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古牧吾郎:橘青登和我是老乡?【50

咚、咚、咚、咚、咚……

落到房梁上的首级顺着倾斜的弧度,如皮球般“咚咚咚”地滑下,掉回地上。

首级的坠落声,四周的静谧——二者相辅相成。

前者进一步地凸显后者,后者反衬前者。

嚓、嚓、嚓、嚓!

就在这时,急促的足音骤然响起。

那个仅一击就放倒了在京都小有名气的武者的男人——梅原淳之——滑步奔了上来。

在急速近身青登的同时,他拔出刀来,借着前冲的势头,将上段起势的刀用力劈下。

青登轻轻地向后跳跃,不偏不倚地躲至梅原淳之的斩击范围之外。

梅原淳之冷笑一声:

“躲开了吗……果然有点本事。”

青登微微一笑:

“为什么你要说得好像你的招式很难躲开似的?”

梅原淳之面露愠色,变换架势。

“哼!那接下来的这一招……”

梅原淳之的话音未落,青登便从其眼前消失无踪了。

“接下来轮到我出招了,白痴。”

青登手提滴血的定鬼神,表情冷漠,眼神无悲无喜,挺立在梅原淳之的右身侧。

同一瞬间,刀光腾飞!

一只银色飞燕贴地飞行,接着一飞冲天,没入梅原淳之的身体。

梅原淳之的脑袋和双臂无聊地垂下,手中刀“铛啷”地掉落在地。

噗嗤!

又是一股血色喷泉。

青登连看都不看一眼已然断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的梅原淳之,将其抛至身后,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仍活着……或者说是仍剩下来的那仨瘪三。

他们的领袖刀疤脸,以及被他们深深倚重的梅原淳之先后被砍瓜切菜般地斩杀……如此异变,自是令这三人都乱了手脚。

这三人的体型、长相都很有区分度,他们分别是丑逼、高佬和矮子。

丑逼:“别别别、别过来!”

高佬:“等、等一下!”

矮子:“喂!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可是楠木组……”

嗖!

空气呜动了起来。

劲矢一般的细长影子,像飞鸟一样从站在最前方的高佬和矮子的中间飞越而过。

噗嗤——的一声,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高佬和矮子以机械一般的动作转头向后,但见定鬼神不偏不倚地正中丑逼的眉心,锋利的刀刃一直没至刀镡。

脑洞大开的丑逼,一脸的不敢置信。

电光火石的快速攻击,使其身躯尚未反应过来,仍直挺挺地站立着。

刹那间,又是一道影子飞来——这一次,是如大雁般的敏捷身影!

腾跃而起的青登,沿着定鬼神刚才的飞行轨迹,就像是被定鬼神牵引着似的,瞬身至丑逼的脑袋上方。

身体半悬在空中,右手重新握紧定鬼神的刀柄,腰身发力——动作一气呵成——将刀从丑逼的脑壳中横向拔出,然后借着离心力,顺势砍飞左手边的高佬。

当其双足落回地面时,他以右脚为轴,来了个反方向旋身,挥刀斩向右手边的矮子。

矮子并非软弱可欺之辈,他看穿了青登的刀路,瞳孔骤然猛缩的同时,于下意识间如旱地拔葱般地向后急退。

他的这一退,捡回一条命。

尽管未能完全避开青登的斩击,但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至必杀范围之外。

嗤——定鬼神的刀尖划破其胸膛的肌肤,虽血流如注,却并未当场致命。

还未等矮子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他便蓦然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高高飞扬的酒红色羽织,挤满了他的视野。

在瞧见矮子后退后,青登便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击并不能当场斩杀对方。

于是乎,天赋“一马当先+4”、“神速+6”发动!

青登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双足尚未落地、身躯仍滞留在半空中的矮子。

人们只见刀光一闪。

又是一颗大好人头飞出。

这个时候,丑逼的身体总算是失去支撑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那个被砍飞出去的高佬也重重地落回地面。

三具尸体不分先后地激起地上的轻尘。

顷刻之间,全场寂然无声。

众人的表情,怎一个“震惊”了得?

围观群众无不变了面色,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

伱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之间,他们都在彼此的面庞上瞧见强烈的难以置信。

凶名赫赫、就连颇盛名的榎木裕太郎都被其一招放倒的梅原淳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一员来路不明的异乡人给秒杀了……

如此事实,直教围观群众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登扬起视线,扫了一圈四周的群众,眨了眨眼,作思考状。

此时此刻,他那喜欢耍帅……啊,不,是喜欢维护自己的个人形象的癖好,冷不丁的发作了。

值此情景之下,他莫名地想要说些什么来烘托烘托气氛。

于是乎,青登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后,幽幽道:

“又砍了无聊的东西。”

说罢,他用力振刀,甩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纳刀归鞘。

“女人,朝我这边走来。”

“咦?”

女老板的娇躯轻颤了几下。

她适才虽一直紧闭双眼,但仅凭耳朵所听的动静,再傻的人也知道发生何事了。

在听见青登的命令后,她逃也似的奔向青登。

“好了,你可以睁眼了。”

女老板乖乖听命,顺从地缓缓睁眼。

甫获光明,她便发现自己的身上溅满黏糊糊的鲜血,旋即面色泛白,险些瘫坐在地。

“不要转身,你身后的光景有点……不太雅观,就这么直接走回你的店铺吧。”

“谢、谢谢你!”

女老板勉力地支撑身体,感激涕零地向青登致谢后,踉踉跄跄地逃回她的茶肆。

这个时候,佐那子和古牧夫妇快步移身至青登的身侧。

古牧吾郎嘴角挂笑,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地夸赞道: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橘君,你的剑术俨然已有大家之风了呢。”

青登闻言,下意识地反问道:

“古牧先生,你也懂剑术吗?”

“略懂一二,年轻时练过一阵子的剑术,自打开店卖起和果子后,就没怎么碰剑了。”

忽然间,一道充满焦急意味的男声自青登的身后响起:

“足下,你快逃走吧!”

青登微微一怔,转身望去。

一名15岁上下的年轻武士——正是适才想要,还跟自己的朋友起争执的年轻武士——

“你所杀的这几人是楠木组的人!”

“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自关东来的异乡人吧?你可能不太清楚得罪楠木组意味着什么……总之你快逃吧!”

“京都奉行所和楠木组狼狈为奸!”

“等京都奉行所的狗官们来了,你就遭殃了!”

年轻武士的这一席话,点醒了在旁围观的其余人。

一时间,围观群众纷纷面露担忧的神情,七嘴八舌地说道:

“是啊,年轻人,你快走吧!”

“趁着奉行所的狗官们尚未过来,赶紧远走高飞。”

“奉行所的狗官都是一帮酒囊饭袋,你只需暂离京都,避过风头后便可转危为安!”

望着热心地劝他们快点离开的京都士民们,佐那子不由嘟囔:

“看样子,京都也并不只有眼高于顶的傲慢狂徒嘛……”

随后,她压低嗓音——她没有忘记他们仍在微服私访——悄悄说道:

“橘君,我们走吧。”

然而,青登却充耳不闻。

只见他抿着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佐那子见状,不得不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橘君?”

这一次,青登总算是开口讲话了。

“……不,我不走,我要等京都奉行所的官差们过来。”

此言一出,佐那子和古牧夫妇的表情上无不浮现出费解的神色。

“仔细一想,我今日虽走遍了京都的各个要地,却尚未去过奉行所呢。”

青登停了一停,随后以坚定的语气补充道:

“我要亲眼看看而今的京都奉行所究竟是什么德性。”

佐那子惊讶地睁大美目。

“你要故意被拘押?别闹了,若想视察京都奉行所的话,方法有的是吧?何需采用这样的手段?”

“‘路人’与‘囚人’——这两种身份所见到的景色、所体验到的感悟,是截然不同的。”

说到这,青登换上调侃的口吻。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论身份地位,京畿镇抚使远在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之上,并且我只对将军大人负责,就算使天皇本人都没法对我指手画脚。再不济,光靠我一人也能杀穿整个奉行所。”

“我才不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佐那子没好气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奉行所的酒囊饭袋们奈何不了你,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没事找事。”

因为青登等人交谈时都压低着音量,所以外人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瞧见青登不仅没有立即离开现场,而且还怡然自得地跟同伴闲聊,一脸的悠哉游哉。

以年轻武士为首的适才劝青登快走的好心人们,眼见此状后俱是心急万分。

正当他们打算再说些什么时——

哗哗哗哗哗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骤然而至。

循声望去——一员员手持十手、长梯、刺叉等武器的官差们,朝着这边快步奔来。

年轻武士心头一震:

“完了……奉行所的狗官们来了……”

官差已至,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年轻武士等人纷纷朝青登投去惋惜、怜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结果,他们却发现青登仍跟个没事人似的,不仅面色如常,而且还饶有兴致地调侃道:

“不管是在何时何地,这些官差都是一副德性呢……总在事端都已结束后才姗姗来迟。”

官差们的领队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他来到鲜血淋漓的现场后,顿时吃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他看了看身首分离的刀疤脸,接着又看了看心胸开阔的梅原淳之。

“谷口大人?!梅原大人?!”

看样子,他认识刀疤脸等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都是谁杀的?!”

“是我杀的。”

青登毫不踌躇地朗声道。

“这些人全是我砍的。”

胖子错愕地望着青登——他大概是头一次碰见这种主动承认罪行的犯人吧。

少顷,回过神来的他,转头朝身后的部下们喊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他抓起来!”

京都奉行所的官差们的综合素质,比青登预想中的要好上不少。

随着胖子的一声令下,官差们顿时摆出十分经典的阵型——手持长梯的站在最前面,用横拿的长梯来封堵目标人物的行动范围;使刺叉等长兵器的则站在后方,他们手中的叉叉棒棒穿过长梯的空隙,对目标人物展开攻击。

就在他们顺利地包围住青登,即将发动攻势的这一刹间……炫目的银光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喀!

他们的耳朵听见刀刃归鞘的声音。

下一瞬间,他们的长梯呀、刺叉呀,统统变为一截截的碎片,掉了满地。

一时间,以胖子为首的官差们都跟见了鬼似的,表情上布满惊骇的神色。

“走开,别拿这些玩意儿靠近我。”

青登冷淡道。

“我会跟你们去奉行所的。只要你们别来冒犯我,我便不会动粗。”

说罢,青登迈开大步。

“带路吧,带我去奉行所。”

被青登的高超剑术所震慑的胖子,鬼使神差地急切道:

“好、好的!”

胖子走在前头,亲自给青登带头。

其余官差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其身后。

犯人不仅没有被五花大绑,而且还昂首挺胸、神采飞扬。

官差们却是一个个的都缩紧着身体,神色惶恐。

如此场景,都快让人分不清谁才是犯人、谁才是官差了。

佐那子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目送在一众官差的簇拥下扬长而去的青登。

古牧吾郎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朝她问道:

“千叶小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佐那子轻叹了口气。

“只能先回一趟驻所,如实地向伙伴们汇报‘我们的领袖被奉行所的官差们逮捕了’的现况。”

说罢,她侧过娇躯,面朝古牧夫妇,郑重地鞠躬致谢。

“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我现在得先失陪了,他日定携礼登门道谢!”

古牧夫妇先后还礼。

佐那子如风一般离去。

就在夫妻俩目送佐那子时,阿町忽地眯起双眼,抬起胳膊肘,轻戳古牧吾郎的柔软侧腹。

“阿逸,你干嘛一边看着千叶小姐的屁股,一边傻笑?”

“我哪有在看人家的屁股!你别诽谤我呀!”

古牧吾郎没好气地说道。

“我只是单纯的因为感到开心,所以才笑嘻嘻的而已。”

“又新结识了一个大胸脯的女人,就这么让你感到高兴吗?”

“才不是呢!你把我说得跟个很好色的登徒子似的。你以为我是谁啊?我怎么可能会被女人迷了心智。”

“嚯?当初是谁在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境下,就直接对我一见钟情来着?”

“……总之,我是因为橘君的成长速度令人惊叹,所以才喜不自胜,绝非出于其他缘故。”

“橘君?”

“是的。阿町,你应该也看见他刚才的身手了吧?”

“嗯……确实厉害。橘君今年应该才21岁吧?阿逸,你觉得现在的橘君和21岁时的你,哪一方更厉害?”

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按理来说,应该是我更强,我21岁时就已彻底驾驭‘无我境界’了。但是,橘君身怀无穷的潜力,真到拼死一战时,他指不定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若真让现在的橘君和21岁时的我全力相拼,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话说到这时,古牧吾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顿住话头。

“……说实话,橘君的亮眼表现,总让我不禁怀疑他和我是否是老乡。”

阿町歪了歪螓首,面露不解。

“老乡?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出云人,橘君是江户人,两个地方风马牛不相及啊。”

“……”

古牧吾郎勾起嘴角,颊间泛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阿町,走吧,我们回家。”

说着,他转身面朝归家的方向。

“也罢,这些事情……怎么样都好了。”

他一边牵起阿町的柔荑,一边以自言自语的口吻幽幽道:

“我不想再插手人世间的一切事务,我现在只想与心爱的女人一起搓搓面团、晒晒太阳,过上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

“真是的……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虽然嘴上在嫌弃古牧吾郎,但阿町还是用力地反握住对方的大手。

“谁叫我是对你一见钟情的好色登徒子呢?”

“是对我的大胸脯一见钟情才对吧?”

“……关于这一点,我倒也无从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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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12点的时候,豹豹子就已经写满4000+了,但若是不写满5000字的话,本章会断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所以豹豹子又稍稍地迟到了一点点,将本章的字数加到了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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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70章 新选组和会津军出动!包围京都奉行

京都,京都奉行所,白洲——

白洲:江户时代的奉行所等诉讼机关之法庭,因铺满象征公正与神圣的白砂而得名。

白洲的正中央铺上一层草席,被五花大绑的嫌犯就跪坐在这里。

名为“绳取”的差吏站在嫌犯的身后,手拿捆住嫌犯的麻绳,谨防嫌犯作出不轨行径。

负责协助案件审理的同心坐在白洲的两侧。

负责审判案件的吟味方与力、与力助,以及记录审案过程的书役,统统端坐在嫌犯正前方的大堂上。

【注·吟味方:江户时代的司法机构。】

以上,便是江户时代的司法法庭的基本人员配置。

为了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也为了限制司法机构的权力,幕府有着一整套的既复杂又成熟的司法流程。

嫌犯先交由吟味方与力审讯。

待嫌犯一认罪就由书役记录,由撰要编辑褂对照编辑好的旧记,例缲方再比照前例拟案后提交给町奉行。

【注·撰要编辑褂:负责审核书役的法庭记录。例缲方:负责记录及调查判例】

历经多次审讯,确认过嫌犯坦承的罪状后,町奉行就会宣告判刑,判死罪则需经过江户老中的许可。

此时此刻,青登端坐在京都奉行所的白洲的嫌犯位置上,以新奇的目光打量四周。

以前在江户北番所定町回奉公的时候,向来都是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人,坐在嫌犯的位置上尚属首次。

白洲的两侧摆有一些用来威吓犯人的拷问刑具,不过依照惯例,并不会随便拷问。

唯有当嫌犯犯下死罪以上的罪行却不愿招供时,与力就会向町奉行申请拷问许可,町奉行再向老中请示,取得老中的许可后吟味方与力便前往牢屋敷,并且在牢屋奉行的陪同下于穿凿所对囚犯进行拷问。

倘若犯人仍不招供,才会带往拷问藏,严刑拷问,犯人罪证确凿却仍不实,就申请“察斗诘”(一种刑罚制度,在罪证明确为前提下,无须得到嫌犯自白便可处刑)。

负责整起案件的与力和同心,直到处刑结束前都会在场见证。

然而,在天赋【火眼金睛+5】的加持下,眼睛很尖的青登敏锐发现:摆在白洲两侧的刑具上并未积有很深的灰尘,到处都有用旧的痕迹,一看便知是经常使用。

青登侧过脑袋,看向已经到场、正大马金刀地分坐在白洲两侧的那2位同心。

“喂,佐藤君,今晚要不要去岛原找点乐子?”

“又去岛原?你的精力未免也太旺盛了吧?”

“没办法,谁叫莲花屋新来的游女实在是太撩人了呢?那对小脚真是让我欲罢不能啊!”

他们旁若无人地随意闲谈,连看都不看青登这个嫌犯一眼,不论是言行还是外表,都透出强烈的散漫气息。

“……小兄弟,你有钱吗?”

这时,青登身后冷不丁的传来平静的男声。

青登转头向后,望向声音的主人——负责看管他的绳取。

在青登的刀锋面前,官差们都不敢靠近他,更别提用麻绳绑他了。

所以正负责看管青登的这位绳取清闲得很,毋需控住用来捆绑青登的麻绳,仅需直挺挺地站在其身后干瞪眼。

“钱?怎么?你是要我花钱买通伱吗?”

绳取嗤笑一声。

“我就一无权无势的小吏,你就是把全天下的金银都塞给我又有何用?你若是有钱的话,可以用钱来买通高桥大人。这样一来,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高桥大人?他是什么来头?”

“高桥金三郎,吟味方与力,待会儿就是由他来审判你。”

说到这,绳取撇了撇嘴。

“小兄弟,你的运气真不好啊。”

“前脚刚得罪楠木组,后脚就摊上高桥大人。”

“高桥大人是出了名的守财奴。”

“长期以来,他凭借吟味方与力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敛财。”

“但凡是由他经手的案件,审判结果都并不与证据的多少挂钩,只与贿赂金额的大小挂钩。”

“只要交够钱,他能将大罪改判成小罪,小罪则改判成无罪。”

“若是条件允许,而你的钱又给得足够多的话,就算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他都有办法让你于当天恢复自由之身。”

“高桥大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借着官身的便利来捞钱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很高。”

“论徇私枉法的能力,他简直是不世出的天才。”

“纵使是已经证明无罪的人,他也要狠捞一笔。若是不交钱,他就将你的无罪判决改为有罪判决。”

“总而言之,小兄弟,你若有钱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你的家人,让他们带钱过来。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你好好地考虑清楚。”

说到这,绳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顿,随后换上严肃的语气:

“顺便一提,你可别自恃武勇,任性妄为,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京都横着走了啊。”

“我知道你的身手非常了得。”

“我已经从朋友那儿听说了,大名鼎鼎的梅原淳之在你手上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十几个手拿长梯、长枪的官差一起上,都没法近你的身。”

“但你的身手再怎么了得,还能与整个京都奉行所对抗不成?”

“就算你成功地杀了出去,从今往后也要背负沉重的通缉令,过上颠沛流离的一生。”

“饶是天下无双的绪方逸势,在被幕府重金通缉后也因不堪纷扰而隐姓埋名,过上世人连其生死都毫不知晓的隐居生活,更何况是你呢?”

青登听罢,眨了眨眼,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感谢你的善意提醒。久闻京都奉行所是一滩腐臭的垃圾堆,里头烂人横行。现在来看,也不尽然。”

绳取耸了耸肩。

“你过奖了,这么沉重的评价,我可担当不起。”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把我想象得太崇高了。”

“你斩杀了楠木组的人——如此壮举,使我倍感解气,我是出于此故,才决心尽己所能地帮你一把。”

他停了一停,沉默了片刻后,把话接了下去:

“我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看到自己的家乡被那帮所谓的尊攘志士搞成如今的这副德性,我的心里也感到很痛苦。”

青登抿了抿唇,作若有所思状:

“那么……依你之见,我要花上多少钱才能脱罪呢?”

“你把楠木组的人给杀了,要想脱罪的话……少说也要100两金。”

“100两金?”

青登不由嗤笑。

“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哪可能出得起这么大的一笔钱?”

绳取“唉”地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是因为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根本就出不起这笔钱,所以到头来受苦受难的人,尽是那些饥寒交迫的可怜人。”

“那些腰缠万贯、带金佩紫的富贾贵胄,却能凭着雄厚的家财、崇高的身份,得意洋洋地逍遥于法外。”

“此刻世上只要钱,谁还讲理呢?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啊。”

青登深以为然地轻轻颔首:

“……尊攘志士肆意妄为、各方势力你抢我夺、官府权威荡然无存,京都的社会秩序真的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呢。”

绳取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虽然幕府新派了一个京畿镇抚使过来,但依我看,这个新官多半是不能成事的。21岁的年纪,麾下仅有寥寥的百来号人,能顶什么用?莫说是强大的长州军、萨摩军了,恐怕光是楠木组,就够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这话可不好说啊。”

“嗯?”

绳取耸了耸眉,下意识地朝青登投去疑惑的视线——只见对方面露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应该也能从我的口音中听出来吧?我是关东人,所以对于这个江户出身的新上任的京畿镇抚使,我有着远比你们更加深刻的了解。”

“据我所知,京畿镇抚使……也就是那个橘青登的行事风格可粗暴了,最擅快刀斩乱麻。”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青登的话音刚落,白洲前方的大堂深处便忽地传来由远及近的足音。

绳取脸上变色:

“啧!高桥大人来了!”

同一时间,坐在白洲的两侧、适才一直在闲聊的同心,这个时候也不再说话了,他们忙不迭地敛紧双唇、坐正身子。

“小兄弟。”

青登的头顶传来绳取的轻飘飘的声音。

“该尽的仁义,我都已尽了。你接下来就自求多福吧。若想用钱来买通高桥大人,你就直接高喊一声‘我尚有一样能够证明我无罪的证据尚未示出’,这是咱京都奉行所的通用暗语,如此一来,高桥先生便能明白你的用意了。”

“……”

青登不作声,只以平静的眼神平视前方。

须臾,那串沉重的脚步声,总算是来到他的正前方。

青登扬起视线——一座丑陋的肉山映入其眼帘。

狰狞的横肉、肥胖的体型、令人不敢恭维的五官……若不是因为他穿着官差的服饰,否则真叫人难以想象这种丑得跟个异性似的家伙,居然会是堂堂的吟味方与力。

高桥金三郎弯曲肥硕的腰身,十分费力地在青登的正前方跪坐而下。

他甫一坐定,便以洪亮的大嗓门喝道:

“你就是枉杀忠良的案犯吗?报上名来!”

“……关东浪人,木下佐司。”

青登随口报上一个用他的女朋友们的名字拼凑出来的假名。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驻所,某条缘廊——

“哈啊啊啊~~”

土方岁三一边用力地伸懒腰,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可恶……好想抱女人啊……”

精力旺盛同时又格外风流的土方岁三,属于“一天不跟女人睡觉就浑身难受”的体质。

“好想快点去体验一下京都女人的味道啊……”

说着,他扭头望向岛原所在的方向。

在青登的明令禁止下,除非京都的局势恢复稳定,否则新选组的全军将士都不得去岛原、祇园等风月场所寻欢。

土方岁三虽忠实地遵守此令,但心痒难耐的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岛原的地理位置、人气游女等重要信息,逐一地调查清楚。

对于像他这样的“真·好色之徒”来说,京都女人那享誉全国的曼妙风情,实在是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正当土方岁三的心思飞向那远方的岛原时——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

总司的焦急嗓音,倏地传入他的耳中

土方岁三用力地挑了下眉,随后扭头望向正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奔来的总司。

“总司,何事?怎么一大清早就慌慌张张的?”

“土方先生!不好了!橘君被京都奉行所的官差们带走了!”

土方岁三愣住了。

“橘?京都奉行所?被带走了?”

他将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并列在一起的词汇,以错愕的口吻重述了一遍。

总司用力点头,随后将这起事端的始末言简意赅地道出。

青登曾当众公布过新选组的“指挥层级”。

在青登的明确规划下,新选组有着十分明确的指挥链条。

当青登不在时,由副长土方岁三来接手新选组全军的指挥权。

青登和土方岁三都不在时,指挥权归局长近藤勇所有。

以上三人都不在的话,便由总长山南敬助来挑大梁。

因此,当佐那子回到驻所,将“首领被捕”的状况通报给伙伴们后,总司立即找上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听完总司的简洁汇报后,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少顷,他脸上的“若有所思”变为“恍然大悟”。

“土方先生,我们现在应如何行动?”

“如何行动?那还用说吗?”

土方岁三“哼”地冷笑出声:

“点起全部兵马!包围京都奉行所!”

……

……

京都,金戒光明寺,京都守护职本阵——

金戒光明寺,净土宗的大本山。

穿过入口处的“高丽门”,接着便是一条漫长的坡道,然后是一重又一重的石垣和曲折的路线,让人觉得这里彷彿是一座城郭……

事实上,确实如此。

江户时代初年,德川家康为了在京都驻军的不时之需,将金戒光明寺以城廓构造加以大幅改建。

等到战时,金戒光明寺就是一座绝佳的城池。

出于此故,会津藩才选择这里作为本阵。

此时此刻,松平容保的办公间——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松平容保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的部下。

跪伏在榻榻米上、以三指支地的部下毕恭毕敬地应诺了一声:

“回主公!橘大人因当众斩杀楠木组的尊攘志士,而被京都奉行所的差吏所擒!”

“橘大人……被京都奉行所的差吏……所擒?”

松平容保以复杂的语气喃喃自语。

如此口吻、如此腔调,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咒语。

“……大胆!”

只听“啪”的一声,松平容保把手中的公文重重地拍到桌案上。

“京都奉行所……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为了包庇无恶不作的尊攘志士,竟然连京畿镇抚使都敢抓!”

松平容保“呼”地站起身。

“传我军令!点起200人马,包围京都奉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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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今天可是准时更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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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会津藩的前身是战国时代的芦名氏。芦名氏就是《只狼》里的苇名国的原型,芦名和苇名的读音都是“ASHINA”,所以大家可以脑补成新选组和苇名军并肩作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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