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穿够了这白色的衣丧

军阵之间的声音嘈杂,顾楠骑在马上斗笠被风吹得微动,侧过眼睛看向军阵之中。

玄襄阵看似复杂,实际上只不过就是一种按照队列排布的迷阵而已,和用于行战的阵法不同不需要变化和进退,只需要排列行进就可以了。

所以这种阵法的训练也极其快捷, 只需要分配好每一队军阵站在哪里即可,不随意改变队形,就能起到玄襄阵的作用。

若是换一个行战的军阵或者是增加一些军阵的变化组合,恐怕这只军没有几个月的训练根本拿不出来。

何况这只军是从各个部队调过来的部队,虽然说此时的军队都只认兵符不认将领,在谁的手下打仗都是打仗,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无视他们之间的陌生和隔阂, 配合肯定是不如本就是一阵的士兵的。

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用旗号调度虽然不担心方言不通的问题,但是队伍之间的相处肯定没有那么融洽和默契,好的情况也是各自打各自的。

这也是为什么顾楠选择佯败,而不是正面行战的原因。若是给她一只万余的正规训练的大军,她有信心正面击破华雄的三万西凉。

但是这样的一只七拼八凑的军队,不要说正面击破三万西凉军了,佯败的时候能够安全撤出多少都还是个问题。

军阵行战不同于私人武斗,她可以败了华雄,但是最终的目的三万西凉军,而不是华雄一个人。

要不是曹操如今手中只有五千兵力,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过有兵总是比无兵好的,这支军队的作用就是用来让曹操作为董卓战中的消耗战力。

因为是奉行讨董之名借来的兵,所以只要讨董没有结束,这只军诸侯就不好要回去, 曹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不是自己的兵打残了也不心疼。

至于等到讨董之战结束,曹操打完了仗,领了功绩,能够还回去多少兵就不知道了。

毕竟战阵伤亡,也不是谁能够管控的了的事情不是?

各路诸侯应该都是考虑到了在这一点,所以借来的兵都是军中的新兵,战力有限,甚至不会有诸侯安插的眼线,因为这只军打完这仗就等于报废了,不可能得到曹操的重用。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这些被借出来的士兵有一些残忍,但是现实就是,这被借出来的万余人,大多数都会成为这场政治功绩角逐的牺牲品。

从他们加入这个军阵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大多数都会死在那沙场上,不会再回来了。

顾楠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些沾着沙尘的脸庞。

她很无奈,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打仗是要死人的,战事无仁,人命也不过只是一个数量而已。

她能做的,就是早些让这东汉的纷乱结束,让日后的纷乱少些发生。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大义,但是在她看来,她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用他人的命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管是包着什么大义的名头都是自私的人。

何况,她只是不想真的死了的时候,那老头问她,盛世如何的时候。

她还要用前世的谎言来诓骗,她怕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至亲,独不想见到那老头失望的模样。

而且,她也早就已经受够了自己这一身灰白的衣裳,她不想再为任何一个人行丧。

不管是死在她手下的人,还是死在她身旁的人,她这一身的罪债,她当自己还清了。

顾楠抬头看向那黄沙遮掩的青空,秦时的时候她求过它。

既然求你无用,我便自己来。

几百年的时间,她也已经准备了够久了。

军阵之声垂沉浩荡,于那长天之下,扬起了烟尘。

······

破孙坚后十日,华雄的军阵都守在虎牢关下没有动,华雄虽然自傲,但是他只有三万人,在如何也不可能领军进攻诸侯十几万的本阵。

他准备以逸待劳,借助虎牢关的天险守住诸侯,如此此战的主导权就将转变到他的手里。

诸侯来自各处,明面上是结盟,但是暗处多有摩擦,不到真正紧迫的关头,诸侯是不可能共同举兵来攻的。只要诸侯不是一同来,他就有一站之力。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不慌张,便是来了数路诸侯,以虎牢之险,他也守得住。

“插。”一柄短刀刺入了一块炖肉之中。

华雄握着短刀拉扯了一下,割下了一块肉食,刺在刀尖上,塞进了嘴巴中。

肉食的油渍沾在他的嘴巴上,使得他的嘴显得油腻,嘴巴大口的咀嚼着。

伸手从桌旁取过了一个水壶就着喝了一口。

他看着是一个粗人,不过在行军的途中很少喝酒,更是从来不可能将自己喝醉。喝酒误事这种道理他是知道的,何况是战阵这种瞬息万变的地方。为了这种事情,很可能平白丢掉了性命。

外面传来一阵微有急促的马蹄声。

“吁!”一个呼喝的声音,勒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个人影走到了他的帐外,跪在了门前:“将军,军情禀报!”

虎牢的四周都已经被他安排的骁骑和旗手,若是有诸侯军的行踪就会随时向他禀报。

看到这骁骑,华雄就已经猜到了八成是有何事了。

算算时日,已经过去了近十日,倒是也差不多,诸侯也快等不住了。

“进来说。”将自己嘴里的肉食咽了下去,华雄靠坐在座位上说道。

“是!”

骁骑应了一声,从外面大步地走了进来,看的出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走到华雄面前,骁骑拜下:“将军,东面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只大军,声势很大,约莫有数万人,当是一路诸侯攻虎牢而来。”

“哦?”华雄愣了一下,眼中出神,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嗤笑了一声:“走的山谷?”

“是。”骁骑不明所以地看着华雄发笑,回答道。

“呵呵呵。”华雄笑着摆了摆手,全不在意。

“诸侯败的不冤,都是这般的酒囊饭袋,怎么能不败?”

“那山谷外的地势不算陡峭,明知我们是西凉军还敢从山谷走,这世道真是有趣,这样的人都能领军打仗了。”

山地的地势不适合骑兵行战,对方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但是那是对于沉重的重骑兵来说的,对于善于野战的轻骑军,并不算陡峭的山地和平地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还可以借助山势在山谷之外埋伏,几轮齐射,再用骑军借山势俯冲而下,要不得几番就能冲破对方的军阵,叫对方乱了手脚。

大军之间的行战,不需要将对方杀尽阵脚乱了,不能管控,就和败了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们走至何处了,行进速度如何?”华雄问道。

“回将军,刚入谷中,从外面看多是步军战车,行军的速度很慢。”骁骑回想了一下,对着华雄答道。

华雄的笑脸渐渐从脸上褪去,留下的一脸的狰狞。

“传令下去,本阵留一军,若有人袭营立刻向关中大军求援。其余的,分军两部,于谷口埋伏,等我命令!”

“是!”

(本章完)

第323章 一次一次的活下来

上谷的地势极易埋伏,因为高低差的关系,处于谷中的人根本看不到两侧之上的样子。

山谷之上,一队骑军正站在后头,前面的是数不清的人影匍匐在地上。

战马有一些不安定,从时不时拉扯着骑兵手中的缰绳, 发出鼻哼声。

谷口的地势不算陡峭,但也算是高地,马匹处于高地的时候总会这样,即使是训练过后的战马也很难克服。

不过好在谷口不比于谷中,只能算是两处坡地,不至于叫战马太不安分。

骑兵摸着自己身下战马的马鬃安抚着马匹, 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一些随身带着的干草放到了马的嘴边喂着。

嘴里有了吃的东西, 马也就不会叫了。

华雄站在山坡上, 身后的披风叫高处的风吹得鼓动,对自己身边的骁骑问道。

“那军大概还有多久会到?”

骁骑看向谷中估算了一下,这山谷算是比较长的,那军阵并不赶路,所以行军都是步行,速度缓慢,即使如此,此时也应该已经走过一半的路了。

最后才皱着眉头同华雄说道:“回将军,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好,让对面的一部按兵莫动,等那军来。”

“明白!”骁骑领命退下,没过多久,华雄这侧的山坡上一面旗帜挥舞了几下, 而对面的山坡中也举起了一面旗帜回应。

山谷之外没有半点声音,同平常一般无二。

华雄军却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埋伏的山坡之外的远处, 一骑骑兵拉着马的缰绳, 看向远处布军的山坡,不做声的调转马头离去。

那轻骑绝尘奔至了南边的一处兵马中。

袁绍看着手中的文信,笑了一下,将文信递到了轻骑手中:“命人将此文信送于各军动兵,于另一侧的谷口埋伏好。”

“是。”

此时华雄军都已经引兵至了那山谷前,在外的骁骑都已经调回,没有再注意到又有了多路兵马向这山谷汇聚而来。

·····

确实没有过半个时辰,约莫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华雄军的耳边就已经听到了那远远传来的军队行进的声音。

确实是声势浩大,随着那军越来越近,几乎都能感觉到耳朵在震颤。

又过了一会儿,那军出现在了山谷外的人的视野中。

外面排列着整齐的士卒,几乎挤满了山谷,军阵之中竖立着无数的旗帜,被山谷之中的穿山风吹得扬卷着,遮住了军阵之中,即使从高处看去都看不到军阵之中的模样。

军中隐隐传来听不清是鼓声还是战车行进声的声音,不过从那旗帜下偶尔露出的几驾战车上,应该是有不少的数量。

唯一让人疑惑的地方就是这军阵的排列方式有一些古怪,似乎是有点松散的,但是因为旗帜遮蔽的原因也看不出有多松散,想来也是足有两三万人才是。

华雄看着那旗帜,脸上多了一分笑意,当是一路诸侯主力没错。

从他们行军的路线声来看,看来是想要从右侧绕过正面,从侧翼进攻,可惜这大军行阵的声势不知遮掩,被他的骁骑发现了。

玄襄阵之所以营造这么大的声势,除了佯装有重兵行军之外,也更容易吸引敌军的注意,让之后其余的部队方便动军埋伏。

“将军······”一个士兵说道。

华雄抬起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等那军到了坡下再动手。”

大军缓缓而来,眼看就要行至坡下。

华雄的手高举,山坡上的一个旗手,也慢慢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弓箭手从自己的背后取出了箭簇搭在弓弦上一点点地拉开,弓弦紧绷的声音微微作响。

队伍最后的骑军也一同翻上了马背,最后一次安抚着身下的马匹。

“放箭!”

一声高喝,山坡上的令旗挥下,两侧山坡上的寂静被一瞬间打破。

无数的破空之声响起,弓弦崩响的声音鸣彻,无数的箭簇如是急雨,毫无预兆的出现,繁密的箭影交错在山坡之间。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声惊呼,山坡下的那只大军乱作一团。兵卒慌乱的逃窜,大军中的旗帜四处翻动,使得这乱象看起来更加严重。

兵马的跑动声在山谷口处四起,一时间呼声不断,整个山谷之间都传响着杂乱的声音。

奇袭的效果出奇的好,在箭雨之下只是第一轮就已经将其阵脚打乱。

华雄的嘴角微翘起,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在这将是他击破的第二路诸侯。

其实如果他仔细看会发现,军阵虽然乱,但是伤亡并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因为军卒之间的间隔十分大。

在通常的万人交战中,兵卒的队列密集,弓箭手甚至不需要瞄准随手一箭都能射中。而这一次的,相比于通常的情况,许多的箭簇都射在了空地上。

“齐射三轮,步骑阵上前,准备冲阵!”

华雄提刀上马,随着令旗的挥动,军阵快速的出现了变化。

弓箭手在原地再一次射出了几轮箭雨之后,步骑兵行阵上前,从坡背冲上了山坡。

山坡下的军队看见了上坡上的华雄军,似乎更加没有战役,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逃跑了。

华雄的目光扫过军阵之间,最后落在了军阵前段,一个带着斗笠提着长枪的人身上。

那个人似乎正在极力阻止军队的溃散,但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那应该就是领将,华雄的眼睛微合。

在战阵之中还穿着在这种打扮,还真是儿戏。

眼中露出了几分厌恶,这些人到底是把战事当做什么了!

战事,这是要人命的战事。华雄的眼前似乎是闪过了什么。

他茹毛饮血才活到了现在,这种地方。

岂是那般养尊处优的人儿戏的地方······

长刀横举,华雄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从最小的部将做起,到如今的西凉督军。

战事叫他见过最真实的东西,就是滴在脸上的血,和一地望不到头的尸体。

见过那些的人,什么人伦道德,什么仁义德善,都是假的。

他所以不信任何一个行战的将领会有一舍身之说,他甚至不信哪个将领可以说是有人性。

只有活下来才是真的。

他华雄,会是在沙场里活下来的人,但他不知道能活多久,因为他明白战事该是永远也打不完。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挣扎求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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