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3章 杏界再造天玄门,五域皆入吾彀中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二柱一声爆喝,整个神之遗迹都震了三震。

封于谨手一抖,差点将莫沫刚炼好的肉身撕碎。

他眼皮狂抽着,忍住回头干掉那个傻大块头的冲动,继续专注于灵肉的融合。

干是干不过的。

封于谨虽说也算个老圣帝了,因由黑白双脉之尊的存在,也知晓十尊座大抵是个什么水平。

他虽为圣帝,真没信心接住那素未谋面的魁雷汉的怒火,哪怕听人说那姓曹的甚至尚未封圣。

“圣……”

圣,既为巅峰,也为道始,因人而异。

大地在晃动着,桑老和水鬼面露惊容,惊诧于曹二柱一句喝吼,可以爆发出如此能量。

很快,二人反应过来了。

“不对!”

地震,根本不是因为曹二柱。

这是因由神之遗迹有变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遗迹不会要崩塌了吧?”桑老抬眼张望天空,天空作扭曲态,分明生了异常。

“不至于……”

水鬼对徐小受还是有点信心的,“天境之核他已经拿到了,只要不是祟阴归来……他也根本不可能让祟阴有找到遗迹的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桑老听完,面色更凝重了,“正因为天境之核的主人是徐小受,遗迹突然崩塌了,才不为奇事。”

“呵呵……”

对此,水鬼只能回以讥笑。

无袖啊无袖,半圣之后悟出奥义了又如何,你不还是心性不定,给徐小受整出了阴影?

那小子搞事能力固然是强,但你也不看看神之遗迹是什么?

这是丹塔吗?

这是白窟吗?

不,都不是。

这里,可是斩神官染茗的传承之地,是祟阴邪神的复苏之所,它以天境三角为基础构筑而出!

就这雄厚到“爆炸”的根基,怎么可能真给徐小受炸了呢?

他拿什么炸?

拿你们烬照一脉的爆破术吗?

……

“轰!!!”

思绪至此,天空像颗被人极限压缩了的大丹,因绷不住某种力量而产生了大爆炸。

桑水曹封等惊着抬眸,只见天境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片若流光般抛飞而下。

凄美,惨绝。

“不是……”

水鬼懵了:“真炸?”

桑老等着要,一手摘着颤颤的草笠,一手撸着发麻的头皮,自喃般道:“所以说,你不懂徐小受……”

这一幕何其眼熟?

从灵藏阁开始,到那小子去外界穿荡,身处死海的桑老都偶尔能听到徐小受的爆破事迹。

在他眼里,这小子已是走到哪炸到哪的代表。

虚空岛没有被他干废,可能是因为次面之门最后落在了八尊谙手上,这是为数不多能遏制得住爆破之子的家伙了。

现今,这神之遗迹既归徐小受所管,里头三重天被犁了个遍显然是不大够的。

它只可能在中午正常运作,因为早晚都得炸!

“可是,为什么?”

桑老想不明白,神之遗迹已归徐小受所有,为何还会发生爆炸?

难道水鬼一语成谶,祟阴邪神,找回来了?

“快看!”

曹二柱眼很尖,在破碎的天空,从黑洞中他遥遥捕捉到了一根闪逝而过的幽青色柳影。

“那是什么?”

曹二柱当然认识柳树,也认识柳枝。

可他学聪明了,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要说神之遗迹突然爆炸,是因为一根柳条……

二柱想想都觉得自己离谱,根本不敢确定,只能望向桑老叔等人,等待答案。

“柳……”水鬼失神喃喃。

啊?

还真是柳?

俺以为看错了呢?

“柳……”

“能爆炸……”

“是什么祖树吗?”曹二柱问道。

自打出青原山以来,他见的要么是无上神器,要么是异能武器,要么是祖树,要么是祖神……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前面都被冠了个“九大”,或者“十大”。

曹二柱觉得这数量也许是虚的,九,代表无限,也并无不可。

不然,怎么圣神大陆最多只有九个、十个的东西,自己个把月时间,好像见了数不胜数次。

他现在看到剑,第一联想不是混沌神剑,就是无上神剑,或者那名剑二十一万把。

他现在看到树,同样第一联想只会是祖树,仿佛大陆遍地,都是祖树。

“会爆炸的祖树……”

二柱无知,桑水同样找不出这样属性的祖树,会爆炸的轰天锤倒是有。

但祖神之柳神拜柳,二人是知晓的,当下对视一眼,目中各有了惊色:

“徐小受杀上圣山,战爱苍生,激怒、激活了神拜柳,现在神拜柳杀到神之遗迹来,要捣毁他的‘中转站’了?”

神之遗迹确实是中转站。

陆陆续续有许多李大人的人,从五域过来,将回到此间之地作假死态的徐小受,带向五域各地。

如此,只要去过一次,以空间奥义为基,徐小受能自如穿梭于圣山与五域各地之间,真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连爱苍生的箭都不一定射得到?

不管如何,他这想法一开始提出来,桑老、水鬼都觉得是极好的。

但现在看……

因由神拜柳的存在,他的这“中转站”被识破,爱苍生反而可以抄到圣奴这一伙人的老巢了?

“跑!”

圣奴很擅此策。

焚琴更是如此。

可是,能跑去哪里呢?

神之遗迹快速崩塌着,第一重天的天空,很快全盘崩塌成了恐怖的黑洞。

现在进去,就不是去第十八重天,而是进时空碎流主动迷失了。

刷!

危急时刻,一道挺拔的身姿神兵天降,令得在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受哥!”

曹二柱噔噔跑来,有些惊喜。

之前几次小受哥来此,他都在修炼,这是自祟阴一战结束后,他再次见到小受哥真人。

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又三年,友谊沉淀之后,变得更深厚了的感觉。

“小受哥,世界末日了。”曹二柱慌忙的指向天空,仿佛小受哥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尽人头都不带抬一下,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莫慌,问题不大。”

桑老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他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语气是怒斥,桑老的心却是松了下来。

因为很明显,从这口吻听来,神之遗迹的崩塌是徐小受的计谋,没有超他所料。

既如此,即便神拜柳找到了这里,想来他也有后招可解此局。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又不如不说,索性不说……”

“你说不说!”

桑老可不想当炸炉前被闷在丹鼎中的那株无路可求的可怜灵药。

作了一辈子的局,性格使然,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老东西真麻烦,难道小爷我还得给你解释吗,你是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哦,你的身份是我师父啊,那算了……尽人皱皱眉,迎着数道惊惑的目光,无奈下只能道:

“简单点说,就是我跟爱狗在圣山开战。”

“圣山被我一盾拍碎了,爱狗无奈之下,狼狈南下,我则怜香惜玉,在九祭桂和神拜柳的恳求之下,将它们带入杏界随便养养。”

什么?!

水鬼震撼。

封于谨骇然。

桑老后槽牙险些咬碎,努力抛开徐小受各种夸大其词的修辞手法,去洞悉本质。

圣山碎了……

爱苍生以退为进,想要用计?

徐小受将计就计,趁火打劫,打包带走了九祭桂和神拜柳?

这也很离谱好吗!

哪怕是去掉了修饰,这事实本身,未免也太让人吃惊!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桑老指着破碎的天,地震还在持续,几人身子都在剧烈摇晃。

“哦,这啊。”尽人耸着肩,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神拜柳见我杏界富饶,又折服于我之神采,入界后主动投诚。”

“我不同意,它便趁我不注意强行成为世界树,将生米煮成熟饭,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含泪接受。”

“神拜柳见状不忍,便献计于我,‘某有一记,可使杏界直入青云。’”

“它建议将杏界和神之遗迹打通,以缔婴圣株为联系,将遗迹的高位格接入杏界,让所有人都能在杏界修炼到超道化的程度。”

“这是好事,但却是屁话一番——因为神拜柳才刚被我略施手段救活,能力就那么点,怎么可能做到连通杏界与神之遗迹?”

“我不信它,便拒绝。”

“他不依不饶,硬要试一试。”

“我如何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不外乎想要建功立业,更快在杏界扎稳脚跟,表达忠心以便图谋更多,于是再次拒绝他。”

“他便再再……”

“废话少说!”桑老忍无可忍,要不是现在打不过徐小受,他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老东西……”

什么?

你骂我老东西?

桑老眼珠子一瞪,气得嘴唇发抖,险些脑溢血。

“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尽人上下盯着桑老,疑惑道:“我不是给你炼了副好皮囊吗,你怎的又变老回去了,不习惯?”

“别打岔!”桑老几欲崩溃。

“哦。”

尽人点点头,“但也不算打岔,故事讲完了呀,就是这样,剩下的……”

他一指虚空。

虚空尽头,黑洞之中,已经可见无数柳条攀来,扎根于第一重天各处。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还勾搭上了尚在重塑灵体的缔婴圣株,在沟通着什么。

“我拗不过他,便让他试试。”

“毕竟天塌下来了我扛着,世界树要造让他造呗,谁让他投靠了我,谁让我那么大度?”

大、大度……

桑老眼前一黑,做着深呼吸,不住告诫自己,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绝不能再被这小子气到。

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自己面前秀这一下。

甚至如果有可能,给到机会,他可能还会说一句:想学吗,叫声师父来听听,也不是不能教你。

“厉害。”

桑老以进为退,称赞了一声徐小受,表情很是佩服,决定率先断了徐小受的路。

“哦?圣奴无袖、焚琴老大也觉得我很厉害吗?想学不,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叫……”

根本断不了路啊!

“闭嘴!”

“闭嘴?又叫我闭嘴?刚才我就说了长话短说不如不说,你又叫我说,现在说了又叫我闭嘴,你这个人……啧,有趣哦~”

阴阳怪气。

剑拔弩张。

曹二柱看着攥紧拳头,给气到嘴唇哆嗦的桑老叔,默默缩到了水鬼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水鬼叔,他们师徒一直这样的吗?”

水鬼心说我怎么知道,这又不是我的师徒。

但看桑老吃瘪这可真是罕见,八尊谙都不一定说得过他。

他望着徐小受,余光又瞄了瞄曹二柱,两相比较了一番,心头再次叹息:

果然两种培养方法都有问题,且问题很大。

这么看来,自己的培养方式,就一点毛病都没用:

把儿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自己则扮演儿子混入圣神殿堂内部,这是天衣无缝到极致的完美计策,谁都想不到。

……

“我是不是为他着想得有点多了?”

望着面目可憎的徐小受,桑老不禁再次感慨,还得是距离产生美。

每每他孤苦一人的时候,想到自己的爱徒,回忆总是那么美好。

为数不多的两次在太虚世界,隔着世界的两极见面时,情绪也因由复杂而变得感怀,乃至伤感。

但真见到了……

真伤感不起来啊!

想伤他但又伤不了的心倒是有!

便如现在,桑老已经后悔为了徐小受和藏苦,提前将象龙赠出去了。

早知道这小子回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象龙就是折了、折碎吞了,它都不可能用来换曹二柱的人情。

“神拜柳联系两界,你不用做点什么吗?”桑老咬牙切齿,现在只想赶人离开。

奈何面前这家伙化作一坨狗皮膏药,闻言索性坐下来,已经赶不走了,无所谓道:

“不用啊。”

“他搞他的,我休息我的。”

“我又不是世界树,精神上支持他就好了,帮不上什么忙的……‘杏界之主万不可事必躬亲,贵体不可生恙啊’,神拜柳说的。”

话虽如此,尽人掏出了天境之核,密切关注缔婴圣株的情况。

他有点怕神拜柳搞事情。

譬如趁着缔婴圣株虚弱,夺舍或者夺取缔婴力量,继而影响到神之遗迹等。

但很明显,已成为杏界世界树的神拜柳,眼光还没那么狭隘,更不敢那么大胆在世界之主眼皮子底下搞事。

他只是沟通了缔婴圣株。

缔婴圣株如今重塑的灵体很虚弱,跟此前的嚣张性格也大为不同。

在见着祖树之首神拜柳后,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便同意了。

“这种事情,会失败吗?”

水鬼边听着尽人对天境之核上两棵祖树正在发生的事的解读,好奇问道。

以他之见多识广,尚且没见过世界融合这种事情,小的世界自不必提。

主要是现今杏界和神之遗迹的规模,各自都很大,难以想象这二者合并,会产生如何质变。

当然,机遇伴随风险,若是失败……

“不会都炸了吧?”桑老喃喃着,也是有点关心。

“乌鸦嘴!”

尽人撇头道:“不会炸的,神拜柳也没什么大把握完全融合,所以我之后改进了他的方案。”

沉默。

桑老、水鬼,乃至是抱着莫沫走过来了的封于谨,都识趣的没有接话。

“什么方案啊?”

没人说话,只能曹二柱来问。

他一问完,感觉自己被三个人瞪了三眼。

尽人拍拍屁股,兴奋起身,似乎较之于外面的打打杀杀,投身于杏界建设这件事情,他更感兴趣:

“我是这么想的。”

“神拜柳刚活过来没多久,力量有限,神之遗迹规则层次也太高,强行融合确实有不甜的风险。”

“不甜?”曹二柱一出声,又给人瞪了,他缩缩头不敢说话了。

“强扭的瓜不甜啊,确实也有可能会炸!”

“所以,我打算将神之遗迹,以‘接引’的方式,先用第一重天试试水,看看能不能牵一条通道连接到杏界。”

“天玄门你知道吧?”尽人望向桑老。

桑老沉默。

天桑灵宫天玄门,天玄门八大镇界之宝你薅了一半,你当这是谁的灵宫呢,老夫会不知道?

“就是天玄门!”

桑老什么话都没说,尽人好像已经听到了什么,双手比划着,呵呵规划道:

“我打算先将神之遗迹第一重天,构建成杏界的天玄门。”

“‘接引’对我们来说很难,对神拜柳而言——神拜柳枝条可以垂遍万界,他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力量。”

“待得他恢复一些,破解了神之遗迹的接引之道,将其中道则接引到杏界这一步完成,‘门’就完成了。”

“接下来,杏界里的原住民们,便可以通过为杏界作贡献,获得贡献点,然后用贡献点兑换进入天玄门,也就是进入神之遗迹第一重天修炼的机会。”

“超道化啊,在圣神大陆可遇而不可求,进入杏界就有机会通过努力得到这般造化,谁不心动?”

“届时,我让李……李大人将这小道消息散布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要进我杏界,但进来了后呢,嘿嘿。”

“总之,不完全融合我觉得更好。”

“这样普通炼灵师就享受杏界高生命灵气、强道则感悟的福利,有点追求的呢,就要给我打工,拼命换取超道化的机会。”

“甚至他们进了神之遗迹第一重天,也可以通过建设第一重天——这里现在确实很破败……通过建设获得贡献点,就能得到去第十八重天打工……啊不是,修炼的机会。”

“一来二去,杏界原住民多了,杏界建设得也繁荣了,杏界炼灵师水平也提上去了,神之遗迹也好起来了……假以时日,在祖树足足四棵的加持下,杏界超过圣神大陆,指日可待。”

“哇,好烦!”尽人说着,拍起了大腿。

“烦什么,这不是很好吗?”曹二柱嘀咕了一句,便想起了什么,脖子猛地一缩。

果然,他又被瞪了,险些被三道目光活生生剐死。

“烦啊,怎么不烦?”

尽人说道:“‘计策’这种东西,本来就该是优缺点兼备的,但我的计策之中,我竟找不到半分缺点,这不禁让我深思……强如我,尚且考虑不周吗,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全十美之计吧?”

曹二柱张了张嘴。

他好像有点懂三位叔前辈瞪自己是为什么了。

他现在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明明应该为小受哥的杏界变好而感到高兴的。

水鬼听得一阵恶寒。

从徐小受的规划中,他看到了比自己这个夜猫老大过得还要滋润的杏界老大生活。

这简直是将“甩手掌柜”之极意,诠释到了极致。

尚未进入杏界,他已经为杏界的原住民们的未来感到担忧——除了打工,还是打工!

等等!

杏界,哪有原住民?

你小子是不是对“原住民”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那不都是通过“劫掠”和“诱惑”等方式拐来的人口么?

可是……

转念一想。

相对应的,可是获得超道化的机会。

徐小受说的没错,超道化,谁不追求?

这是在圣神大陆完全被五大圣帝世家封死的路,而徐小受正以一种看似荒诞的方式,提前为大家打开一个囚笼的缺口。

圣奴……

圣奴那么多年没做到的事情,他看似胡来,居然已经打破了“圣奴”这两个字的枷锁。

桑老再度沉默。

他想的要更多。

真要给徐小受做起来……完了,这下没人遏得住这小子了,连自己也不行!

四棵树在下面擎着,他就算是翅膀硬到自己崩断了,都摔不到地上去。

可是啊……

没来由的,桑老难受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欣慰,他突然释怀的笑了。

“你笑什么?”

尽人投去警惕的目光。

桑老摇着头,什么都没说。

在自己决定以身入局的前不久,这逆徒能以这种方式撕开囚笼一角,告诉自己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啊呸呸呸!

“桑老。”

“嗯?”

“这死海,你是非去不可吗?”

“……”

桑老讶然低眸,望向重新做回大石上,情绪好似也跟着跌了回去的那逆徒。

他缩着肩,垂着手,捧着天境之核,不知在思考什么。

桑老眯了眯眼,压低了草笠,也不知在思考什么,隔了许久才道:

“双管齐下。”

……

咦?

曹二柱挠挠头。

气氛,有点古怪了。

“桑老叔,那事儿你还没跟小受哥说呢,还是说要俺来说?”曹二柱作势要掏。

“什么事?”尽人看去。

桑老不留痕迹摁住了二柱的手,阻止了象龙在徐小受面前出现的可能,波澜不惊道:

“徐小受,你这具不是真身吧?”

“对。”尽人点点头,“他在外面打爱狗呢,快要进死海了,我现在负责杏界内务,等等,先给你们一些玉符……”

他将提前准备好了的神之遗迹玉符拿出来,递给桑水曹封等人。

通过这玉符,能从第一重天去往第十八重天,乃至第三十三重天。

对待自己人徐小受从不含糊,只要他们以后各自立功,将贡献点补齐就行。

桑老握着玉符,摩挲许久,失笑摇头道:

“你把藏苦要来吧,老夫有个想法。”

藏苦?

尽人坐在大石头上,偏头望向站着的桑老,思量了一阵后,视线溜到另一边曹二柱身上去,右侧眉毛高高挑起,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小受哥真聪明!

小受哥甚至没有说话,曹二柱感觉已经听到了好多的话,他兴奋得双拳攥紧。

可老爹、象龙、八尊谙叔、天作之合、完美计划……乃至是剑、持剑者、铸剑师三者归一什么的,在脑海里过完一遍。

曹二柱发现自己有嘴,但不会说。

他憋了许久,迎着困惑的目光,总算是憋出来一句大的:

“小受哥,俺们用藏苦,合二为一吧!”

(本章完)

第1694章 第一六九章 三百年历经数代,再难

第1694章 第一六九〇章 三百年历经数代,再难见此间妖才

我叫阿四。

有四剑的四。

再早个三百年,便是在寒宫帝境,我也是名声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那时,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月宫肆。

可是圣帝世家百年一换代,三代过后,而今已没多少人记得住我的全名了,月宫离都不行。

要问为什么?

原因无他,当年那一场圣帝传人之争,我输了,成为了影子。

影子是没有名字的,月宫弃管我叫阿四,久而久之大家便叫我阿四。

而我,已不能再叫他“阿泣”、“阿妻”、“柒柒”、“琪琪”……等,了。

当圣帝传人的影子很累,要处理各种琐碎的族内事物,我逐渐苍老,佝偻,也变得不再会开玩笑。

因为大家对影子的刻板印象好像都是冷酷寡言、无情嗜杀?

那就这样吧!

我的上限被永久限制在了半圣层面,一辈子不可能企及圣帝位格。

以前我还跃跃欲试,后来索性死了上进的心,命来自寒宫帝境,那就卖还给帝境吧。

数百年来,别的圣帝世家换了数代,影子也换了好几轮。

在这一方面,月宫世家该说是人才凋敝,还是说月宫弃当真为雄主呢?

他当家主,都快四百年了。

自然影子也是。

六十年前我委婉提过一嘴关乎于月宫弃后代和寒宫帝境未来的事情,没想到他认真了,好像真有了这方面的需求。

于是没过几年,奴离姐弟,陆续诞生。

好日子终于来了!

为了更好的培养下一代,我申请提前成为月宫奴的影子,哪怕她资质一般,也誓要将之培养成圣帝——试问有谁比我更懂圣帝传人呢?

我真受够了当影子的生活!

我要告老!

我要惬意!

我,成功了……一半。

月宫奴生得可爱,整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年仅六岁展露出的天赋比他爹还要惊人,简直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她弟弟也是个人。

对于月宫离……

怎么说呢,以我将近四百年的影子生涯来看,这个狐狸眼,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整日笑呵呵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满脸写着“影子”两个字。

哈哈,搞笑,而不自知。

嗯,我当年应该不会这么明显的,这肯定!

我全心全力辅佐月宫奴,因为最多不过二十年,我应该就可以自由了,她会有自己的影子,当然也会失去弟弟。

我教她帝王之术、御下之道、祖源之力……当然也没阻止她对古剑术和炼灵术这些当今时代皆属下三流的东西产生好奇。

月宫奴冰雪聪明,学得认真且刻苦。

她弟弟也会在一旁玩泥巴。

对于月宫离……

怎么说呢,理论上有关圣帝传人的知识,旁人是无权旁听的,哪怕这是弟弟。

但架不住他还是月宫弃的独子,他跟他姐形影不离,当然主要也是这脏泥人也不像是在旁听的样子,尿搅泥巴,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那就这样吧。

他的快乐也就二十年。

二十年后,再想要尿搅泥巴,那都是做美梦才能有的好事了。

我于是没有阻止。

这点子破烂事,较之于封神称祖,自也没必要打搅老是闭关的月宫弃而去禀报。

将近四百年影子生涯里,所有的事情我都做对了,这是唯一一件错事。

可将近四百年的影子生涯里,所有的事也错了,独独这一件事,我蒙对了。

月宫离,从来都不是在玩泥巴!

不,应该说他一开始确实是在玩泥巴,但事儿变质了的节点,在于他认识了一位“好朋友”……

圣帝世家这一代,确实人才辈出。

有天之骄女月宫奴,冷酷少年华长灯,傲娇公主饶妖妖,追根究底哭北槐,能掐会算道璇玑……

较之于以上这些,尿搅泥巴月宫离,榆木疙瘩道穹苍,在一开始真的声名不显。

他俩的功课其实还行,评分不弱于上面那几位,甚至道穹苍偶有惊人表现,夺得过几次第一,差点令人刮目相看。

可实际表现出来的,这俩很弱,仿佛理论归理论,实际运用不出来,就是书呆子。

弱者,总容易混到一块去。

月宫离的“好朋友”,就是道穹苍。

也是后来弟弟逆天改命成功,当上了圣帝传人,我有那样问过,他才提起。

六岁的道穹苍,在一次争吵过程中,对弟弟骂了一句:

“去玩你的泥巴吧,我当不成圣帝传人是我不乐意,可你永远只能是个影子你却并不知晓。”

弟弟受伤了。

彻夜难眠过后,他再也没有玩泥巴,真正开始了旁听。

影子,活了。

……

活得久确实能见证许多事情。

我看好的月宫奴在寒狱中待了半辈子,我看好的饶妖妖中道暴毙陨在了天梯之下。

我看着一般的华长灯一路无阻封上圣帝,我觉得可以的北槐走上歧途研究起了生命的本源。

我觉得不行的月宫离成为了我的主子,而他的好朋友榆木疙瘩道穹苍,竟然是装的!

现在,我来到了圣山。

三百年后,这是我再一次来到圣神大陆。

但有关圣神大陆的故事,我在上面听到了太多,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是十尊座。

听说,那是足足数位天赋不弱于月宫奴的天才。

盛极必衰,否极泰来,说的便是当今时代这般情况吧?

所以,这一次是迎来了人才井喷期,而八尊谙是最后一位?

不!

八尊谙或许是最惊艳的,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因为时隔不久,最近我又关注了一位后起之秀,名叫“徐小受”,江湖人称“受爷”。

离公子提及他时,我装作一概不知,避免刺激到他。

可五大圣帝世家,现在谁人不知“徐小受”,何人不晓“受爷”啊?

人在上面位置坐久了,总会和大众脱离。

那家伙,可是发迹不到一年,便提剑斩了饶妖妖,破了五大圣帝世家外界行走的速杀记录!

天才?

天才都不一定比他惊艳。

他的天赋,甚至一度赶超那能摘掉月宫之莲的八尊谙!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今下之我再不比年少之我,已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半圣不足为道,特别是在那些真正的妖孽面前。

而现在……

离公子命我,在受爷登临桂折圣山之时,前去给爱苍生通风报信,传达一个月宫家的态度,以及建议。

小事!

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现下看了受爷和爱苍生一战,望着那完全破碎的圣山,再瞧瞧那逆天贼子连九祭桂和神拜柳都挖走……

“这任务,还能完成么?”

别人上不了山还可以下山,我上了山后回头瞄了一眼。

哟呵!

山,炸了!

……

“嘣嘣嘣嘣嘣!”

九天之上,虚空爆鸣声响彻不断。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一箭一箭射来,将圣山射得体无完肤,山体完全崩塌。

独独矮身一人缩在碎钧盾下的受爷,以肩抵盾,扛着轰击节节败退,却丝毫未损。

阿四见过高端战力。

五域各地或许被这巨大的爆鸣声轰得热血沸腾。

他早早就看出来了,爱苍生若不真正发力,根本拿碎钧盾没有半点办法。

受爷是在退,受爷却也还能高声叫嚣:

“不就是两棵树嘛,种桂折圣山和种杏界,有什么区别?”

“你界就是我界,你家就是我家,杏界就欢迎大家过来挖灵药!反过来,圣神大陆养我到大,我若变强,还能弃圣神大陆不管不成——它自然也欢迎我挖树修炼的啊!”

“再说了,你们就这么不信任祖树吗?”

“难道你们都觉得,在圣山养了这么多年的树们,一被我挖到杏界里去,就会直接叛变吗?”

嘣嘣嘣……

邪罪弓之矢就是最好的回应。

躲得远远的风中醉被迫又和圣山诸圣们暂时在一块,觉得格格不入,好生难受。

圣山诸圣却没时间理会这个小人物,耳闻徐小受的逆天发言后面面相觑,各皆难以出声。

很难评价!

徐小受胆大包天到无法去用言辞形容。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真想挖,他试了一下放弃了,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一口气挖了俩。

这可是祖树啊,一下子被挖了两棵。

圣山才多少棵?

就这俩!

全挖走了!

可话又说回来……

“这么射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苍生大帝若不回来,不启封术种囚限,根本破不开徐小受这乌龟壳的防御。”有半圣洞悉真知。

“我们好像中计了,在看似对等的‘约定’之下,其实只要徐小受不进死海,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也有半圣后知后觉。

“那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不进啊,不止祖树,我还要把能挖走的都挖走,能搬空的全搬……”

“你是什么立场?”

“咳咳,我是你们的人。”

外援派的半圣这会儿因由苍生大帝不在,再见到圣山破败成这样,有点外援派的迹象了。

至少不再狂舔,语气不再卑微,有的更开始从受爷的角度出发去思考问题,仿佛他们也有杏界,也想搬空圣山。

圣山派的,则是连主心骨都看不见了。

他们的主心骨,已经给受爷搬到金屋里去啦!

“这可如何是好?”

方问心只是初代红衣,空有名头,没有实权,不具备拍板能力。

九祭神使弄丢了之后,他左右环顾,发现余下能决定事情的……

奇了怪了,还真有一位!

九祭神使在的时候,方问心看不到她。

现在十人议事团全军覆没,竟然凭空又冒出了一位议事团成员:

北北!

北北什么身份?

白衣执道主宰,是正儿八经的十人议事团成员之一!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身份吗?

具备!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思维吗?

具备!

她具备拍板做决定的能力吗?

具……

“哦北北,北北~”

莫名奇妙的,方问心脑海里闪过北北当着五域的面跳手臂波浪舞,哼魔性调调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方问心头还生出了一种“她居然也配当选十人议事团成员”的念头?

我圣山,竟无人可用至此?

其实不然。

北北已经很强了,各方面综合实力都是上佳。

即便她命途坎坷,道途也坎坷——寄养在云山帝境,华长灯就刚好就在屏风烛地自囚;出任白衣执道主宰,华长灯就封圣帝回云山,完美错过了前任剑仙的指点。

她依旧凭借自我,将和帝剑的默契养到了极致,成为了一名艰难的古剑修。

她,尽力了。

她在世人心中的印象,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不怪她,要怪就怪徐小受。

可无论如何,再一次看向北北。

方问心真提不起那劲儿去问她意见,更害怕她的意见,其实会是徐小受的建议。

便这时……

四处搜寻一个话事人的方问心,敏锐察觉到了这一次圣山避难团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他佝着身子,平平无奇一老者模样,细细一探之下竟也是位半圣!

圣神大陆才多少半圣?

方问心完全数得过来。

这一位他居然完全没有见过,而今却藏在了避难队伍之中,且藏得无声无息……

徐小受变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边方问心在搜寻话事人的同时。

另一边阿四也在寻找继爱苍生和仲元子离开之后,继九祭桂被挖之后,圣山诸圣之中,还有谁能执掌得起那根“权杖”。

“哦北北,北北~”

看到北北的时候,阿四快速掠过了这位。

不多时,侧脸有些刺挠,阿四偏头,瞧见了方问心正投来的疑惑注视。

“初代红衣、白影铜钱……”

脑海里出现的情报不多,证明这不是圣山上最强的那位,以前并不受自己多大关注。

可较之于其他人一个个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在这关键时刻还能有位能给到两个重要信息情报点的半圣。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吾乃……”

圣念刚要传音。

阿四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区区半圣,怎可在受爷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借助人体遮掩,悄咪咪抬起袖袍,往方问心所在的方向亮了一下令牌。

“天梯来使?!”

袖袍中的金色令牌一闪而逝。

方问心却是心神震动,整个人都稍稍亢奋了起来。

来了!

终于等到您了!

桂折圣山等您等到山都谢了!

方问心不留痕迹的边躲避爆炸余波,边凑到了天梯使者身边,压低声音传音道:

“何必偷偷摸摸?”

方问心不是没见过天梯使者。

换殿主那时,他就受道璇玑之邀,参与了盛会,见过审判司的金袍人那颐指气使的模样。

彼时,道殿主都不敢忤逆其意。

天梯使者之强,有此可见一斑。

虽然受不了那金袍人。

但方问心现在有点希望这位天梯使者换上他的那身衣服,也拿出那副模样,对受爷颐指气使一番。

只会窝里横算什么本事,去横徐小受啊!

“吾……”

阿四并不是审判司的人,但也会颐指气使。

虽然对圣神大陆这些下等位面的家伙,他很想这样,以此保持住自己的身份。

可想了一下,他还是放弃了距离,也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打不过他。”余光扫到碎钧盾。

什么?

方问心震惊。

这是天梯使者会说出来的话?

你现在不应该披上金袍,当着五域的面直接列数徐小受的十宗大罪,再宣判要么直接抹除,要么打进死海。

然后,祭出圣帝伟力,将那拔了足足两棵世界树的家伙,“审判”掉吗?

如果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方问心语气都不太善了。

他需要一个更强者,而不是一个藏头露尾的废物。

敢情你不暴露气息,不是因为你强大到返璞归真,而是因为你也害怕受爷?

“我来表达一个意思!”

阿四微愠,区区下位面者,也敢用这种口气同自己说话,要不是情况特殊……

他懒得多思考了,只想表述完离公子的意思后,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代表寒宫帝境,对你们圣神殿堂传达指示,务必将这意思转达给爱苍生。”

“一,立即召归鱼鲲鹏守山。鉴于情况特殊,我可助你一道圣帝金诏,命他速速归来。”

“二,若情况特殊,允许解开死海十八重,用以对抗徐小受。”

“三,关键时刻,我族圣帝……”

方问心的表情有些惊悚,怔怔然望着自己身后。

阿四也感觉脑后有些发凉,于是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你、后面……”

咕噜!

喉结一滚,阿四艰难扭头。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

不是错觉。

这,就是现实!

“说啊,怎么不说了,你族圣帝是个什么意思?”徐小受环手抱胸,歪着头一脸好笑盯着自己:

“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狗狗祟祟从圣山山洞里走出来那会儿开始。”

“从你登上圣山之巅,犹豫着要不要去见爱苍生,最后爱苍生都走了你还是不敢露面开始。”

“当然,真正确定你有问题,是从这一刻开始。”

咚!

这像是最后一击,狠狠将阿四击沉,沉入深渊。

世界光怪陆离,好像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不是,邪罪弓呢,怎么不射他了,给他放到我身后边来了?

阿四仅存的唯一思考不是反抗,而是疑惑爱苍生为何不进攻了。

可也是同时,他敏锐注意到。

周遭环境快速变换着,有时变成山野,有时变成沼泽,有时变成城池,有时变成大漠……

光怪陆离的世界根本不是错觉,更非因由自己紧张而致幻。

受爷盯着自己。

可他脚下展开的是空间奥义。

他双手环胸,正带着圣山避难团,在五域各地高速切换战场!

他优哉游哉的盘问自己。

邪罪弓之矢在他身后射来,慢得连轰鸣声都听不到。

这一刻,“速度之最”空间奥义,得到了具现!

“怎么可能……”

阿四嘴唇颤抖起来。

寒宫帝境见证了一辈子的大事,他鲜少有过这般惊恐,几乎也忘记了惊恐的滋味。

但这一次,三百年了!

当受爷盯住自己的这一次,阿四呆呆望着他,眼前光速闪过了自己的人生画面。

“我叫阿死……”

“有死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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