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国公府的震动(求订阅)

古无极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走过来,脚下的泥土颤动不已,同时心灵中感受到一股强烈到令他窒息的敌意,铺天盖地朝他狂涌而来。

一瞬间,整个真罡门的弟子,都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来人的气场太强了。

“练脏!”古无极吐出两个字,与此同时,声如霹雳般化解徐青的气势。

先前口出狂言的真罡门弟子们,此刻闭口不言,脸上布满震惊。

古无极说话之间,也是调整气息,双掌一错,身体呈现弓形,脚往后一踏。

典型的弓弦发力!

随即,身子掀起可怕的狂飙,直接往徐青身前冲过去。

以他这蓄势而发的一击,即使比起道门的钓蟾劲依不遑多让。

没想到,近在咫尺之际,眼前年轻人要挨上这一击。他忽然之间,错开一步。

宛如缩地成寸一般,与古无极错开半尺的距离。

“八卦步。”

古无极一下子认出徐青步伐的来历。

这种身法出自易经,先易后难,可以无穷无尽地练下去,甚至进阶成传说中的禹步。

当今世间,便有朝天观观主练成禹步,踏罡步斗,举手抬足间皆有雷音,恍如煌煌天威,毫无争议地位列当今道门三仙五老之一,并使朝天观一个小小道观,凭其当朝国师的威望,一跃成为堪比道门圣地般的存在。

噗噗噗!

徐青错身而过,三掌连续拍下。

上面一层金光闪过,更有恐怖的角质之感。

这一瞬间,古无极感受到了极为可怕的危险。

他到底是当代的练脏大高手,非同小可。眨眼间,移形换影,试图避开徐青的掌力。

谁知,猛烈的劲风,伴随徐青的八卦步如影随形而至。

而且徐青步伐之间,鼓荡虎豹雷音,掌力并未因为落空而衰减。

这也是徐青早早悟出亢龙有悔的武学道理,出掌之际,早早预留余力,一掌一掌叠加下去,宛如长江三叠浪。

与此同时,徐青的虎豹雷音一响,古无极对徐青金光寺传人的身份再无疑虑。天下之大,除了大禅寺,便只有金光寺有虎魔炼骨拳的正宗炼法,这虎豹雷音一出,加上对方先前的话,不是金光寺的传人,还能是谁?

他终究是真罡门的门主,身负非同一般的绝学。

见得避无可避,古无极直接反拍一掌。

这一掌拍出,气血爆发,手臂筋肉弹抖之力,竟然将古无极的袖子都震碎了,与此同时,爆发出一阵闷雷般的响声,快如闪电,与徐青的掌力硬怼。

这一下子爆发,正是真罡门的绝学天罡无极功。

亦是古无极压箱底的功夫,本待遇上衍空的大力金刚掌才拿出来,没想到在这小院落里,竟然被逼得提前使出。

轰!

尘土飞扬。

徐青和古无极各退三步。

徐青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猛烈气息,足见已经受了伤。

古无极神色如常,向着徐青说道:“当世年轻一辈之中,能接我三掌的人,不出两只手之数,足下可以自傲了。”

他说完之后,对着众真罡门弟子说道:“我们走。”

真罡门弟子们眼见徐青虽然受了点伤,却实打实硬怼了门主三掌,在门主一声令下,纷纷出了院门,连大话狂言都没敢继续留下,免得被徐青迁怒。

“你怎么样?”冯芜忙关切地拿着丹溪翁治疗内伤的秘药过来。

徐青摇头,“没事,要不是没吃饭,岂能让他带着人轻易走脱。”

冯芜噗嗤一笑。

徐青:“……”

他真没说谎。他这一路是悠闲地观赏秋色回来,没有之前那样急。

除开中间服用过一次补充体力和气血的丹药,以及补充淡水外,一直没怎么进食。

这也是不时通过辟谷的方式,清新脏腑,属于养生之道。

因此到了应天府之后,气血和体力,都离巅峰差了小半截。

不过古无极也是厉害人物,徐青先声夺人的情况下,依旧被其掰回劣势。

丹溪翁在旁边开口:“徐相公情况比古无极好,第一时间就调理气息,疏通气血,没给自己身体留下暗伤。”

“这么说古无极刚才是强撑着?”冯芜一脸古怪。

徐青点头,他现在医术也不差,自然看出了这一点,笑道:“他刚才要是学我一样,吐一口血息,估计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呢?”

“起码得吐一口血,养个两三日。”

冯芜闻言,不由忍俊不禁,对法月道:“公明哥哥也算是为法月师父你报仇了。”

法月一脸无奈道:“所以冯姑娘,既然徐公子用不着此药,你不如给我用吧。”

他强忍着再吐一口血的冲动,生无可恋。

都没人关心他这个真正的伤者。

“啊,对不起呀,我忘了。”冯芜慌乱地递上伤药。

徐青和丹溪翁等,都笑起来。

院子里,刚才真罡门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随后,徐青打算以虎豹雷音为法月推宫过血,再配合丹溪翁的伤药,好确保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众人进屋子前,徐青有意无意朝西北面瞥了一眼。

走出数里地,回到魏国公府安置真罡门众人的宅院里。

“师父,那小子到底是谁,恁地功夫如此了得。”

“到底是门主心胸宽广,不跟小辈一般见识,否则那小子此时已经躺在地上了。”

“我真罡门的天罡无极功,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抵抗,我瞧那小子已经中了师父的化劲,此刻怕是已经骨肉酥软。”

“对对对,门主的化劲绵掌,比太和山的绵掌功夫丝毫不差。”

“听说海外有门绝学叫做化骨绵掌,号称当世绵掌功夫中第一,那也是未遇见门主罢了……”

真罡门弟子回到魏国公的院落之后,复又精神抖擞起来,大吹法螺。

毕竟这院子里,还有魏国公府的家奴,不吹一下,岂不是叫人家小瞧了,以为他们铩羽而归?

出来混,名声都是自己给的!

古无极冷声道:“够了。”

他说完话,便即回到自己的静室中。

余下真罡门弟子皆噤若寒蝉,不知道门主生气做什么。

回到静室的古无极,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忍不住吐出,刚离开口,猛然一吸,这些血被他硬生生吸回去,随即鼓荡练脏雷音,化解体内的暗伤。

毕竟是魏国公府,吐血之后,下人过来打扫,岂不是会发现此事?

古门主是极为爱面子的人。

本来当场吐一口血息,什么事都没有。

硬是撑到现在才疗伤。

此前,还为了不在弟子们面前露出破绽,强行压住沸腾的气血,听他们罗里吧嗦,胡讲一气。

他不过三十五岁,踏入天罡无极功的练脏境界,已经是真罡门历代罕见的奇才,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居然遇见徐青这种怪物。

“还好我是直接找老和尚挑战,那小子也未剃度,看来是俗家居士之类。而且我背后有魏国公府撑腰,到时候那小子想要破坏比武,自有魏国公方面的人阻拦。”古无极松一口气。

拳怕少壮。

打老和尚的把握,显然比打刚才那年轻人大一些。

出来赌拳,柿子一定要挑又老又软的捏。

“金光寺真正厉害的绝学是红月禅师的大威天龙菩萨经,此经是法武双修,以此为根底的大威天龙菩萨观和龙象法印,皆是了不得的神功。那小子如此天才,都没学会,何况衍空一向不在江湖中出名,肯定不会。我天罡无极功也是非同小可的绝学,只消不对上大威天龙菩萨经的绝学,面对这么一个老和尚,实是没有什么好怕的。”古无极分析一通,觉得通过与徐青交手,算是窥见了老和尚的底子,心中又对接下来的赌拳少了一份担忧。

这也是上次老和尚施展大威天龙菩萨观时,受害者和旁观者,除了徐青的人,便都是大禅寺的人。

家丑不可外扬,大禅寺一方不可能主动透露此事。

徐青手下的人也不懂。

而且事后,徐青很快和大禅寺和解,还做上粮食贸易的生意,徐青下面的人,更不会拿这个嚼舌根子。

因此,江湖上没有此事的风浪兴起。

魏国公府的小公爷这边,虽然略有耳闻,却没打算说,免得古无极因此怯战。

何况小公爷这边,对大威天龙菩萨观的了解仅限于名字,根本不懂得其真正厉害之处。

“总之,我三十岁出头,正当壮年。老和尚听说已经年过花甲,年老体衰。三十多对六十多,优势在我!”古无极狠狠给自己打气,之前徐青留给他的阴霾一扫而空。

真罡门众人回来之后。

魏国公府,大管家也从外面回到魏国公府,来到书房见魏国公。

原来先前大管家便在丹溪翁的居所附近,盯着事态的发展。他要防止古无极等人玩过火,伤到了冯芜。

毕竟冯芜不单是如今南直隶巡按御史的女儿,其母亲更是太苍周氏的贵女,亲舅舅是南直隶的提学,马上要上任岭南的布政使,成为一方大员。

以周提学的年纪,将来进入中枢是可以预期的。即使当不了阁老,起码也能混到吏部、户部、礼部这等帝国核心权力部门的侍郎位置。

魏国公府虽然树大根深,也没必要和这等势力结下深仇。

故而撺掇古无极出手,也是针对金光寺。

如今的朝廷上下,欺负大禅寺都没事,何况大禅寺的南方小宗。

金光寺要不是傍上徐青这等关系厉害的人物,魏国公府都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大管家见到魏国公,先行礼之后,说了先前自己见到听到的事。

“伱的意思是说,那小子居然已经练脏了?”魏国公震惊不已。

练脏的高手,他见过不少,但如此年轻的练脏高手,令他不由极度重视起来。

十五岁的练脏武者,大虞朝不是没有,但那几位都是绝顶的武学奇才,或者天生宿慧。而且毫无意外地,都成了武道大宗师,其中更有成为武圣的存在。

他不由起了杀意。

这样的人物,如果令其成长起来,且抱着对魏国公府的敌意,着实令他这等人物都感到寒意直冒。

他禁不住手指敲击桌子。

大管家在旁边不敢打扰。

他知道,只有遇到极为重要的大事,国公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说明,国公对徐青的重视程度来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里,只有国公敲击桌案的声音。

叮咚!

叮咚!

饶是大管家这等练脏多年的武者,灵肉合一,距离武道宗师不过一步之遥,此刻也禁不住心情紧张起来。

他清楚徐青背后干系甚大,因为“改稻为桑”这件事,这小子已经真正进入首辅和陛下的视线里。

如果魏国公对徐青毫无顾忌地痛下杀手,无疑是对陛下和首辅的挑衅。

对于真正的大人物,面子的事,甚至比实际上的事务还严重。

这涉及到掌权者的权威。

大管家没法干涉魏国公的判断,只能静静等待魏国公做出决定。

终于,魏国公停止敲击桌案。

书房陷入极度的安静中,仿佛心跳声都能被人听见。

好一会儿过去,魏国公终于开口:“等乡试出结果之后,找机会与他合作一次,看看此人的态度。”

权势的斗争,充满妥协。

魏国公也不例外。

他选择了折中的方案。

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徐青乡试的排名,同样能透露出上面对此人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很重要,至少是个五经魁,如果极为重要,那就是解元。

若是连五经魁都不是。

“呵呵。”

魏国公摸到了问题的本质所在。

练脏的武者,在一地一府,可以呼风唤雨,但面对魏国公府这种庞然大物,依旧是不够看的。

纵使给对方一两年时间,那又如何呢?

南直隶这么多年来,多少势力兴衰,此起彼伏,多少英雄豪杰,起起落落,唯有魏国公府,历经风雨,愈发庞然兴盛。

他随即一笑,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少年人吓到,是不是,他已经开始老了。

魏国公心里有些许悲凉。

没有心气,意味着他的修行成就,也到此为止了。

“若是上天知我心诚,那就让博儿破尽心中六贼,使我得以将家族中最高绝学传授于他。若是不能……”魏国公想起自己那早早送到朝天观的私生子。

那个他耻于暴露人前的私生子,乃是他醉后和一个婢女所生。孩子的母亲,早早被国公夫人料理了。

至于那个孩子,终归是魏国公一脉的骨血,所以没杀。魏国公在其母亲死后,将其送到了朝天观。

没想到,自己的嫡子资质一般,那私生子却得了朝天观观主看重,收为关门弟子,更得其倾囊相授。

草莽之中,多有龙蛇。

对于权贵人家而言,因为看重礼法,嫡庶之别,宛如天堑般不可逾越。因此后代培养上,终归范围过于狭小。

遇见和平时代,家主是庸碌之人并不是坏事。

可若是王朝末年,家主庸碌,对于整个家族而言,都是极糟糕的事。

“少年时读汉末历史,四世三公的袁家,钦定的家族继承人袁基便早早退出汉末历史,反倒是袁绍和袁术大放异彩。尤其是袁本初,以一己之力,搅动汉末风云。而其母亲的身份,实际上和玄儿也差不多。”魏国公禁不住想到许多事,他也不能将资源都放在自己的嫡长子身上,无论如何,还是多做几手准备吧。

他一念及此,想到关于徐青的种种信息。

在他看来,徐青若是他的儿子,那该有多好啊。

哪怕他那个堪称修道奇才的私生子,在权势斗争中,展现出的天分,也决计是不如徐青的。

魏国公此刻体会到了昔日魏武的心情,不禁拿起笔,在纸上写出一行字来。

大管家忍不住用眼角余光一瞥,差点惊呼出声。

纸上赫然写着:

“生子当如徐公明。”

他没想到,国公爷会对徐青做出如此高的评价。

魏国公对着大管家失笑道:“徐公明此子,确实叫我又爱又恨。”

大管家不敢多言,轻轻点头。

实际上,他内心也是认可国公的观点。

使自家有子如徐公明者,死复何恨?

因为徐青不止是修炼上的奇才,也有冠绝南直隶诸生的文采,而且为人仗义,扶危济困,更重要的是,此人甚有担当。

尤其是最后一点,那是真正首领人物应该具有的良好品质。

只这一点,在魏国公眼中,足以盖过其他所有优缺点了。

何况徐青的其他优点,还是那么的耀眼。

“英雄不问出身,如此人物,值得我们敬重。”魏国公轻声说道。

旋即,他继续开口,说出连大管家都感到意外不已的话。

“你去请钟山五老下山吧,若是徐公明乡试排名不在五经魁之列,不必请示我,直接杀之。”

魏国公还是心里有些隐忧,如果上面对徐青没有那么看重,他决定不再给徐青继续成长下去的机会。

大管家按捺住心中的震动,拱手道:

“诺。”

(本章完)

第120章 吹箫(求订阅)

夜晚,徐青为法月疗伤之后,法月师父便即入定,调匀气血。

徐青出得房门,冯芜守在院子里。

秋树院落,月光溶溶。

冯芜披着徐青赠她的狐裘,显得清丽绝伦。加上神魂的伤势未得痊愈,更有一分凄幽美态。

朦胧月光,亦使其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徐青不禁看出神。

“好看吗?”

“好看。”徐青真心实意称赞。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刚脱离豆蔻,正入二八年华,逐渐步入人生最美好的时段。

当然,青春发育期的姑娘,一天一个样。有的越长越残,有的则是越来越好看。

不可否认,少女师父属于第二种。

冯芜嘻嘻一笑:“走去湖边逛逛。”

天京城内,最不缺便是大大小小的湖泊。如果在高空俯瞰,星光月华映入其中,便如星斗坠入人间一般如梦似幻。

两人缓步出门。

冯芜悠然道:“我师父年轻时,足迹踏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她曾经去过青海,说那里有一处美景,唤作星宿海。听得我如痴如醉。自那时起,我便想着,人世间如此广大,总归是要出去看看的。”

徐青:“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有想做的事,只要有能力,那就去做。不要做了又后悔便是。”

冯芜俏皮一笑:“那就靠你了,我指望着以后公明哥哥出将入相,饮马敕勒川,追亡逐北,去星宿海,去塞外草原,也带上我呢。”

徐青认真道:“出征时,总不能带家眷吧。”

冯芜脸一红:“没意思。”

徐青轻轻一笑:“借你的玉箫一用,良辰美景,自然有好乐相伴。”

“君子六艺,乐在礼后,那就让小女子看看公明哥哥的技艺了。”

她解下腰间玉箫,递给徐青。

徐青接过,他其实不是很精通音乐,但作为练脏的高手,加上补天劫手的妙用,玉箫一上手,架子上是没问题的。

不过吹起来,却……

冯芜强忍住笑意。

不过很快她就惊讶起来。

一开始,徐青的箫声不是很美妙,音准也不行。

但没多久,徐青便找到状态。

技巧很难说特别好,可是意境和情绪出来了。

渐渐地,箫音飘荡湖岸,使闻者如坐云端。

冯芜沉浸在这箫音中,禁不住缓缓吟道:

“开岁倏五日,吾生行归休……虽微九重秀,顾瞻无匹俦……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且极今朝乐,明日非所求。”

箫音歌声之中,有对时光流逝、生命无常的感慨,有游历山川,感受自然风光的喜悦,亦有超脱尘俗,远离是非的隐逸情怀。

意境深远,余味悠长。

不知何时,箫音袅袅而止,歌声随复止歇。

冯芜感觉神魂一轻,说不出清爽轻松。她惊讶道:“你刚用箫音治疗我的神魂?”

徐青笑了笑,他刚才也借着这机会,打通神魂隐脉中,苍龙亢脉的最后一个星官穴位,由此,贯通了苍龙七宿隐脉中的前两脉。

亦是东方苍龙的龙首和龙颈部位。

冯芜:“多谢了。”

徐青摆摆手,说道:“刚开始而已,大约要花七日的时光,才能尽去伱神魂的暗伤。先前没说,乃是为了防止你心中存着此念,精神紧张,反而不利于神魂的治疗。”

神魂显形和武道练脏之后,加上丹溪翁的医理以及玄天观想法的神魂隐脉理论,徐青便对治疗冯芜的神魂伤势有了盘算。

刚才一试,果然起到效果。

不过这也得冯芜毫无戒备,全身心放开,徐青才能凭借箫音,深入她的神魂之中。

若是她心里始终对徐青有防备,那此举便不能奏效。

徐青其实也感到意外,他还以为冯芜始终会对他有一丝戒备存在呢。

这其实是以己度人。

因为徐青有很强的自我防备意识。

冯芜则不然,灭情道入情这一关,首先便得全身心投入,若是心存杂念,反而不能真正踏入情关。

这和大禅寺的罗汉伏魔观想图、道门的无字天书等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佛门便是“抛弃俗虑杂念,心无所住”。

在道家,则是“赤子之心”。

在儒家是所谓的“至诚之道”。

灭情天书以“情”入道,算是取了巧。

毕竟成年人,情绪复杂,念头繁多,要回归“赤子之心”,几乎不可能。

以“情”入道,将其他杂念抛却,反而更容易做到。

冯芜:“你接下来好生准备乡试吧,我的事不用急。”

徐青:“乡试的文章水平方面,我自问已经没有可以短时间更进一步的空间,能不能中解元,那得看天命。”

冯芜莞尔:“你就不怕连五经魁都进不了?”

徐青淡笑不语。

他这种水平,进不了五经魁的名次,那就是朝廷中枢打算把他当弃子了。

这不是他的损失,而是朝廷的损失。

徐青很清楚,五经魁是一个底线。他进不了五经魁,会让他得罪的那些人看到上面的大佬,根本不打算力挺他。

届时,徐青要面对的压力,说是山呼海啸也不为过。

若是如此,他就不陪朝廷玩了。

以他今日的能耐,只要安排好身边人的去处,打不过,要躲那是十分容易的。

甚至,要是魏国公有眼光,他也不是不能和魏国公府合作。

大家一起做反贼。

以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是非要向朝廷中枢的大人物靠拢。

再不济,学林天王那样偏居一方,以待天时。

林天王在东海做岛王,他也可以去西域做个城主,在如今逐渐没落的丝绸古道,称王称霸。

“哎,难怪历史上的反贼那么多,人一旦有实力,就不想自己头上还有人束缚自己,可不就得造反。”

“我是皇帝,我也怕是忍不住想要愚民,想要削弱地方,控制大臣,不然睡不着觉。”

高处不胜寒。

苏大学士一句词道尽身居高位者的心境了。

少年男女,继续在湖边缓步而行。

夜月星辰,皆成了点缀。

冯芜只想着,若是能如此一起永远走下去也是极好极好的。

灭情道的传人,不动情则已,一动而深。

实际上,这一门派,自古以来修成灭情天书的人,都是极少极少的,更多是一往而深,入而不能出,最终难以自拔。

到了接近子时的时候,两人回到丹溪翁的院子,互道晚安。

回到房间里,冯芜盘膝入定,一缕情丝缠绕神魂,斩不断,理还乱,并不断吸收各种杂念,壮大情丝,与此同时,神魂也随即壮大。

她沉浸在灭情天书的修行中,心无旁骛。

不知不觉间,情丝变幻,好似化成一件“柴刀”模样的魂器,若隐若现。

这正是灭情天书独有的魂器。

如果修炼到显形,便可以此为基础,寻找材料炼制可以收入神魂识海中的本命法器。

更可以凭此,以天罗手织出情网,困杀道术高手的神魂。

另一边,徐青回到房间,脑海里是此前和古无极交手的种种细节。

与练脏高手斗战的经验是十分宝贵的。

而且两人都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敌意强烈,更能刺激双方的武道。

“练脏高手,灵肉合一的另一个特征,那就是神魂和肉身一体,不会受到寻常道术的干扰,反而举手抬足爆发血气,哪怕显形的道术,也对其起不到作用。要对付练脏高手,须得驾驭桃木剑这样的雷击木之类制作的法器,对气血的抵抗力较强,才能起到作用,一般的法器都不太行。”

“此外,练脏高手的神魂本质也是极为不俗的,灵肉合一的情况下,临场的身体反应比没有灵肉合一的我,其实更快。否则我先声夺人,哪怕气血不是最巅峰,也足以将古无极重创,而不是被他掰回劣势。”

徐青总结优劣得失。

法武双修的好处是手段多,变化巧妙,而且能拉开距离不衰减战斗力。

单纯灵肉合一的武者,则是擅长贴身肉搏,单体作战能力突出。

短板是一旦拉开距离,或者陷入重围中,变化少,保命的能力弱。

但是,灵肉合一的武者,要临死反扑,拉个垫背的能力,却也极为可怕,令人不能忽视。

“以后遇见灵肉合一的武者,还是不能贴太近。”徐青总结反思。

贴身肉搏,其实结果很难把控,一个细节做不好,即使赢了,也会惨胜,伤及根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法武双修的人,积蓄和底蕴不是单纯灵肉合一可比的,一时的胜负,根本不重要。

而单纯的武者,要想进步,就得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获取经验,刺激武道的成长。

这是危险却又收获极大的道路。

徐青总结得失,心如明镜,好似抹去一层污垢,更加明亮。

神魂修行的过程,亦是不断擦拭心中明镜的过程,使自己,逐渐照见本心,把握本性。

这也是通往鬼仙的正确道路。

“古无极不俗,但衍空老和尚更加深不可测,这次两人比武,可有好戏看了。”

徐青心里明白,古无极虽然非同小可,却也不及衍空之深不可测。

老和尚等同于红月禅师的一个化身,哪怕远不及昔年鼎盛时期,却也不是古无极能比。

总体而言,老和尚的胜算更大。

只是古无极不明白,怕是不会这样想。

甚至以为自己年轻力壮,更有优势。

应天府,淮水上的楼船,灯火通明。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文渊,还记得昔年离开应天府说过的这句话吗?”

冯西风和一名文士把酒言欢,醉醺醺说道。

这句诗的意思是士人成就一番天翻地覆的大业之后,泛舟江湖之中。

既有对功业的追求,也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文士开口笑道:“秋远此话,莫非是说我功业不成,就随君山兄回南直隶吗?”

冯西风:“不,我正是想和文渊一起成就咱们两人一直想做的大事业。”

文士洒然道:“秋远,你我贫贱相交,客套话便不用说了,你兜里一向没几个钱,请我来淮河最上等的画舫喝酒,必然有所求,你说事,能办我给你办,不能办,我找人给你办。”

冯西风笑了笑:“与文渊说话,就是痛快。我知晓文渊兄这次回来是要参加南直隶乡试,要以堂堂正正的身份,进入朝堂。我正是为此事担心你。”

文士闻言沉思,然后目光灼灼看向冯西风:“我听说秋远未来的女婿也要参加乡试,你莫非是担心我靠着和沈君山的关系挡了小儿辈的道?”

他说到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淡淡一笑:“岳父是五经魁,女婿是五经魁,却也是一段佳话。”

他不但知晓徐青要参加乡试,还知道徐青和他皆以易经为本经,乃是实实在在的竞争对手。

冯西风冷笑道:“文渊,你以为我冯西风便是如此不堪的人吗?”

文士见友人生气,心里生出迟疑,他道:“那你是何意?”

冯西风:“文渊,你是个聪明自负的人。这次参加乡试,因为你和沈君山的关系,所以你必定不肯拿出全部水平,免得中举名次太高,惹人注目,引来麻烦,对不对?”

文士闻言一怔,说道:“功名之事,岂能说让就让,你太高看我了。”

冯西风:“若是十年前,你必定不让。这几年,你在偃月堂做幕僚,岂不明白藏拙保身的道理。”

文士神色微变,叹了口气:“好你个冯秋远,竟把我心底的事都琢磨出来了。”

冯西风大笑一声:“文渊,你好糊涂。”

“我怎么就糊涂了,就你冯秋远一个人聪明是吧。”文士忍不住怼道。

冯西风摇头:“你要是藏拙,你去京城,去偃月堂当幕僚做什么?你掺合进这样的大事里,还想着独善其身?我告诉你,咱们要做大事,往上攀登,要么登上山顶,要么行将踏错,粉身碎骨。你做大事惜身,还不如不做。以你的智谋,只要从一开始明哲保身,将来做到一省布政使的位置,安然致仕,难道不行吗?”

文士默然良久,说道:“秋远,你说得对。我……到底在京城呆久了,忘了自己想要什么。”

冯西风:“这次乡试,你不但不能藏拙,还得全力以赴,然后……”

文士:“然后怎么?”

冯西风微微一笑:“然后当我未来女婿的踏脚石。”

“你……你个王八蛋。”文士忍不住骂道。

冯西风:“你瞧,你又急。”

文士喝了一口茶水,平复情绪,说道:“你觉得你未来女婿,真有本事在文章上压过我?”

冯西风:“文章高低,到了一定水平之后,根本论不出高下。但他有一点比你强。”

“什么?”

“这小子不一定比你懂八股文,却一定比你懂人。”

“什么意思?”

“徐青不止是个读书人,他性子里,还有游侠刺客之风。这些事,你应该知晓吧。”

“有所耳闻。”

“战国策里,赵策豫让那一篇,你可还记得?”

文士熟知典故,如何不知晓豫让,说道:“豫让事智伯,多次刺杀赵襄子为智伯报仇,被抓住之后,曾说过中行、范氏等以众人遇他,他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以国士遇他,故国士报之。”

他说到此,闻言一怔,“这小子有这么大的胆量。”

“言尽于此,文渊回去之后,好生思量。”

文士沉思道:“他若是真文章胜过我,名落五经魁之后,我也必定不依。”

冯西风:“好。”

“众人遇我,故众人报之;国士遇我,故国士报之。”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沈墨正住在贡院,谢绝外客。

此时,收到故人的信纸。

他此时身边,有两个绣衣卫,日夜相随。

不过,两名绣衣卫也只是看了一下信纸,没有说什么。

这内容,看不出啥。

而且他们这次负责监管沈墨这个主考官,也顶多抓住大纰漏往上面报,小事情,不能抓太紧,惹人反感。

谁叫人家是首辅的得意门生,迟早要进内阁。

虽然绣衣卫不怕外朝,但他们也有家人,也在京城混,低头不见抬头见。

真要向皇爷披肝沥胆,那也得皇爷瞧得见啊。

“谢文渊写这句话给我是什么意思?”沈墨仔细琢磨。

他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典故出处,但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他又看了看后面一句。

“望沈君在这次乡试,严正公允,明察秋毫。”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不是很稀奇。

沈墨看了看这句话,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感。

“严正公允,明察秋毫?”

他反复咀嚼,忽地恍然大悟,不禁拍案笑道:“好你个谢文渊,跟我绕这么大一圈。”

“国家抡才大典,不容尔等生员置喙。”他说了一句话,让一位绣衣卫替他出去带话。

他心想:“这江宁雏凤,到底是有点虎性在,看来此人确然可用。”

“你有这心气,若是文章水平也够,本官便瞧瞧,你能不能真金不怕火炼。”

他原本还想着,少年人以一个生员身份搅风搅雨,心气高傲,不经打磨,未必已经是良材。

不如压他一下,再关键时候,伸出援手,以为己用。

没想到,竟有这般烈性。

好,那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住。

是不是真国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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