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的本事

有一个镜头,要拍的是陆严河被人踩在脚下,罗宇钟想要拍出来的效果,是要一个大特写,陆严河被人压在地上,别人的脚直接踩在陆严河的脸上,狠狠地碾了碾。

只是这样一个镜头陆严河会不会愿意拍都还不知道。

这种备受屈辱的镜头,不是一句“演员要敬业”就能克服掉所有的心理障碍的。

在很多剧组,这样的镜头会做处理,比如让人用手伸进鞋子里,以手为脚去“踩”演员的脸,又或者是用替身等其他的处理方式。

罗宇钟来跟陆严河沟通这个镜头怎么拍。

他当然是希望真拍的。

可是他也知道,陆严河现阶段还是在靠脸吃饭的,这种把他的脸踩到地上碾压的镜头,先不说丑不丑的问题,都很容易给脸部造成擦伤。

罗宇钟并非暴君式的导演,平时要求严格归严格,但也不是那种逼着某个演员去做演员不接受的那种类型。

所以,罗宇钟是打算认真地劝说一下陆严河,让他接受拍这个镜头。

但是,罗宇钟也没有想到,他才刚一开口,陆严河就直接点了点头,说好。

罗宇钟一愣。

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个镜头会让你很难看。”

“嗯。”陆严河点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罗宇钟明白过来了,陆严河这是从来没有拍过这种镜头,既不知道容易脸部擦伤,也不知道拍出来会有多难看。

他没有那个概念。

罗宇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陆严河讲清楚。但眼见着陆严河对这个镜头的拍摄没有一点抵触心理,罗宇钟又希望能够趁热打铁,让陆严河顺顺利利地把这个镜头给拍了。

最终,为了保证这个镜头,罗宇钟选择了沉默。

小陆啊,你很天真,也是件好事,就为艺术牺牲一下吧。

陆严河总觉得罗宇钟最后看向他的那道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许的不忍。

-

实际上,关于这场戏,陆严河还真是一点抵触没有。

他就没觉得自己每场戏都要拍得好看过。

这个时候,就要说到陈梓妍给陆严河请的那位表演老师了,每天给他讲表演理论的张鸣老师。

张鸣从一开始就给他灌输了一种观念,叫做表演是从真实中提炼出来的美。

真实,既包括了客观美丽的一面,也包括了客观丑陋的一面,但表演是放在镜头里的真实,却是超脱于现实的抽象美。

一个人可以在镜头里美得空洞没有灵魂,也可以在镜头里丑得触目惊心、让人内心发颤。

后者才是表演之美。

-

王云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着看陆严河演下一场戏。

忽然,李茜也过来了。

她搬了自己的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前面正在布景的人,问:“你坐在这里看什么?”

王云帆:“刚才罗导说陆严河的悟性高,我想看看,他的悟性是有多高。”

李茜马上就听出来了王云帆心中的嫉妒。

嫉妒这种情绪,比其他情绪更难以藏住。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过陆严河演戏,李茜会在这个时候附和王云帆一声,因为王云帆是她的老同学,于情于理,她都要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她亲眼看到过陆严河演戏是什么样子,她还真没法违心地附和他。

“你管他干什么,演好你自己的戏就行了。”李茜最后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她的眼睛都没有看向王云帆,而是看着前边,好像在打量什么一样。

王云帆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见过陆严河演戏?”王云帆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茜话里的回避。

这不符合李茜平时的说话风格。

老朋友之间就是这个样子,太容易在对方面前泄漏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情绪。

因为太了解平时的作风,所以太容易察觉到任何一点不对劲之处。

李茜点了下头,说:“看过。”

“你也觉得罗导的话没说错?”

“你要是想听真话的话,不如等会儿自己看。”李茜说,“眼见为实。”

-

一切准备就绪。

陆严河已经根据导演的指示,在点位趴好了。

地上没有做任何处理,灰尘和杂屑仍然出现在地面上。

这样的地面,普通人要用手去碰一下都不愿意,但陆严河说趴就趴下去了,脸颊直接有一边贴在地面上。

这种说拍就拍的架势,让以罗宇钟为首的拍摄团队都很诧异。

罗宇钟是最诧异的。

他见过太多的演员了,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是像陆严河这样一点不在意折腾自己的演员,真是少之又少。

夸自己敬业的不在少数,商业互吹的也不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架到那儿必须“敬业”的也有,但就这么波澜不惊地、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像尘埃一样趴在地上的,真的少之又少。

“这小子,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脸的吗?”连刘泽亮这位摄影指导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

后面,李茜看着陆严河就绪,转头问王云帆:“试问一下,如果是让你来拍这场戏,你会这么爽快地把脸埋地上去吗?”

王云帆本来想说自己当然没问题。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敬业这块有什么问题。

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让他拍这样的戏当然没问题,但是他会要求地面的灰尘和杂屑都是专门处理过的、干净的,也会希望尽可能不要真踩。

李茜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会怎么做。

说什么都不重要,人家心里面已经有答案。

李茜说:“这个陆严河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之前我对他们这种偶像艺人有歧视,要演技没演技,要经验没经验,除了面子上贼有礼貌,什么都不行,这一次陆严河却不一样,到底是学霸噢,这种精神就不一样。”

“我们才认识他多久,你就这么认定他跟别人不一样了?”王云帆仍然有些不肯承认陆严河确实比他们预料中的要好。

李茜:“这种东西,见微知著。”

-

当对手演员的脚踩到他的脸上时,陆严河终于有了一丝受屈辱的实感。

这种感觉来自于真正地被人踩到脚底下,跟想象一万次的那种假想式感受截然不同。

一种屈辱、愤怒的情绪,都不用调动,就直接顺了出来,涌上心头。

姚玉安这一刻的愤怒、屈辱、难堪,都汇聚到了陆严河的身上。

有一台摄影机在捕捉陆严河的大特写。

陆严河这一刻的眼神里,有近乎实质的不甘和愤怒。

坐在监控器后面的罗宇钟和刘泽亮都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这种感觉对了,怎么演都是对的。

陆严河发出一声咆哮式的怒吼,抓住对手的脚腕,将它从自己脸上挪开。

两只手的力气之大,其手背上都青筋爆凸。

“三号机,捉一下陆严河的手背特写。”刘泽亮突然拿起对讲机,轻声说道。

这一场戏他们用了三台摄影机来拍,就是为了一条过,不让演员们折腾两次。

罗宇钟都没有说话,刘泽亮就已经把他的想法给指示了下去。

这是两个老友之间的默契,也是对戏的品质标准的一种共识。

现场都安静了。

工作人员都看着眼前摄影棚里的这一幕。

陆严河不甘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忍着身上的痛,眼睛里有一团火,瞪着眼前几个人,一副誓不罢休的姿态。

忽然,猛地“砰”一下,一根棒球棒从后面砸向了陆严河。

“好,咔!”罗宇钟及时喊停,“停一下,换道具。”

有工作人员拿着专门做的棒球棒上前,跟手持棒球棒的演员换了一下手中的道具。

罗宇钟:“准备继续,来,开始!”

演员手持棒球棒,往陆严河后脑勺下猛地砸了一下。

陆严河整个人都仿佛眼前眩晕一般,身体猛地一怔,然后晃了一下。

“停!”罗宇钟又喊了停。

这个时候,要给陆严河的头上滴血了。

负责特效化妆的化妆师将手中的血包高举在陆严河的头上。

“准备!”罗宇钟喊了一声。

这一刻,摄影也在配合。

镜头聚焦在了陆严河的脖颈处。

“开始!”

随着罗宇钟喊了一声,化妆师马上捏破了手中的血包,一小泼人造血落在陆严河的后脑勺靠头顶的位置。

化妆师马上从镜头画外离开。

从镜头里看,一股血从头上流了下来,流经陆严河的脖子,滑进他的脖颈下面。

镜头慢慢往上抬,往上抬的同时,也在往后移动,从局部特写慢慢拉到一个全景。

陆严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一手血。

他怔忪地眨了眨眼睛。

“学长!”江玉倩去叫人回来了,她满脸惊慌失措地看着陆严河,两个人之间隔了有四五米。

陆严河听到江玉倩的声音,有些恍然地转头看去。

他看到江玉倩着急的神色,看到她身后那些同学。

他想要跟他们打个招呼,但眼前忽然一黑。

他直接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缓冲地,倒在了地上。

“姚玉安——”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一声凄厉的尖叫。

-

陆严河觉得自己刚才真的眼前一黑了,不是镜头效果,是那一刹那间的感觉。

当他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一刹那间被摔了出去。

他明明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却仿佛能从半空中看到自己倒在地上的样子。

血都流了出来,慢慢地溢开。

江玉倩冲了过来,扑到他身后,推了推他,喊他的名字。

他仿佛能够看到她泪泪满面、不知所措的恐惧,仿佛能体会到那种与整个世界都隔离了的沉寂。

一直到一声遥远的“咔”传来。

万魂归位。

陆严河睁开眼睛,有些恍然地看着仍然跪坐在他身前,满脸泪水的江玉倩。

“玉倩姐。”他无奈地喊了一声。

她的助理罗小雨过来了,给她递纸巾。

江玉倩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陆严河忽然觉得自己肩膀有点痛,好像是刚才倒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卸力,在地面上直接砸了一下狠的。

砸的那一下没感觉,现在痛感慢慢袭来。

“非常好。”罗宇钟走了过来,给了江玉倩和陆严河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场戏演得很出色。”罗宇钟说。

关键是,这一场戏可是一气呵成的,就中间停了几次而已。

江玉倩笑着说:“我只是最后出现了一下,主要是小陆,我在旁边看他演,我都被震惊到了,他真是说进状态就进了,处理得比我们这种演了好几年戏的演员还要有层次感。”

罗宇钟对陆严河说:“你刚才最后被砸了之后,那一条戏,啧,从眼神到回头,每一个细节都好,无话可说的好。”

他看着陆严河的眼神就仿佛发现了一个绝世珍宝。

陆严河摸了摸自己滑腻腻的“血”,哭笑不得,说:“谢谢导演,我还需要再拍一条吗?”

罗宇钟:“再补几个镜头就行了,不用再重拍了,今天弄了三台摄影机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只演一次,别折腾你,这场戏消耗很大,我知道。”

“谢谢导演。”陆严河充满感激地说道。

罗宇钟用力在陆严河肩膀上拍了拍,充满鼓励的意味。

结果陆严河直接惨叫了一声,把罗宇钟都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下手重了,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他虽然用力,但也不至于让陆严河叫得这么惨烈吧?

“你是不是肩膀受伤了?”江玉倩心细,马上问。

罗宇钟一听,想起来刚才陆严河直挺挺倒下的那一下,可是一点缓冲没有。

他马上喊:“叫医师快来看一下!”

拍摄这场戏,剧组早就请了医师,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一检查,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就是狠狠撞了一下,青了一块地方,出现了淤血。

陆严河试着动了动胳膊,发现有点使不上劲儿,好像是麻了。

罗宇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肩膀。

“那先休息一下吧。”他说。

陆严河摇头,“导演,要补拍什么镜头?一口气拍了吧,我怕我一休息就提不起劲儿来拍了,就最后几个镜头了,我想一口气拍掉。”

罗宇钟闻言,点点头,说行。

于是,陆严河又咬着牙把几个镜头给拍完了。

至此,陆严河人生中的第一部戏就这样杀青了。

等到罗宇钟说“过”那个字的时候,陆严河感到松了口气般的释然,又有些许不舍得。

莫志抱着一捧花给罗宇钟,罗宇钟送给了陆严河。

陆严河吃惊地收下,右手抱着,惊喜地看着罗宇钟。

“很高兴成为你人生中第一部戏的导演,希望你从这部戏开始,让全世界看到你的才华。”罗宇钟热情洋溢地说道,“你有着非常动人的天赋,好好把握住,不要辜负老天喂你吃这碗饭。”

陆严河点头,想着要离开了,心中一阵难过和不舍,眼眶忽然就红了。

“谢谢导演。”

罗宇钟笑了笑,轻轻地抱了抱他。

“好了,咱们男子汉之间就不说那些矫情的话了,来日方长,以后再见。”罗宇钟说,“到时候剧宣的时候,也请你多帮忙,虽然只是一个小配角,但绝对是值得你骄傲和纪念的一个角色。”

“嗯。”陆严河认真地点头,“我会的,导演。”

轮到江玉倩的时候,江玉倩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笑容满面又充满感慨地看着他。

“真好,很高兴我们有这样一次合作,下一次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更多的戏份。”

“嗯,谢谢玉倩姐!”陆严河笑着点头,内心身上也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绪蔓延开来,“很高兴跟你约过会,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江玉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敢当面占我便宜的,你是第一个。”她翘起嘴角,“但既然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男朋友,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

陆严河感激地向她微微鞠躬。

“谢谢,玉倩姐,谢谢你推荐我来演这部戏。”

(本章完)

第195章 来场

杀青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每个演员的感受都不一样。

陆严河觉得有点空虚……嗯,这个形容有点猥琐,但确实就是这样的感受。

第一次正儿八经演戏,演得不赖,对表演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和爱好,这种拍摄经历,无论放在哪个演员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开局,几乎难以碰到。

难以碰到人生中第一部戏就是一部非常好的班底,难以碰到人生中第一个角色就是一个跟本人很贴近的角色,难以碰到第一次拍摄就有了天赋般的表演质感。

为什么大导演挖掘出的新人容易走得更远?一方面是他们的素质本来就是万里挑一挑出来的优越,另一方面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跟着大导演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对表演有着最朴素的理解,不会沾染上一些坏毛病。

陆严河就觉得自己在《黄金时代》这个剧组里,养成了很多的好习惯。

抵达玉明的时候,是深夜。

本来陆严河是打算第二天再回来的。

可是因为江印出版社那边有一个活动,邀请陆严河作为嘉宾去活动现场,陈梓妍跟他一沟通,决定参加,所以,陆严河当天杀青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东西,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回玉明了。

陈梓妍开车在火车站等他。

炎炎夏日,晚风如海浪一般涌动。

陆严河拉着行李箱从车站下来。

大夏天的,他戴着耳机和口罩出来,出了一脑门的汗,在外头找到了陈梓妍的车。

上了车,陆严河长吁一口气。

“看看你这一头汗,快擦擦。”陈梓妍马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陆严河。

陆严河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对陈梓妍粲然一笑,说:“谢谢梓妍姐,这么晚来接我。”

“辛苦了,听说你在这部戏表现很好。”陈梓妍目光中透出几分温柔和欣赏的笑意,“罗宇钟导演对你的评价很高。”

“嗯,罗导确实对我很好,还把我推荐给了另外一部戏。”陆严河说。

“罗导跟我说了,是陈玲玲导演的《凤凰台》。”陈梓妍说,“也是一位国家级的大导演,如果你能够拿下这部戏,那你在电视剧的起点不可谓不高了,全国排名前五位的电视剧导演,你一口气能够合作两位,连江玉倩到现在都只跟罗导合作过。”

陆严河有些惊讶。

陈玲玲的名字,他是知道的。罗宇钟只跟他说了,推荐了他去一个老朋友的戏,但没有告诉他这位老朋友是谁。没想到,竟然是拍过《梦惊风华》的陈玲玲。这部二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大剧,时至今日也仍然是很多观众心中的经典之作,其中饰演小公主的女演员,如今更已经是国内顶级女星之一的曾禾。

“陈玲玲导演的团队已经跟我联系过了,在约见面的时间,约好了,我们就去见她一面。”陈梓妍说,“但是她这部戏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演员,也不知道,演什么角色,也不知道,什么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信息。”

“盲试?”陆严河嘴里蹦出了一个自己造的词。

“差不多,不过,没事,既然罗导向她推荐了你,说明罗导肯定认为你是适合的。”

“嗯。”陆严河点头。

“明天的活动在广贸大厦,是十几家出版社联合举办的一个书展,江印出版社那边就希望你能够出席一下,我们本来就跟他们有合作框架,明天的工作其实就是为他们站台。”陈梓妍说,“明天的书展,会有他们的经销商过去,也会有一些影视公司的IP采购部门负责人出现,主要就是一个推销会。”

陆严河表示明白,爽快地点了点头。

“帮他们站台,吆喝几声。”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陈梓妍点头,“后面就暂时没有别的工作了,你好好休息,享受一下这个暑假吧,对了,你跟你班主任约了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时间了吗?”

陆严河摇头,说:“我还没有联系刘老师,都不知道收到了没有。”

陈梓妍:“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不过她还没有联系你的话,应该是还没有收到。”

“嗯。”陆严河点头。

到了洪府小区门口,陈梓妍停了车。

“明天早上江印出版社会安排人来接你。”陈梓妍说。

“好。”

陆严河下了车,取了行李箱,站在路边跟车里的陈梓妍摇了摇手。

“拜拜。”陆严河说。

“拜拜。”

陈梓妍走了。

陆严河拉出拉杆,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里面走去。

-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李治百和颜良都有工作,都不在。

陆严河把行李箱放了,第一时间去洗澡。

一身汗,洗个澡,一身清爽。

他在三人群里问:你们都在哪?我回来了。

颜良:在江广,明天有个商演。

李治百:在录节目呢,今天估计要录到凌晨三四点了。

陆严河:辛苦辛苦。

颜良:你杀青了?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要拍到七月底?

陆严河:我的很多戏都挪到前面来拍了,所以提前杀青了。

颜良:祝贺啊,对了,明天周日,你跟叶脉网合作的那个纪录片要上线了?

陆严河:对的。

颜良:等着看。

陆严河:明天我还要去广贸大厦,有个书展的工作。

李治百:你这是做了出版社的代言人?

陆严河:有个合作协议,不是代言人。

李治百:可以啊,文化人。

陆严河:拉黑警告。

他笑着放下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快十二点了。

困了。

准备睡觉。

陆严河正准备给手机充上电,关灯,手机忽然又嗡嗡作响。

一看,是陈思琦。

陆严河马上又坐了起来。

陈思琦:睡了吗?

陆严河:还没。

陈思琦:我看到江印出版社发了明天的活动预告,上面说你明天会去参加他们在广贸大厦的书展?

陆严河:是的。

陈思琦:你不是还在剧组拍戏吗?

陆严河:我今天杀青了,刚到家。

陈思琦:你回玉明了啊,那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广贸大厦?

陆严河:他们明天上午九点来接我,应该是九点半到吧。

陈思琦:OK。

陆严河:你过来吗?

陈思琦:嗯,我会过去逛逛,到时候你给我推荐几本书。

陆严河:好。

陆严河等了一会儿,陈思琦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于是他又发了一句“晚安”过去。

陈思琦也没有再回。

这是睡了?

陆严河便放下了手机,关灯,睡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一下。

陆严河刚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他重新拿过了手机,打开。

却不是陈思琦回的消息,而是江印出版社的许小茵编辑。

她说:严河,我们早上九点在洪府小区门口等你。

陆严河回:好的,没问题。

陆严河关掉手机,闭眼,睡觉。

十分钟以后,陆严河重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黑暗中的手机。

只有那个小小的、提示正在充电的呼吸灯亮着。

没有消息进来。

陆严河死心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睡了啊。

-

广贸大厦,从早上八点开始,就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门口,等着进场。

今天是书展,各家出版社都拿出了很大的力气来做这场活动。

作家签售,名人对谈,现场Cosplay表演,各种活动都会轮番上演。

陈思琦八点半到的。

她看着现场人山人海的情形,有些震惊。

陈思琦原本以为现在出版行业早就日落西山、没有什么前途了,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人多来这里参加书展。

“陈思琦!”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陈思琦惊讶地转头看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

结果一看,嗬,是李鹏飞、琳玉和陈钦三个人。

“这么巧,你也是来看老陆的吗?”李鹏飞问。

陈思琦:“不是。”

马上就否认了。

李鹏飞一脸不相信,满脸揶揄的表情,那个眼神让陈思琦有点想揍他。

琳玉抿嘴笑着,说:“我们一起吧,今天人这么多,干脆一起给陆严河撑场面。”

陈思琦惊讶地看着他们,“撑场面?”

“他出场的时候,我们就伪装成他的粉丝,大声喊他的名字。”琳玉笑着说。

陈思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说:“你们对他这么挺的吗?”

“当然啊。”李鹏飞一脸理所当然,点头,说:“我们不挺他,还挺谁?”

陈思琦收起自己的惊讶之色,点点头,说:“行吧。”

李鹏飞勾搭着陈钦的脖子,往前边去了。

陈思琦和琳玉走在了一起。

陈思琦看了看陈钦,问琳玉:“你们会读哪所大学?”

琳玉说:“现在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但我们两个人应该都会留在玉明。”

陈思琦点点头,说:“挺好的,这样就不用异地了。”

琳玉看了陈钦一眼,又看向陈思琦,她微微一笑,说:“是啊,你呢?”

“嗯?”

“你会留在玉明吗?”

“不会。”陈思琦摇头,“我没有报玉明的大学。”

琳玉有些惊讶,说:“你应该是玉明人?”

“是,但我想换一个城市生活看看。”

“那你很酷。”琳玉说,“敢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上大学。”

“很多人都是这样,只是很多人不愿意离开玉明而已。”

玉明是国内最大的城市之一,有着最好的机会、最好的资源。

繁华之地,人人都想来,鲜有人想离开。

陈思琦走得这么干脆,这是琳玉惊讶的地方。

-

江印出版社的展位在第五层。

柳橙为首的江印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带着一些劳务派遣人员布置好了展位以后,她便去确认他们今天的到场嘉宾。

今天江印出版社的书展,将会有八位作家举办签售,还邀请了陆严河到场,和大家见面打招呼。

柳橙跟自己的助理确认嘉宾们目前的状态。

“徐明月刚接上陆严河。”许小茵跟柳橙说。

柳橙点点头,问:“只派徐明月去接陆严河,陆严河没有意见吧?”

“我跟他解释了,因为小美她突然急性肠胃炎,我必须来现场顶她的缺,他很善解人意。”许小茵说,“放心吧,陆严河跟一般的艺人不太一样,他是一个很诚恳的人。”

“好。”柳橙点头,“设备都确认了吗?”

“都已经全部试了一遍,没有问题。”许小茵点头。

-

“陆老师——”

“可别喊我老师了,就喊我严河吧。”陆严河打断了徐明月,笑着说,“要是让我老师听到别人喊我老师,他们估计得狠狠地骂我一顿。”

徐明月一愣,随即马上点头,“好。”

她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刚才的称呼让陆严河不开心了。

陆严河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口就问:“等会儿我过去之后,只需要上台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回答几个提问就好了,对吧?”

“是的。”徐明月点头,她将一页纸递给陆严河,说:“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稿子。”

陆严河接到手中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的。”

徐明月松了口气。

陆严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会让一个实习生屏息凝神的地步了。

他认真地默读了一遍这篇稿子,其实写得很好,文采斐然,是一篇提到了不少书籍的、关于阅读的演讲稿。

陆严河想了想,就开始拿手机做起了修改。

他在九点十五准时抵达了广贸大厦,并通过特别通道进入其中。

这个时候,广贸大厦还没有对外开放,许多人站在门口,等着进场。

陆严河隔着一些距离看了一眼,今天到场的人比预想之中多。

他有些惊讶。

“今天人很多啊。”

徐明月点头,说:“到场的人数也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陆严河来到五楼,柳橙和许小茵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站在电梯口等他。

一出来,柳橙就热情地过来跟他握手。

“严河,你好啊,听说你昨天深夜才赶回玉明,辛苦了!”柳橙说,“多谢你为了我们这个活动跑这一趟。”

陆严河:“主编好,您客气了,我很开心能参加这样的活动。”

寒暄一番,陆严河就被带去了休息室。

许小茵告诉他,他的出场时间预计是在十点左右。

陆严河点点头,在休息室里继续改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

徐明月见他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就没有打扰他,从休息室出来,说:“我等会儿九点五十再过来。”

陆严河心无旁骛地思考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想要分享的几个点。

忽然,敲门声响起。

“请进。”他喊了一声。

敲门的人是刘家镇,《十九年犯罪实录》的作者。

“家镇哥。”陆严河看到是他,笑了起来。

刘家镇似乎仍然有些社恐,说:“我听说你也来了,所以来跟你打个招呼。”

“今天是有签售吗?”陆严河问。

刘家镇点点头,说:“是的。”

陆严河:“那太好了,等会儿我可以再买三本书请你签名吗?之前我在直播间答应了几个粉丝,要给他们送你的签名书。”

“没问题。”刘家镇说,“多谢你,一直在帮我宣传。”

“《十九年犯罪实录》我也确实很喜欢,写得特别好。”陆严河笑了。

“要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了。”刘家镇说,“本来我很希望你来演的。”

“嗯?”

“很可惜,制作方有他们自己的人选。”刘家镇脸上浮现出了真实的惋惜。

“没事,我还担心我来演会耽误这么好的故事被更多的观众看到呢。”陆严河说,“以后等我更红了,能够担得起主角了,我再主演你写的故事。”

刘家镇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好。”陆严河笑得很开心。

“好久不见啊,两位。”明音忽然也出现了。

这位写了《星辰轨道》的女作家今天梳了一个很文艺的大麻花辫,穿着白色针织裙,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森林般的气息。

她明媚的笑容让两个男人都微微一愣。

明音先向刘家镇道贺:“听说《十九年犯罪实录》卖出了影视版权,都开始制作了,祝贺。”

刘家镇脸颊泛红,说:“谢谢。”

明音又看向陆严河,问:“我之前看新闻,你不是在剧组拍戏吗?今天是专门请假来支持我们的吗?”

“昨天就已经杀青了。”陆严河说,“我的戏份不是很多,没有那么多戏要拍。”

明音:“那也还是要向你道贺,高考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又在高三毕业后的暑假拍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戏,令人羡慕,我十八岁的时候一点也不美好。”

陆严河:“不会吧?”

“真的,我高考考得特别糟糕。”明音笑了笑,说:“我爸妈都哭了,好像整片天都塌下来了。”

陆严河没想到明音会这么说。

“好吧。”他说,“但是,你现在出版了自己的书,成为了受到这么多读者喜欢的作家,他们肯定很为你感到骄傲吧?”

“才没有,现在他们觉得我都每天没有一个正式工作,就知道待在房间里码字,觉得我会得抑郁症,很担心。”明音无奈地一笑。

(请刷新一下,后面两段重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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