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第314章 钟离楚楚

第314章 钟离楚楚

翌日清晨,截然不同的晨曦洒在了王府亭台楼阁之间。

王府的厢房之内,陆夫人幽幽转醒,个把月来都没有好好在屋里睡过觉,此时只觉得浑身都轻了几分,车马劳顿的疲惫消散一空。

陆夫人眨了眨眸子,稍微清醒了片刻,才把目光转向了外侧。

萧湘儿背对着她侧躺在枕头上,头发有点乱,身上裹着毯子露出雪腻肩头,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陆夫人凑过去打量几眼,抬手晃了晃肩膀:

“湘儿,醒了,今天得去祭拜王妃,要起早。”

“呜……”

萧湘儿眉头紧蹙,吸了口气,轻轻抬手:“再睡会儿,刚躺……”说到这里,萧湘儿猛然惊醒,睁开眼睛,一头翻起来开始穿裙子。

陆夫人有些莫名其妙,左右打量几眼,忽然抬手捏住她的团儿看了看:“怎么红了块?有蚊子不成?”

“呀—”

萧湘儿脸色涨红,连忙把陆夫人的手儿拍开,用荷花藏鲤把上身遮挡起来,蹙眉道:

“你还知道有蚊子?光咬我不咬你……”

陆夫人抿嘴笑了下,低头看了看:“令儿说没有,我还以为这边没蚊子,晚上把蚊帐挂起来吧……”

萧湘儿还有点晕,本来在宫里都睡的不多,此时倒不怎么疲惫,叫了声“巧娥”后,便穿上了靴子。

陆夫人在里侧,瞧见萧湘儿走路的时候有点飘,蹙眉道:

“湘儿,你生病了?”

“没有,你赶快起来。”

萧湘儿不敢和陆夫人多聊,走到屏风后让几个小丫鬟穿戴,明显有点心虚。

陆夫人昨晚睡得很甜,倒是没察觉什么,按照以前的习惯,先喝了口水,然后打开窗户伸了个了懒腰,结果忘记了这里是许家的后宅,许不令正在庭院外面等待,瞧见她后愣了下,然后连忙转过头去。

“……”

低头看了看,牡丹花鼓囊囊的……

“呀—”

陆夫人连忙把窗户关起来,跑回去把裙子披上了。

两人收拾洗漱整齐后,和许不令一起吃早膳。

王府中的主人就许不令一个,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陆夫人好像也忘了上次捉奸在床的事儿,可能是觉得提了也没用吧,恢复了往日温柔如水的模样,给许不令夹菜倒酒,说着些琐碎小事。

因为许不令和陆夫人一起生活久了,萧湘儿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孤零零的坐在对面保持着太后气度,低着头也不说话,偶尔身上某处的酸软传来,才会偷偷瞪许不令一眼。

许不令自然是目光纯净无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

吃完饭后,三人便上了马车,前往城外的花海,祭拜已故的肃王妃,许不令已经恢复,不需要太多护卫,一辆马车轻装简行就出发了……鈥斺??

王府外的白石大道尽头,街面上已经行人云集,从关外而来的商客在街上操着异域口音吆喝着,也有中原来的商贾在街上寻找攀谈。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匹白色的骆驼在街边缓步行走,驼铃的清脆响声在肃州很常见,并没引起什么注意。

高大的白骆驼上,钟离楚楚侧脸上挂着红纱,碧绿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肃王府的马车低调驶过路面。

上次在长安的仁义堂,钟离楚楚和许不令有过短暂的接触,也惊讶于许不令的武艺,不过,一见钟情跑来肃州寻找什么的不可能,只是有一个心结未解。

钟离楚楚刚刚记事的时候,生活在关外的一个小部落之中,后来遇到了马匪,本就不大的小部落直接没了。

女人在莽荒之地就是生育工具和劳动力,两三岁的她和其他的孩子被装起来,运到了关外一个小城兜售。

小时候长得面黄肌瘦,可能也是一种幸运,来买奴隶的贵族没看上她,然后就有一个贩子跑过来,把她买走了,带到了肃州城。

就这么几经辗转,最后横穿了整个大玥朝,跑到了南越的都城,被一家挺大的青楼给买了回去。

底子好的缘故,青楼的老鸨儿对她很照顾,从那时候她才晓得,原来人除了肉和糙米糙面,还能吃好多别的东西,衣服可以是有颜色的。

当时和一堆中原小姑娘住在一起,每天学琴棋书画之内的东西,慢慢的能听懂教习嬷嬷的话了,什么‘好好学长大享小姐的福’‘不好好学都活不过二十岁’……

钟离楚楚从人不如畜生的莽荒,走到了人可以活的像人的地方,虽然才五六岁,却对当时的生活很珍惜,哪怕那是青楼勾栏的后院。

因为这里,至少不会大晚上脖子上冒出绳子和弯刀,房子也不会第二天就变成了废墟。

钟离楚楚脑子聪明学东西也快,很小就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长大之后要做什么,因此一直很听话,博取老鸨儿的喜爱和信任。

好不容易熬到七八岁,独自上街逛逛老鸨儿都不阻拦了,她便开始准备逃跑,开始没直接逃,只是在街上转几圈,因为知道肯定有人暗中跟着她,按时按点的就回去了。

就这样持续了半年时间,终于有一天……

她独自上街的时候,被拐了!

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钟离楚楚自幼被教导容貌的重要性,因此分的出什么样的长相,更讨男人和嬷嬷的喜欢。

那个女人和狐狸一样,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如果把这个女人放到青楼,嬷嬷肯定当祖宗供起来,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惜她惊讶了的同时,那个女人也惊讶了下,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当时察觉有危险,想往回跑,然后就被那个女人抱起来,掉头就往城外跑。

打手的怒骂声,和飞速后退的街道建筑,是她对那条街道最后的回忆。

她也第一次发现,人原来会也会‘飞’。

从那之后,她就跟着那个女人来到了南越的一个山寨,寸步不离,也想学那十几个男人提刀都追不上的功夫,只要学会了,这辈子应该就不用吃苦了。

那个女人对她很好,比青楼的老鸨儿还好,什么都愿意教给她,还给她取了名字,收为了徒弟。

钟离楚楚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心里只有崇拜和感激,做梦都怕师父丢下她跑了,还曾暗暗发誓,等长大了,要像照顾娘亲一样照顾师父一辈子。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残酷到让人绝望,让人揪心。

钟离楚楚和那个被人唤做‘夜九娘’的女人,一起生活了六年。

无微不至、视如己出。

可随着年纪逐渐长大,钟离楚楚慢慢发现了些事儿,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儿。

夜九娘从很小开始,就用各种名贵的草药,给她温养身体,苛刻到连头发都不能有丝毫瑕疵,说是想学武艺就得打好底子。

钟离楚楚一直言听计从,可始终没能学到师父那么厉害的武艺,甚至连重活儿都不让她干,有时候偷偷学着其他小孩子扎马步等等,师父还会很生气,只有问的没办法了才会教她一些简单的。

就这样几年下来,钟离楚楚武艺没学到多少,慢慢的发现自己长的越来越漂亮了,漂亮到不得不带着面纱,免得被那些恶心的男人盯着看。

钟离楚楚幼年被马匪烧了家,又在青楼呆过一段时间,很反感世上的男人,觉得都很恶心。

随着年纪长大,她又渐渐从寨子里听到了一些传闻——夜九娘当年和中原的一个女人争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没争过,被撵出了中原,听说那个叫宁玉合的女人收了个徒弟,所以才收她当徒弟……

钟离楚楚从那一刻起,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视作亲人的师父,到头来也和青楼虚情假意的老鸨儿一样,只是看中她的相貌罢了。

所谓‘宣和八魁’,在钟离楚楚看来,和青楼的那些花魁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取悦男人。

钟离楚楚很生气,去质问师父,希望师父能说一句‘我是喜欢你的,不是看中你的长相才对你好’。

可师父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天下第一美人,好多人求都求不来,你还生我气,白养你这么多年……’。

说到底,终究只是个花瓶和傀儡,所谓亲情、疼爱都是假的,就和青楼老鸨儿对那些底子好的小姑娘一样,对待那些不好看没用的,照样视如猪狗。

从那之后,钟离楚楚就离开了山寨,再也没回去过。

骑着白骆驼走南闯北,成了一个江湖游侠儿,没有高深的武艺,便靠着脑子和用毒的手段走江湖,一路走到了长安,想回记忆最开始的地方看看。

不曾想在长安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那个宁玉合的徒弟,那个师父想方设法,想用她和对方攀比的人。

钟离楚楚有些好奇,亲眼看了下,长得确实很好看,不过可能没她好看。

但女人长得好不好看,得看男人的想法。

钟离楚楚很讨厌这种比法,但恰好宁清夜有一个男性朋友,郎才女貌,关系密切,应该是情侣。

钟离楚楚被师父养育六年,或许是为了最后完成师父的心愿,想和宁清夜比一比,让那个男人来当裁判自然最合适,只可惜仁义堂中的突变,让她没有机会摘下面纱。

离开之前,旁敲侧击询问了下宁清夜,宁清夜说那个男人初次见面就开始大献殷勤,和其他登徒子一样,想来也是被宁清夜的美貌折服了。

于是,钟离楚楚就开始想象那个宁清夜的男人见到她真面目的模样,肯定会比见到宁清夜要激动吧,嗯……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甚至流口水,说话语无伦次……

钟离楚楚一直很好奇那个相貌俊美、身手高强、位高权重、性格冷傲的诸侯之子,见到她会失态到什么地步。

世上男人本就是色欲熏心,表面再道貌岸然,遇到好看的女人都会原形毕露,没有例外的,见到宁清夜大献殷勤,见到她又怎么会例外了……

街边的白骆驼上,钟离楚楚看到那辆马车远去,渐渐又动了几分心思。

从长安离开后,她直接去了关外,想找找小时候出身的地方,只可惜已经找不到了。

折返途中,听说那个男人回来了,便在这里等着。

只要以真面目见到那个男人后,把那个男人的反应记录下来,寄给远在天涯的师父,这份师徒情分,也算就此了结了吧……

钟离楚楚如此想着,调转骆驼,走向了行人摩肩接踵的街头……

(本章完)

325.第315章 花海

第315章 花海

肃州城地处大西北临近沙漠和戈壁滩,但作为居民聚集地,不可能出门就是沙漠,地下有泉水,城外又有两条大河的之流,绿化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城东有个鸳鸯湖,分为南边两个部分,如同蹲在一起的鸳鸯,两湖之间有一块长宽近五里的巨大平地,三面环水,面向沙海的方向修建有围墙,算是肃王府的后花园,上面还挂着‘小剑海’的匾额。

整个小剑海,如同被湖水环绕的一座孤岛,里面除了那栋小木屋,便只剩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花海,种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每个月过来景色都截然不同。

六月底比不上三月阳春,但难以计数的茉莉花同时绽放,让整个花海变成了雪原。而肃王妃的陵墓便修建在鸳鸯湖畔,日日夜夜都可以看到这里的花开花谢。

马车停下,许不令从马车上下来,伸出了手。

陆夫人斯斯文文的扶着许不令的胳膊,略显惊艳的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花海:

“令儿,小时候我便听说过这里,本以为是肃王夸大,没想到还真修了这么大的园子……”

萧湘儿和许不令保持距离,自个从马车另一侧跳下来,走到花海入口的小道上,提着红裙转了一圈儿,又深深吸了口充斥天地的茉莉花香,很满意的点头:

“这才有点‘冲天香阵透长安’的样子……不对,‘冲天香阵透肃州,满城尽带明光铠’!”

陆夫人走到跟前:“湘儿,你这句诗从哪儿听来的?冲天香阵透长安……听起来很大气。”

许不令脸色一僵,抬头手道:“待会再欣赏吧,路有点远。”

萧湘儿也收了声,正准备跟着一起走,不过好像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抬目看向极远处花海中心的木屋:

“你们去吧,我……我在那边等着就行了。”

陆夫人轻轻蹙眉:“都走到这里了,不去祭拜一番,未免太失礼……”

萧湘儿脸色有点古怪,想了想,瞪了陆夫人一眼:

“我……我怎么去嘛?给他解毒……以什么身份过去?”

陆夫人才想起这茬,略微琢磨,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去陵前祭拜,便也没有多说,带着许不令一起望鸳鸯湖走。

萧湘儿松了口气,转身就走向了花海的中心。

许不令还没和萧湘儿正式拜堂成亲,见此也没有强求,和陆夫人并肩走在花海之间的泥土小道上。

花朵淹没了膝盖,几乎看不见道路,清晨阳光之下蜜蜂和蝴蝶纷飞,让花海看起来有些梦幻。

陆夫人抿着嘴走了一截,回头看了眼萧湘儿,不知为何,也开始慢吞吞起来,犹豫了下:“令儿,我没管教好你,王妃不会怪我吧?……”

许不令面带微笑:“陆姨教的挺好,娘怎么会怪你。”

陆夫人抿了抿嘴,稍微想了下:“你平时挺好,就是爱喝酒……”

“锁龙蛊得靠酒压着,现在已经喝的少了。”

“不是不让你喝酒,嗯……你喝醉之后,会发酒疯……就是……”

陆夫人有点愧疚的意思,双手叠在腰间缓步行走,又想起了往日被许不令按着揉的场景,以前只是觉得小孩子喝醉了,没啥,可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亏心,嗯……监守自盗!

许不令明知故问:“我会发酒疯?没听说过呀。”

陆夫人叹了一声,偏头望着许不令:“你喝醉了,自然不记得,我是你姨,本该代你爹娘好好管教你,却……算了,你以后一定别喝多了,喝酒误事……”

“我喝醉了,难不成做过什么事?”

“也没什么,喝醉了,自然有些举止不妥的地方……”

陆夫人不好说,便没有再纠结这事儿,转眼看向花海,有些感慨:“我还是第一次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在淮南,我才七八岁,你娘到了金陵,在陆家做客。当时我年纪小,也调皮,整天缠着你娘问东问西,还把我收藏的纸鸢、陶瓷娃娃给她看,问她羡慕不……唉~你娘也不烦我,就骑着马带我到处逛,对我可好了。我也想当侠女,就拉着你娘和江湖人一样,烧黄纸结拜,你娘也答应了……

……后来,你娘去了京城,我和家里好说歹说,也跑到了长安,那时候你娘和你爹认识了,你爹老嫌我烦,把我支开,我就不服气,天天跟着你娘……

……可惜,没过多久,你爹娘就回了肃州,我本想抽个时间到这里来看看,却没想到真过来,你都这么大了……”

许不令略微琢磨了下:“嗯……娘当时只是把陆姨当小孩子,说不得当晚辈……”

陆夫人嗔了许不令一眼,略显不满:“我年纪再小,也是烧过黄纸的,怎么能当晚辈……算了,不说了……”

陆夫人明显有心事,也不让许不令扶着手臂了,双手叠在腰间做出端庄文静的模样,走在了许不令后面。

许不令轻轻吸了口气,想了想,忽的停下脚步:

“路有点远,我背着你。”

陆夫人看着在面前半蹲的许不令,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后,又抿了抿嘴:

“别胡闹……”

“又不是第一次了。”

许不令笑容亲和,反手一捞直接把陆夫人背在了背上,在花海中飞速疾驰。

“呀呀呀……令儿!”

陆夫人又气又急,明显有点抗拒,也不知道怕什么,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拍打,训了几句不中用,也无可奈何了……

————

叮当叮当——

风铃在永不停歇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已经接近正午,临近湖畔的花海却不显丝毫闷热。

萧湘儿走到木屋前,一袭红裙肃立在无尽的雪白茉莉花之间,很有几分与百花争艳的味道。

诺大花海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栋木屋,便如同海中的一个小小的孤岛,与世隔绝,除了风铃声再无丝毫杂音。

萧湘儿提着裙子,走到了木屋的门前,在屋檐下的露台上打量几眼——躺椅、摇篮、风铃,安安静静的摆在远处。

在露台上看了几圈后,萧湘儿在其中一张躺椅上坐下,手肘撑着椅子扶手,看向旁边挂着风铃的小摇篮,抬手轻轻摇了下。

吱呀吱呀——

风铃绑住没有发出响声,木质的摇篮摇摇晃晃,里面还放着干净的被褥。

哪怕是第一次来,萧湘儿也能想象出一个母亲坐在这里,看着摇篮里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微笑的模样。

萧湘儿手儿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摇篮,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羡慕了。

深宫十年,身为太后,享尽世间一切富贵,却活的不像个女人。每天和行尸走肉一样待在宫里,身边没有父母、夫君、子女,未来的日子也能一眼望到尽头。

曾经不知多少次羡慕过墙外的生活,羡慕过市井间那些小夫妻,为了生计辛苦奔波,可能很苦很累,至少有个盼头,盼着日子过好,盼着儿女长大……

而她在宫里,除了盼着死,便再无其他事情可做,可以说从嫁进宫那天就死了。

王侯将相、世家门阀,彼此联姻是常事,大多时候门当户对可以过得很好,但一旦过得不好,远比寻常女子更凄苦。

只要家族利益冲突,婆家和娘家打起来、夫君和父亲打起来的事儿屡见不鲜,而嫁出去的女子,只是一个身份罢了,死活其实都不重要,双方交好的时候,即便死了也是亲上加亲,交恶的时候,即便活着也是个死人。

萧湘儿自从嫁进宫成了太后,对于家族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剩下要做的,只有在死之前别给家里添麻烦,这种日子早就过够了。

如今假死脱身,萧湘儿哪怕不承认,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换个身份重活一场。可她毕竟姓萧,这个姓氏背了太多荣耀,容不得子孙后代有半点不屑。

她敢爱敢恨,但不是一个弃家族与不顾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答应进宫。

现在太后死了,她还活着。

萧湘儿一想起远在天边的姐姐和兄长,便会很自责,他们知道这件事后,应该会很失望很厌恶吧,恐怕都不会认她这个妹妹了。

堂堂淮南萧氏的嫡女,死则死矣,竟然会苟且偷生……

可女人能像个女人一样活着,谁又舍得死呢……

萧湘儿趴在躺椅上,愣愣出神间,拿出随身携带的红木小牌,摩挲着上面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

解毒……

若是不喜欢,怎么会给他解毒……

如果没有太后这层身份,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几年后,恐怕也能这样坐在花海之间,光明正大的叫上一声“相公”,然后一起看着摇篮里的小娃娃。

萧湘儿抬眼看着不大的摇篮,眸子里带着些许温馨和憧憬。

许不令当年就躺在这个小摇篮里面,可能也是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也不会说话,逗一下就笑一下。

谁能想到就这么小个娃娃,十几年过后,能把她摁在桌子上塞尾巴……

“啐—”

萧湘儿猛然惊醒过来,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脸色涨红,暗骂道:有毛病呀,想些什么鬼东西……

这么一打岔,萧湘儿站起身来离那小摇篮远远的,再也温馨不起来了。

稍微等等了片刻,露台外传来了“呀呀——令儿!你跑慢些……”的声音。

萧湘儿抬头看去,却见视野尽头的花海中,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背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在万千花朵之间疾步如飞。

萧湘儿站在露台上,摆出了端庄严肃的模样,望着越来越近的许不令和陆夫人,抿了抿嘴,本想讥讽整天‘我是你姨’的闺蜜几句,可最终还是没开口。毕竟红鸾和她比起来,日子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点温馨来之不易,不该去打破的……

“令儿!你放我下来……我生气啦!”

陆夫人瞧见萧湘儿望着她表情怪异,脸色顿时涨红,挣扎着想要跳下,却还是被背着跳上了露台。

被强行背着跑了个来回,陆夫人此颇为尴尬,忙的给自己找借口:

“路不好走,令儿才背着我,湘儿你别误会……”

萧湘儿半眯着眼,淡淡哼了一声:“晚辈背着长辈,有什么可误会的。”

许不令轻笑了下,又跳下露台:“是啊,太后,我背着你也转一圈儿?”

萧湘儿抿了抿嘴,看向了旁边的陆夫人。

陆夫人心乱如麻,自己都不好解释,哪儿有心思吃醋,忙的就走向了木屋:“我去收拾收拾,你们自己逛吧。”说着就跑进了木屋之中。

萧湘儿摇了摇头,走到露台边缘,张开双手,直接就跳了下去。

许不令稳稳当当接住,搂着臀儿重新跑向花海。

萧湘儿趴在许不令背上,也没在意贼手,回头瞧了眼愈来愈远的小木屋,询问道:

“方才红鸾祭拜王妃的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许不令在花海中找了个阴凉处停下,直接辣手摧花踩倒了一片花朵,然后把萧湘儿放在了上面:

“还能是什么反应,规规矩矩,说了好些个缅怀的话,还哭了一场,哄了好久才哄好。”

“是嘛……”

萧湘儿在花海中和许不令并肩而坐,依旧的气质端庄。

许不令坐在诺大花海之中,回忆着幼年在这里蹦蹦跳跳的场景,稍微酝酿了下,忽的抬手搂住了萧湘儿的肩膀,偏头轻笑道:

“要不要解毒?”

“……”

萧湘儿眉梢轻蹙,把手推开,本来想训一句‘吃不够呀?’,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神色低落的抱着膝盖,轻声道:

“今天不想解毒,聊聊天。”

许不令抬了抬眉毛,直接在花海里躺下,把手臂摊开,然后拍了拍胳膊。

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萧湘儿也不用教,自然而然的就躺在了花海中,以许不令的胳膊为枕头,看着天空的云卷云舒:

“许不令,你……你把我当成什么?”

许不令折了根草叶叼在嘴里,轻笑道:

“药。”

“……”

萧湘儿微微眯眼,用胳膊肘在许不令腰上砸了下,轻声道:

“我发过誓,不能愧对萧氏列祖列宗……我是真准备用命救你,不是开玩笑……”

许不令偏头看着神色略显低落的佳人:

“我知道呀,所以接你来肃州,太后已经死了,和你没关系了。”

萧湘儿摇了摇头:“我姓萧,不是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人……虽然确实对你有点兴趣……”

许不令一愣,撑起身体望着脸色镇定的萧湘儿:

“终于肯清醒的时候承认了?”

萧湘儿表情没有半分扭捏,一如既往的镇定而大气,轻声道:

“我萧湘儿不是某些不开窍的女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会舍身救你,自欺欺人没意义……不过,喜欢归喜欢,我姓萧就是姓萧,我萧家的女子从来不输男儿,言出必践……”

许不令略显无奈:“这次我也算帮了萧家一个大忙,你救我,自然也算是你帮的。若是你不救我,宋暨下套萧家也讨不着好,所以你没有对不起家里,反而是家里的大功臣,说不得是萧家的列祖列宗,故意指引你来救我的……”

萧湘儿轻轻蹙眉,略微思索了下:“别给我找借口,我姐姐若是知道我干这种事,以她的脾气,非得把我逐出家门……这本就是有辱门风的事儿,我不死,心里过不去,不是怕谁……”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你姐不会把你怎么样,她那么聪明,应该会原谅你。”

萧湘儿紧紧攥着手,摇头道:“怎么可能,这种丑事……唉,我还是死了算了……”

许不令轻笑了下,重新躺着:“还得解七十次毒,先放一边吧,等解完了再说。”

“解完我就自尽……”

萧湘儿轻的嘀咕了一句,也不想在这种烦心的事儿上多说,转而偏头看向许不令的侧脸,轻声道:

“许不令,你是不是喜欢红鸾?”

“……”

许不令叼着草叶,斜眼瞄了宝宝一下——看起来不像是吃醋,但女人问这个……

“她是我姨……”

“呸—”

萧湘儿眉梢紧蹙,翻身趴在许不令胸口,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以为本宫是瞎子?我早就看出你有些不对,上次在避暑山庄,我和红鸾喝醉了,你做了什么?”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解毒……”

萧湘儿抬手在他胸口轻砸了下:“你当我傻?后来我想起来了,你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

许不令吸了口气,表情平淡:“你记错了……诶诶!别咬人。”

萧湘儿淡淡哼了一声,认真道:“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红鸾坦白?”

许不令轻笑了下:“陆姨性子太保守,我怕说出来……”

萧湘儿脸色一变,满眼都是错愕:“你……你竟然真碰过红鸾?你是不是人?”

??

许不令脸色黑了下来,微微摊开手:“宝宝,你套我话?”

萧湘儿坐起身来,蹙着眉有些难以置信:“许不令,我还以为你个谦谦君子,欺负我也罢,红鸾醉酒你也敢乱来?你……不行,我得去告诉红鸾……”

说着便准备起身告状。

许不令轻咳一声,抬手拉住她:“宝宝,别闹,会出事的。”

萧湘儿蹙起柳眉,想了想,冷声道:“许不令,我给你解毒是大义,不是出于私情,但你是男人,接受我给你解毒,就不该只是解毒那么简单了,你喜欢我对不对?”

“那是自然。”

“那你为什么只欺负我,一直护着红鸾?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红鸾多一点?”

许不令:“……”

萧湘儿微微眯眼:“你不欺负红鸾,只欺负我,明显是……”

“我没欺负你。”

“呸—怎么没见你给红鸾弄个狐狸尾巴?我求你你都不罢手,我就不信红鸾求你,你也忍心……”

“解毒解毒……”

“你死开……呀呀~令哥哥,我不闹了……”

“乖。”

许不令这才罢手,把萧湘儿拉起来,转身道:“回去吧,陆姨该等急了。”

萧湘儿眸子里带着些许恼火,拍了拍裙子,轻轻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的不服气,然后就快步跑向了木屋,生怕被逮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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