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何时结仇的?

按照原计划,程千帆会在午餐后,再与李萃群喝茶闲谈,之后顺理成章的告辞离开。

随之,他会去上海特高课总部转一圈。

一则是打探情报。

二则,他因为被人捉姦‘在屋’,背部甚至被赵枢理用刀杀伤,以宫崎健太郎对自身生命安全之‘珍视’,必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找荒木播磨商量对付赵枢理,顺水推舟的将背部受伤这件事示人。

不过,现在形势之严峻程度令程千帆心急如焚,呆在七十六号,他自觉自己就是和外界断了联系的笼中鸟。

他决定即刻告辞离开。

只是,如何离开,这是一个问题。

这并非说他现在要走的话会被阻拦,随便找一个借口就可以,譬如说突然想到有公务要处理,只是程千帆做事向来力求‘合理’,并且尽可能为以后‘铺路’。

程千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面色不善的叶子平一眼,计上心头。

……

“冯小姐,和平剧场新出了一出话剧。”叶子平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票,“是本间女士的新剧。”

说着,他将话剧票推到了冯蛮的面前,“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请冯小姐一同欣赏新剧。”

程千帆眉毛一挑,心中则是冷哼一声。

这位本间芽美女士,是日本笔部队著名的女作家。

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前,本间芽美对中华文化的璀璨绚烂、博大精深敬佩不已。

此女和许多中国著名作家相知甚笃。

本间芽美还无比仰慕周樟寿先生,民国二十年的时候,本间芽美路经上海时还专门拜见了周樟寿。

周樟寿先生对于本间芽美对中华文化的热爱表示鼓励,甚至亲笔为她书赠。

然而,数月后,日军策动九一八事变,侵华爆发后,本间芽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从前那些对中国的怀恋憧憬之情,在这个女人心中荡然无存。对生灵涂炭的中国人,她麻木冷血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甚至于,在本间芽美的文章中,居然将侵华战争的责任归罪于中国军民的“拒绝日本帝国的友谊之手”“不知死活之抵抗”。

因为本间芽美此女是笔部队中少见的女作家,她现在被日本方面宣传为‘用笔战斗的帝国女英雄’。

去年,武汉会战结束后,日军占领武汉,并且举办了盛大的入城仪式,本间芽美作为笔部队的代表‘现场见证’了‘此盛事’,日本国内媒体对此大书特书:

“她的勇敢和谦虚使全军将士从心底里尊敬和感动……本间女士亲自参与了汉口入城,她是全日本女性的骄傲。”

本间芽美有一篇发表在日本国内的文章,程千帆在今村兵太郎的家中看过此文章,在文章中,本间芽美讲述了其作为笔部队战地作家的一次经历,日军抓住了一名中国士兵,商量着用什么办法杀死——

“‘一刀砍了他吧’,有人建议道,然后就上前一刀砍掉了这个支那伤兵的头颅……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位帝国军官告诉我,这样总比烧死好,没什么痛苦……我从军官的眼中看到了光,我非常震惊,然后是开心,这大概就是残酷战争中帝国军人所保持的令人敬佩的人性闪光吧。”

这篇文章发表后,在日本国内引起不小的反响,日本民众对此甚至开展了大讨论,有的认为那名军官是对的,但是,还有很多日本民众甚至写信到报馆抗议,他们认为:应该以更加有震慑力的手段处决‘支那’伤兵!或者让这些伤兵发挥最后的价值,譬如说可以作为蝗军练习刺刀的道具。

程千帆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愤怒。

但是,他却不得不在今村兵太郎的面前对文章,对本间芽美赞不绝口,甚至于,他委婉的表达了那名被俘的中国士兵应该被活埋的小小建议。

这个女鬼子来上海了?

程千帆心中杀机顿起。

……

“抱歉,叶秘书。”冯蛮婉拒了叶子平的邀请。

“冯小姐这点面子都不给?”叶子平面色阴沉下来。

“冯小姐。”程千帆指了指空着的酒盅,微笑说道,“莫不是好酒舍不得……”

“程总说笑了。”冯蛮赶紧说道,“是冯蛮的错。”

她起身给程千帆倒酒。

‘小程总’抽了抽鼻子,微笑说道,“冯小姐,你用的烫发水是梦帘。”

冯蛮咯咯笑,“程总对烫发水还有研究?”

“不是有研究。”程千帆抿了一口酒,“这款烫发水是我的货。”

“好呀。”冯蛮娇嗔,手指戳了戳程千帆的额头,“我就说嘛,这烫发水怎么那么贵,原来根子在程总这里呀。”

说‘根子’这个词的时候,冯蛮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小程总’的腰胯。

砰!

早就看不惯的叶子平直接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冯蛮捂着小嘴险些跳起来,杯中酒也洒了出来。

程千帆手中擎着酒盅,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拍桌子,更没有砸酒杯,他就那么平静的,冰冷的目光直视叶子平。

叶子平被这平静、沉默的目光看得烦躁不安,更有莫名的心慌,这种心慌又令他非常不舒服。

这是七十六号,是他的地盘,他怕什么?

叶子平毫不畏惧的对视回应。

程千帆忽而笑了,他从身上摸出手帕递给冯蛮,“冯小姐,真的是抱歉,擦一擦吧。”

在冯蛮接过手绢,擦拭身上被洒到的酒水的时候,程千帆霍然起身,“酒菜尽兴,程某还有公务要处理,就此告辞,劳烦冯小姐与学长言说一声。”

说着,程千帆甚至还举起酒盅,朝着叶子平微微一笑,然后一仰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酒盅倒扣在桌子上,转身飘然离去。

……

尽管程千帆是冲着自己微笑的,但是,叶子平却感觉全身冰冷。

他甚至下意识的端起酒盅‘陪’了程千帆这杯酒。

然后看着程千帆径直离开的背影,叶子平这才‘回过神’来,他将酒盅直接摔在地上。

“这算什么?”

“主人未归,他就这么走了?”

“真以为在法租界那弹丸之地被人喊两句‘小程总’就真有多了不起了?”

“他把这当什么地方了?他的眼里还有没有七十六号!”

叶子平愤愤喊道。

然后,他就从冯蛮那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嘲讽之意,这令叶子平更加火大,“冯小姐,你要认清立场,屁股歪不得。”

“依我看,是你的脑子被驴子踢了。”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却是得知程千帆‘不辞而别’,急匆匆赶来的李萃群正面色阴沉的看着他。

李萃群面色不善的看着叶子平,“你以为程千帆是谁?你又算什么囊求?”

刚才接到了陈明初从麦阳路七十一号打来的电话,证实了该地是军统上海区书记程续源的办公地,但是程续源却是在抓捕人员抵达前堪堪逃离了,这令李萃群窝火不已,更是遗憾的直叹气。

然后又接到了汤炆烙打来的电话,公共租界总捕房的邵明奎竟然请病假,且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巡捕房,随后他派人去邵明奎家中抓捕,却是已然人去楼空。

连续两个‘进展不利’的消息令李萃群非常生气,这边转头就得知程千帆‘不告而别’,更得知是和叶子平闹了不愉快‘负气而走’,他简直要气炸了。

……

程府。

“不是说晚饭时候回来吗?”白若兰从丈夫的手中接过公文包,嗅了嗅鼻子,“没少喝啊。”

“学长盛情相邀,免不得贪杯了。”程千帆从妻子的手中接过小芝麻,biaji亲了一口。

“哎呀,满嘴都是酒味。”白若兰轻轻打了丈夫一下。

“小芝麻,爸爸带你去看大鱼。”程千帆抱着小芝麻来到厨房的养水池,看那池子里的鲈鱼。

“周茹呢?”程千帆随口问道。

“回金神父路了。”白若兰上前来,不动声色的将丈夫肩膀上的一根长发捻起来,“你自己记错了,酒柜里没有你说的那瓶酒,周茹回去取酒了。”

看着白若兰手中的长发,程千帆赶紧解释,“我就说了,那位倒酒的冯女士头发上一股怪味,八成是用了不好的烫发水,倒杯酒也能落头发。”

白若兰笑而不语。

“我去给周茹去个电话,取一瓶酒怎么这半天。”程千帆将小芝麻交给白若兰,‘落荒而逃’。

白若兰嗔着脸,看着丈夫如同那跑狗场的电兔一般嗖的一下子上了楼,忍不住噗嗤一笑,“算你跑得快。”

……

程千帆打电话到金神父路,询问周茹有无找到那瓶酒,周茹说已经找到了,马上就回来。

“还有,我放在你那里的雪茄,你也带一盒过来。”程千帆说道。

“哪一款?”周茹问道,“是格林先生送您的那一款?还是范德斯曼先生,我记起来了,是格林先生送您的,您存在我这里……”

“就是格林送我的。”程千帆说道,挂了电话。

他的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喜色。

这姑娘还算灵醒,没有令他失望。

格林是一个英国商人。

……

喝了白若兰熬制的醒酒汤,在家中小憩片刻后,程千帆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装,确认身上没有酒味后,他再度离开程府,按照既定计划前往特高课。

“我必杀赵枢理。”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卑劣的支那人,我看上他的女人,他应该非常荣幸的拱手送上。”

荒木播磨摇摇头,“赵枢理可以杀,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程千帆不高兴了,质问道。

“这个人对帝国还是较为亲近的,实际上已经在为我特高课服务了,这你是知道的。”荒木播磨说道,“他目前还有利用价值。”

有一点他没有告知宫崎健太郎,根据特高课侦知的情况,赵枢理似乎同帝国另外一支特务机关有密切往来,他怀疑此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更深层的身份。

看到好友目露不满之色,荒木播磨郑重说道,“宫崎君,我向你保证,将来一定将赵枢理交给你处置。”

程千帆闻听荒木播磨的‘保证’,总算是勉强点头认可。

“赵枢理我暂时可以放过。”程千帆面色阴沉,他看着荒木播磨说道,“不过,有一个人我要先收拾了,”

“是谁?”荒木播磨问道,对于好友愿意听劝,他还是很‘欣慰’的。

“叶子平。”程千帆说道。

“七十六号那个叶子平?”荒木播磨思索片刻,想起这个名字是谁了。

他微微皱眉,宫崎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和此人有矛盾了。

“荒木君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程千帆面色不愉快,“收拾叶子平,我自己也可以。”

“宫崎君,你太急躁了。”荒木播磨苦笑一声,“我只是好奇你和这个人什么时候有了矛盾。”

“三个小时前。”程千帆说道。

……

几分钟后。

三本次郎的办公室。

“法租界方面有没有答应协助七十六号抓捕?”三本次郎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程千帆摇摇头,“处在程千帆的立场,这件事不应该涉入太深,我只负责将李萃群的要求传递到政治处,后续并没有继续跟进。”

“抓捕车璐旺的行动,你知道吗?”三本次郎看向荒木播磨。

荒木播磨摇摇头,“七十六号那边最新的行动备案还没有呈交。”

说着,他露出不满的表情,“课长,我们特高课对七十六号的掌控和约束力度,比之宪兵司令部那帮家伙是远远不如的。”

这件事他早就想要向三本次郎反映了,特别是随着七十六号在与重庆、红党的对抗中,在缉拿反日分子之事上屡有建树,这个帝国扶植起来的由汪系特工组织的重要性开始凸显,荒木播磨愈发觉得特高课应该加大对七十六号的控制力度。

三本次郎抬起手,他沉吟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有所考虑。”

“课长智珠在握。”程千帆立刻说道,“荒木君勿烦扰,有课长在,我等只需安心听命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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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9章 谁是叛徒?!(求月票)

“混蛋。”三本次郎佯怒,“什么都要我去做,要你们做什么?”

“课长。”程千帆争辩说道,“支那有一句古话叫做,能者多劳,还有一句话叫劳心者治人……您多操劳。”

三本次郎‘气’乐了,指着宫崎健太郎骂了句‘偷懒的家伙’。

程千帆嘿嘿直笑。

荒木播磨看了好友一眼,他是既羡慕又无奈,在荒木播磨看来,宫崎健太郎这句马屁实际上全是空话,可谓是毫无营养,但是,课长偏偏就是很满意。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句话是出自他口,课长也许反而会觉得太过肤浅,流于表面,因为他的面部表情不会如此自然。

总之,在拍马屁这件事情上,宫崎健太郎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甚至于,他作为旁观者的感觉就是,宫崎健太郎说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根本不是在拍马屁。

……

“七十六号有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我们这边竟然被蒙在鼓里,这很不应该。”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

尽管他能够猜到,这必然是七十六号内部为了此次大规模抓捕行动施行了封口令,但是,养的狗出去咬人了,狗的其中一个主人却不知道,这着实令三本次郎不满。

而和七十六号方面的沟通联系是荒木播磨负责的,三本次郎自然对荒木播磨的工作并不太满意。

“这个车璐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重庆分子中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名气。”程千帆赶紧转移话题,为好友荒木遮掩一二:

课长您看,我这边甚至连车璐旺是谁都不知道呢,这可是比荒木还差劲。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此话题引申更多有价值的‘探讨’。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车璐旺应该是吴璐池的本名。”荒木播磨说道,“只是不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上海的,竟然被七十六号捕捉到了此人的踪迹。”

“吴璐池。”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此人此前是不是参与国党特务处铲除王亚久的行动……”

他的内心是震惊的,特高课虽然并不掌握车璐旺潜入上海这个情报,但是,车璐旺是吴璐池的本名,这一点特高课却早已掌握。

而即便是在军统内部,车璐旺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颇为陌生的,譬如说以豪仔这样的上海特情组重要干部都不知道车璐旺是何许人也,偏偏特高课却早已掌握此情报,这足以说明日本人对于军统局内部渗透之严重。

……

吕班路。

程续源带着妻子桂倩以及两个孩子来到一处寓所,然后在走廊门口便‘邂逅’了带着妻子孩子急匆匆赶路的邵明奎。

程续源大惊,下意识就要拔枪,他以为邵明奎叛变了,这是带人来抓他的,不过,旋即他松了一口气。

哪有拖家带口来抓人的。

“邵督察长,你这是?”程续源递了一支香烟与邵明奎,问道,他还未完全放松警惕,万一邵明奎早已事捕与敌,现在是被敌人放出来重新打回上海区的呢?

“谭先生。”邵明奎接过香烟,压低声音说道,“程书记,你忘了,这边安全屋还是我帮区里张罗的。”

程续源恍然,确实是如此,这边的安全屋是邵明奎帮忙租的,这一点他竟然忘记了!

他的后背几乎是冷汗直冒,自己还是太疏忽了,竟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情况,倘若邵明奎叛变了,自己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两家人来到安全屋,桂倩以及邵明奎妻子带着孩子们在堂屋歇息,程续源则与邵明奎在内间密谈。

邵明奎记忆力非常好,他将七十六号的抓捕地址默出了大半:

十六处抓捕地址,邵明奎默出了十二处,其中自然包括他本就掌握之情报组的五处地点。

程续源看到后大惊失色,虽然清单上并无门牌号码,但是,这十二处路名竟皆是上海区各内勤单位的办公场所,且内容甚为详细,无一差错,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侦查跟踪能够获得的情报,必然是有重要干部投敌了。

“清单上本有十六处地址,我现在只记得十二处。”邵明奎内疚说道,然后他眼前一亮,“我此前已安排明波带了清单去见朱组长,朱组长那里有全部的地址。”

程续源先是大喜,然后脸色一变,“朱小铁和邵明波……”

他艰难说道,“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方才已经问清楚了邵明奎得到清单的过程,很显然敌人已经掌握了克莱博是我方情报运用人员之事,如此邵明奎暴露的可能性极大,即便是此前未暴露,这次邵明奎抄写、传递情报,也必然进入到敌人的视野,如此的话,邵明波必然暴露了。

而且,程续源甚至怀疑邵明波被捕叛变了:

邵明波叛变,出卖了朱小铁,朱小铁则供出了麦阳路七十一号。

这是一个完整且合理的推测,因为朱小铁知道麦阳路七十一号,且即刻招供,不然的话,敌人没理由来得那么快。

程续源对邵明奎说出了自己的这番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邵明奎情绪激烈,“明波的祖父、父母兄弟姐妹,阖家十六口人罹难南京,他与日寇有血海深仇,他早有死志,便是遭受万般折磨也绝不会当汉奸的!”

邵明波怕死吗?

没有谁不怕死的。

明波亦非铁人,自然也畏惧于严刑拷打,但是,邵明奎坚决认为即便是被捕与敌,邵明波也决然不会当汉奸。

无他,仇深似海!

“那便怪了,他们怎会如此迅速掌握麦阳路七十一号的地址的?”程续源皱眉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盯着邵明奎看,看到其对于麦阳路七十一号并无异常反应,而是问了句‘麦阳路……是程书记的?’,他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

叮铃铃。

就在此时,三本次郎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三本次郎拿起电话话筒,一直在聆听,并未说话,直至挂电话前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曹组长辛苦了。”

电话是曹宇打来的,程千帆心中一动。

此人表面上是被李萃群从警察局侦缉大队暗中拉拢进了七十六号,实际上曹宇还有一个身份:

他是特高课的密探。

“事情清楚了。”三本次郎看着两位爱将,“有军统上海区重要人物向李萃群投诚了。”

程千帆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好奇、惊讶之色,心中则是沉到了谷底,同时更加迫切渴望知道是何人投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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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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