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涉及自家师兄的安危,向远神色一凛,放下玩闹的心思,取出惊岚刀,起手便是一发孤星追月。

银白流光穿梭天地,见云气大地合拢而来,刀锋震鸣,白虎虚相咆哮生风。

一抹利刃疾光贯穿天地,横扫大千,斩天灭地,瞬息突破重重阻碍。

强光刺目,寒芒未至,便刺痛元神几欲裂开,李元容不敢硬接此刀,刀剑划开四纵五横,借上元京师大阵,硬生生将强势一击压了下去。

轰!

孤星追月的刀势散去,向远持刀身影逼近,暴起冲锋,恐怖力道凹陷空间,在李元容惊骇的目光中,庞大刀影占据了整个天地。

咔嚓!

刀剑双鸣,悲鸣。

李元容手中刀剑崩溃,炸开大片铁屑,身躯倒飞而出,人在半空爆开大片红雾。

恐怖刀光连天接地,行大势,演霸道,余势不止追击李元容。刺目刀光激荡,如天罗地网笼罩而下,层层推进,震荡涟漪堪比惊涛骇浪。

大势降临,霸道不可阻挡。

李元容惊骇欲绝,危急关头,操控大阵挪移自身,在光刀降临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唰!

刀光横走远空,击碎天幕,杀得大阵摇摇欲坠,几乎不成形状。

再有第二刀,李元容无法再借用阵道之力,只能乖乖引颈就戮。

道烟初见向远,挨了一顿胖揍,暗道点子扎手,单枪匹马不是对手,须得找来助力才能降服。

李元容也这么觉得,但向远嘴臭的那些言论历历在目,咽不下这口恶气,双目斩开金光,祭出幻灭九劫之法,以九道不同的天地法理,凝固空间自成一界。

妙啊,不愧是你们幻灭道,又能超市扫货了!

向远望之大喜,有过上次直面幻灭九道的经验,兑了点道法自然的意境,一头扎进九劫世界,于九劫轮回之中大抄特抄。

上次抄太狠,导致道烟受惊而逃,故而这次收敛了一些,细水长流,抄得没那么明目张胆了。

乍一看,幻灭九劫压制了向远,李元容只需水磨功夫,便能一点点耗死向远。

李元容起初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一炷香之后,他驾驭幻灭九劫心力交瘁,元神精力快被抽干的时候,才猛然察觉到不对。

向远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血,只要再加一把力就会倒下。

李元容加了,加了不知多少次,始终没见到向远倒下。

不好了,这瘪三算计我!

李元容惊于向远恐怖的资质,不甘沦为他的炉鼎,权衡利弊,丢下青衫文士的身外身,元神遁走,隐去无踪。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向远双目微眯,眸中闪过一抹赤红,冷血上线,杀意如刀轰击而下,拖拽李元容的元神堕入无边血海,使其沉沦其中,无处可逃。

四纵五横的虚影再次闪过,抢救李元容的元神,千钧一发之际,助其逃出了无边无垠的杀意之海。

“跑得倒是挺快。”

向远收刀落于石桥,见大阵破开,四周有行人走来,抬手打了个响指,带着阿红、阿青离去。

片刻后,阿红折道而返,捡起地上的大包小包。

零嘴不能浪费,花了钱的。

在上元李氏的地盘,留下李氏宗师的元神难如登天,除非向远先毁了京师四纵五横的极九之阵。

此阵庇护京师,私人恩怨不该上升至苍生层面,向远做不出毁了京师根基的魔头行径,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上元李氏的地盘,应当是对面怕他胡作非为。

主动权在向远手上,没必要被动去找李元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主动现身。

最简单的办法,治水!

是夜,向远在京师四下游荡,很快便找到了一位观星楼弟子,在对方的热情讲述下,明白了治水的大致流程。

镇水铁剑每年都要梳理一遍南晋河川,每条河都整治一回太耗时,几大世家等不起,水患洪涝更不可能站在边上乖乖看着。

迟一步,必有几条尚未整治的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南晋的世家们摸索出经验,境内大河沉入同款式的镇水铁剑复制品,支流架桥,桥下悬挂等比例缩小的镇水剑,以大大小小的镇水剑设下阵法,另起祭坛,行镇水之法。

换言之,向远只要去祭坛走一遭,学之前的百川盟宗师,把镇水铁剑往凹槽里一插就完事了。

剩下的,镇水铁剑自己会动。

因为神物有灵,想让镇水铁剑自己动,必须沐浴焚香,举办三天仪式,先把镇水铁剑哄高兴了。

“这玩意还要哄?明明赶都赶不走!”

向远连连摇头,剑价就是被这群人炒起来的,在观星楼弟子的引路下,抵达位于京师城南的镇水祭坛。

白石垒成的圆形祭坛矗立在开阔广场中央,坛身绘刻诸多祭祀仪式图案,坛周环绕着九根石柱,每根柱顶都蹲踞着一尊‘蚣蝮’雕像,或怒目圆睁,或仰天长啸,形态各异,结成阵道。

效果虽不如镇水铁剑,但聊胜于无,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前辈,此地就是镇水祭坛。”

观星楼弟子介绍起来,声音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此地乃京师水脉枢纽,寻常人不得靠近,有重兵守护。我看前辈宅心仁厚,是一位世外高人,才带您前来参观,接下来的路可不能再走了。”

“哪有重兵?”

向远四下看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观星楼弟子也在纳闷:“呃,可能是赶上了换岗……”

“行了,接下来就不为难你了。”

向远挥挥手,支走这名观星楼弟子,挥手取出一把椅子坐下。

猜到周边有人,故意支走了守卫,也猜到了对方是谁,故而丝毫不急。

“道烟,过来给我捏捏肩膀。”向远歪了歪头,便有阿红上前服侍。

阿青在边上看着,四舍五入,也算参与了。

效果拔群,一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袖口绣着星斗纹样,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衣着扮相和刚刚的观星楼弟子相似,以星斗纹样作为地位高低区分。

男子面庞俊朗如玉雕,目若朗星,气宇轩昂,手持一盏青铜灯,灯芯无火,却自行燃着一缕幽蓝光焰,为其性命双修的法宝。

李元容!

“向左使,你此来京师究竟何意,青云门又是什么打算?”

挨了一顿胖揍,李元容明显安分了许多,只是在看向阿红的时候,眉心浮现狰狞之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向远和他有夺妻之恨。

这可把向远冤枉坏了,且不说他纯爱战神一枚,眼里揉不得沙子,对牛头人向来见一个杀一个,手起斧落,绝不留情。单说身边的阿红,道烟打不过就跑,是他亲手挣来的战利品。

这也能叫牛,未免太玻璃心了。

向远有心提笔给李元容画几个本子,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牛,惦记着通明师兄的安危,冷着脸道:“最后再说一遍,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座受邀来上元京师,是你们李氏请本座来的。”

“那京师外的十位宗师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南晋的匹配机制就是如此,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向远撇撇嘴:“问了这么多,该轮到本座了,你和天武七脉之一的纪家家主纪伯礼是什么关系?”

乍闻此言,李元容微微一愣,眉头紧皱道:“此话何意,你和纪兄是什么关系?”

纪兄,喊得还怪亲!

师兄啊师兄,你管师父叫缺心眼,我这个当师弟的不怪你,毕竟师父他老人家确实是个缺心眼,你只是实话实说。

但你和幻灭道的魔头称兄道弟,师弟就不能忍了!

向远冷脸看向李元容:“我和纪伯礼什么关系,没必要和你讲述,把话说清楚,你是否用了幻灭道的手段,准备将纪伯礼炼制为身外身?”

“同样的话还给你,没必要和你讲述!”

“好,有种!”

向远起身而立:“既然阁下态度如此强硬,本座只能招十位宗师入京,去皇城溜达一圈,研究一下龙椅有几种坐法了。”

“青云门真要造反?!”李元容怒道。

“这和青云门有什么关系?”

向远奇了,指着自己的脸道:“黄泉道左使向问天,黄泉道你知道吗,八大邪魔之一,杀人放火是本职,造反谋逆是副业。你去南疆打听打听,和本座齐名的右使左冷邪最喜欢屠城了,本座把他找来,一晚上就能杀得上元京师鸡犬不留。”

接连巴拉巴拉,歪比歪比,各种描述左冷邪的心狠手辣,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杀鸡的时候,会当着老母鸡的面桀桀桀,挨个把鸡蛋水煮了。

“我听说黄泉道已经洗心革面了!”

“谁说的?”

“……”

青云门和宝镜寺,还有西楚官方发文。

李元容眼角抽抽,他就知道,一天是邪魔歪道,一辈子都是邪魔歪道,黄泉道怎么可能会洗心革面。

远的不说,单看黄泉左使向问天这张嘴脸,就知道黄泉道是什么货色。

还有那个左冷邪,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邪气,能和向问天齐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元容深吸一口气,思考着十位宗师入京,上元李氏如何应对,思来想去,哪怕有大阵加持,李氏也挡不住这群虎狼。

别说龙椅有几种坐法,姓向的今晚就能研究出皇后有几种坐法!

李元容脸色阴沉无比,不甘不愿道:“我和纪兄本不相识,但我二人同为通幽期,相识于另一个世界。”

哪个世界,无生界吗?

如果是的话,康师傅孤家寡人一个,也没见他介绍厉害兄弟啊!

向远皱眉表示不信,他在无生界游历过一段时间,其间和康师傅相处愉快,他请康师傅喝酒,康师傅教他刀剑技法,因为纪伯礼的缘故,四舍五入都自家兄弟。

假如康师傅真认识乾渊界的李元容,肯定会向他引荐,但康师傅并没有,提都没提过。

“我在无生界,名叫楚元容……”

没听过,你接着编。

“楚元容有一位兄弟,名叫康狂师……”

胡说八道,分明是康师傅,名字你都念错了,还好意思说兄弟。

李元容讲述自己和纪伯礼相识的前因后果,在乾渊界,他俩不是一路人,没有交情,也没有认识的可能。哪怕通幽期宗师的圈子不大,二人无心结识,只能是路人关系。

因为通幽宗师梦游三千世界,两人借助康狂师和楚元容的交情,知道彼此的存在,暗道缘分,在乾渊界来了一次线下面基。

明面上,纪伯礼是天武七脉之一,背地里干着本心道的勾当;李元容表面是上元李氏皇族,私下里,早年得了幻灭道的传承。

臭鱼配烂虾,都不是什么好鸟,一次面基就混成了好哥俩。

幻灭道妥妥的邪魔歪道,毋庸置疑,本心道也……

咳咳,世上没有必然邪恶的功法,凡有存在,必响应天地法理应运而生,坏在使用功法的人。

这一点,左冷邪就是最好的例子。

拿李元容来说,他修习幻灭道传承,出身李氏皇族,胸有傲气,自诩正道中人,不屑和其他幻灭道修士一般滥杀无辜,强借他人悲欢喜怒修行。但幻灭道的传承天下一流,放弃太过可惜,他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挑选邪魔歪道作为自己的身外身。

青衫文士出自王魔殿,标准的魔头,被李元容折腾疯了之后,炼制成了自己的身外身。

几个意思,黑吃黑,用邪魔歪道的手段对付邪魔歪道,幻灭道还真有好人?

向远一听就乐了,幻灭道能有好人,那全天下的名门正派岂不都成了白莲花!

乐着乐着,他就乐不出来了,想想剑心斋、无双宫,动不动就想掳掠正道少年回山门当传家宝,操作和极乐道有什么分别?

还真有,极乐道在动手之前玩情调,假装两情相悦,让炉鼎主动献身。

剑心斋和无双宫直接硬上,尤其是剑心斋,现任掌教门缝剑尊老不正经,未来掌门商清梦打着斩断七情六欲的幌子,对正道少侠为所欲为。

ε=(ο`*)))

向远长长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幻灭道出一两个好人,貌似也不是不行。

谁家还没个二五仔呢!

看在通明师兄的面子上,向远勉强接受了李元容是个好人的设定,指着身旁的阿红道:“全部说出来,道烟是怎么回事,南晋哪来这么多幻灭道传人,你俩又是什么关系?”

“你和道烟熟识,用得着我来说吗!”李元容咬牙切齿,向远分明是故意羞辱他。

“是挺熟的,孩子都有了,但本座知道,你肯定会原谅她。”

向远吐槽一声,而后道:“废话少说,十位宗师就在京师外,黄泉道右使左冷邪也来了,今天你敢有个不字,就让你上元府血流成河。”

李元容脸色铁青:“道烟姓王,出自粱州王氏。”

向远闻言恍然大悟,游船上几乎凑齐了南晋六大世家,唯有麟关朱氏、粱州王氏这两家迟迟不至。

他之前一直奇怪,朱氏不来,可以用麒麟山脉撞邪,知道镇水铁剑被惹不起掌控,出门必成热兵器来解释,王氏不来,多少有点不合群了。

敢情王氏已经来了,挨了顿毒打,老老实实搁家蹲着呢!

“我和道烟相识于五十年前,宗族和王氏定下婚约……”

五十年前,李元容被宗族推出,作为后起之秀和王氏联姻,王氏那边是同为后起之秀的王道烟。

李元容沉迷修行,没有婚娶的意向,但他自小享受宗族资源,和谁订婚,是否成家由不得他,为家族的利益牺牲自己,这是每个世家弟子应尽的义务。

所以,不愿归不愿,依旧点头答应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王道烟比他傲气多了,独自入京找上门来,出手就要将未婚夫打至半身不遂。

两人初见,干了一架,一个花容失色,一个致命打鸡,相处很不愉快。

之后,每隔三月都会有一次约架。

李元容见王道烟一次比一次厉害,渐渐有些吃力,自尊心作祟,祭出了幻灭道的法门,原意是杀伐元神,重伤王道烟让其知道厉害。

不承想,王道烟同样祭出了幻灭道的手段。

她也有幻灭道传承!

两人同时出手,等回过神的时候,各自被对方种下分身之法,心知此法邪异,当场痛下杀手,誓要挫骨扬灰。

双双重伤,回家自舔伤口。

李元容的心理路程,大抵如下: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女人,不要挑战我!

我要你乖乖做我的女人!

王道烟那边,心理路程大抵相似,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决出胜负之前,甭指望看到自己的好脸色。

二人借助彼此修炼,婚约什么的,因为一直没分出胜负,一拖就是五十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口气咽不下,而且现在服软,之前坚持的五十年,变成了白白浪费时间,他俩和智障有什么分别!

五十年,孙子都成家立业。

再坚持一下,要不了十年我就赢了!x2

和李元容一样,傲气如王道烟,修行幻灭道的法门,也不屑滥杀无辜,女僵尸阿红是其掳掠血海道的一位修士炼制而成。

据李元容所知,阿红貌似在血海道有点地位,早些年还是血海道培养的候补圣女。

向远听着李元容的讲述,便如噎了一碗过期五十年的狗粮,比屎咸,没屎黏,别提有多恶心了。

先是渠宽、水香卉,再是李元容、王道烟,南晋这边的宗师,一天天屁事不干,半点雄心壮志也无,净搁这谈情说爱了。

难怪南晋年年发大水,合着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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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9章 看着不似人子,实则不是东西

过期狗粮齁人,向远恶心了许久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再看李元容的眼神,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打了五十年,你俩还怪有情调!

还有,你一个大老爷们,服个软怎么了,反正早中晚你都要对她服软的。

现在好了,被路过的纯爱战神牛了,你只能在边上看着。

向远心下连连吐槽,过期狗粮后劲贼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响指,让阿红过来给纯爱战神捏捏腿。

原意是怼李元容一下,把自己受的委屈找回来,结果阿红又双叒叕失控,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勾肩搭背,心心相印,姿势格外亲昵。

王道烟又顶号了。

向远:(一`一)

用身外身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自己上!

向远一脸嫌弃,抱起阿红往地上一扔。

脱手前,他五指扣动阴阳,短暂禁锢王道烟的元神,使其失去对身外身的掌控,狠狠摔了个屁股蹲儿。

向远站起身,撤了椅子:“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幻灭道老巢在何处,外界传言在南疆,但本座很清楚,纯属栽赃陷害,故意扣屎盆子。”

天下八大邪魔,明确总部所在的,只有黄泉道和星宿宫,前者位于南疆,后者位于北齐。

其余六家总部所在何处,江湖传言,大半都在南疆,比如彼岸门,再比如极乐道和守灵派。

作为黄泉左使,向远可以明确表示,上述纯属扯淡,都是江湖中人的臆想,因为南疆冥风淳朴,就把邪魔歪道的总部搬到了南疆。

远的不说,单说守灵派,这玩意就是名门正派捧出来的,大墓遗迹都被正道高人垄断了,莫说守灵派中的宗师强者,好些个化神期修士都是兼职,怎么可能会有总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李元容不耐烦道。

向远问题越来越多,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再问下去,就该涉及上元李氏的秘辛了。

“说好了,本座重重有赏,来一发镇水铁剑,龙台道今年免于水患之苦。”

“此话当真?”

“优势在我,你就当真的来听。”

“……”

李元容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讲起幻灭道的传承。

首先,幻灭道并无所谓的总部,师承主打一个缘分,因为是以心入道,修行全在个人,名师出高徒的设定和幻灭道没有半点关系。

反之亦然,犬父出虎子也是常有的事儿。

其次,幻灭道基本上不存在师承关系,绝大多数幻灭道传人,最开始都是身外身的备胎。

一道红光入体,自带部分幻灭道传承,‘师父’死了,‘徒弟’重获自由,便成了新的幻灭道传人。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师父’死了,借‘徒弟’的躯壳重生,夺舍自己的身外身。

如此随缘的传承,幻灭道大抵是八大邪魔中人数最少的一个了。

向远闻言沉默,按李元容的说法,他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幻灭道传人。

他真有过红光入体,也有过亲手弑‘师’的行为,还不止一次。

“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元容黑着脸问道。

“没了,良辰美景,夜色正好,现在就治水。”

向远抬手一招,掌托镇水铁剑便要开始仪式,刚刚打听过了,忽略沐浴焚香等哄抬剑价的舔狗行为,镇水的步骤其实很简单。

看到祭坛中间的凹槽没有,把镇水铁剑插进去,它自己动一会儿,今年的水患就算压下去了。

简洁明了,简单粗暴,就跟镇水一样。

原本步骤非常烦琐,但时间不等人,耕作的节气更等不了,南晋的皇族、世家在境内均设有祭坛,另在大小河道设有镇水铁剑分剑,极大程度上简化了步骤。

一发入魂,插一下就完事了。

“等一下。”

李元容挡在向远身前,冷着脸道:“神物有灵,没有祭祀仪式,镇水铁剑不会发挥效果,你如此怠慢,只会惹来神物不喜。”

“那是你们,其实镇水铁剑很好说话,是你们打开的方式不对。”

向远耸耸肩,不信可以试试,只要狠狠注入功德,或者真武大帝的神力,镇水铁剑就会变得格外黏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锵!

镇水铁剑震鸣清越,表示大帝说的都对,一直以来,它都是一把平易近人的神剑,是凡夫俗子误会了它,真以为它喜欢又臭又长的祭祀仪式。

见镇水铁剑响应向远的呼唤,态度极尽卑微,李元容一时为百川盟感到心疼,继续挡在向远身前:“再等一下,每年镇水,都是我李氏宗师持镇水铁剑,向左使将神物交给我就行了。”

“几个意思,信不过我?”

向远非无谋之辈,见李元容各种找理由,立马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京师外有十名宗师,京师内有他持镇水铁剑抵达祭坛,一个不留神,便是神器易主,改朝换代,南晋皇室从此姓向的节奏。

向远表示理解,防人之心不可无,人之常情,何况李氏为皇族,被六大世家包围,没点小人之心,早被赶出京师了。

而且他向某人确实有些想法,南晋向皇什么的,兴趣缺缺,但要说萧后、禅贵妃,嘿,他立马就不困了。

想想还有些小冲动!

见向远一脸眉飞色舞,就差在脸上写着‘皇帝轮流坐’几个字了,李元容更加戒备,说什么都不愿让他持剑靠近祭坛。

“闪一边去,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别逼本座跪下来求你不要死。”向远好言相劝,让李元容识趣一些。

“表哥?”

“纪伯礼。”

“不可能!”

李元容不信,他和纪伯礼称兄道弟多年,纪伯礼有这么猛的表弟,他岂会不知。

当即反驳道:“纪兄为天武七脉之一的纪家家主,你是黄泉道左使,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邪魔歪道,风马牛不相及,你们怎么可能是亲戚!”

“这话说的,你还是幻灭道门人呢,表哥不照样和你称兄道弟。”

“我,我和别的幻灭道修士不同……”

“笑死,谁还不是个好人,我们黄泉道已经洗白了,现在是名门正派。”向远嗤笑。

“……”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见李元容还是不信,向远不得不拿出证据,幽幽传音道:“以防隔墙有耳,本座不便指名道姓,只能说,某些表哥明面上是纪家家主,私底下……或许是北齐某个门派的修士。”

你居然知道!

李元容瞳眸骤缩,惊声道:“你从何处得知此事?不可能,这等绝密,我也是通过无生界得知,事关重大,纪兄怎么能告诉你这个外人?”

李元容和纪伯礼互换身份秘密,以表兄弟交心,相互信任。

前者为上元李氏皇族,泄露了幻灭道传人的身份,会被六大世家抓到攻讦李氏的把柄,导致李氏沦为邪魔歪道的同党。

后者暴露身份,局势没这么棘手,再怎么说,本心道也是名门正派,不至于人人喊打。

但相对的,天武七脉内部明争暗斗,六家会以大义传承为由,逼迫纪伯礼退位让贤,把家主之位让给真正的天武传人。

所以,这也是不能说的秘密。

纪伯礼连夫人、侧室、副室、偏室、偏房、侍妾、陪妾、通房、外室等至交都没说过,何况黄泉左使向问天一个外人,这让李元容如何不惊。

向远也不解释,看了看天色,将镇水铁剑往地上一扔:“你信不过本座,说再多都没用,通幽宗师挪移空间来去自如,你可去西楚平州纪家,就说表弟向问天,表哥一听就懂,花不了多少时间。”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把我支走,再把镇水铁剑插进去?

李元容脸色变幻,见向远也不阻止,将手中幽灯一抛,散下神光镇压镇水铁剑,这才挪移空间去找纪伯礼求证。

一炷香后,李元容脸色古怪返回。

“怎么这么久,表哥留你吃饭了?”

向远心下纳闷,挑眉道:“如何,表哥是否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都说了些什么?”

“呃,他一直在骂你。”

“……”

向远沉默了,早知道本心道不靠谱,他还找通明师兄自证清白,这波算自取其辱,是他不对。

气氛有些尴尬,李元容握拳轻咳两声:“纪兄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有他担保,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但是……”

李元容一瞬脸色扭曲:“纪兄说了,信你便如信他,既然是自家兄弟,你为什么要勾引大嫂?”

“我什么时候勾引大……”

纯爱战神闻言大怒,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一脸愉悦道:“就是因为自家兄弟,本座才勾引大嫂,否则一路人,我还不稀罕呢!还有,是大嫂勾引我,她非要,至少前面几次是她主动的。”

话音落下,李元容呕出二两血,心神触动之下,一旁的阿红身子轻颤,元神再次逃跑。

大嫂都不解释,向远更不可能解释,洋洋得意看着面前的苦主,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大嫂很润’这种诛心之言就不说了。

改天再说!

纪伯礼骂了向远一炷香不假,但也的确证明了向远是自家兄弟,看着不似人子,实则不是东西,打消了李元容的疑虑。

向远噎了过期狗粮的委屈从苦主身上找回,念头通达,拖着镇水铁剑上前,路过李元容时,又是一通嘴臭:“兄长,你是没得到过,我作为过客,可以十分明确地告诉你,大嫂也就一般,真没什么意思。”

“……”

“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晚一起捏个脚,等治完了水,小弟赏脸,今晚你请客,去上元府最贵的场子。”

“……”

向远也不想说这些,受信息时代狂轰滥炸,肚子里干货太多,怼人的词句源源不断,都漫到喉咙眼了。

再说了,是李元容和王道烟先动的手,把老实人当成了play中的一环。

不把这对往道心崩了整,狗男女下次还敢欺负老实人!

怼完李元容,向远心情大爽,提着镇水铁剑悬空,剑锋对准凹槽,一发入魂,直没剑柄。

然后就没向远什么事了,镇水铁剑自己会动。

镇水铁剑何止是自己动,简直不要太卖力,入槽的瞬间,施展自带的镇水神通。

力大飞砖,九龙锁水阵激活。

九尊蚣蝮石雕的眼睛齐刷刷亮起幽蓝光芒,缓缓转动头颅,十八道目光同时锁定中心位置的镇水铁剑。

一为主,九为辅,共鸣龙台道境内所有镇水剑,整治大小江河脉络,在春夏雨季到来之前,镇压了水祸忧患。

以前都是这么办的,今年有些例外。

镇水铁剑太卖力了,极力在向远面前展示自己的神通,整治了今年的水患还不过瘾,连带了明年和后年也给整治了。

“这么卖力做什么,细水长流的生意,被你一把做完了。”

向远嘴上抱怨,心头不以为意,感悟九龙锁水阵的变化,恍然道:“难怪年年都是李氏宗师亲自动手,敢情南晋的龙脉藏于河川脉络之中,让百川盟操作,你们不放心。”

一旁,李元容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坛心处的地砖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狂暴水灵之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于高空显化金龙虚像,复而沉底,消失在祭坛下方的黑暗之中。

向远抬手一招,摄来坠落深渊的镇水铁剑,眼角抽抽道:“不关我事,你也看到了,是镇水铁剑自己在动,我可没让他这么用力。”

镇了五年的水患,一个不小心,把祭坛镇塌了,向远担心被李氏碰瓷,赶紧发出免责声明。

还有,镇水铁剑也是好心,不该承担责任。

怪就怪李氏整了个豆腐渣工程,承受不住五年的镇水之力,塌陷天坑,都能看到下面的气运金……

“咦?!”

向远看向天坑下方的深渊,于无边黑暗尽头,见得一座熟悉的金字塔,当即便是眼皮一跳。

和西楚神都下方钉死龙脉的金字塔一个模样,周边也有三百六十五根魔气立柱,运行魔气大阵,阻隔外人无法进入。

南晋的龙脉也被彼岸门盯上了!

向远倒吸一口凉气,西楚神都下方有金字塔,南晋京师下方也有,北齐呢,是不是也被彼岸门挖通了地下?

彼岸门要干什么,鬼修们自己活不了,没法修炼,就发动世界大战,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西楚神都的时候,萧峰拍着胸脯保证,地下金字塔为上周遗迹,他下墓多年,绝不会看走眼。

业内专家,经验丰富,有守灵派宗师的金字招牌,向远当时信了他的鬼话,现在再看,萧峰就是个砖家,金字塔遗迹和上周没有半点关系。

神都是上周祖地,遇到遗迹,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到上周头上准没错。

南晋京师和上周可没半点关系,上周还在的时候,上元府京师只能算一座规模尚可的城池,不可能和神都享有同样的金字塔遗迹待遇。

专攻龙脉的算计,怎么看都是南晋建国之后才修建的。

“这,这是何物?”

向远边上,李元容当场傻眼,头一回知道,南晋的京师建在了别人祖坟上,喃喃道:“难怪年年水患不断,原来是风水不好。”

一听这话,向远就知道,南晋的宗师光顾着谈恋爱了,自家气运金龙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还不如神都萧氏呢,老萧家起码看出了气运金龙生了大病!

“啧啧,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向远撇撇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天若非镇水铁剑发力过猛,京师下方的金字塔稳如老狗,彼岸门的算计没准真就成了。

“向左……兄弟,你知道这是何物?”

李元容急忙询问,他托起掌中幽灯,打出一发信号,召唤李氏的通幽期宗师。

祸事了,咱们老李家的气运金龙被人动了手脚,没有闭关的,立即赶至镇水祭坛。

“这座金字塔为彼岸门建造,或许是别人的手笔,但彼岸门代为看守绝对不假,建成后,便如一根钉子,钉死气运金龙,削弱国运……”

向远搬运萧峰的台词侃侃而谈,一副没人比我更懂金字塔的专家语气。

他字多,再有之前纪伯礼背书,李元容立马深信不疑,追问道:“彼岸门此举何意?向兄弟在何处见过此阵?可是西楚神都,结果如何?”

一连三问,急得满头大汗。

龙脉关乎南晋民生,龙蛇起陆伴有大灾,危害绝非寥寥一笔那么简单,在这种问题上,向远从不含糊。

正欲开口道明,远天三道身影奔袭而来。

最先抵达的是李经武,余下一男一女,都是仪表不凡,衣袂飘飘似谪仙的人物。

上元李氏宗师,李如昱、李元霁。

因为是南晋,向远吃过两次大亏,故而看到一男一女的组合,心里就瘆得慌,急忙传音李元容询问:“这两位宗师应该都姓李,所以,他们不是夫妻,更不是恋人……是吧?”

“向兄弟说笑了,二人虽是远亲,论辈分可算姑侄,岂有结发夫妻和恋人的关系?”李元容皱了皱眉。

“那就好。”

向远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有些谣言,好比元霁未婚先育,诞下一子,如昱视若亲生,都是好事者胡说八道,谣言止于智者,笑笑就行,当不得真。”

向远:()

“兄长莫慌,我等前来助你!”

三位宗师落地,摆开阵形,齐刷刷盯着向远,欲要将危害南晋气运金龙的邪魔歪道拿下。

“呵呵。”

向远皮笑肉不笑,取出椅子坐下,乏了,这烂怂金字塔今天谁爱去谁爱,他坐着不走了。

李元容气得脸都白了,对三位同族解释清楚前因后果,苦着脸对向远道:“适才是我没说清楚,他三人关心则乱,误会了向……前辈,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晚了,我已经忘了金字塔里面的路怎么走了,李氏另请高明吧!”

李元容大骇,还想再说些什么,李经武大步走来,一个故意不小心,掉落一枚乾坤戒,滴溜溜滚到了向远脚边。

他拾起后,一脸乖巧捧在向远面前:“前辈,您的乾坤戒掉了。”

早在游船上,李经武就看清了向远的成色,和这种人讲再多都没用,直接砸乾坤戒。

一枚不行,就砸两枚,只要加钱,向远立马会变得很好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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