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第524章 太白宫!太白殿!

第524章 太白宫!太白殿!

‘水神大人,水神大人?’

心底突然听到谛听的呼唤声,李长寿心神立刻落归酆都城角落的纸道人处。

谛听在他心底小声嘀咕:

‘水神大人,您这个化身莫要回话,我担心被对方发现。

今日有个胖道人来找我家主人,主人称他一声大师兄,我却是从未在灵山上见过此灵,想必是西方教一直未曾现身的狠人。

他修为高深,道境让我感觉有些压抑,但自身又仿佛不存在一般,今日来的应当只是一股神念。

他逼着我家那个傻主人写了一封贺词,稍后八成是要派人去天庭中,不过也不确定他是要捣乱,还是有意修复西方教与天庭的关系。

咱想着提前跟您禀告一声,我家主人最近一直老老实实执掌轮回塔,完全没掺和任何西方教之事,那贺词也是不得不写。

再恭贺水神大人荣升太白星君,为天庭二阶正神,咱先匿了,有事您招呼一声就成……’

那玄妙的心声渐渐弱了下去,李长寿不由一阵默然。

这谛听……

怎么就把它自己发展成人教编外的下线了?

西方教的大师兄?胖道人?

这当真未曾听过,莫非是今后可能会出现的……弥勒?

说来也对,地藏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弥勒登场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此前从未听过,弥勒跟封神大劫有任何关联……

某个阴暗角落,李长寿化作的小人儿抱着胳膊,再次陷入了思索。

与他预料的一般无二,这次以他为中心的太白庆典,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想趁机搞事。

西方教想与天庭和解甚至联手,其实在李长寿的预料之内。

这已是西方教此时能用的三个破局套路之一。

其它两个破局之法分别是:

【利用自己此前藏下的棋子,死命挑拨天庭与道门的矛盾、阐截之间的矛盾。】

【断臂自保、弃车保帅,于紫霄宫中卖惨,自退三步。】

这次,玉帝陛下广撒请柬,给了有心人进入天庭的机会,也给了西方教操作空间。

所以说……

玉帝陛下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若是故意的,站在天帝的位置而言,这绝对是一步妙棋。

——天帝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做的,就是平衡所有大教之间的力量,让对方互相牵制,在稍后的大劫中,让天庭得到更多的好处,从而稳固自身地位。

这无可厚非,李长寿也能理解。

若是无心之举,就如那天庭三百嫦娥总教习的名头一般,单纯想给他这个‘员工’搞点福利……

那就纯属添乱了。

这个摊子,还是要他这个当事者自己来收拾。

就当,这是成为天庭普通权神,必须付出的一点代价。

赞美玉帝。

心神挪回小琼峰丹房,纸道人看向远处灵湖旁,见到在树下打坐的灵娥,以及……

灵娥肩头正缓慢旋转的三寸高小塔。

微风拂过,灵娥长发轻轻飘舞,身上那轻薄的练功服散发着淡淡柔光。

李长寿嘴角露出少许安稳的笑意。

来吧。

博弈、算计,阴谋、阳谋;

通往安稳日子的路途,总归是不安稳的。

今日费尽心思,只为自己经历的这些,不会烦扰身后之人。

明日稳中求胜,不过是为救自己想救之人,为让自身于洪荒天地间不留遗憾。

呃,怎么突然有了这般老父亲心态……

轻笑了声,李长寿心神归于天庭水神府。

那具即将在稍后登场的金仙境纸道人,坐在书案后静静凝神。

这具纸道人,本身由上古灵树树浆凝练而成,配备了三颗核心金丹,并采用了李长寿最新整理出的各类禁制。

再有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为灵宝仙衣,可大大弥补纸道人本身脆弱的缺憾。

这次大典,他同时也代表了天庭仙神的形象,多少要注意些细节,免得让人取笑。

于是,十日后。

天将拂晓时……

仿佛此前约好的一般,洪荒五部洲各处掠起道道流光,自昆仑山、自四海仙岛、自玉虚宫、自碧游宫、自天外,朝天庭五大天门汇聚而去。

各处天门,天兵天将挺胸抬头,身着鲜亮战甲、手扶明亮长枪,道道气息连为一体,面对金仙也是毫不低头。

且看白玉铸做的天门之上,三把神剑神光环绕,天庭威严此刻尽显!

最先一批赶来天庭的,是中神州各大仙门的掌门、山主、长老等等。

——但凡与道门有关的仙门仙宗,这次都接到了天庭的请柬,也都派了能代表本门的高手前来。

一时间,在天门往来进出者,竟没几个天仙!

洪荒自上古至今到底积累了多少长生仙,今日可见一斑。

随后赶来的,便是道门三教一些不太重要的弟子。

阐教玉虚宫来了数十位仙人,截教各仙岛精挑细选了数百男女。

有趣的是,这两批大教仙人中,倒是有不少天仙境炼气士;

而那些中神洲、东胜神洲的仙宗来人见了这些天仙,却都是一个个以晚辈自居。

道承有高低,洪荒成规矩。

这就是六位圣人辐射出的一种秩序。

来客进了天门,前方就有天兵天将镇守的云路,指引他们驾云朝太白宫行进,不可胡乱走动。

为今日不至于扰乱天庭,本是在第七重天、第八重天边缘的太白宫,暂时落到了第六重天中央的位置。

渐渐的,各路仙人越来越多,倒是有点当年道门三教源流大会的阵势。

庆典在正午开始,各路‘大牌’高手自是要晚点抵达,这般才显得有排面。

但今日,有这么几位高手,却是早早就联袂前来。

他们毫无架子,遇到天兵天将满脸含笑、和蔼可亲,还互相约好,要主动帮水神招待各路宾客。

他们就是人教圣人的几位记名弟子,有昆仑山上交友甚广的真人,也有仙宗宗主、仙门门主。

连带着,今日就算没收到请柬,也被度厄真人召唤来的度仙门掌门,普通金仙战力单位无忧道长季无忧,也早早到了西天门等候。

水神册封二阶正神,这可是他们人教仙的大事!

这不,天还没亮,度厄真人就在自己的八宝洞中忙碌了起来。

选一身亮青绸面袍,踏一双八步流云靴,将灰白长发细细盘起,梳理得根根不差;

又精挑细选一拂尘、一朵云、一玉佩、一方云帕,再在窍中藏起先天二气,稍后若是遇到谁捣乱,他就向前这么一‘哼’、一‘哈’。

保准让那些捣乱者,金仙元神萎靡,大罗被镇神威!

当然,这窍中二气的神通若是练不好,容易把自己震伤,落下药石无用的元神创伤……

按前几日约下的,度厄真人汇合数位人教记名弟子,坚持着洪荒传统,一边保持着大笑,一边摇晃着身形,朝西天门荡漾而去,沿途引来不少仙识窥探。

远远的,季无忧看到自家师父和各位人教前辈,立刻驾云迎向前。

度厄真人甩了甩拂尘,大笑道:

“哈哈哈哈!

无忧啊,今日你可要打起精神,看到阐教、截教高人,记得向前问候招待下,礼数要讲究!

为师听闻,长庚师兄没收什么徒弟,你今日就当长庚师兄小半个弟子,前后应承下。”

“弟、弟子明白。”

季无忧低头应着,强行忍住了咳嗽,目光颇为复杂。

人教粗话。

这叫什么事?

他度仙门教出来的弟子,自己这个掌门人,却要去称呼一声‘师伯’,还要去庆典上当迎客童子!

季无忧心底一叹,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复杂且华丽的道袍,倒也算应景。

——这般打扮,是度厄真人传信着重要求的,他也没啥办法。

这要是水神长庚的身份、崛起事迹被旁人知晓……

季无忧道心一颤,突然想扭头就走、闭门不出,提前从掌门位置上退下来。

他们一行入了西天门,与各位宾客一同朝太白殿而去,路上有不少仙人打着招呼,大笑声响彻九重天。

待度厄真人、季无忧一行抵达太白殿,殿内殿外已是汇聚了过千三教仙、三教仙宗来人,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仙人在赶来的路上。

季无忧远看这座太白殿,当真异常气派。

殿长宽均过百丈,一根根三人合抱的白玉柱罗列一周,撑起了那青瓦玉脊的殿顶。

大殿四面没有太多石料,取而代之的,是上等灵木打造的朱红木墙,木墙镂空雕刻有万灵万象,外围仙光环绕,殿内就可投影出万灵之影,平添几分灵气。

殿内的布置并不繁琐,但各处都无比考究,雕梁画柱、色彩缤纷。

地面是一块块三丈见方的‘星光石’,打磨的如明镜一般,为了避免女仙尴尬,此时弥散着尺厚的仙雾。

殿顶在内看,总共分为八层。

九数为极,八层也就代表着这大殿的主人,一神之下的权臣地位。

穹顶最高处雕刻日月星辰,其下是楼台殿宇,在向下是老翁对弈、童子骑鹤、龙飞凤舞、瑞兽呈祥……

各类壁画不一而论,妙笔神韵数不胜数。

这穹顶各处也有满满的太清元素,阴阳双鱼随处可见,乾坤尺、玄黄塔也反复出现。

此时殿中仙人,大多都在品评殿顶这一幅幅画作,各自都有不同的解读。

殿内未设高台,今日也未增座椅,毕竟只是来观礼。

殿前有三十六层白玉阶,阶下是一片方方正正的‘广场’,四周围绕着栏杆,正中摆放着香炉。

单说气派,已是超过了兜率宫许多。

李长寿仙识看到这些时,也略微有些纳闷。

他自己一个人住,至于弄这么大的地方……

总感觉玉帝和木公在疯狂暗示着什么。

且说度厄真人、季无忧一行到了殿前,在侧旁天兵天将的瞩目下拾级而上。

正在殿门前站着的两名小将同时眼前一亮,右侧的敖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左侧的卞庄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家族传承,专业迎客!

卞庄不断拱手做着道揖,与度厄真人一阵寒暄,并在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的九齿钉耙,证明自己也是人教门人。

于是,片刻后……

度厄几位人教老一辈太清记名弟子进了大殿,季无忧被度厄真人留了下来,站在了卞庄和敖乙身侧,面露微笑,迎来送往。

他道袍太过招摇,本身又英俊帅气,又是走的清净无为的修行路子,自身气质颇为出众,让不少仙子纷纷侧目。

季无忧:‘想一头撞死之心,从未如此确切。’

还好,过不多时,一朵白云自水神府方向飞来,其上站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同样列入‘门童’之列。

天庭金鹏元帅、凤族大神通者金翅大鹏,此刻化作一儒雅青年,站在了殿前最显眼的位置,帮‘花枝招展’的季无忧分担了大部分注意力。

洪荒并不是单纯看脸,给强者的关注会更多一些。

又听仙乐作响,十多位月宫乐师在殿内奏起仙乐;

伴着乐声飞来百名嫦娥,她们在大殿左右分列,而后轻摇漫舞、长袖依依,增添诸多美色。

临近正午时,瑶池又有数百仙子赶来,端着一只只托盘,其上摆满珍馐美味、瑶池佳酿。

仙子们齐齐施法,让这些玉盘、玉碟、酒樽,自行悬浮于殿内的云海之上,在外围缓缓流动,随来客享用。

也让这次大典的组织成本直线上升!

又半个时辰后,宾客增速放缓,开始有大批成名高手现身。

突听殿外传来一声锣响,一身银白战甲的卞庄到台阶前,对着尚在天边的白云高呼:

“截教名士,金鳌岛十天君到!”

殿内殿外的众仙齐齐看去,却见远处云上,以秦天君、金光圣母为首,十天君齐至天庭太白宫!

虽然十天君是当年想对标阐教十二金仙且贻笑大方的高手组合,但该有的排面自是有的。

卞庄话音落下,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一旁敖乙立刻向前迈出半步,高呼:

“阐教十二金仙,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到!”

此话一开,这两个天庭小将就开始交替呼喊:

“截教名士,九龙岛四仙士到!”

“阐教福德金仙,云中子到!”

“截教外门大弟子,琼霄仙子、碧霄仙子到!”

“阐教十二金仙赤精子上仙、南极仙翁上仙,到!”

“截教圣人老爷随侍仙,乌云大仙、毗芦仙,到!”

一声声、一句句,阐截两教似是在‘争强好胜’,比一比谁来的高手更多、哪个来的高手更强。

金翅大鹏鸟和季无忧看的颇为担心,还真怕卞庄和敖乙喊着喊着,突然就打起来。

“阐教副教主,燃灯……”

敖乙话语稍微一顿,声音压了下来,小声补充了一句:“已到。”

卞庄又见远处飞来三道倩影,刚要来精神的他,立刻被那般凌厉无比的道韵镇的道心轻颤,认出云上来人,连忙呼喊:

“截教内门大弟子,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到!”

言罢,卞庄还对敖乙挑了挑眉角,宛若自己赢了一般。

敖乙却胜券在握地一笑,扯着嗓子高呼:

“截教外门大弟子,云霄仙子到!”

这一声,当真惊动了里里外外,瞬间将所有注意力聚向了天边位置。

一朵白云缓缓飘来,一抹倩影亭亭玉立。

截教,云霄!

她今日并未遮掩面容身形,更是着重打扮了一番,甚至还画了淡淡的妆容,显然是对今日之事无比重视。

一双剪水眸,流云水袖衣,眉间蕴造化,天地汇灵秀。

那纤美身姿略显柔弱,如瀑青丝随风轻舞,不生妩媚、不增威势,却能让人挪不开目光,又不敢直接注视,只能心底赞叹一声:

‘水神这羡慕不来的深厚福缘。’

云霄仙子尚未落在殿前,金翅大鹏鸟、卞庄、敖乙,已是齐齐向前,在半路同时抱拳低头,齐声道:

“拜见云霄仙子!”

敖乙道:“水神大人此时正在水神府中,尚未来此,您是去水神府与大人碰面,还是在此地稍作等候?”

云霄仙子柔声道:“有劳三位将军,我在此地与各位同门一同等候就是。”

卞庄低头道:“您但有差遣,请招呼我们几个。”

随之,三人各自侧身,请云霄仙子入内。

下方那两排左右而立的嫦娥们,此刻也都在仔细打量,心底一个个服了气,明白她们的总教习为何能无视姮娥之美、不惹广寒之祸。

两位领队的仙子对视一眼,忽的变了步伐,各自带着几位嫦娥缓步走来,在云霄仙子落在殿前的一瞬,左右环绕而上,在云霄仙子身旁翩然起舞。

云霄看的也有些新奇,在殿门前静静立着,却不知自己此时被仙光环绕,美的如梦如幻。

水神府,李长寿仙识看着这一幕,不由……

一阵傻乐。

他肚子里的墨水有限,翻来覆去不过“好看”二字,更知云霄素喜清净,能这般现身,完全是为了给他多几分颜面。

更别说,鲜少起妆容的她,今日又施了淡妆。

也是难为她了。

李长寿坐在书房中等了一阵,仙识捕捉到了东木公匆匆而来的身影,略作思索,嘴角露出点坏笑。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东木公的呼喊声:

“长庚!长庚可在!哎哟,长庚你怎么还不现身?”

屋门打开,李长寿端着拂尘走了出来,故意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木公,这是怎了?需我去何处现身?”

“这……”

东木公眼一瞪,今日要去宣旨的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华袍。

“长庚你可是在逗我,你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发生了何事?”

李长寿纳闷道,“我近来一直专心修行,左右天庭、仙盟、道门三教都无大事。”

“这怎么就!”

东木公不由一阵跺脚,忙道:“快,快去太白殿,陛下给你安排了一次大典,请来了洪荒各路高手,今日让你晋升二阶……”

突然,李长寿抬手,打断了东木公的话语声。

他眉头紧皱,闭上双眼,口中道:

“刚才逗木公的,且等,那边出了点事。”

东木公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说话,李长寿却是面色一变,脚尖一点,身形唰的一声消失不见,只在周遭乾坤留下一圈圈水波痕迹。

太白宫,太白大殿中。

各处仙乐停了,起舞的嫦娥们也停下舞姿,与各路仙神一同,看向了大殿最深处的位置……

那里,有个俊俏灵秀的仙子,正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阐教副教主,手中端着的托盘茶杯歪倒,大半茶水洒在了燃灯道袍上。

这仙子,李长寿既熟悉又有些陌生,正是为了今日提前出关的龙吉。

在燃灯不远处就是截教几位大弟子,刚刚龙吉便是要去为云霄仙子敬茶,却在路过此处时,不知为何手滑……

“前辈,我这就……”

龙吉连忙收起托盘,有些手足无措。

燃灯双目一凝,淡然道:“天庭公主,可是有意针对贫道?”

而后散出自身威势,双目带着几分锐芒。

龙吉轻轻皱眉,她却知自己必须沉着应对,不可失礼、也不可让天庭蒙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算稳妥。

正此时,太乙真人眉头一皱就要不吐不快,却被侧旁赤精子眼神制止。

——燃灯毕竟是副教主,私下里可以不尊,但这般场合,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侧旁,金灵圣母冷哼一声,双目凝视此地,迈步就要向前来。

她可不惯着燃灯。

但金灵圣母刚迈出半步,一抹青光闪入殿内、道道青色光弧四散,殿内乾坤在微微震荡。

一名身着白袍的白发老道,凭空出现在燃灯面前,慈眉善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主角,天庭水神,李长庚!

李长寿不得不急。

龙吉在原本的封神劫难中,就是因‘失礼’而被贬下凡间,若此事被燃灯往大里闹,非但会害了龙吉,还会让玉帝陛下对阐教怀恨在心。

挑拨阐教与天庭的关系,就这般简单达成。

平静之下,凶险四伏!

李长寿心念迅速转动,已是寻到了最稳妥之法。

“燃灯副教主莫怪,”李长寿淡然道,“我这弟子性子直,有些嫉恶如仇,平日里听我言说副教主故意挑拨阐截两教关系之事太多,这才没忍住。

这杯茶当我弟子敬上。

龙吉,去旁处吧。”

(本章完)

533.第525章 翻滚吧,暗浪!

第525章 翻滚吧,暗浪!

一杯茶水,一句责问,看似只是燃灯有些小肚鸡肠,但在颇重面皮的洪荒,这确实能成为发难的借口。

还是十分合理的借口。

但燃灯刚一句‘可是有意针对’,还在为发难造势,一抹青光带着电弧闪过,今日的主角,即将晋升为二阶正神太白金星的天庭水神李长庚,直接出现在燃灯面前。

不由分说,将龙吉护在身后,又出言讽刺,强行开团。

此时殿内殿外的众多仙人,大多都觉得,这位天庭权神未免有些霸道,且完全不给阐教副教主留颜面。

当然,大多数仙人都以为,天庭李长庚与燃灯道人本身处于敌对状态,个人恩怨极重,以至于当场开撕。

两个字:豪横!

而少数仙人仔细思索、品味,发现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水神背后的那灵秀女仙,先不提她天庭公主的身份,好歹也是天仙境后期的修为,距离金仙境已是不远,道境扎实、气息祥和,如何会端不稳一杯茶水?

此时,根据每个仙人对局势理解不同、对燃灯道人了解不同,考虑深度,可以分为三、四、五层。

考虑到第三层者,觉得这是燃灯因个人恩怨,想故意给水神和天庭一个下马威。

考虑到第四层者,觉得这有可能是旁人算计,想让阐教与天庭关系恶化。

能考虑到第五层的仙人已是凤毛麟角,都是知燃灯屁股早已坐歪的截教大弟子、阐教少数高手,他们觉得燃灯是在故意给天庭玉帝下眼药,借机搞事。

而李长寿就不同了……

他看到了负三层。

抛开表象看本质,这其中有个很麻烦的核心问题——

【当代天帝的亲生女儿,在天道序列中应该占在哪个位置?】

龙吉并没有神位在身,在天庭只属散仙。

玉帝不同于人间的帝王,子嗣并没有成为下一任天帝的‘合理性’,天帝乃是道祖,或者说天道指定。

这种背景下,龙吉处境略显尴尬。

龙吉在原本的劫难中,就是因一次蟠桃宴上失了礼数,就被贬下凡间;

而后又被符元仙翁那个如今已经没了的老家伙算计,被强行许配给了手下败将‘洪锦’,在后续大战中,与洪锦双双毙命,一缕元神上了封神榜。

始为逍遥身,回天榜上神。

对龙吉的故事,李长寿在刚开始算计封神时,曾有两个猜想。

第一,是玉帝有意而为,用龙吉的牺牲表明自己代天道执掌三界至公无私,借此竖立自身威严,在封神大劫后迅速膨胀的天庭神权体系,巩固自身地位。

第二,龙吉其实是被人算计,有人借此抹黑玉帝。

可李长寿上天庭后……

随着对玉帝的了解逐渐加深,直接否掉了前者;并十分肯定,就是有人故意为难龙吉,借此为难玉帝。

而今符元仙翁已死,李长寿本以为龙吉的故事路线已更改,没想到燃灯又跳了出来……

还真是防不胜防。

李长寿来的路上全力推算,分析了三条不同的‘情节发展路线’,很快就想通了此间关键。

假如他换一种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燃灯或许会暂时闭嘴,但这一杯洒身上的茶,就成了后续燃灯发难的借口。

甚至,只需一二仙神稍后多嘴说一两句,燃灯就可【重拳】出击。

若燃灯道人今日铁了心搞事,定会用【天庭公主在天庭处于何种位置】,进一步质疑【天庭是否秉承天道至公的理念】。

都是套路。

若玉帝中了这般陷阱,很可能就会从重惩罚龙吉,而后心底一阵抓狂。

所以李长寿直接站了出来,站在燃灯面前。

简单两句话,将龙吉划为自己弟子,太清道的徒孙,将龙吉剥离天庭体系。

自家的弟子在天庭中行走,协助自己处理天庭事务,这有何不妥?

堵死燃灯后续发难的借口,只是其一;

李长寿顺势帮燃灯副教主做做宣传,解释自己厌恶燃灯是因燃灯挑拨阐截两教关系,从而保全阐教颜面,这是其二。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有更深的考虑。

【玉帝的性情】。

李长寿其实一直在观察玉帝、了解玉帝,玉帝是与天道关系最密切的生灵,他因此也得出了很多感悟。

自玉帝在东海海眼上一跃,李长寿就开始担心,玉帝的性情是否会被天道影响,渐渐发生变化。

今日的玉帝身着白衣,有身为天帝的责任感,有建立三界公平秩序、庇护弱者、限制强者的宏伟愿望。

李长寿其实有些抗拒,抗拒玉帝陛下换上一身神袍,双目失去笑意,变得麻木不仁,只遵循天条天规办事,对生灵渐渐冷漠……

从这个角度而言,李长寿也不能让龙吉遭了算计。

在燃灯借机发挥之前,直接掀了桌子,从护下龙吉的角度,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并非自己轻视燃灯‘古佛’,更非放弃了一贯的行事准则。

稳可是刻在骨髓中的事,必须坚持一万年不动摇!

凡事有利有弊,难有十全十美。

李长寿这般处置,也有弊病。

毕竟是临时决定的策略,有缺憾也是情理之中。

弊病为何?

此时他李长寿,相当于众目睽睽之下,仗势欺负了燃灯道人;

燃灯刚刚只是责问一句,并未对龙吉发难,很容易借势洗白一波,提升下自身威望。

心底念头迅速流转,李长寿观察着燃灯的反应,背后的龙吉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众目之下被打了脸,燃灯的面容难免有些阴冷。

但燃灯的城府心机,此时也是彰显无疑,完全如李长寿所预料的那般……开始了卖惨。

燃灯道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缓声道:

“不曾想,水神对贫道成见如此之深。

贫道得玉清圣人老爷赏识,忝为阐教副教主,所为自是阐教兴盛,并未有意针对过水神或是截教。

阐截两教教义有别,自上古就有冲突,这并非贫道挑拨。

或许是水神因私情之事,与截教走的太近,从而有所偏见。”

李长寿:……

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

这时,需绕过对方言语中的陷阱。

李长寿笑道:“是非曲折自在人心,燃灯副教主今日前来,莫非是故意来与我作对?

我知燃灯副教主对我一直有些意见,但今日是玉帝陛下特准,请来如此多洪荒名士,为我晋升神阶做个见证。

燃灯副教主故意来寻衅滋事,怕是太不将天庭,不将我人教放在眼中。

若如此,我当真是要去求见二师叔哭诉一番了。”

燃灯双目一凝,淡然道:

“今日贫道是为恭贺水神神位晋升而来,就此不再多言。

你我之误会,今后自会有解开之时。

或许贫道非道门弟子,未修圣人大道,对道门少了些归属,但教主曾在上古时于贫道有大恩,贫道一心为阐教计罢了。”

若是不知‘古佛’之事,李长寿觉得自己,还真可能会信了。

可惜,周遭各路仙神看向燃灯的目光,大多都带了几分钦佩和敬重。

这就是强保龙吉的代价。

李长寿甩了甩手中拂尘,丢下一句“望燃灯副教主言行如一”,就带龙吉朝一旁走去。

龙吉此时隐隐想明白了此间关键,刚完成了‘长大闭关’的她,看李长寿的背影时,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趁着李长寿跟阐教、截教高人寒暄问候,龙吉抬手打了下自己额头,暗骂自己没用。

正此时,李长寿的传声钻入龙吉耳中:

“稍后无论谁问起,你就说自己一时手滑,只可对玉帝陛下和王母娘娘言说具体情形,我若猜测不错,你刚应是心神恍惚了一下。

再去准备一杯茶,今日我已认下你为弟子,就在此地将你纳入人教道承。

其他不必多想,一切有为师护持。”

龙吉一怔,俏脸泛起少许激动的红晕,对李长寿欠身一拜,低头匆匆离开。

此时,李长寿已是顺利成为全场最靓的老道,几声道友、几个道揖,就将刚才燃灯之事完全揭过。

他与云霄目光对视、相视而笑,各自执礼相对。

又与截教、阐教各位圣人亲传闲谈笑语,以‘一己之力’将泾渭分明的阐教、截教仙,稍微融到了一起。

李长寿回忆着上辈子听过的各种开业致辞、开学致辞、婚礼司仪,朗声道:

“感谢诸位道友百忙之中前来观礼,贫道长庚感激不尽!

长庚能有今日之幸,实乃老师教导、两位师叔关照,离不开玉帝陛下一直给予的信任,更离不开阐教、截教各位师兄师姐的提携。

天庭自上古初立至今,玉帝陛下心系天地苍生,关心仙凡疾苦,秉持天道至公之理念,废寝忘食,一路将天庭带到了如今即将大兴之局。

长庚在此,盼诸位道友与天庭同顺同兴,让正道的光,洒在这洪荒的大地上!”

周遭回声不断,都是在说些客套恭维话。

随后,李长寿就在各处走动,先与每一位圣人亲传问候寒暄,而后又去找人教‘自己人’笑谈一二。

今日这场合,不方便提醒守口如瓶的度厄真人,只是互相见礼,互称一句师兄。

待李长寿转了半圈回到了云霄仙子身侧,刚要与云霄说几句贴心话,趁机缓解下上次被某‘河神’打搅后的尴尬。

太乙真人抱着胳膊凑了上来,肩头撞了撞李长寿,笑道:“天庭怎得这么小气,也不安排酒宴歌舞?

要不要把姮娥仙子请过来舞一曲啊?”

李长寿:……

找事吧这魂淡!

虽然很气,但李长寿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言道:

“具体怎么安排,我其实也不知,是木公定下的。

稍后应当会请师兄师姐去瑶池赴宴,此地应该只是邀各路仙神前来观礼。

似乎玉帝陛下还召集了不少仙神。”

“我说怎么不见龙族与地府之人,”太乙真人如此嘀咕了句,又道,“二阶正神都有什么权柄?”

李长寿笑道:“不过是为天道卖命,并无什么权柄之说。”

太乙真人眨眨眼,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本还想着培养灵珠子在天庭任职,看他挺喜欢天庭的氛围。”

“今日怎么不见灵珠子?”

“他说是要给你准备贺礼,此前去找他好兄弟去了,稍后对你献贺礼时应该能见他。”

太乙真人嘴角一撇,叹道:“徒弟都能胳膊肘向外拐,确实是贫道此前不曾想过的……徒大不中留啊。”

“大概是与人品气质有关,”李长寿挑了挑眉,轻笑着走向侧旁。

太乙真人倒也不气,转身找阐教仙继续聊天去了。

燃灯身旁也聚了几名阐教仙,毕竟这里是公开场合,阐教哪怕私下拉帮结派,也不能直接表现出来。

太白殿内,截教的几位仙子最是耀眼,但她们聚在一起时气场太强,让各路仙神退避十丈开外。

也就李长寿能很自然地融入其中,与云霄仙子传声聊了几句,完美度过此前的尴尬期。

云霄叮嘱道:“此地宾客众多,你莫要在一处停留太久。

虽名声二字不过浮云流水,但今日来此地的仙人都是为你庆贺,莫要怠慢了,让他们心中不痛快。”

“哎,是,”李长寿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又端着拂尘做了个道揖,“贫道遵仙子教诲,这就继续去各处转转。”

云霄目中带着三分嗔意,一旁琼霄、碧霄掩口轻笑。

这对妹妹的动作、神态都颇为相似,精心打扮过的她们,也是一道颇为亮丽的风景。

李长寿转身要去招待宾客,金灵圣母在旁道:“公明……赵公明他稍后才能过来,正在三千世界向回赶。”

“多谢师姐提醒,”李长寿含笑应了声,心底泛起少许八卦之火,却并未出卖赵大爷。

在殿中转了两圈,敖乙在旁匆匆而来,对李长寿禀告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今日的具体流程。

正如李长寿对太乙所说,稍后待旨意宣完,此地就会摆上宴席,以李长寿的名义宴请各路仙人。

到时,李长寿可邀请各位道门高手,去瑶池赴宴;玉帝、王母已在瑶池现身,天庭文臣武将、四海龙宫、地府阎君、仙盟来人,都已在瑶池等候。

李长寿想了想,对敖乙传声道:“莫邀燃灯,稍后统一口径,就说玉帝陛下宴请道门圣人弟子。”

“是!”敖乙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件事却是与龙吉有关。

刚刚龙吉已匆匆回了瑶池,想换一身盛装、顺带禀告王母娘娘要正式拜师之事,王母娘娘派人来问,可否将龙吉拜师的环节,安排在瑶池大宴之上。

那般较为风光。

李长寿自是答应了下来,心底却在思量,龙吉今后会如何入劫。

其他先不论,身为天帝之女,若无人算计,绝不会被告知一句‘你跟他有缘’,就委屈自己嫁给手下败将;

若没人去说什么兴周是天命所归,强行给阐教、截教定下正邪之分,龙吉也不一定会死在大教倾轧之中,一缕元神上封神榜。

这事,仔细想想,还挺关键。

李长寿明显感觉到,今日还有不少暗流在涌动。

地藏的贺词不知何时现身,也不确定西方这次是来对自己贺喜,还是来给自己捣乱……

轰隆隆——

忽听殿外雷声阵阵,又见漫天祥云汇聚,天道之力越发浓郁。

只见一队仪仗自高空缓缓落下,两排金甲天将开路,身着华袍的东木公踩着祥云而来,左手端着一道金光闪闪的天帝旨意。

总算,正事来了。

……

就在东木公现身,持着天帝旨意降临的一瞬;

天庭某个角落的宅院中,闭目凝神的玉帝化身、天庭将领秦天柱,眼皮开始轻轻颤抖。

因秦天柱这具化身已暴露,玉帝并未再多用他走动;

但秉承着‘坚决不承认’的原则,玉帝此前未将这具化身消融,而是关在宅院中闭门不出,稍后修修补补再改改,又能拉出来继续当第五号化身。

正此时,本不该醒来的秦天柱,却突然睁开双眼,目中金光闪耀,颇为锐利。

“何人在此,胆敢擅闯天庭!”

就听得一声轻笑,宅院角落中的一棵树下,有道虚淡的身影渐渐凝实,却是微胖身形、衣袍打着补丁,面容模糊不清。

这道人做了个道揖,笑道:“陛下恕罪,贫道冒昧前来、隐藏行踪,只是为今日顺利见到陛下……”

此时,这道人心底正笑叹:

【地藏当真是被水神钳制的太深,与天庭和谈,何必经过水神?】

“西方教弟子?”秦天柱冷然问着。

道人缓缓点头,笑道:“陛下可否给贫道半柱香……陛下?玉帝陛下?”

秦天柱闭上双眼,身形突然崩碎,化作一堆金沙随风飘散。

瑶池宝座上,玉帝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一撇,继续欣赏眼前歌舞,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

西方教这些家伙当真愚蠢,还偷偷去找他弃用的化身。

这要让长庚爱卿误会了怎么办?

一句求见都欠奉,当真还活在梦里,还直接来与他商谈……

当通明殿是摆设,当天庭这些神仙都无用,当他这个玉帝是什么山大王不成?

侧旁,王母娘娘柔声问道:“陛下为何发笑?”

“一些小事,不必在意,”玉帝眯眼轻笑,怡然自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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