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逢魔时:未时

茨城县。

吉光寺附近,通往后山的黑暗小路。

一点昏黄的灯光正在路径上摇摇晃晃。

那座简陋的木质百宝屋,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在小路上移动着。

从小木屋的底部,延伸出六只水墨构成的大腿,啪嗒啪嗒平稳地朝前迈动。

这使得整座百宝屋看起来像是一头荒诞滑稽的巨兽,从屋子里发出的那点昏黄灯光,好像巨兽头颅半开半阖的独眼,勉强能照亮前方区域。

前方就是昏暗道路的拐角,但是巨型爬虫一般的百宝屋并没有在这里拐弯,似乎是就打算这样子匍匐着爬进山林的深处。

而就在木屋即将爬上山坡的时候,从它的后方传来了强劲的马达声。

两道明晃晃的灯柱刺破了周围黑暗,灯光照射处,能看见纤细的尘埃飞舞,同时也将那座怪物一般的百宝屋轮廓照得清晰无比。

长腿的木屋对后方的异状并没有反应。

它本来也就没有神智,也不属于怪谈,只是一座受画匠能力影响的普通建筑而已。

呲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大石俊马所驾驶的,处于[幽灵加速]状态下的幽灵马自达现身。

神谷家的这辆代步车,车身上燃着骇人的黑焰,巨大、厚重、粗犷,如同奔驰的铁块,充满了令人血脉喷张的暴力感。

车辆减速下来的一瞬间,便有一道身影,持着一把璀璨如星芒的大太刀,从后座车门灵巧而迅捷地腾跃下来。

那道身影在明晃晃车灯的照耀之下,落下又腾起,最终自上而下,从天而降踩上了前方百宝屋的屋顶。

轰!

一声巨响。

正在尝试爬坡的百宝屋发出吱呀的沉吟声,沉重地压向地面,砸得土皮都凹陷下来几分。

而那六条水墨构成的粗壮大腿,也在这一瞬间消散不见,木屋里的昏黄灯光剧烈摇晃。

山林的上空,一轮如勾的弯月高悬。神谷川立于百宝屋的屋顶,惨淡的月光落在他的发顶与肩头,又在他手里的童子切安纲刀刃上倒映微光。

他的瞳孔收缩,深邃的同时还带点愠怒,睥睨向身下:“就是这东西?小鹿和鹤见在这里面?”

“阿巴阿巴!”

小小老头本体在主人的身边出现,连连点头。

“行。”

神谷今晚本来是在京都的法轮寺那边的。

然后突然就接到了小小老头的汇报,说家里两位人类大小姐在吉光寺附近逛夏夜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

于是,神谷川便乘坐幽灵车来了茨城县吉光寺。

京都的法轮寺距离茨城县的吉光寺直线距离大概有将近500公里。家里经过多次升级的幽灵车,在进入[幽灵加速]状态下全速前进,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其实,神谷家里的灵车团水陆交通工具都有掌握。

在日本全境范围之内,不管想去哪里,都能较快抵达。

路上,斥候大致向主人实时说明了茨城这边的情况。

于是神谷川大致掌握了小鹿与鹤见的遭遇——

也不知道哪来的老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所谓,居然妄想掳走他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徒弟!

童子切挥下。

璀璨如星辰的刀光闪烁,虽然收着力气,但还是直接将百宝屋的屋顶掀开。

神谷川跳入百宝屋当中。

通过屋内暗淡的灯光,可以看到在木质的墙壁上,有一幅极长的画轴。

延展着挂在墙上,长度几乎覆盖了除正门那处以外的三面墙壁。

而这画轴上,并不存在任何景物或形象,只被浓稠而厚重的墨汁所晕满。

还能时不时看见各处的墨迹于画轴上溅起又落下。

在这幅巨大的画轴上,神谷川敏锐地窥见到了徒弟们的气息。

“看来她们两个确实是进到画卷里面去了。”

神谷从腰间的【蜃气布袋】里,将天户铜镜还有残缺的天之尾羽张取出。

这两件神器搭配,可以平稳地破除任何空间上的桎梏。

用来帮助徒弟们从画卷里面脱困,完全就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神谷川没有马上动手。

他又朝着墙上的画卷望了一眼,能明显感觉到,两个徒弟的气息都非常强盛且平稳。

刚才快追上百宝屋的时候,小小老头又汇报说,大小姐们已经和那个画匠打起来了。

而现在神谷就立在容纳小鹿她们的那幅画卷之间。

以他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加上天户铜镜提供的一些空间上的能力稳固效果,他能够较为清晰的窥探见,画卷之中,那些浓墨掩盖处的战斗情况——

小鹿与鹤见正与那个画匠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分不出高下来。

而且,持平的战局是徒弟们靠着自身的硬实力所打出来的,不管是鹿野屋的式神,还是鹤见身上的玛丽赐福,这些都被神谷视作徒弟们自身实力的组成部分。

一些额外留在她们身边的后手都并未被启动。

“嗯……”

神谷川沉吟片刻,将手机掏出来。

在《怪谈物语》的页面上,能看见一条新的文本通知——

[特殊事件任务,【逢魔之时·八】已开启!]

[本次任务核心要求如下:击破“逢魔时组织”成员,未时。]

这个逢魔时任何,是在刚才神谷川乘坐幽灵车靠近吉光寺附近的时候弹出来的。

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试图掳走徒弟们的,是逢魔时组织的一个非特殊成员,未时。

所以小鹿与鹤见联手,短时间内正与一个逢魔时成员打得五五开。

还真是长大了……

师父表示有点欣慰。

神谷川重新抬头,再次看向墙上的画卷,确定徒弟们的气息情况,并且判断她们的战场局势,又向边上的小小老头吩咐道:

“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就适当给她们点锻炼的机会吧。如果情况不太对你就帮她们一把,别让小鹿和鹤见受伤。”

……

画卷之中。

神谷家的两个徒弟,还在与画匠以及琉璃厮杀缠斗。

而这片充满了扭曲黑暗的奇异空间,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剧烈震颤了起来。

这让身处于其中的众人都有点稳不住身形。

身为画卷主人的画匠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的。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一定是因为外面发生了什么。

画匠分离出来一点意识,朝外窥探,外面正被一种类似于初升朝阳一般的辉光所笼罩包裹,使他完全分辨不出具体的情况。

绝对出了什么事情。

今晚意料之外的变故,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而明知道情况不对的画匠,此时却难以从画卷里面脱身。

与他鏖战的鹤见葵凶悍异常,如同一只獠牙尽露的斗犬,赤红的一文字攻势迅猛,每一次斩击都如同狂风叠浪,让一味防守的画匠也有些应接不暇。

更要命的是,“画中琉璃”那一边完全被另一个女孩和她手下的式神们缠住。

完全无法分心给予画匠协助。

且不论那个暂时不知道底细的女孩,单说鹤见葵。

按照画匠此前对于鹤见的调查了解,大概三个多月以前,鹤见葵还处在术法完全不会,剑道也一直卡在超凡瓶颈的水平,不上不下。

所以,在他闭关三个多月,进一步完善突破“画中琉璃”实力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鹤见葵的实力会精进这么多?

画匠到底还是吃了信息上的亏,本来他也就并非是感知出众的类型。

按照他之前的准备和计划,只要将“画中琉璃”突破到荒神的水准,就可以彻底压制住吉光寺的神明赐福,掳走鹤见葵便绝对万无一失。

可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带着“画中琉璃”闭关的这段时间里,鹤见葵已经投到了神谷川的门下。

吉光寺抱上了除灵界最粗壮的大腿。

事实上,画匠对于神谷川所知甚少。

把控逢魔时组织的亥时,只是单纯聚集了一群反社会的,可以接纳超凡力量的“疯子”,并且为他们提供一些成长的资源,实际上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逢魔时成员的死活。

也根本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对策室方面的情报,甚至还有刻意引导他们各自为战的意思。

见不得光的画匠没有对策室方面的正经背景,自然也就无从获取鬼神弟子的一手信息。

而等到画匠破关出来,正巧是神谷川去往京都法轮寺的空档期。

鹤见葵则是回了茨城老家。

所以,在画匠的视角来看,鹤见家的孙女这些天并无任何异常。

通过他在吉光寺周围的观察,今天唯一值得注意的事情就只有——

在白天的时候,有一个娇俏可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陌生女孩来到吉光寺里找鹤见葵玩。

仅此而已。

为了能顺利掳走鹤见葵,将她变作那个完美无缺的琉璃,画匠已经筹备了太久。

现在“画中琉璃”刚刚成为了荒神,实力大涨。

画匠不想再拖下去,时间再拖久一点,“画中琉璃”会因为得不到荒神所需的信仰力量而变得虚弱起来。

而且,鹤见葵的年纪已经快满18周岁。

距离19岁只剩下一年多。

偏执又病态,一心只想将鹤见葵塑造成为心目中那个“完美的琉璃”的画匠,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

他必须得行动起来。

……

铛!

赤红与惨白的刀刃又一次撕咬在一起,溅射出来的红光白光将周围扭动的黑暗扯碎。

持着笑面青江的画匠退出了好几步,他看起来已经有些许狼狈。

鹤见这边,一文字上的赤鬼气息,还有玛丽附加给她的赐福力量都愈发强盛,使得她越战越勇,仿佛不知疲惫。

只是这样一味打下去,等到画匠体力不支,他将会在主场上输给鹤见葵。

而因为外面完全未知的变故心里本就焦躁不安的画匠,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手里的大胁差一横:“鹤见家的孙女,我不想伤害你。”

鹤见葵完全就不吃这一套。

她的眉头带些厌恶地微微皱起,一言不发,提刀继续发起了追击。

一文字夹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劈落。

画匠手里的笑面青江上,再一次闪动起冷淡诡异的刀光来,一张虚幻的狞笑鬼脸从他的正前方呼出,挡住了这一刀。

而后画卷之中,那些蠕动的黑色变得愈发浓重,满溢流动出来。

画匠的身影一晃,便没入到了那些浓稠如鼻涕一般的黑色之中,不见踪迹。

“这些……”

鹤见葵微微凝起眼眸,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间之中,那些杂乱的黑色汁水,瞬间便没过了她的脚踝,又如同融化的沥青一般,牵扯阻碍她的行动……

战场的另一边——

小鹿的队伍正打得顺风顺水。

“呦呦!”

于战场上灵活游走的马鹿抓住机会,又一次唤出了“盲目痴愚”的气息,控制住了琉璃。

“你这个,把我当陀螺抽的坏家伙!”

“呋!”

弥弥子与送狼前后夹击。

力大无穷的小河童,其光滑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清水,这些水流源于她头顶的小碗。现在已经是D级的弥弥子,只要分散出一点河童碟水来,就可以控制其成为数量可观的水流,能给予她很不错的战斗加幅。

弥弥子原地起跳,照着琉璃的面门就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命中,直接将琉璃狰狞的面孔一半都捶凹了下去,如同发皱的纸团似的拧在一起。

衔着金光匕首袭击敌人背部的送狼也同步得手。

等它优雅轻巧地落回地面,在琉璃的背上已经绽出一大道口子来。

不过未见血肉外翻,伤口处就像枯槁的纸张被划开。

呼呼!

鹿野屋手里的御香炉于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狠狠砸在了琉璃的胸口。

接连不断地三方夹击,虽然将琉璃从马鹿的控制之中短暂打醒。

可结结实实的伤害还是让这画中厉鬼扑倒在了地上。

小鹿抓住机会,将格洛克的枪口一抬,不遗余力地倾泻火力。

整整十七发刻有梵文的子弹射出,前七八颗都命中了琉璃的身体,进一步将她打得千疮百孔。

可后续的子弹,便没有再命中目标了。

这倒不是因为小鹿的枪法不准,她在对策室那边是有好好练习射击的,这个距离打不会移动的靶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问题是,在鹿野屋乘胜追击的过程之中,画卷空间忽然发生了变化。

伏倒在地上的琉璃被满溢的浓稠黑色所吞没,负伤的身体骤然崩解开来,融入了环境之中。

“唔?”

鹿野屋知道情况不对,招呼式神们聚拢回身边,又快速与另一边的师妹汇合,并肩而立。

而后,在两个女孩的视线之中,环境之中那些浓稠的黑色里,忽然有色彩翻滚出来——

红黄橙绿紫……

无数浓重的色彩如狂暴的洪水般冲撞在一起。

这些颜色不是简单地融合,而是以一种近乎狂野的方式互相冲击、渗透,仿佛在争抢着每一寸空间。它们相互撕扯、纠缠,时而融为一体,时而又各自为政。

如此强烈的色彩碰撞,给人的感觉有些像画匠所绘制的那些尸体画作。

浓艳异常,斑斓炫目,光怪陆离,又压抑得令人窒息,带有狰狞的死亡气息。

身处于这张“画布”之中的鹿野屋与鹤见,感官仿佛被彻底唤醒强化,她们感受到了不受自我控制,难以言说的惶恐与惊骇。

(本章完)

第679章 小葵,拿上能拿的东西!

斑斓的色块充斥着周遭的环境,那些浓重的,冲突剧烈的色彩,如同潮水一般在四处冲刷。

如此光怪陆离的场景,渲染出来的氛围却是不可名状的恐惧感。

鹿野屋在心里默念静心咒,手腕上的菩提念珠微微发亮。

围绕着鹤见的玛丽赐福也稍稍强盛了几分,雾气里面那种喜悦和愤怒的情绪缓缓交织,融合成为一种偏向于正面的亢奋感附加到了鹤见葵的身上。

画中世界的环境变化,给人带来的心理影响极大。神谷家的两个徒弟,虽说各自有与之抗衡的办法,但也只是能做到暂时不被影响判断力与行动而已。

“小葵,那个琉璃,应该就是一尊荒神。”

鹿野屋向身边的师妹这样预警。

小鹿和云居小姐学了很久的香道法术,她被香道技艺所强化的超凡嗅觉和鹤见刚刚迈过“蚕丝打”门槛所获得的超凡视觉相比,要强上不少。

所以,她可以敏锐感觉到,刚才崩解开来的“琉璃”并不是消散了。

属于对方的气息依旧存在于环境之中,几乎填满了众人现在身处的空间,也附着上了那些澎湃的颜色浪潮,甚至比原先要更加强悍。

“琉璃”似乎无处不在。

鹿野屋现在大致也能猜测到,自己和师妹正被困在画匠所控制的“画中世界”里面。

至于“琉璃”,要么就是那幅画里面孕育出来的画灵或者画魅。

要么就是那幅画本身。

从现在周围环境的变化来看,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而如果琉璃其实是现在众人所处的这方天地本身,那么刚才小鹿队伍给“她”造成的伤害,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

真棘手。

“鹤见家的孙女,还有你的那个可爱的同伴。我原本不想伤害你们两个,我对待纯洁美好的少女总是宽容的。所以,你们只要乖乖束手就擒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闹成现在这样?现在,画卷已经发狂了,伱们都得吃点苦头。”

画匠的声音从画中世界的不知何处清晰响起,而后,他冷漠地下令:

“鹤见家的孙女可以打伤,至于另一个女孩……可以杀掉!”

随着画匠命令被传达,画中世界躁动的更加厉害。

那些色彩浓重的浪潮汇聚冲刷,犹如一片五光十色,风浪怒号的狂乱海洋。

轰隆!

从画中世界的各处,同时上升隆起数不清的油彩水球。

它们浓稠,色彩绚丽,像是沸水里面腾起的水泡那样不断发出噪响声,同时致命又危险。

几乎是一瞬之间,所有油彩水球都动了起来。

在空中划出诸多或是直线,或是弧线的光轨,但最终的目标却完全相同,全是朝着鹿野屋所袭来的。

小鹿的心里警铃大作。

但凭借着佛门宁心的术法,外加菩提念珠、白衣观音经文贴,以及圣德御香炉诸多道具的加持,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心境,没有彻底乱了阵脚。

哗哗——!

手中的御香炉甩出,小巧又沉重的香炉疾驰飞出,将正面一个绚丽的油彩水球撞得粉碎。

身边的鹤见葵也挺身横刀,将一个冲向师姐的水球“噗”的劈作两半。

包括送狼与弥弥子,也在尽全力保护鹿野屋。

如果不是实在办不到,小河童甚至想把鹿野屋塞进她的龟壳里。

全场唯一难以出力的就是马鹿。

这小妖兽的眼珠子在眼眶之中焦急打转,四下搜索目标,但它实在找不到“琉璃”和画匠现在都哪去了。没有实际的对象,那就没办法使用它最擅长的控制手段。

虽然大家都在努力御敌,但画中世界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

被击碎的油彩水球溅射到地面,很快又会重新凝聚。

在更远处,还会有新的水球不断腾起。

如此的攻势,根本就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鹿野屋等人就像是挤在一艘小舟上,被抛进了一片肆意动荡的汪洋里,时而被推向高高的浪尖,时而又狠狠地摔落进深不见底的波谷。就这样在风浪中剧烈摇摆,孤独挣扎,但根本无力抵抗周围恐怖的力量,周遭环境的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众人彻底撕裂。

而且,画卷之中的攻击,也不单单只是那些彩色的水球而已。

已经能看到远处,彩点缓缓连成线条,又汇聚成面。

数道高耸的,如同海啸浪潮的水彩高墙快速成型,无法逾越,无法阻挡,似乎下一秒就要朝着鹿野屋等人拍打过来!

荒神,果然没有那么好对付和战胜。

在如此的形势之下,小鹿她们已经找不到光凭自身力量破局的办法。

而就在那几道水彩骇墙隆隆推进而来的那一瞬间,绚丽又诡谲,只能听见油墨动荡的环境之中,忽然响起了有些突兀的乐声。

是一直在观察战局的小小老头吹响了尺八。

乐声苍凉而有力,从徐徐变作疾疾,如同一轮盘空大月映照之下,成群怪物掠过金色麦田带起的脚步声响。

尺八被吹响的同时,从鹿野屋等人的后方,一个赤色的宽沿酒碗转动出来。

这个不太起眼的酒碗立着,如同车轮一般滚动。

地面依旧被浓稠的,五光十色的彩色所涂满。但酒碗从上滚过的轨迹却非常灵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而且,在赤色酒碗所经过的地方,那些浓重的色彩都会消散不见,转而变成清澈的水色。

那一路划出的水迹上,还带有甘冽的酒香味。

好吧,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宽沿酒碗,这是星熊童子的“星熊杯”。

星熊杯快速滚至鹿野屋的身边,倒扣在了地上。

而后大量清冽的酒水如同喷泉般涌出,将“星熊杯”顶至高空。

从酒泉之中,一只肌肤白皙细腻的手掌懒懒散散地探出来,纤细的五指将赤色酒碗稳稳托住。

随后,额顶端正长着独角,身穿松垮的赤色唐衣的美艳雌鬼现身。

鹤见葵不认得这突然出现的,看起来绝非是人类的对象到底是谁。

但鹿野屋却是知道的。

师父攻略了大江山之后,就跟随在师父身边的大江山天王,星熊童子。

“星熊姐姐!?”

“嗯嗯,晚上好,小鹿。”

星熊这样说着,顺便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完全没有身处于险境之中的自觉性。

又因为她的动作,身上赤红色的唐衣耸动,高开叉的衣摆下,看起来颇具肉感与弹性的大腿肌肤时隐时现。

大江山的雌鬼天王向着鹿野屋传递过去一个眼神。

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小鹿能不能看懂。

大致是——

别怪姐姐一开始没有出来帮你们。你那个傲娇的师父,是交代我暗中保护,就算遇到突发的情况,不到情非得已的地步,也不要随便现身来着。

当然了,现在就是情非得已的情况。

小鹿她们是真的打不过了。

说话之间,那几道水彩高墙已然推进到了众人的面前。

赤色的“星熊杯”被独角的雌鬼高高抛起,又有大量的清冽酒水,从酒碗之中狂卷出来。

这些酒水汇聚而成的浪潮,光从气势上来说,丝毫不输给“琉璃”所控制的那些油彩。

清澈透亮与厚重浓彩的两股力量在空间之中如同洪水般撞击,声势浩大,惊心动魄地彼此碰撞侵蚀。

剧烈的空间动荡,晃得鹿野屋等人有些站稳不住脚跟。

但立在她们身边的星熊依旧神色自如。

一个刚刚步入荒神门槛的怪谈,同星熊这种已经在伊吹大明神神社里享受过不知道多久香火供奉,力量稳定,实力拔尖的荒神比起来,还是太不够看了一点。

荒神之间,亦有差距!

很快,数道油彩高墙被星熊所逼退。

而她所控制的酒水浪潮并未就此停滞,而是不依不饶地乘胜追击。

更加强劲,更加浩大地冲刷向四周。

画匠与“琉璃”的两道身影,被酒水潮涌从画中世界的深处直接卷了出来。

周围的空间里,那些绚烂的色彩全部凋零,一切都变得寡淡下来,“琉璃”的狂乱气息,也被弥漫的酒水气味所代替。

画匠的主场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星熊重新将赤色的酒碗托回了掌心:“去吧,小鹿,还有……嗯,鹤见,对吗?放心,姐姐我会给你们撩阵的。”

独角的美艳雌鬼,依旧是那幅从容无比的神态。

其实她可清楚得很。

爱操心的神谷川,在他两个徒弟身边留下的,有着荒神实力的后手力量,并非只有她一个。

而事实上,不用星熊童子多交代,鹿野屋就已经带着手下式神们嗷嗷叫着朝重新现身的“琉璃”冲了过去。

师父说过,一切能终结战斗的机会,都要及时抓牢在手中!

同师姐一样,鹤见葵也在第一时间对着敌人发起了冲击。

而她的目标依旧还是画匠。

此时的画匠,浑身已经被酒水所浸湿,原本束着的花白头发也披散下来。

那股艺术家的气质不复存在,更多是狼狈。

他已经从那个突然现身,轻松便化解了画卷攻势的独角雌鬼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威慑。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鹤见葵她们为什么会被一个如此强大的鬼族所保护。

但画匠知道,今晚的行动无疑是要失败了的。

可是他不甘心。

他已经准备了太久。

距离带走鹤见葵,将她变成真正的琉璃,明明只差了一点点。

如果这时候不殊死一搏,他怎么能够甘心呢?

于是画匠又一次握紧了笑面青江。

那柄惨白的大胁差上,再次闪烁起如同狞笑鬼脸一般的诡异弧光。

他刚要扬起笑面青江,去抵挡鹤见葵的凌厉攻势。

可这一次,身体没来由地忽然一重,连带着动作都僵直迟缓。

有什么东西,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之下,爬上了画匠的身体!

在他的视线之中,鹤见葵的身影与赤色一文字锐利的刀芒越来越近。

而那一抹肃杀的红色上,还有此前未曾见过的轻盈的白色飞出。

那似乎是一只折纸鸟,正在随着鹤见葵上下飞舞,能隐约听见,稚嫩的儿歌声从那只纸鸟上传出。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画匠猛然低头。

看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几个虚幻的,孩童样子的人形娃娃所紧紧抱住。

那些人形玩偶无一不咧着嘴角,高高扬起精致的脸庞,天真烂漫地从下方瞪着眼睛望他。

“一起玩,一起玩!”

它们又叫又笑,七手八脚地在画匠身上爬上爬下。

见到这些人形娃娃红灵的一瞬间,画匠便绝望了。

因为已经被缠上,因为贴得太近,他可以感觉到,这些人形娃娃身上的气息,居然丝毫不输给刚刚突破了荒神水平的“画中琉璃”!

鹤见葵,以及那个已经家道中落的鹤见家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荒神所保护?

而画匠的疑惑,或许永远都不会得到解答了。

红灵们束缚住了他的行动,让他连最基础的提刀防守都无法办到。

鹤见葵冲至他的身前,一文字直刺,贯穿过他的胸膛。

锐利的刀刃因为沾血而亢奋,在他的胸腔之内雀跃嗡鸣。

赤红色的死亡被送到了画匠面前。

“鹤见家的孙女,你……很像她。”

视线与意识都已经开始迷离,画匠最后望向鹤见葵的眼睛。

那双阴郁但又无比纯粹的眸子,真的很像他所臆想出来的,完美的“鹤见琉璃”。

“我谁都不像,我是我自己。”

鹤见葵就是鹤见葵,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是吉光寺的女儿,是神谷川的徒弟。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鹤见的眼里红光跃动,再次闪烁那股锋利的,如同露出獠牙的斗犬一般的凌厉色彩来。

而这种锋芒毕露的眼神,在画匠所幻想的“鹤见琉璃”眼里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

“真可惜啊……”

画匠这样喃喃着。

濒死之际,他的脸上没有笑意。

他的嘴角是下压着的,微微抽搐,但眼神里那种痛苦和求救的神采却不复存在了,更多的是悲伤,纯粹的悲伤。

画匠的右手垂下。

哐。

那柄笑面青江落于地上,发出的金属声响冷清而惨淡。

鹤见听见不远处的师姐叫嚷:“小葵,这里好像要塌了!我们跟星熊姐姐出去,拿上能拿的东西!”

鹿野屋不愧是神谷川的入室弟子。

行事已经颇有师父的风范。

昨晚想睡一会,结果睡过头了。复工以后累的很,下一章也明天白天更好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