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838:黄烈之死(中)【求月票】

看到第二封信函样式,祈善怔了一下。

掐指算了算时间,喃喃着轻揉眉心:“原来是这个时辰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祈善没有着急拆开两封信。

他一边揉着腰上淤青,一边等了一会儿,确信自家主公不会冷不丁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祈善这才龇牙咧嘴坐下。抬手拿起那封死沉沉的书简,取来刻刀将风干的陶泥切开,确认陶泥下的系绳没被人动过,这才继续解系绳。厚重的书简在他手中摊开。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主公拿不出手的字。

从字迹笔锋,祈善也能咂摸出书写者的心境——激动、愤怒、凌乱、匆忙,还有咬牙切齿。祈善捻了一块糕点放嘴里,眼珠子从上往下、从右往左转动,一目十行。

看到一半他就安心了。

主公有时间说这么多废话,可见前线安稳,祈善放缓阅读速度,很有耐心地从一堆废话抠出一两句有用的消息。他看着看着就想叹气,屋内署吏紧张得屏住呼吸……

太好奇了,好奇到百爪挠心。

“喵呜~~~”

一只体态丰盈、毛色蓬松、油光水滑的漂亮猫儿熟门熟路地跨过门槛,踩着婀娜步伐走到祈善身侧。尾巴轻甩他的右臂,祈善瞧也不瞧地抬起手,堆叠在大腿上的衣袖随之展开,露出一道“小门”。猫儿一个轻跃跳上他大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祈善的手臂落下,右手精准抚上猫儿。

猫儿也配合地翻了个身。

“天气热了,毛掉得愈发多。”

祈善声音带着点儿小小的嫌弃。

素商好似听懂般喵呜回应。

祈善:“唉,没责怪你。但你不知从哪里野回来,还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

顺手抓了一块素商爱吃的小零食。

他语重心长道:“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从年头生到年尾,没点儿积蓄真养不起你和你那堆子子孙孙。啧,这就恼了?”

素商抱着他手指想往嘴里塞。

在外猫中一霸,任何挑衅它的本地猫都会被挠得鲜血淋漓,它张嘴咬下去就是两个血窟窿,此刻却小心翼翼叼着祈善的手指,时不时还用粗糙舌头舔舐上面的气味。

祈善只能改为单手翻阅书简。

终于,废话信即将卷到最后几片竹片。

几行潦草的字,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眼球,成功给祈善带去一百度沸水的震撼。

第一个震撼——

【元良啊,秦大礼要来了。】

第二个震撼——

【嘻嘻,秦公肃,别名大礼。你知不知道,公肃他的文士之道,真的是牛妈妈给牛犊子开门,牛到家了!吸溜,好香!】

祈善的表情瞬间放空了。

后边儿还跟着主公的碎碎念也没让他多一丝波澜:【元良,你这人怪坏的,怎么能教唆未成年抽烟呢?你造嘛,我看公肃那个表情啊,他现在似乎很想用烟抽你……】

祈善的白眼都要翻上天灵盖了。

他想反驳自家主公,秦礼抽烟虽然是自己教他的,但那会儿的秦公肃可跟未成年没什么干系。那会儿,秦公肃冠礼都不知几年了。搁主公嘴里,好似是他误人子弟。

这个认知让祈善内心不爽直接拉满。

如果说秦公肃的加入让祈善只是满满不爽——毕竟秦礼也确实是个人才,他也馋对方的文士之道多时,主公收下秦礼利大于弊,即便秦礼脾气有些不好,那还能调教——但最后一个问题却让祈善浑身炸毛!

趴在他腿上的素商也跟着凄厉尖叫。

【元良大宝贝,我问你个事儿,你认识姓崔,名孝,字善孝的中年文士不?】

崔善孝,崔孝。

三个字中有两个字是熟悉的。

祈善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昭示主人此刻内心的万分纠结。

在祈善庞大的“朋友圈”中,姓“崔”的,不少;名“孝”的,还不止一个;字“善孝”的,那也是复数,甚至重姓重名重字的也有——毕竟寓意好的字就那么点,避孕手段又落后,一对夫妇一生能生育孩子都是五六个起跳,后辈取名还要避讳先祖宗或者在世长辈,有些还要避开大名鼎鼎的人物。

限制一多,字库就更不够用了。

一不小心撞了很正常。

撞不可怕,可怕的是撞不过人家。

但是——

同时符合“崔、善、孝”的,仅一个。

当然,那个崔善孝的名字不叫崔孝。

但这不妨碍祈善将此二人联想到一处。

“崔善孝?”祈善一时间头大如斗,闭眼低喃着,“主公确认过他的文心花押,因此这个姓和字肯定是真的,仅有名可以作假……莫非真是一个人?若真如此……”

祈善说着看到最后一句补充。

【哦,善孝喜欢拿着一杆刀扇。】

沈棠倒是想跟祈善透露对方的文士之道,不过文士之道是每个人的秘密,除非顾池或者栾信那样直接知道答案,否则她作为主公将僚属甲的秘密告知僚属乙,二人疑似有私仇,她作为主公在明面上就有失公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崔孝知道了不好。

基于考虑,她只能从个人特征入手。

仅仅这点特征,也足够了。

啪得一声,祈善一巴掌捂住了脸,咬牙切齿挤出沈棠名字:“沈!幼!梨!”

这可真是他找到的好主公啊!

他的仇家散落天南地北,她硬生生给凑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崔善孝都招来了。

祈善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脑子冲。

看着主公带来的“噩耗”怔愣了良久。

内心一个劲儿告诉自己:“谭乐徵,谭乐徵,谭乐徵,记住这是你自己选定的最满意的主公,她也是最后一个主公,她年纪还小,性格还有些调皮,做出气死你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你应该学会宽容,不要苛责年纪比你小一轮的小孩子,耐心点慢慢教她,她一定会成长为真正的天命之主。你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你要记得‘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作为她的半个老师,她的行为举止都有你一半的责任……”

嗯,另一半责任在褚无晦身上!

祈善单手扶着额头,蓦地睁开眼。

拍桌道:“对的,还有褚无晦!”

祈善仿佛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手指抠着桌:“主公在出征前,她已经好久没有招揽到奇奇怪怪的人了,偏偏离开了这大半年就招来了俩。褚无晦就不给把把关吗?崔善孝那样的毒蛇也胡乱招进来,让他到主公身边?褚无晦……你这老头责任非常大!”

崔善孝的能力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崔善孝的文士之道。

论起弑主本事,崔善孝比他更胜一筹。

祈善的文士之道发动有前提,同时约束着主臣二人——主君生疑则弑主,主君与他两不疑,那么他就是主君的替命傀儡!祈善的命其实掌控在沈棠手中,这一规则约束力仅次于褚曜和宁燕二人。崔善孝却不一样,只要他想,他悄无声息就能做了主君。

做完之后还不用承担任何反噬。

甚至无人能发现这事儿是他做的。

祈善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担心沈棠。

他担心崔善孝接近主公另有阴谋,也担心一旦事发,崔善孝会牵连没防备的主公。崔善孝这事儿,他跟寥嘉、秦礼、姜胜、荀贞甚至是顾池几个人都不同。后边儿几个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就是更看重大局,拎得清私人恩怨与公事。反观崔善孝,他睚眦必报,心眼儿比针尖小,心狠手辣……

祈善苦恼地一手托下巴,另一手轻敲桌案,咚咚咚的凌乱节奏恰如他此刻心境。

“啧,还是要想点儿办法……”

他内心有三个方案。

上策,他先下手为强!

祈善当年用的还是“曲谭”的假名,相貌假的,彼时他的体格还没成年身量,二人如今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出他就是当年的“曲谭”。趁着崔善孝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先悄无声息做了对方,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中策,隐瞒身份一辈子。

反正祈善也没打算让“谭曲”重新活过来,他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仅有的几个还是关系亲近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康季寿这个便宜表哥心情不好就喊他本名,哪天当着崔善孝的面喊破了,那不完犊子?

至于下策嘛……

他在马甲被扒之前堵住崔善孝的嘴!

嗯,不是那个嘴堵,是手堵!

让崔善孝欠身为“祈元良”的自己天大人情,届时身份不慎暴露,老东西不就没什么话好说?即便不能冰释前嫌,勉强也能将他视为空气。双方老死不相往来即可!

祈善的心思在上策转啊转啊转。

迟疑了许久,久到素商都没耐心离他而去,祈善才无奈长叹着将心思从上策挪开,滑过了中策,最后——定格在下策。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我这么做也是为主公大业牺牲,若是因为崔善孝开了杀人灭口的坏头,难免会让姜胜几人心慌慌,也影响日后主公招贤纳士……为了一个崔善孝,犯不着这么做。对,就是这样……”

祈善叹气着准备给主公收拾烂摊子。

也给年少的自己擦屁股。

遇见沈棠之前,祈善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但现在不得不信了,她就是“福报”!

祈善用沾了猫毛的袖子擦擦额头汗水,勉强说服了自己。他刚拿起桌上第二封信函打开,寥嘉声音从厅外传来:“元良,方才听说前线战报送过来了,是不是……”

寥嘉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黑底黄字的信函上。

祈善也抬头看他,意识到自己手中捧着什么,着急要将信函收起,却被寥嘉大步流星上前一把夺走。寥嘉看看信函再看看祈善:“祈元良,你何时……跟它有牵扯?”

祈善干脆摆烂承认:“一直有。”

说着将信函扯了回来。

寥嘉压低声音问:“主公知道吗?”

祈善莫名:“主公为何要知道?”

寥嘉被他理所当然的反问弄得语塞,在他耳畔吐息:“寻常人不知众神会本质……我不信你祈元良会不知!你是内应?”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

在祈善看不到的角度,寥嘉萌生杀意。

祈善一把推开他:“说什么浑话?”

寥嘉道:“你敢说你不是?”

祈善扭过头:“我当然不是。”

寥嘉气得手指戳着信函右下角的图案——众神会的信函有好几个等级,普通招揽信,表面仅有“众神会”三字;给社员的,右下角会有图案,图案从简单到复杂。

最低一级是一个类似“大”的图案,上面一横向上弯曲成半圆,上一级是两个“大”,一个“大”的撇和另一个“大”的捺构成一个不闭合的○,再高一级是三个“大”,构成三个不闭合的○。最高一级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最外部画黑色的○。

“祈元良,你当我是瞎子?”

祈元良这封信函就差最后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厮在众神会的地位仅次于西北大陆主负责人,仅有的几个副手之一!

他想掐死祈善的心都有了。

祈善循着他手指看去,又问:“这又如何?你仅凭这个图案,这封信函,就敢笃定我是众神会的人,过来控制主公成为傀儡?寥少美,你脑子清楚一些,我跟随主公的时候她就她自己,我能图她什么?图她将我的仇家一个个搜集起来,天天祸害我吗?”

他就算脑子有病也不能是这么个病法。

寥嘉:“……”

祈善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众神会每隔几年就会召开地区大会,喏,这是通知我下一次时间地点的。没其他意图……”

他将信纸展开亮在寥嘉面前。

寥嘉啪得将它拍在手下,盯着祈善眼睛,一字一句:“祈元良,你不会不知——主公野心绝不满足西北这一块。西南、中部、东南、东北……这些她通通都想要!”

祈善点点头:“我知道。”

他很满意主公有如此雄心壮志。

着眼天地而非一亩三分地。

寥嘉道:“众神会不可能坐视不管。”

绝对会在他们放松警惕之时安插人手。

但寥嘉没想到这人会是祈元良,这是褚曜之外,主公最偏心,最不设防的一个!

祈善理所当然地道:“我这不是正盯着?这些年都干到副手了!外人送我‘恶谋’之名,可不得未雨绸缪?众神会一事,待主公回来,我也想找个机会说的。”

论卷,没人能比他更卷!

祈善深知众神会这些年暗搓搓的小动静,到处挑起战火,所以他很清楚,想要完成统一,众神会一定要放眼皮底下盯着。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寥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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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瘦。

点女出新福利,还是跟香菇这本退朕无关,去年如此,今年也如此。

一想到其他新人新开的新书加上各种福利,稿酬轻易就大把大把……

嘤嘤嘤。

PS:月底只剩三天了,月票还有嘛

PPS:嘻嘻嘻,无奖竞猜,猜猜元良诸多马甲都有谁?

(本章完)

第839章 839:黄烈之死(下)【求月票】

“呵呵,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原来藏得最深的人还得是你!”寥嘉一瞬不瞬地盯着祈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细微的破绽,但祈善坦坦荡荡,他只得暂时信了这话。

祈善纠正他:“这叫‘老谋深算’。”

寥嘉懒得理会这点,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从我调查到的消息来看,众神会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潜伏进去,难道就没有人生疑?还有,你又是如何在众神会步步高升?祈元良,不要隐瞒!”

成为众神会的社员并不难。

天资、实力、家世、声望、权势……只要有一项或几项出众,老资历的社员都会主动递出橄榄枝,成功将目标招纳进来就能获得提升等级的积分。同时,新成员天然会与邀请者抱团,变相增大老成员在会内的话语权。手中人脉多了一条,便于日后互换。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那就是众神会高层亲自邀请。

整个众神会分为两部分,内会和外会。

外会便是普通社员,靠着拉人头扩大规模,人员混杂;内会社员人数极少,据传闻绝大部分都是众神会创办者的后裔,极少数是外会成员晋升上来的。他们身份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能让他们都心动的苗子,凤毛麟角。寥嘉迄今也没打听到更多信息。

从信函图案来看,祈善就差一阶就能成为外会首领之一,这是绝大部分社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爬得越高,越证明此人双手沾满血腥,同时还在外会拥有庞大拥趸!

寥嘉不敢想祈善这张人皮下是什么鬼。

祈善道:“自然没人生疑。”

至于为何能晋升这么快……

他无奈叹气,说出实情:“少美,我那些先主公也不是白死的。他们势力颠覆都被算在我头上,再加上‘恶谋’名头被你们传得沸沸扬扬,众神会不满意也很难吧?”

寥嘉:“……”

祈善还有一些没说。

他脑袋上的“恶谋”知名度能打开,除了仇家们数年如一日地惦记,还要归功于他自己暗搓搓推波助澜。祈善这种一门心思搅风搅雨的人,在众神会这边很是吃香。

祈善这些年也确实没做过不利于众神会的事情,兢兢业业打理着西北地区事务。他就是众神会中最靓的仔,怀疑他作甚?

寥嘉继续追问:“你投奔主公这么些年,跟你以往连克七主的战绩相比,怎么看都有猫腻吧?众神会居然不过问一句?”

祈善懒散地道:“问了。”

寥嘉问:“你怎么回答?”

祈善随口道:“我说——之前杀的主公太多,每次都不长,手段粗暴鲁莽,一次两次还好,一连七次就有些腻味了。这次想改一个细水长流的新玩法……此前也不是没有众神会社员主动投奔尚在微末的主公,一手将其辅佐起来,又一手将人拍下地狱。”

寥嘉:“……”

祈善唇角勾起哂笑:“众神会某些社员有多傲慢,你应该有所听闻。他们享受背后操控一切,将人、将势力化作手中棋子博弈的滋味。都以为除自己以外的存在是棋子,而只有他们是局外人,是执棋者,所以我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有搪塞的借口……”

寥嘉险些无言以对。

良久,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算算时间,祈元良,这都四年快五年了吧……”

祈善道:“是啊,距离五年没几个月了。一眨眼,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啧,我知道少美你想问什么。不外乎是这个时间太久太久,主公俨然有了统一西北大陆的实力,这一盘棋再怎么细水长流,也该到了终结棋局的时候,所以众神会不会不管……”

寥嘉鼻尖溢出了轻哼,认可他的说辞。

祈善却笑:“我自然是有万全之策。”

寥嘉好奇这个“万全之策”有多全。

祈善也没卖关子:“我说我换了一种新的玩法,带着自己人将主公完全架空。”

寥嘉:“……你的自己人?”

祈善两手一摊:“人多了去了,诸如你寥少美,诸如姜先登,诸如顾望潮……凭空捏造一个活生生的人很麻烦,还得将这人一步步完善到有资格被邀请众神会,那就更复杂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找个现成的?我最熟悉的人——可不就只有你们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笑着说的。

神色得意,脸皮极厚!

寥嘉惊愕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祈元良,你、你说我?”

祈善点点头道:“嗯!”

他的仇家基本都被他收编成自己的社员了,寥嘉也是其中之一。一般情况下,除非社员有大动作,或者地位比较高,否则众神会都懒得盯,关键是也没那么多人去盯。

祈善就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多一个仇家,多一个马甲。

在仇家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顺利入职众神会,再加上西北分区算是祈善地盘,一直没有暴露。祈善也不怕本尊跟马甲撞车,他活着的仇家基本没喜欢众神会的。

至于喜欢众神会又能威胁他的?

那不都已经死了嘛。

死人哪里会开口说胡话呢?

寥嘉:“……”

他可算知道祈善为何有恃无恐。

合着明面上主公已经被渗透了个干干净净,偏巧康时、姜胜、荀贞等人还先后投奔主公,这在众神会看来,不就是祈善找机会将自己人手安插到这个新势力之中?

祈善这厮现在玩得不亦乐乎,众神会脑子有病才会怀疑他们忠贞不二的副手!

寥嘉憋得一张脸都发青了。

祈善右手支起,手背抵着脸颊,轻笑道:“少美,众神会根本不会怀疑!若非是我的‘授意’,在外界看来都是我仇家的人怎么会陆陆续续出仕主公?明明都有仇。”

正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祈善玩架空游戏,他们才会来得这般整齐。过一阵子,待主公凯旋,草台班子又多了崔善孝和秦公肃,众神会只会更加深信不疑了……

唉,这些操作真是作孽啊!

此刻,寥嘉想掐死祈善的心都有了。

他以为自己对众神会避之不及,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社员,掐指算算时间,估摸着入会时间不短、资历不浅。寥嘉咧嘴呵呵一笑,猥琐笑容中又带着几分危险杀气!

“祈善,你就可劲找死吧。”

祈善揉着老腰:“主公信任就好。”

寥嘉神色松缓几分,忍不住劝祈善两句:“元良,信任一旦被质疑一次,它就不再纯粹了。你做的这些事情,在主公这边它说得通,在众神会那边更说得通。主公就不会感觉不安吗?她若不安那真是你活该!”

谁能保证祈善不是两头骗呢?

祈善动作一顿:“她不会的。”

寥嘉呵呵冷笑:“你又不是她。”

祈善嘴硬:“但你也不是主公。”

看着祈善这模样,寥嘉只想叹气:“记着——为今之计,主公凯旋,你立刻坦白,不要等她自己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就真的太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你懂吗?”

祈善的文士之道很霸道,要求作为主公的沈棠不能萌生一丝怀疑,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彼此坦荡真诚。祈善肚子里憋着这么大秘密,还极有可能对她不利,这让她如何全副心神付出信任?莫说主公了,寥嘉这会儿也对祈善留了点心眼,防着他突然使坏。

“知道了……”

祈善还算听劝。

但寥嘉隐约有些不寒而栗。

从同僚角度出发,他不想将所有事情都往坏了猜——祈善刻意隐瞒自身跟众神会的关系,这里头会不会有一点可能,是他留给他自己的后路?是对主公又一次试探?

祈善是他见过最不安的人,越渴望被人信任就越希望通过试探证明自己被人信任。

殊不知,开始试探等于信任崩塌。

唉——

只希望祈善能安分点。

寥嘉收拾好复杂心情准备离开——他手上还有一点儿事情没处理完,早点干完早点下值睡觉——脚刚迈出门,便听身后传来祈善的声音:“过一阵子,众神会有事。”

他冷淡道:“想让我替你打掩护?”

祈善摇摇头:“不是,一起去开会。”

寥嘉:“……”

祈善解释:“主公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最好借着这次机会将众神会在西北大陆的暗线查清楚,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即便不这么做,也要将他们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寥嘉:“……所以?”

“推我上去,我要转正。”

鸠占鹊巢,李代桃僵。

一起占了众神会在西北大陆的硕果,是时候掏出他经营多年的二十几个马甲了!

寥嘉:“……”

当祈善嘴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此前的担心都是白瞎,祈善对主公爱得深沉。寥嘉的回应是两枚白眼:“你先得到主公的应允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忙。”

“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少美的戒备心还真重……”寥嘉一走,祈善才失笑摇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从良多年,主公迄今为止还活蹦乱跳就是最好证明。

祈善处理手头上的琐碎。

忙完政务还要挑灯夜战,谋算着如何将众神会架空,全部安插上自己的人……

口中时不时还哼着悠扬的家乡调子。

待灯油燃尽,他才想起来——

主公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莫非是战事结束了?”

他还活着,想来是大捷!

——

“康季寿,你说你怎么赔我?”

沈棠一把镰刀甩在墙上,逼近一脸心虚讪笑的康时,将人围困在角落插翅难飞。

“还请主公明示,时不知。”

康时试图用最无辜的眼神为自己狡辩。

沈棠怒不可遏,抬手一指:“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的文士之道,我会莫名其妙跟丢了黄希光?你说这不是很离谱吗?”

她提着镰刀追杀黄烈残兵,盯着中军狂追。一番穷追猛打,将人逼上绝境才知道黄烈分作两路撤退。二分之一几率,还是沈棠锁定黄烈气息的前提下,愣是追错了。

沈棠意识到不妙,立刻改道去追。

结果——

呵呵呵,沈棠迷路了。

她!居!然!迷!路!了!

追杀方向还是反的,要不是公西仇过来捡,沈棠这一晚只能在野外将就了……

【让黄希光这般逃脱,我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让她抓心挠肺难受。

公西仇瞥眼过来:【谁说他逃了?】

沈棠:【???】

公西仇跟着告诉她一个很好又很坏的消息——好消息是黄烈被追上了,尽管付出不少精锐才抓到,但只要黄烈一死,他的势力就会分崩离析;坏消息是黄烈虽死,但临死前也没说出国玺下落,只说沈棠会有报应。这些下落不明的国玺可能成为隐患。

沈棠皱眉:【这么随意死了?】

这也太便宜黄烈。

这人一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

沈棠本想抓个活口回来严刑拷问的。

公西仇:【尸体带回来了,你想玩?】

沈棠脸色泛黑,问:【不,我口味没这么重……你知不知道是谁抓的黄烈?】

是谁,抢了她的军功和人头!

公西仇摇头:【不知道。】

他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

现在的任务是将玛玛安全送回去。

沈棠回去的时候,朝黎关上下仍是一副战后废墟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臭和血腥味。大部分士兵都在紧急赶修城墙和损毁的军事防御,唯有一处笑声不断。

众人似是要摆宴庆贺。

她一眼就抓到乐呵呵的康时。

康时冷不丁也撞上自家主公阴沉的脸。

他冷汗直冒:“主公还请冷静。”

镰刀上面还挂着章贺与那名十六等大上造的人头,脸色死白,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睁着硕大虎目,看得人浑身汗毛炸起。

沈棠皮笑肉不笑:“今儿可尽兴?”

康时绷紧肌肉:“不尽兴。”

沈棠低喃:“可威风?”

康时摇头如拨浪鼓,生怕说晚了遭受毒打:“不威风,不威风,不及主公千万之一的威风,时与主公相比,不过米粒光华与皓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莫说主公了,连荀含章一成也不如啊,他今日才是挥金如土!”

沈棠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眼前阵阵发黑。

她忘了,今日三岁善念上线了……

“多、多少?他花了多少?”

康时眨眨眼:“一二十万是有的。”

“白银?”

“额,黄金。”

|ω`)

昨天做了一个梦,香菇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妹子被审判,真的好惨啊,因为吃豆腐脑加了一勺白糖被抓入大牢成了死囚,有人给她一个亿,几年之内达到千亿盈利才能免于死刑……

PS:嘻嘻嘻,有没有人注意到香菇换头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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