块寒冰,散发出白色寒气,纵然是这个时节,快要入伏,也能感觉到飒爽凉意。

陈鼎业闭目小憩,忽然梦中,见大陈气运如龙,如城池大,威严肃穆,可仔细一看,却见城中无数豺狼猛虎,张牙舞爪,要吞噬这龙,城池四面皆垮塌,唯有西方,有一巨柱撑天,气运大龙乃盘踞此柱,仍有几分体面。

只是忽然,这最后一根撑天巨柱晃动,忽然坍塌。

整个气运金龙朝着下面就狠狠地坠下来了,那些个豺狼,猛虎扑在金龙身上,气运金龙的鳞甲之上,渗透出脏污之感,不复原本威严。

一种失重感让陈鼎业身子一颤,猛地惊醒过来,双目睁开,宫殿里面堆放着许多的寒冰,寒气森森,却让他不能安下心来,只觉得浑身燥热,背后汗水打湿衣裳,心里难宁。

踱步走出的时候,见宫殿门口有精巧琉璃风铃坠在地上,碎裂开来,是日心神不安,当日夜,夜重道的骑兵将鲁有先殉国的事情告知了陈鼎业。

也送来一个匣子。

陈鼎业此刻的心境,仍是为之恍惚,看着那匣子,不知道为什么,陈辅弼被杀,斩首送过来的画面不断的在眼前闪过,他生怕再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放着的是鲁有先的首级。

他伸出手,手掌微微颤抖,打开匣子。

里面只是简单的书信,虎符,并些许的银钱罢了,陈鼎业打开了鲁有先的遗书,看到里面只是告诫自己的妻子,儿子,自己若是战死,也是为国家而亡,大将死于沙场,马革裹尸,是本该做的事情。

其子没有豪迈之心,武功平平,如此乱世,当不得什么大的官职,只是好好照顾妻子,母亲便是。

【乱世之中,武功可以护身,却不可以凌弱】

【大丈夫七尺之躯,凛然立于天地之间,身可受辱,心不可受辱】

【勿要为恶,勿要凌弱,勿要欺压百姓,不可阿谀富贵】

【守此一心,可保全身】

那司礼太监看到多疑的陛下看着鲁有先的遗书,许久不能够回过神来,最后青史之中的记录是【帝顾左右而泣】,这是这刻薄肃杀的帝王难得几次失去自己的情绪控制。

这一次,陈鼎业没有去因为自己的多疑,而强行要启用鲁有先的儿子,只是按照鲁有先的希望,给了他一个没有多少油水的闲职。

让自己的名望上,多了一笔【帝刻薄寡恩,鲁有先为国家而死,不厚其子】的评价。

而后亲自将鲁有先的兜鍪送给他的妻子。

鲁将军之死家无余财,唯有十余亩田,刚毅肃穆,不贪墨余财,只以俸禄度日,多接济贫苦,他的妻子也已五十一岁,恭恭敬敬接了鲁有先的遗物。

她安顿了整个将军府当中的人,给了数月薪俸之后,遣散仆役,侍从,唯老仆三人,孤苦无依,若问去处,则是回答说。

天下大乱许久,年少的时候离开家乡,之前曾经带着攒下的银子回去,只看到了四方都是残垣断壁围绕着水井,问起这里以前的住户,都回答说不知道。

姐姐嫁出数百里外,也已是满头白发。

这天下虽然大,却没有了归处,不如留在这里。

关翼城当中——

老掌柜的把回春堂关上,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走过关翼城的街道,来到了那个一文钱就可以吃到一杯酒的那酒馆,酒馆里的胖掌柜这两年瘦了许多,可是酒菜的分量没变。

老掌柜摸出几枚大钱摆开,要了一些现切鲜蔬,一些花生米,一杯浊酒,只是自斟自饮,提起以前的客人,最近也不怎么见了。

酒馆掌柜的笑:“这天下乱世,人情冷暖就如水一样。”

“老客人走了,新客人来了,新客人变成老客,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也就这样就是,你家以前不都还有个叫做李观一的小药师么?”

“不也是三四年不见了?”

老掌柜想起那个人来,道:“是啊,那时候少东家不成熟,还出了些事情,现在少东家也总算是懂得些人情来往了。”

胖掌柜感慨:“那小子,本来我也记不大清楚的,可他和如今声名鹊起的秦武侯一个名字,要不是我见到过他,我都要怀疑,那是不是就是如今这天下最最炙手可热的霸主了。”

老掌柜笑:“这是什么玩笑呢?”

“这么多年,你这笑话说的越来越好了。”

“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胖掌柜笑:“没准下次有机会见到的时候,可就是那位秦武侯当面了,千军万马地过来了。”老掌柜笑:“若是他真的是秦武侯,那我可得好好喝一顿酒了。”

两人笑,外面传来叩击门扉的声音,胖掌柜的如今已经没有了伙计,只是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招呼道:“客人,来了!”

却见门外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安静的模样,胖掌柜的没见过这女子,只笑着招呼:“大娘子,是来给家里人买酒肉的吗?”

“要些什么?”

这女子道:“拙夫往日常来这里喝酒,往日欠了些酒钱,今日要我来把酒钱还上。”

胖掌柜嗅出些不同凡响的味儿来,道:“是哪位老哥?若是说遇到了什么困难,这些个酒钱,就不用还了,哈哈哈,就当做是他给我捧场了。”

这位稍微有些老的女子笑着回答道:“他只是有事情出去了,独自出来的时候,丢三落四的,倒也不是缺这几个钱,就是他这个性子固执别扭,总不愿意去欠着人东西,搁着心里面,不舒服。”

胖掌柜笑一声:“那是,那老哥是哪位?”

女子说了个名字,胖掌柜道:“哦,是那位,也不多,就一百四十多文,抹个零,大娘子给一百四十文就行了。”女子从钱袋子里拿出钱,倒在桌子上,了清了帐。

那胖掌柜笑着推出一枚大钱给她,道:

“这一枚,就当做给我留个念想吧。”

“若是还记得这里,可以来这里喝一杯。”

这女子看着他,道:“还是还上吧。”

“这一杯,算是拙夫请掌柜的喝酒。”

胖掌柜不说话了,他捏着那一枚大钱,嘴唇动了动,脸上显出一丝悲哀的神色来,女子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诸位担待拙夫。”

“那人嘴笨,脑袋也直,说错了话的话,还请担待。”

她行了个礼,慢慢走远了,混入人群里,一点一点看不着了,老掌柜的收回视线,道:

“……是哪个?”

胖掌柜道:“就是那个肩宽体阔,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外面的汉子,怕是个军汉,这世道,应是折了哪里,唉,他不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

“往日不点菜,只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就能喝下三壶酒。”

“喝完了,也不说什么,起身了账记账就走。”

“每数月一结,已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当成死账划掉了,难得他还记得,还要来把这事儿了了。”

老掌柜道:“是心里有一本账吧”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喝酒。

两人酒碗碰一下,都是故人散尽的声音。

发丝里面已多是白发的女子把丈夫信笺里交代的东西都给做完了,最后她走到老树旁,看着人来人往,忽然哽咽,这一封遗书,她已经一遍一遍,看了许多遍。

是鲁有先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还有些坦白的事情。

“大姐,我先走了,最后还是麻烦你给我做这些事。”

“鲁有先叩首。”

“对了,十四岁那年的乞巧节,你掉在地上的风筝,是我打下来的得要和你说一声抱歉。”

“那时年少。”

“总喜欢逗你,却又不知礼数,记了这三十多年。”

早已韶华不在的女子忍了许久,忍啊忍,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伸出手捂着嘴唇,就在这路边痛哭起来。

……………

李观一安葬鲁有先之后,镇西雄城逐渐恢复正常,夏日已极盛,每到秋日的时候,天下水系的水位都会暴涨,那正是李观一所部顺着水路奔赴而下的机会。

早早就随着元执,晏代清抵达西域,在诸多战场上,屡屡吃瘪的怒鳞龙王寇于烈,终于可以发挥作用,在这一段时间里利用在西域颇珍贵的材料,打造船只。

又从各方商会购买船只,倾尽全西域之力,开始准备秋日的攻城。

在西域大漠战场上,不断碰壁到了几乎抬不起头的水战都督摩拳擦掌,誓要完成这最关键的战略,也已同时通过长风楼,和江南所在,传递消息。

等到时机一到,水路上下游同时出手,撕裂天下局势。

而这关键的一步战略,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西南。

李观一先前已是将回信送回西南王那里,只是之后就进入到了长达两个月的攻城战,换言之,这交流已拖延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事已至此,迟则生变。

对于西南如何去交流,安西都护府的诸将和谋士产生了分歧,如西域可汗出身的战将,如契苾力,如昊元夏等,则是觉得,没有威严和武力前去谈判联盟,岂不是被人看轻了?

“请主公稍待数日,我等修整甲士,率领精兵一万前去西南,以秦武侯,天可汗的名义前去,如此才显得正式,才不至于被人轻看。”

却也有人反驳:“我部才胜大陈,拿下疆域,陈国鲁有先自尽殉国,名震四方,如今率领攻城略地的大军,威逼于西南疆域之下。”

“西南王畏惧于我等,但是也一定会怀疑我们会不会打算直接硬来,如此岂不是让对方心中,顿生反抗之心,把原本一个好事,变得不可收拾?”

众将诸谋在这里争吵不休,各自都有各自的看法,而在这个时候,一位早早就抵达了西域,却因为战乱的原因,没能够进入前线,见到李观一的客人,抵达了。

文鹤亲自带着那位客人来到了镇西雄城之处。

其人白发苍苍,一身八重天武功,也算是江湖一流,穿一身暗纹墨袍,手中捧着一卷封印起来的卷轴,上面有着赤龙的龙纹痕迹。

正是,数月前,奉了姬子昌的密令,从中州赶赴西域的宽厚长者姬衍中。

所带着的。

正是赤帝一脉,敕封‘加封’李观一的圣旨!

(本章完)

第414章 当是天下人加封(求月票)

姬衍中被那位温和可亲的文鹤亲自带着来到镇西雄城的前线,禀报一声之后,便被带着进入内部,触目惊心,沿途所见,皆是精兵悍将,士卒披甲,目不斜视。

武将悍勇,眉宇之中,都有三分煞气。

袖袍浮动,自有那战场之上搏命得来的气魄。

姬衍中看得触目惊心,他已有两年没有见过李观一,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中州城的巡狩,那时所见,秦武侯气宇轩扬,烈烈之风,也是一方人杰。

可那时候的他,哪里有如今这兵强马壮的雄主气魄?

姬衍中越过众将,前去主屋,却已见李观一起身迎出。

长身而立,此刻只穿一身锦袍,玉簪束发,顾盼之间不是两年前的那种少年英武,而是一种经历许多之后的沉稳肃然,大步走来,袖袍翻卷,两侧文武谋臣将军,皆起身随行。

却见谋臣儒雅,计谋凌冽,风格百变,武将肃杀,中原战将,西域豪强,风拂而过,两侧的麒麟纹战旗在风中狂舞肃杀。

姬衍中心中叹服。

诚霸主气度。

他几乎要主动行礼,李观一踏前半步,抬手搀扶住了这老者手臂,姬衍中试着行礼,但是竟然挣脱不开这手臂力度,心中惊动。

李观一的武功,竟然已超过了他?!

初见的时候,还只是个武功低微之人,这才几年时间,竟然就已经有如此的气魄,乱世之中,果然是英雄并起,姬衍中都心中慨叹,心中那情绪变化,只是道:

“君侯,武功越发精进了。”

李观一爽朗一笑:“老前辈,许久不见,当日所传的赤龙劲,可是有传功之恩,不必如此,请!”

李观一单手搀住姬衍中,伸手虚引,将礼数做足了,姬衍中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也随着往前,入了大堂之中,早已有人送上茶来,姬衍中双手捧着一卷青玉为轴的卷轴,道:

“君侯神威,震动天下四方,即便是在中州,也知道将军的威名,群臣百官,皆为君侯邀功,赤帝陛下亲自写下这一封圣旨,遣老夫来此,传陛下旨意。”

“并有一封密信,一并递交给君侯。”

元执,樊庆等人闻言肃然行礼。

彼此目光交错,心中隐隐兴奋,隐隐然也有几分期待,主公征讨四方,威名已传之于天下,却不知道,这位中州的赤帝陛下,会敕封主公什么名号。

已是开国军功侯。

算是是天下一等一的爵位。

再进一步,至少是公!

王瞬琛,越千峰,燕玄纪等太平公,岳鹏武旧臣心中隐隐激荡情绪——即便是太平公当年在这个年纪,也断没有如此的功勋和封号。

更何况,太平公的爵位和封号,是当时的陈国皇帝所封。

在正统性上和位格上,天然就差了赤帝亲封的封号一筹。

而破军却是倨傲不已。

公?!

主公都已经征讨四方,以最为直接的方式硬撼狼王,姜素,还把西域彻底拿在手中,又把天下绝顶的守城名将鲁有先击败,这般功业,你只给一个公?

打发叫花子呢?!

破军倨傲不已,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却觉得。

当代天下,放眼四望的那些个王侯将相,哪個有资格敕封吾之主公?!

谁敢的?!

猛将谋臣,各有想法,李观一未曾推诿,只是接过,握着这沉甸甸的圣旨,微微颔首一礼,道:“多谢赤帝陛下。”

“多谢老皇叔前来。”

李观一复又落座之后,方才展开圣旨,众将谋臣都屏住呼吸去看,却见李观一看到了姬子昌留下的文字,见到那颇气魄雄浑的八个大字。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又见那敕封尊号的圣旨之上,分明已经是按下了这赤帝印玺,却没有写明到底敕封什么封号爵位,姬子昌的意思,就已经很是明显了。

李观一想要什么样的爵位,尽可自填!

便是要王,便是其胆魄更大,胃口更大,上面写着,要让姬子昌禅让皇帝位,写到这一封圣旨上,姬子昌也是完全不介意,你有多少野心,有多大宏愿,尽数展现而出便是!

李观一感觉到这好友的坦荡豪气,将这圣旨合上,放在旁边桌上。

破军若有所思。

姬衍中道:“不知道君侯何日加封。”

李观一道:“加封……”

他单手按在旁边桌上,笑道:“如今事情尚没有完全解决,谈什么加封不加封呢,姬老先生,且先安坐,在下尚有一事未成,事成之后,加封名号的事情。”

李观一顿了顿:

“就让这天下人来为我加封罢!”

这一句话,在知道圣旨大概意思的姬衍中耳中听来,分量犹自不同,他知姬子昌那八个字,就已经是这数百年来,赤帝子嗣之中,最近乎于赤帝的存在了。

而李观一这一回答,于气魄之上,竟没有丝毫的逊色。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那就让天下人来为我加封】

一问一答,跨越万里,却是气魄雄奇。

姬衍中一开始还可惜着姬子昌,明明是有这样魁奇之气魄,竟然不得不沦落于此,难以和天下争锋,至此方才叹服,道:“君侯之威,今日始以见得。”

李观一是以令设宴款待这位老者。

越千峰,夜不疑,周柳营,陈文冕,招待着这位宽厚老者,越千峰大笑道:“老前辈,可还记得越千峰否?哈哈哈哈,当日若非是前辈你传了我那几招赤龙劲,安能有我之今日?!”

“来来来,且一并饮酒!”

越千峰已是名动天下,仍旧还记得当年传功之恩。

如此知恩图报者,姬衍中很是欣赏。

有这样的故人,他在这里生活也更是自在些,可是抬眸去看,看到了夜不疑,周柳营这两个也被自己传过武功的年轻武将,姬衍中就莫名得有些惆怅起来。

忽然就又想起来当年在陈国大祭时候,坊间传闻的所谓,得其传功者皆反贼的中伤。

当日他气得厉害,才又传了武功给夜不疑和周柳营,打算洗刷自己身上这可耻的名头,可过去几年,如今看来,自己这个传法者皆反陈的名头是坐稳当了。

尤其是他看到,当年也传了一招半式的陈文冕也在。

宽厚长者,越发地惆怅起来。

就连传了武功的太子都反了。

难道当真是如此邪门?!

而在众人离开之后,李观一亲自前去招待了姬衍中老先生,那一封圣旨就随意放在桌案之上,显而易见,是允许破军等人翻阅的。

破军咳嗽一声,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自语道:“主公,如此信任于我,我也不能不看,虽然说,这是当代赤帝亲自写下的圣旨,旁人不能轻易翻阅。”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主公如此信任我,我却不看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还是看……”

破军欣然转身去看,却见那文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双手捧着圣旨展开,看得津津有味,颇为专注的模样。

破军:“…………”

“你做什么?”

文鹤抬起头,讶异:“不是主公要我们看吗?”

破军:“…………”

文鹤带着温和笑意:“破军先生不看吗?”

“这一封圣旨,可当真是出人意料,出人意料啊,不看可惜,不过,毕竟是破军先生,遵纪守法,忠君爱国,和某不同,这主公的圣旨,在下就为先生代劳了……”

“拿来吧你!”

破军额头青筋跳了下,劈手拿回来圣旨,目光在上面一扫,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舒展开来,区区八字,让他感慨许久,道:“竟有这样的气魄,这位当代赤帝姬子昌,实在也不是一个让人小觑的人啊。”

文鹤先生摸了摸下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要不然让他禅让得了。”

破军额头抽了抽,还是道:“如今天下未定,而窃据此大名,是担心陈国和应国皆和我们为敌很轻松吗?!还是想着打算天下皆敌。”

“旁的不说,主公若做出这样的事。”

“此刻带着那十五万常备麒麟军镇守江南的文灵均,风啸,霄志怕是都要和主公生出间隙了。”

文鹤指着破军大笑:“竟然一开始就没有反对,而是开始思考禅让之事的可行性,哈哈哈哈,破军先生,你也算是这天下之中的乱臣贼子啊。”

“既然如此。”

“那要不现在就让禅让吧!”

“省去许多的厮杀征战。”

破军:“…………”

他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的会有这样的错觉——

这家伙,谋己第一人,还真的是脑子里只想着自己啊。

文鹤神清气爽,在破军抡起腰间那把炫耀了不止一次的鱼水剑,当做铁片子砸在自己脸上之前,文鹤主动退了一步,道:“若不用禅让的话,主公该以何等名号呢?”

破军拈着这圣旨,端详外面的那些精兵悍将,许久后道:

“公……”

文鹤垂了垂眸,带着一丝丝笑意,破军则是斟酌,这两位麒麟军中核心的谋士对视一眼,然后似乎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皆齐齐低声道:

“低了。”

这两个字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魔力在,他们两个人都没能说出心中渴望李观一得到的那个尊号,但是彼此也皆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破军道:“但是,还不知主公的意思。”

文鹤道:“一问便知。”

李观一回来之后,二人询问的时候,却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李观一故作讶异道:“你们看我圣旨了?!”

“我只是放在这里的。”

破军:“…………”

文鹤面不改色后撤半步,一指破军:“破军先生看的。”

破军:“???”

破军大怒:“你他娘。”

李观一大笑起来,道:“哈哈哈,我放在这里就是让伱们看的,开个玩笑而已,只是两位先生这样认真,看来是有所想法了?”

破军和文鹤对视一眼,破军道:“主公欲在此时受封,还是得西南再收封,亦或者……”

李观一道:“三分天下之时,再受此名号罢。”

三分天下之后……

那自是和陈国,应国,分庭抗礼。

则其尊号,自不必说!

只是想到那个文字,破军的心底都泛起一丝丝激荡情绪,李观一手抚卷轴,看向外面,道:“那么,联系江南之事,和风啸,文灵均先生一并指挥麒麟军水军蓄势。”

“就有劳破军先生了。”

破军道:“主公如何收服西南?”

李观一伸出手遥指西南方位,道:“西南王已是写信来此,我们不能够不合乎礼数,当我一人先去,之后等这镇西城中诸事了解,文冕率军在后前来。”

破军,文鹤,皆是称诺。

李观一先是写了一封信告诉西南王,自己很快就要前去拜访,然后以异兽传递过去。

安顿好了镇西雄城的百姓,李观一就做好了吩咐和安排,骑乘一匹快马,跨过安西雄城,只率数人,瑶光,南宫无梦,以及为了预备某些特殊情况而专程自安西城来的文鹤先生,雷老蒙。

以一种符合礼数而不显得威慑的队伍组成。

至少,是看上去不会给人危险的组成。

径直地往西南而去。

麒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听我说,西南那里,是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李万里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不在,后来我可是在的。”

“那里的果子,是真的好果子啊!”

李观一笑道:“比起西域的如何?”

小麒麟有些纠结起来:“这,西域的果子又甜又大,可是西南的果子也有自己的口味,我……”

李观一揶揄祂道:“那和中州的果子比起来的呢?!”

小麒麟呆滞,旋即怒气冲冲道:“你你你,中州那里的好果子,哪里是好麒麟该吃的啊!哪里的果子都比那里的果子好啊!”

祂化身的猫猫转身坐在李观一肩膀上,气鼓鼓的,毛都炸开来。

李观一放声大笑,眉宇飞扬。

九色神鹿也已化作正常鹿的大小,瑶光坐在九色神鹿的背上,手掌轻轻给九色神鹿梳笼头发,九色神鹿脚步一动,就已奔出很远。

李观一看着前方风景,道:“九色鹿前辈。”

九色神鹿抬眸看他。

李观一道:“西南一带,也有如前辈这样的存在吗?”他看向九色神鹿,对于这个问题实际上很是好奇,李观一之前曾和那西南一带的祥瑞有所联系,但是很快就被对方单方面中断。

故而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他们攻破陈国边塞,此刻虎踞西南之势已成,江南则已是水军聚拢起来,不日便要打算和水路上游这里一并出击,撕裂天下,如同箭在弦上,其势已成。

李观一遵循此道,他自己的气机也已越发汹涌,再加上在西域这一场场大战,隐隐然已经有了几分渊渟岳峙的雄主气魄,自身的八重天根基,也由此隐隐涌动起来。

第三座鼎铸造。

则是可以将西南,西域,江南之九鼎彻底相联。

若是天下之疆域,共可以铸九座大鼎。

那么到那个时候,李观一就已是占据其中三分之一。

而因为西域的存在,论及疆域之广,甚至于会直接超越陈国,慨然已是天下雄主,开国之君的气魄了,这样的变化映照在自身道路之上,李观一八重天内气这一段时间,越发汹涌。

知此刻入西南,则必有铸鼎,才问九色神鹿,九色神鹿思索许久,道:“西南啊,这里的疆域很大,多山,多水,在太古时代,中原初步建立国度的时候,那里有过青铜和神树为标志的文明。”

“但是对应的神鸟,神兽都在岁月之中衰亡死去。”

“那个时代是大日炽烈之鸟,作为祥瑞和象征,具备有君王的威严和神圣,但是就我所知,祂最终陨灭了。”

“似乎和赤龙也有说不出的关系。”

李观一道:“太古赤龙?”

九色神鹿道:“嗯。”

“太古赤龙很能打。”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一句话的分量不是很足,于是强调了一句,道:“太古赤龙,真的很能打。”

看着九色神鹿这样认真的表情,李观一嘴角抽了抽,似乎已经窥见了太古年代,神兽和祥瑞之间所发生的矛盾,以及那些战斗厮杀,果然如他所料,太古赤龙的特点,就是能打。

天下辽阔,元气涌动,化作了诸多祥瑞,神兽,是人类神话的开端之一,也是法相的源头,诸多祥瑞,或者能呼风唤雨,或者能勘定风沙,都有各种各样玄妙的能力。

然后还有一个,一边赞叹这些玄妙的能力。

一边以武力,自称为祥瑞。

若是诸多祥瑞不认可他的名头,就以赤龙的龙爪和龙鳞,战斗到所有神兽都认可他才是最为大的祥瑞为止。

若是有什么不详之征兆,就以力量殴打祂,以龙爪伟力撕扯祂,让不详的事情消失,则摆在面前的就都是坦途,如此以最直接了当,毫无质疑的方法驱邪荡祟。

这如何不能被称之为祥瑞!

九色神鹿描述了最初时代太古赤龙的理念。

李观一一时间无言反驳,道:

“那么,还有其他的么?”

九色神鹿又道:“还有如虎般的神兽山君,还有名为白泽的祥瑞,只是白泽似乎很久之前就消失不见了,我们都不能联系到祂。”

“而其余的这些神兽和祥瑞,都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因为种种原因而陨落了,只是祂们虽然陨落,却还可以轮转,算算年纪。”

“此刻应该也就是和麒麟稍微大些。”

李观一若有所思,又询问道:

“那么,有没有擅长战斗,做为军队象征的那种?”

九色神鹿思索许久,郑重道:“有。”

“有一尊,是熊类的神兽。”

“拥有所有祥瑞之中,仅次于太古赤龙和白虎的肉体力量,仅次于玄龟和赤龙的防御能力,具备有强大的韧性,发怒的时候可以强行撕裂军队的冲锋,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被绘制于战旗之上,鼓舞战士。”

李观一大笑:“就是它!”

九色神鹿想了想,九色流光流转,有一道气息升腾起来,道:“那么,此物给你,可以用之,或许可以和那孩子产生联系吧。”

李观一道谢,掌控这一股气息,青铜鼎再度鸣响。

与此同时,西南境内。

某只祥瑞忽然打了个寒颤,从脚跟上的毛毛一直到后脑勺上的毛都炸开来,缩了缩脖子,无比警惕地左右环顾,嘴巴都在打颤颤,道:

“不对,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明明周围没有人,我却感觉到有谁在盯着我看。”

“这个感觉。”

“九黎氏那家伙又来追我了?!!”

这祥瑞大惊失色,身子都抖了抖,祂越想越不安越想越不对劲,于是遮掩身形,偷偷溜达下去,到了西南王的所在,还没问,就听到了那里面传来西南王凝重的声音。

“诸位,可知道了那秦武侯的事情?”

祥瑞若有所思,掰开旁边的果子塞嘴里:“???”

咀嚼咀嚼。

“前代轮转之前的记忆告诉我,这问题大概率出在这个家伙身上……”

西南王也是才收到了情报和信,西南诸位城主们之前还打算要给这位太平公之子上点‘厉害的’,当然不是要折辱他,而是要遵循当年和太平公的那一套流程。

要让西南百姓同意盟约,自要通过当年的考验。

西南王觉得,这样可以让人不至于轻视于他们,也大抵只是拼酒,还有族规一样,无伤大雅的事情,就也只哈哈一笑,随其过去便是,可是此刻的情报却让他脑子嗡嗡的。

泰伯雍笑道:“如何,可是他想办法来了?”

“鲁有先可还在那里啊……”

他一边笑一边喝酒。

西南王看着他们,深深吸了口气,道:

“秦武侯,率三十万大军,破镇西雄城。”

“鲁有先,已死。”

被鲁有先防守攻击打得头皮发麻的西南诸骄兵悍将们身上凝固,刹那之间,已经是一片死寂,就连咽酒的声音都消失了,泰伯雍的目光凝固。

“……鲁有先??”

“秦武侯?!”

西南王道:“……秦武侯有书信送来,他已出发来这里了,他开战之前,给我们写了一封回信,然后就去打鲁有先;胜此人之后,就写信给我们要来。”

众人死寂,虽然大脑理智告诉他们,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发展,但单纯去看这几件事情的组合,总给他们一种错觉。

就好像这位秦武侯为了来西南见面,就直接把这位天下名将和顶尖要塞给拔了。

战报会有伪装,但是战线毫无半点的虚假。

陈国边疆已失,秦武侯大军仍旧不退,而是占据镇西雄城,而后开始布置城防,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气升腾于天上。

一股霸烈之风扑面而来。

西南诸城之主,何曾见过如此气魄之人。

秦武侯要来。

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裹挟着败狼王,退姜素,拔镇西雄城这一连串硬仗大胜的磅礴大势,堂堂正正地压下来,所有人,哪怕是泰伯雍都感觉到一股压力。

无关善恶,如此霸主,一举一动,已能卷席天下的波涛。

李观一若是率三十万来此……

西南王的呼吸都有些屏住了。

而这一切都被某个藏匿起来的祥瑞听到了,眼睛瞪大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开,呆滞。

不会错,这种兵锋,这种霸烈。

该死的,九黎氏还在追我!

不行,不行,我要躲起来,对,躲起来!

藏起来,把小鸟和小老虎也藏起来,不能被发现……

这祥瑞打算走,忽而听到了耳畔,心底再度传来了,那恶魔般的低语:“你好啊。”

“还记得我吗?”

李观一声音顿了顿,按着九色神鹿的指导。

用六千年前的语言,唤出了那祥瑞的真名。

祥瑞的身躯,猛然僵硬。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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