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铜鼎再动,白虎吞天

回春堂的少东家代子尧额头上冷汗刷得流淌下来。

他几乎本能地把右手收回来,退后一步,脸上挤出微笑,道:“这,这,薛小姐,是误会啊,哈哈,是,是误会。”

当铺掌柜的脸上肥肉抖了抖。

薛家大小姐目光温和,文文雅雅道:“按着当铺的规矩,东西没有拿钱交易,没有出了这门,活当的买家来了,是可以按着原价,多给些利息赎回来的。”

“掌柜的还认可这个规矩吗?”

掌柜的干笑了几声,毫不犹豫地对代子尧道:“这,代公子,确实是这样的,您今儿不讨巧,这位李小……”他本来想要说李小哥,这个称呼却还是咽下肚子里面去,脸色不由客气三分,道:

“李先生提前来了,东西得还给人家去。”

代子尧如梦方醒,道:“是,是这个理。”

“来,李先生,请,请。”

他没有了之前在回春堂谈笑间把持一切的从容,只是双手捧着这玉佩送过去,李观一接过玉佩,看也不看那原本的少东家,取出了十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道:“请把之前的契拿出来吧。”

“好,好!”

掌柜的一身肥肉翻飞,迅速的爬上趴下,短短时间就翻找出之前的契,李观一打开这契,上面写着:

【今有妇人携童,活当白玉佩一枚,作价十两纹银】

上面有婶娘的指印。

李观一把这契质折叠好,放入怀中。

薛霜涛和李观一打算离开的时候,代子尧却是回过神来,觉得不忿,明明只是自家回春堂里面讨口饭吃的伙计,摇身一变,就成了薛家大小姐的客人先生,不由妒火升腾,又升起薛家大小姐其实很好糊弄的感觉。

牙一咬,趋身往前,风度翩翩道:“薛小姐,小可今日失礼。”

“许久不见,小姐风采依然啊。”

薛霜涛侧身看他,疑惑道:

“谁?”

代子尧脸上从容笑意绷住。

结结巴巴道:“在下城南回春堂代家的儿子,前些时日曾在薛家宴会见过小姐。”

薛霜涛略微回忆,道:

“回春堂,每年我家有一部分药是从你们家拿的。”

代子尧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薛霜涛记起方才在马车上询问李观一过去的经历,刚刚她注意到李观一被刁难,这才下来帮衬,见得了这代子尧刚刚招摇跋扈的模样,眸子微垂,嗓音温和道:

“嗯,那从今以后,你们不用送了。”

代子尧脸上笑意凝滞。

一瞬间灰白下来。

薛霜涛转而看着那边衣着朴素的少年人,道:

“李先生,请吧……”

等到那两人离开了,当铺掌柜才拿出帕子擦额头的汗。

他头发已经很少了,额头被汗打湿了,活脱脱一颗剥了壳儿的卤蛋。

“差点惹来麻烦,真是……”

他瞥了一眼呆如木鸡的代子尧,摇了摇头,反而有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城中药铺颇多,不只是回春堂,这位代公子不知道怎么得恶了这大小姐,啧啧啧,回春堂自己的买卖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一样开门店,对着百姓,和这些大家族没有关系;却是这代家得要失了这时候的富贵。

回去了怕是有一顿好打等着他咯。

李观一坐在马车上,手掌抚摸着婶娘失而复得的玉牌,神色安静温和,除了这玉牌,还有十九两白银,足以让他换租更好的地方,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找婶娘。

只是却还先要去薛家认认路,领一身衣服。

李观一询问了,薛家可以帮忙将他和婶娘的散户转成在簿主户,车夫询问李观一从何而来,少年人把自己婶娘之前编出来的理由说出一遍,道:“我本来是江南十八州人士,父为游学学子,叔为游商。”

“携家带口,只可惜两年前父亲重病去世,叔父游商之时被山贼所害,最后父亲的意思便是希望我能认祖归宗,婶娘带着我一路往江州方向走,想要回家乡去看看。”

“到了关翼城安顿下来,却还只是散户。”

经历了十年逃亡,李观一说这一套谎话,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车夫笑道:“散户是有许多的不自在处,不过没关系,小先生被聘为薛家的先生,自然能够为先生定成在簿主户”

李观一好奇:“不是需要三年时间吗?”

车夫大笑起来,道:“先生,咱们可是薛家的啊。”

“散户之类的事情,我等也见过了不少,放宽心,放宽心。”

“三月之内,便可为小先生你办妥。”

李观一眼底微微亮起。

三月时间么……百日时间,凑个百两银子,把武功练到入境。

拿到关翼城户籍,若能有在薛家应聘算经先生的经历,得到通关文牒也不是难事,这样就可以离开陈国了,太好了。

只是,现在入境法门,反而成了最困难的事情……

越千峰直接离开,李观一一十二层《破阵曲》,已经快要满足入境要求,却不得其门而入了。

李观一看着两侧道路,若有所思。

薛家在关翼城为豪门,不知是否有入境法门可得?

马车驶过了大道,最终抵达了薛家,薛家正门颇为威严,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马车绕到了偏门的地方,漆过了的木门打开来,青石板的道路上有两根车辙往前,车轮恰好能够驶入这轨道。

马车速度不慢,越发稳定起来。

墙中有墙,院中有院。

李观一眸子微垂。

《破阵曲》的内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更好的生活已在眼前。

《破阵曲》的内气,每每运转一次,都会给他一种明晰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强的感觉,越千峰之前说,内气和身体都抵达一個层次上,才能够汇聚化作真气,才是入境。

入境之后带着婶娘离开陈国,这一路上才算是比较安心。

只是李观一的根骨确实是差得很,内气运转速度缓慢,他隐隐能够感觉到,内气每每流转过心口的时候,速度就会大幅度降低,体内经脉也会随之收缩,让内气的流转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在《破阵曲》大成之后渐渐浮现出来的感觉。

似乎是心口那一团阴冷的剧毒压制着李观一的内气流转速度,让他的内气推动极缓慢,每运转一周,速度就被削减一层。

李观一抬手按着心口,眸子微垂。

夜驰骑兵,剧毒。

少年人忍不住在心口爆了个粗口。

内气被堵塞的感觉,就像是本来超快的网络,下载游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然后死活不动,直接变成了几KB的速度,简直让人抓狂。

这帮瘪犊子到底给我干了个什么毒?

把我原本的根骨给干哪儿去了?

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不说,连根骨都给削了?

哪天我知道谁给我下的毒,一定十倍给你还回去。

李某人咬牙切齿,在自己心里面的小本本上,给十年前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又给记上了一笔,内气最终难以寸进,他便睁开眼睛,看着这占地极大的院落。

与其说是宅邸,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城中城,分成一个个大小别院。

墙壁极高,至少十米,将内外分隔。

来往之人有气度温润的读书人,也有筋骨强健的汉子。

面色红润,顾盼生辉,眉目之中皆无忧愁之色。

就是仆役的穿着,也是要比李观一好太多太多。

这就是薛家……

李观一回忆,只是知道薛家是关翼城的老家族,却从不涉足官场,家中子弟多是经商,正好奇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来了。

李观一身子微震。

他心口的青铜鼎嗡的一声。

忽然有玉液开始汇聚。

少年人瞳孔微缩,双目之中有气机氤氲而上,仿佛勘破了眼前的墙壁,虚空中空气扭曲,化作了白色的毛发,蓝色的瞳孔冰冷漠然,黑色的纹路如同长夜,烙印在白色的毛发上,尾部如同长鞭在虚空中缓缓盘旋。

一头足有三层楼那般高的猛虎缓缓踱步,垂首。

而在猛虎当中,一位身材寻常的老者拄着拐杖,须发皆白。

气势如狱,白虎在后。

薛霜涛一声轻快的笑:

“爷爷!!”

掀开马车的车帘,轻轻跃下来,朝着那老者快步走去。

如飞舞的蝴蝶,伸出手揽住了老者的手臂,脸上笑容灿烂,这个时候才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而不是刚刚那个温柔且进退有度的大家小姐。

车夫拉着李观一下了马车,轻声道:

“这是我薛家老家主。”

“正是五百年前,天下一统之时三箭定边关,天下神将榜榜首薛神将之后。”

老者目光平和落下。

身后白虎垂首。

李观一体内,青铜鼎疯狂积蓄玉液。

(本章完)

第15章 法相初现!

老者看了李观一一眼,又低下头和自己孙女谈笑,笑容温和。

李观一松了口气,心中若有所思。

三箭定边关的神将之后?

那为何薛家不入朝廷,不允后裔做官?

其中恐怕是有各种理由苦衷,应该又是另一段故事和恩怨情仇了。

那边薛霜涛拉着那老爷子的手臂晃动,又看向李观一,说了许多好听话,说是从未曾见过术数如此之好的少年人,老者有皱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孙女的手背,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笑着道:“是这样嘛?”

“厉害,真是厉害啊。”

老者的视线看向李观一,看着他衣衫虽朴素,眼眸明亮,笑着道:

“年轻人,上前来一观。”

车夫惊愕,旋即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丝忐忑——他们素来听小姐的话,却不曾仔细想想这事情,这不像是十四岁的薛家大小姐,出去了一趟,竟然带了个差不多岁数的少年人回家么?

嘶——!!!

老爷子素来溺爱大小姐。

但是对十四岁的孙女带了个十三岁少年人回来这事儿绝不会不管不问。

当年老爷子二女儿年少荒唐,带了个京城浪荡纨绔子弟,骑了一匹汗血马在关翼城大道上狂奔,撞翻了好些个摊位,然后骑马进了薛家,就把他的汗血马停到了老爷子听茶轩的门口。

最后那纨绔子弟险些被老爷子打断了三条腿。

当时老爷子就是笑着说一句,年轻人,上前来。

旁人看着是这老爷子温和招呼着,薛家老伙计们心中惊惧。

李观一眼中所见到画面却不一样。

他看到那猛虎忽而巨大,须发狂舞,迈开了脚步,那巨大的白虎虎头靠拢过来,白虎双瞳缓缓收缩,锁定了这衣衫朴素的少年人,李观一身躯僵硬,心跳加快,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自心底浮现出来。

威压?

而后靠着自己的意志把自己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中拉拽出来,恢复了镇定。

伴随着李观一冷静下来。

青铜鼎微微鸣啸。

那一尾赤龙烙印似乎开始伴随着李观一的意志凝练而缓缓亮起。

那边的老爷子本来是打算试试看这小子是不是骗子,是否心中无愧,看看他心性如何,施加了一丝丝威压。

看到他不曾露怯,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心性不错。

白虎执兵驱邪。

宵小之辈难以在白虎法相面前站稳。

他打算要收手。

那巨大的白虎围绕着李观一盘旋,欲要离开。

可就在这個时候,李观一体内青铜鼎忽然鸣啸一声,那只是烙印的赤龙终于亮起,似乎受到了挑衅一般不断挣扎,而后其龙首竟然自鼎上脱离出一部分出来。

于青铜鼎之上张牙舞爪。

鳞甲腾起,爪牙探出。

似乎要打算自这鼎上现世,如越千峰背后赤龙一般盘旋于李观一身边,庇护宿主,一丝丝纯粹的气息散开。

可却是根基不足,终究模糊。

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最终只能愤怒地昂首长吟。

只有一声赤龙长吟在李观一心底炸开。

如春雷滚滚。

少年人恢复清明。

白虎对他施加的一丝丝压制刹那之间被撞碎。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老者,硬顶着这猛虎,踏前一步,身形如刀锋,穿过了肉眼不可见的白虎,在体内青铜鼎玉液积累加速的同时,抱拳一礼,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缓声道:

“李观一,见过薛前辈。”

老者有些惊奇。

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然后拍了拍抱着自己胳膊的孙女手背,笑着道:“看,我关翼城竟也有这样文武双全的小先生。”

“而这样文武双全的小先生,竟然被我的孙女找到了。”

薛霜涛不知道爷爷刚刚做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认可的这位先生似乎也得到了爷爷的认可,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笑起来不像是外面那样温润如风,眼睛弯起来,神采飞扬的模样。

显然是在老者夸奖李观一的时候,也因为自己的眼光很好,认得出人才而感觉到了一种小小的骄傲和开心,摇晃了下爷爷的手臂,道:“爷爷也觉得先生厉害?”

“那爷爷你不给点见面礼吗?”

白虎法相已经在老者的身后安静地趴着,打着哈欠,老人看着李观一,笑着询问:“孩子,你学过武功?”

李观一遗憾于青铜鼎积累玉液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回答道:

“之前随着一位大叔练过几年刀法。”

老者点了点头,颇为赞许道:“嗯,看着像是破军八刀的路子。”

“十三岁,五年时间能把破军八刀练到神韵在身,犹如刀锋的境界,算是勤奋用功了。”

“内功造诣也不错,只是身子弱,该是奔波苦楚,肉食米面不曾吃够。”

老人语气和蔼道:“既然是霜涛聘请的先生,那么小先生不妨每日来府上,随府里武者们一起三餐。”

“方才老夫试了试你,却也只是关心孙女,人之常情。”

薛霜涛道:“爷爷?”

老者无奈:“罢了罢了,这枚养体丹,小先生且收下。”

老人倒是有点赞许这少年的心性,又被自己最宠溺的孙女这样一说,索性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朝着李观一抛过去,笑着道:“老朽孙女孙子的术数,就有劳小先生了。”

“走吧,霜涛。”

李观一抬手接过,哪怕是隔绝瓷瓶,都有浓郁药香。

薛霜涛回身对李观一微微颔首一礼,双目弯弯如月牙,而后陪着自己爷爷离去了,那白虎法相垂眸,亦踱步远去,李观一体内青铜鼎内玉液的积蓄速度越来越缓慢,最终归于停滞。

短短时间里面,青铜鼎,已经积蓄至五分之一。

果然,需要靠近那位老家主一定范围,才可以汲取那白虎散发的气息。

李观一摸了摸这瓶子。

嗯,………是玉的。

再次的,也得三四两银子一个。

少年人看着那一老一少,觉得他们在自己的眼里几乎散发金色光芒。

薛霜涛大小姐,真的太有魅力了!

那位车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呼,是我多想了,老家主他为人威严,大家都有些怕他的,不过,既然老家主认可了,小先生你在薛家这事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来,之后的事儿我来带着你。”

车夫将马车就停靠在这一条两侧有高墙的道路上。

然后带着李观一行走于这薛家的府宅里面,给他一一介绍这府邸的分布,指出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却绝对不可以涉足,“内府是薛家的家族和女眷们生活的地方,平素里面咱们是不能去的。”

“这一片区域的话,是各个客卿所在的。”

车夫伸出手指了指远处一片小院子,语气里面颇为艳羡,道:

“客卿的待遇和我们截然不同。”

“每一位客卿,都有一处独立的别院,每个月还可以从家族里得到一些丹药和药材,除此之外,也可以换取一些武学,甚至于老家主偶尔也会来看薛家子弟和客卿练功时,会指点几句。”

客卿?

独院?

李观一想到若是可以成为客卿,或许可以常常见到那位老爷子,青铜鼎也能积累完成,婶娘也可以接来薛家里面,比起在外面租院子住,显然更安全些,道:

“敢问老哥,怎么样才能成客卿?”

车夫了然笑道:“小先生也想成客卿?”

“而今天下以武道立足,我薛家客卿,至少要入境修为才行。”

“入境……”

车夫安慰李观一道:“小先生你年纪轻轻,已经有武功在身。”

“入境虽难,想来最多十几年就可以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

手掌抬起按在心口。

李观一,十三岁,《破阵曲》大成。

入境。

一步之遥。

李观一的动作微凝。

他摸到了一个特殊的东西——

缓缓垂眸,一只小小的赤龙龙头,自他心口那里钻了出来,活灵活现,抬起头,和李观一对视。

李观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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