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小心后面

和叔孙通想的不一样,黑夫现在不是水德,也非火德,更非土德。

而是站在昨夜爆破坍塌的武关墙下,一脸缺德。

“哈哈哈。”

黑夫看着被黑火药燃烧爆炸熏得焦黑的坑道,脸上乐不可支。

“还真得感谢王离, 多亏了守卒的反穴城之术啊,否则我军利器还真无法撼动武关墙垣。”

虽然黑夫已经给徐福派了一些精通“商功”,也就是搞土木工程的小吏,但他们还是小看了武关的厚重,以及黑火药的强度,整整一棺材黑火药, 都没能撼动三合土。

倒是因为针对穴城之术,审之穴之所在,凿穴以迎之的法子,这两日来双方的地道战,在武关西段城墙下展开,你来我往,竟将一小段地基挖得半空。

种种巧合凑在一起,才造成了第二次爆破时,丈余墙垣崩塌。

一起塌陷的,还有守军的勇气,又是天火又是地动,早已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不少人开始相信,这真的是始皇帝和通武侯显灵,义在南方,当场就放弃抵抗投降了数千人。

北军主帅王离,见武关守卒抱头鼠窜, 知事不可为,也只来得及飞马赶回武关北边十里外的大营。那边同样为异象所惊, 喧哗不已, 只是隔着远, 士气尚未到彻底崩溃的程度。

王离只能带着本来列阵准备的众人连夜撤退,整整十万大军,不战而走,往商於退去,又为北伐军东门豹部所追,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

到次日清点人数,武关一战,北军投降、俘虏万余人,而往北一路撤退,当场践踏而死者数千,东门豹还在率前锋追击,可能会有更大的战果。

反倒是黑夫军中的伤亡,不过千余……

“本以为会损失惨重,岂料果是兵不血刃!”

“大帅真乃神人也!天火地动都能引得来!”

北伐军士卒看黑夫的眼神变了,从过去的景仰,变成了迷信的崇拜。

这时候,亲卫垣雍押着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来到黑夫面前:

“大帅,公输雠带到。”

黑夫回首打量这个给他们攻城造成了巨大的困难的匠人:

“汝便是公孙雠,为何不随王离一同逃走?”

公孙雠毕竟是聪明人,刚开始骇于异象,竟还想用黑狗血破之,但后面嗅着那刺鼻的火药味,也回过味来了,觉得这八成是北伐军的新武器。

他长拜及地:“从天火射到城头,地动墙崩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君侯将打赢这场战争,我就算昨夜逃离武关也无用,君侯迟早会取得天下,到那时,公输氏还能逃亡何处呢?”

黑夫笑道:“你这匠人,倒是聪慧。”

公孙雠再拜:“君侯可曾闻,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这卖矛、盾之人自誉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莫不陷也。’”

黑夫知道,这是《韩非子》里的故事。

公输雠道:“我公输氏从先祖鲁班开始,便一直钻研攻城之术,就好似最利之矛。”

“而墨者则钻研守城之术,恰似最坚之盾。”

虽然结怨两百年,但双方对对方的评价,还蛮高的。

“世人皆言,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故两百五十年前,郢都之会,家祖九设攻城之机变,墨翟九距之,家祖之攻械尽,墨翟之守圉有余,矛未能摧盾。”

“但两百年前,我家却又赢回了一局。墨家巨子孟胜带其徒百八十人为阳城君守阳城,而楚王击之,君侯可知,是谁人助楚破阳城?”

阳城是黑夫曾去过的地方,在那里初次结识了秦墨,他已经猜到了:“是公输氏所为。”

“不错。”公输雠眼中带着自豪:“那一次,盾未能御矛!”

“而君侯现在左手矛,右手盾,已同时有了世上最厉害的攻守之法。”

“三合土,大黄弩,在襄阳出现的瓮城,乃是最强之守。”

“而昨日的地动墙崩,则是最强之攻。”

“故君侯必将天下无敌,公输氏不敢顽抗,愿降君侯!”

黑夫笑了:“公输氏能为我做什么?”

公输雠抬起头:“昨夜之术,虽然震动天下,闻所未闻,但是否已是最利之矛?恐怕不然,若非内外地穴挖空了这段地基,恐怕也会像东段墙垣那般,岿然不动……”

“君侯之术,尚需改进啊!”

“而我公输氏,可为君侯效力!”

黑夫没有轻易答应:“墨者为我打造了盾,又为我打造了矛,汝等技艺相差无几,我为何还需要公输氏呢?”

公输雠却笃定地说道:“我家乃墨家之敌,故最清楚,墨者崇尚非攻,尊崇墨翟的道义。即便暂时为君侯所用,但彼辈所求与君侯不同,迟早会像与秦决裂一般,同君侯分道扬镳!”

“而公输氏,才不管什么墨经道义,天下之利,吾等只是纯粹的工匠,君主让做何物,吾等便做何物,至于用作何用,全不在意,到那时候,君侯定会用得上公输氏!”

“你且先留下罢。”

黑夫回首望着一片狼藉的武关城垣:“我不是胡亥,能工巧匠,只嫌少,不嫌多。”

公输雠稽首道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指着黑火药爆破后一股焦臭的坑道:

“小人绞尽脑汁,仍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毕竟是领先时代一千年的科技。

黑夫却只是神秘一笑。

“公输雠,你往后族中祭祖时,代我告诉鲁班一句话罢。”

“敢问君侯,什么话?”公输雠竖起而耳朵。

黑夫骑马飘然而过,只留下四个字:

“时代变了!”

……

“君侯欲收纳公输氏?”

公输雠前脚才走,墨者阿忠后脚就来了,他听说公输氏投降黑夫的消息,有心劝诫。

阿忠现在是真的害怕,墨者会重蹈助十年前的覆辙。

曾几何时,秦墨追求的是尚同,一天下,结束战乱。

为此,他们不惜放弃非攻,选择支持秦国兼并,大大改进了秦国的军工体系,最终帮助秦始皇帝横扫天下。

岂料秦始皇一统后,却从未停止战争,南征北战,几无宁日,甚至为了追求穷奢极欲,逼迫墨者贡献技术,为他的奢靡宫室、庞大陵寝出力……

那些事情,导致墨家与秦官府彻底分道,甚至有极端人员想到了刺杀秦始皇以达到“诛暴”。

昨晚看到那些令人震惊的一幕,让阿忠有点害怕,黑夫已令徐福暗暗研制堪比鬼神之罚的力量,他唯恐,自己又遭受一次欺骗,当武忠侯夺取关中,平定天下后,也会忘记初心,沉醉在利器之下,穷兵黩武,重蹈秦始皇帝的老路。

但黑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安心了。

“阿忠。”黑夫宽慰他: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工匠和技艺,本是没有对错的。”

“是对是错,要看执政之人,如何运用它们。”

“公输氏所制的云梯、钩矩,用来攻城便是杀人之器。可若是用在为百姓修筑屋舍,用在码头接应船舶,却是利人之器。”

“这火药亦是相似,它可以用来炸塌城墙,破坏屋舍。但假以时日,制作所费降下来了,也能用来开山裂石,开采铜铁,你想想,这能省多少人力物力?“

阿忠颔首:“是阿忠浅薄了。”

“你尚年轻。”黑夫叹道:

“本侯希望有那么一天,公输、墨者,不必将汝等的聪慧才智,心灵手巧,在攻防上,在制作杀人之器上较量,而能在利国利民上,一较高下!”

阿忠果然年轻,容易被骗,在他得到满意答复离开后,黑夫却暗暗嘟囔着道:“骗你的……”

利国利民的器物固然要做,但军国利器,也决不能落下。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历史证明过的,对文明来说,你身后永远有追赶者,不进则退,未来需要长时间的和平,但并不意味着丢掉武备。

虽然现在徐福制作的黑火药,的确只能用来做窜天猴和二踢脚,但以后,它却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回望武关,黑夫满是遗憾,他这次本来憋了一个大逼要装,岂料开挂差点失败了,万幸歪打正着,还真兵不血刃拿下了武关。

但不可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火药面世给人带来的恐慌感,也会逐次减弱。

所以该研发的技术,不管多烧钱,还是得继续。

“若方术士继续改造配方,增加纯度和威力。而公输、墨者的匠人则负责提升冶炼、铸管技术,不知我的故事结束前,可否做出青铜炮来?”

他也不晓得。

但若是真能有几排青铜炮,往城池下一摆,黑夫一定要威风八面地装一波,伸手一挥,百炮齐鸣,再吟出那首名垂千古的赋……

“大炮开兮……”

“轰他娘!”

……

尽管夺了武关,已经算作入关了,但黑夫这下又不着急了,并没有带着全军直扑北军最后的防线峣关、蓝田,等着韩信也从陈仓入关,一齐发难才是完全之策。

于是他先让东门豹占领商于(陕西丹凤县),自己则在武关等待后方粮队,又将季婴、共尉二人唤来。

“楚军到何处了?”黑夫问护军都尉季婴。

季婴道:“数日前刚得到的消息,说是魏军魏无知部从河内渡盟津袭洛阳,又配合楚军围成皋,眼下三川郡已经全部陷落,赵贲退往函谷关,苏角率数千残兵退往汝阳、梁县。“

梁县便是后世河南汝阳等地,本是东周王畿,后来失陷为蛮戎之邑,战国属韩,现属三川郡。

当地山川盘纡,原隰沃衍。南出鲁阳关,则拊宛、邓之背;北首伊阙,则当巩、洛之胸;西指嵩高,而陕、虢之势动;东顾汾、陉,而许、颍之要举矣。春秋时,晋、楚争郑,常角逐于颍、湛间。及战国之季,韩、魏、楚之师,常战于三梁下。日后若北伐军与楚军在三川开战,梁县是必争之地。

苏角那进退维谷的数千人,或许能为黑夫所用。

季婴又道:“夺取三川后,楚军一分为二,一部两万人驻兵洛阳,一部五万人由项籍亲自率领,兵临函谷关……”

“楚人扩军倒是挺快。”

黑夫想了想道:“共尉带一万人去宛、叶一线,与南阳守的南阳本地兵卒汇合,戒备楚军南下袭宛城。”

别只顾着前方,越是胜利在望,越是要小心后面别被人捅了。

“再让随何、陈恢去汝阳苏角营中走一趟,告诉他,关中已为北伐军所得,伪帝已诛,新帝继位,问他是宁可投靠楚人,当一个国贼军贼,让自己及手下人身在关中的妻子被戮,还是做大秦的忠将干城,保有荣华富贵?”

苏角根本没得选。

而现在的黑夫,已经做好了同时打两场仗的准备……

共尉奉命而去后,黑夫又问季婴。

“现在发令,传至于吴越,需要多久?”

季婴道:“沿丹水而下,入汉水、大江,一路船行,速超奔马,二十日足矣!”

“善。”

黑夫露出了笑,忍耐多时,现在,他终于能肆无忌惮,捅项羽后面了。

“传我将令,吴芮、安圃、尉阳三将,得令之日起,立刻发楼船及越兵渡大江,进攻淮南,进攻楚盗!”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882章 崤函之固

六月中旬,黑夫正式进攻不过二三日便破武关而入,而距武关东北数百里,伏牛山、崤函群山阻隔的函谷关,项羽却仍在一筹莫展。

函谷关是东去洛阳,西达秦国的咽喉, 从楚军的前线阵地陕县(河南三门峡市)到函谷关,足足有一百里地,五月份时,项羽却带着人走了整整五天,有时候一日仅能前进十里。

这条函道是项羽这辈子走过最难走的险径,什么成皋、亢父加起来都不及十一:崤山的路段多在涧谷之中,深险如函,故称函谷,这里邃岸天高,涧道之峡,车不方轨。左右到处都是松柏,行人在幽深的谷底,但闻山中老猿悲鸣,仰首却难见天日。

“难怪数百年前,晋军在这设伏,能杀得秦穆公的三位将军全军覆没。”

说话的是钟离昧,昔日的楚国老兵、间谍,今日的项羽麾下大将,当范增留在楚地治理大后方时,他俨然成了楚军里的智力担当。

只可惜,自春秋之后,随着晋国的分裂,崤函便归了秦国, 秦人在此设关隘,从此便全据崤函之固——它随之成为六国西讨秦国必经的噩梦。

“吾等终于到了此关。”

抵达曹阳, 已能遥遥望见函谷关时, 项羽感慨万千, 从小到大,他曾无数次听闻函谷关的名头。

尤记得,十多年前,在下相的项氏庄园里,大父项燕还曾对他讲述过信陵君、春申君两次组织六国合纵,攻至函谷关的故事。

“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我亦在楚军之中。当时魏公子无忌会诸侯于大梁,又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

那是第四次合纵的辉煌胜利,只可惜魏王疑信陵君,未能继续扩大战果,当提起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合纵在函谷关前的战斗时,项燕的声音便要低沉许多:

“是时诸侯以楚考烈王为纵长,春申君用事,庞煖为将。魏、赵、韩、燕、楚五国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归咎于春申君,越发疏远他……”

那是六国最后一次联合抗秦,这之后,随着秦始皇帝亲政,便开始不断东出函谷,扫灭六国。

在曹阳安营扎寨时,项羽告诉钟离昧:“大父在世时,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组织第六次合纵,仍使楚为纵长,击破函谷关,逼迫秦恢复韩国社稷,归还赵、魏、燕、楚之壤。”

只可惜最终还是纵散约败,随着项燕败亡,楚国也为秦所灭。

“如今,时隔多年,项籍终于实现了大父夙愿,重开合纵,带着楚人,站在此地!”

项羽重瞳如炬,对这座关隘志在必得!

楚国已经恢复,项羽之所以还坚持带着楚军主力不断西进,喊着“诛暴秦”的口号,目的往大了说,是欲为楚国复仇。

楚怀王入秦之耻,是每个有志气的楚人从小听闻的事,非要打比方的话,就跟宋人常念叨“靖康耻,犹未雪”一样,项羽耳濡目染,少时便埋下了仇恨秦人的种子。

而更令项羽觉得羞耻的是,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彊,天下弗能当。然而白起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

此百世之国仇,不可不报,项羽必须证明,楚人不是只会穿着长袖高冠,吟诗作赋的文质懦夫!

家恨则排在国仇之后,大父项燕死在抗秦的战争里,身首异处,据说尸体还为秦人争夺所裂,项羽的父亲,也同样亡于秦人戈矛之下。

所以项羽的追求,比昔日项燕”破函谷逼秦退让“更进一步:

“我要踏平函谷,像白起烧我西陵一样,烧掉骊山,入咸阳诛秦皇帝,毁秦之七庙,将秦昔日对六国的折辱破坏十倍奉还,再带着为秦所夺的六国瑰宝人口离开关中……”

“这才是大丈夫报仇的方式!”

而项羽手下的楚人,也有自己的目的,秦朝地域歧视一向严重,具体表现为加入秦籍越早的地区,地位越高。最高的关中老秦之人,楚人则是最低。

不少楚人,过去来咸阳徭役屯戍,秦中吏卒常趾高气扬,遇之无状,那口气记到现在。

更何况,楚地有一句谚语:“富极关中,穷极淮南”,天下财富聚集在关中,故关中之地,于天下不过四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二;然量其富,什居其五!

若能入了关,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还能抢一笔回家乡,何乐而不为?

于是楚军将士卯足了力气来到西边,可当他们真正抵达函谷关前时,看清这座关城的模样后,挟大胜之威,满身血气的将吏也顿时没了信心。

却见函谷关前是弘农涧,它构成了函谷关的一条护城河,时值初夏,涧中水流湍急,人马难渡。

项羽麾下数万人必须在函谷关北渡过弘农涧,过河后,又须沿河西岸南行,进入关前一条滨河倚着高岗的窄道后,才能逼近关城,那条窄道只能容纳两匹马并行,大军根本无法展开。不止如此,关楼东西两端都是高崇的黄土塬,它们犹如一道天然的城墙,成为外敌不可逾越的防御工事。

而守关之士还不少,由三川守赵贲,以及苏角之弟,函谷关都尉苏驵镇守,守卒起码两万人,而楚军来到关外的只有四万……

军令如山,兵卒们硬着头皮将云梯搭上城墙,首先被驱赶上去的是楚军在三川郡抓获的秦国俘虏,然后是运气不好的当地百姓,函谷关防御严密,一时间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石块也被乱扔下来。

惨叫连连,不断有云梯被推倒,也不断有人从上面跌下来摔碎脑袋,城下的尸体堆又高了一层。

在喊杀声中,又一次进攻失败了,目视眼前的险关,项羽眼中带着不甘,他满腹戾气,但却不得不承认道:

“此关,乃天下九塞之首也,难怪六国诸位名将常受挫于此。”

项羽擅长的是野战,但攻城却让他头大,就算拥有十万大军,函谷也难破。

而就在项羽对函谷关一筹莫展时,却有亲卫来报:

“上柱国,赵国使者陈馀到了!”

听闻后,项羽顿时怫然不悦:

“陈馀,他还敢来见我?”

……

曹阳楚军大营,对陈馀的接见显得很不友善,亲卫持戟在营帐外,陈馀必须钻过一片明晃晃的利刃后,才见到了楚国的上柱国。

“下臣陈馀,拜见上柱国!”

项籍身着亮眼醒目的甲胄,高坐案后,也不让人给陈馀看座,面有不愠地说道:

“下臣?苦陉君你难道不该自称‘外臣’?”

原来,陈馀这半年可没闲着,他与陈胜本来是奉项羽之命去河北拥立亲楚的赵氏公子为王,然而却发现去迟一步,赵国的草台班子已经搭起来,没他们啥事了。

于是二人索性投了赵国,助赵国攻打恒山郡,那里是陈馀当年游历北方时活动的中心,认识许多豪杰,苦陉更是他妻家所在,为当地大族,颇得人望。

于是二陈夺取恒山郡后,依靠陈馀在当地的基础,成了一郡的实际控制者,陈胜得为都尉,而陈馀则被大方的赵王歇封为苦陉君……

但这种离楚投赵的行为,自然会招致项羽的不满。

陈馀连忙解释道:“昔日公孙衍为了合纵攻秦,亦先后为魏、韩之臣,陈馀虽然得封赵国封君,然从未忘记,自己是在为楚国效力……”

“为楚效力?”

项羽冷笑道:“既如此,那陈生便与我说说,楚魏韩已入驻三川月余,韩兵奉我之令南略颍川,魏军则守着洛阳,又准备进攻河东,甚至连齐国彭越,乃至于沛公吕泽,都各派了一支人马来相助,为我押送粮秣,唯独赵王,迟迟滞留河北,不派兵前来?莫非是想毁合纵诛秦之约?”

“赵小国也,岂敢如此!”

陈馀辩解道:“赵王与楚国戮力而攻秦,楚军战河南,赵军战河南,赵国广武君破秦军于河内,故陈馀方能得复见上柱国于此,楚赵理当一体,共奉上柱国为纵长,岂能听小人之言,使两国有郤……”

项羽面色稍缓:“那你来此又是为了作甚?来禀报赵军南下的日期?”

“下臣来此,是赵王让我,来向上柱国禀报两件事……”

陈馀道:“第一件,是有人打着秦公子扶苏之名,起兵于海东,今已得辽东人拥戴,自称召王,与北方燕王臧荼对峙于辽西,北方有变,故赵国无法调派全部兵力南下……”

“扶苏!?”

项羽大为皱眉,但仔细想想,却不以为然:“这一年来,天下打着扶苏举事者可不少,若我没记错,与你一同北上的那陈胜便也曾在陈郡诈称扶苏,如此想来,辽东所谓的秦公子,只怕也是假的,或是当地秦吏之计也。”

“真假难辨,但不可不防啊。”

陈馀复又作揖道:“第二件,则是赵王亲口所言。赵王及其谋臣蒯彻以为,相比于半年前,形势已大为不同,昔日北强南弱,今时王贲已死,黑夫顿兵武关、汉中,已是南强北弱无疑。”

“六国顿兵函谷,恐怕会让黑夫终得渔翁之利,秦若重新一统于南,黑夫得关中,必因势利便,东出加兵于六国。”

“为楚国计,为天下计,上柱国不如南下攻南阳,使黑夫不得已而退兵,如此,六国、北秦、南秦,尚可维持三足鼎立之势!”

……

PS:第二章在下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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