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真命天子

赵都安得到女帝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提灯离开。

将“未来皇夫”送走后,徐贞观却并没有返回寝宫,而是再次回到了旧楼四层。

她准备也观想一次,确认如今的自己,进入《人世间》后,是否会有新的变化。

夜色静谧,白衣女帝将火红灯笼放于地板上,盘膝坐于蒲团,进入冥想。

精巧的琼鼻间,喷吐出均匀的气流。

恍惚间,徐贞观亦有了熟悉的失重感,好似从高空坠入另一座世界。

与此同时,在赵都安上辈子生活的那座大都市内,相同的,凌晨的那个时间点。

繁华大都市内,某座市民公园的长椅上,突兀多出一个蜷缩着酣睡的二十多岁的女青年。

徐贞观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凌乱的长发遮住小半张脸,露出与她在“外界”一模一样的容颜。

只是,她身上的衣裙发生了改变,上半身是件女式衬衫,修长双腿上套着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浅色凉鞋,露出十根精致的脚趾头。

“每次进来,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一样的身份,就仿佛时光被定格在这个点。”

徐贞观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按亮,看了眼上面的阿拉伯数字。

她初次观想,就是在这里,身上除了手机和一串钥匙外,并无其他。

可惜,她压根不知道手机的解锁密码,至今无法打开,也不知手中的钥匙,通往这座城市里哪一座房屋。

“似乎没有任何不同,看下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否会延长吧。”

徐贞观思忖着,这时,公园外一辆车经过,璀璨的大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车辆离开,她美眸中闪过浓浓的好奇与警惕。

哪怕已经进入这里许多次,但因每次停留的时间不多,这座城市依旧对她充满了新奇。

身为帝王,她甚至会想,若这里当真乃是太祖皇帝记录下的,另外一座世界,那这里的强者该多么强大?

能造起这般恢弘的楼宇,“马车”比军中战马都更快。

摇摇头,徐贞观揣起手机,走出公园,熟练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她出现在了一座牌匾上名为“太清宫”的道观外。

这是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找到的唯一令她觉得熟悉和安心的场所。

并且,虽然这个世界的道观规矩很奇怪,但她经过尝试,知道这个时间,太清宫还没关门。

里头有个自称“管理工作人员”的女道长颇为心善,只要她提出无家可归的请求,对方就会容许她暂住一会。

这次也不例外。

当徐贞观敲开门,对那名约莫四五十岁,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庙祝,用略显生疏的中文,表达借宿请求后。

眉眼温和,性格仁善的中年女庙祝忙道:“先进来吧。我帮你报警,不过派出所得等一会才能来人。”

徐贞观知道,女道长报了官府,但她每次在这里都等不到官差上门,就会醒来。

不多时,女帝被带到了一间房内,中年女庙祝一边整理桌上的签筒,一边与她攀谈。

女帝没有闲聊的心思,目光盯着院中那一株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布条的“姻缘树”发呆。

按女庙祝的说法,这两年不知怎么,年轻人流行来寺庙求姻缘,这块业务很火。

“要不要求个姻缘?不收你钱。”

女庙祝看她模样,笑道:“我会算,很灵的。”

徐贞观迟疑了下,点了点头:“有劳。”

按照女庙祝的要求,提供了生辰八字等信息后,对方鼓捣了一阵,递给她一个罐子,里面塞满了珠子,每一颗珠子都写着一个姓氏。

徐贞观伸手,随机抓出一颗,珠子上的姓氏比较罕见,是个“章”字。

女庙祝笑道:

“你未来的真命天子,便姓这个姓氏了,按卦象,你三十岁前肯定能结婚,对方的事业……还是个吃公家饭的呢。”

徐贞观捏着那颗写着“章”字的珠子出神,忽然摇头笑了笑,将这珠子丢入罐子中。

心道:果然是江湖骗子。

自己选的夫君,分明姓赵。

……

……

同一个夜晚。

临封道内,一艘船只披月光向北而行。

鬓发微白,穿猩红蟒袍的海公公站在甲板上,沐浴月华,轻轻吐纳。

忽然,舱内传来脚步声,莫愁从舱中钻出,走到船舷边。

“莫姑娘怎么不睡?”海公公睁开眼皮,看向她:

“连日奔波,你终归是普通人,若不休息好,只怕要染病。”

莫愁脸色憔悴,裹着女官袍服,一声不吭,眺望江水中破碎的明月,京城方向一片昏黑:

“无法入眠,舱中闷热,出来吹吹风。也不知陛下如今到了哪里。”

海公公拱手道:“陛下洪福齐天,如今定然已入临封,摆脱反贼追杀,回京也定在近期。”

百花村一战的消息,尚未传开,因参与那一战的人几乎死绝,导致除了极少数人外,哪怕是海公公,都不清楚其中细节。

只知道爆发厮杀,死了不少高手,陛下与赵都安在逃。

没办法,实在是他被断水流带人死死牵制住了,失去了女帝行踪。

也因此,无法再保驾护航,索性调转方向,率领手下的武功殿供奉们,与一路北上的莫愁、礼部尚书,漕运总督宁则臣等封禅队伍汇合。

“希望如此吧,不过这么久过去,京中只怕已有不少人不安分。”

莫愁眉头紧皱:

“我只担心,咱们回去晚了,城中出事,听闻那青州道的恒王,已经率领叛军抵达京城东郊……若京城丢失,哪怕陛下回归,也……”

海公公平静道:

“咱家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青州兵马并不强,那恒王性格志大才疏,并非枭雄,更像个蠢材,当初他第一个派世子徐祖狄进京闹事,就可见一斑,不足为虑。”

顿了顿,老太监又道:

“至于陛下,以赵都安的才能,必可安然无恙护送回京。”

赵都安……提起这个可恶的“情敌”,莫愁不禁哼了声,有些咬牙切齿:

“这家伙倒是好运气,这一路护驾,陛下对他荣宠只怕更甚。”

暗恋女帝的莫愁心中暗暗不服,决定回京后继续与赵都安公平竞争。

她至今仍认为,以女帝的惊才绝艳,这世间没有任何男子可与之相配。

自己虽不配,却可以侍女身份,陪在女帝身边至终老。

可怜单相思的莫愁并不知道,赵都安已爬上龙床……更不知,京城已爆发政变,甚至都平息了……

海公公瞥了她一眼,没吭声,抬起手掌朝船帆打出,一股强风吹过,船帆鼓胀,加速朝京城驰援。

……

……

京城东郊,数十里外。

一片平原地带,青州道的叛军与朝廷的五军营于青州边境线上陈兵对峙多日。

若从天空俯瞰,大地上一片空地两端,各自扎着大片军营。

五军营身为“京营”之一,兵器、兵卒素质自然是精锐,只是因当今局势太复杂。

对面的恒王作为皇亲国戚,打着“勤王”的名号,朝廷内董太师身为臣子,既不敢,也无权贸然下令开战。

只能屯兵防守。

而青州叛军也没有主动开启战争,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更因情报迟缓,尚不知晓京城内女帝已然归位。

此刻,青州叛军营地内,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叛军核心成员,齐聚一堂,围坐帐中,商讨军机大事。

坐在上首的,乃是一名养尊处优的中年人,约莫五十余岁,蓄着络腮胡,尽是颐指气使惯了的权贵做派,正是“八王”之一的恒王。

恒王之下,左手边坐着一名三十余岁,唇红齿白的贵公子,赫然是赵都安的“老熟人”,世子殿下,徐祖狄。

当初,徐祖狄与东湖萧家女家主,伙同正阳先生进京,因恒王与云阳公主一母同胞。

故而,徐祖狄为李浪那个废物出头,抓了梨花堂两个小卒,找赵都安的麻烦。

结果被赵都安强势打脸,更有枢密使薛神策出面调停,双方争斗才没扩大。

后来,赵都安更在湖亭开市上,收下东湖萧夫人的投靠,阴了这位世子一手。

恒王右手边,则腰背挺直坐着一个披甲的三四十岁的英气将领,其头颅略下垂,视线习惯性落在地上,以掩饰双目中的神采。

赫然,乃是朝廷驻扎在青州的军府最高将领,指挥使卫显宗。

此次恒王能迅速集结叛军赴京,就得益于这名指挥使的投诚。

二人往下,才是其余几名王府的文臣和军中武官。

“父王,朝廷内那董玄把持修文馆,死咬着不松口,这样下去,前方的京营不可能退让,我们此番火速进京,虽背靠青州,但军中携带辎重粮草并不算多,若继续僵持下去,只怕不妥!”

徐祖狄率先开口,将手中几份京城中送来的情报递上去:

“至于我们派人在城中散布的女皇帝已死,即将城破的消息,倒是卓有成效,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朝廷上下人心浮动,依儿臣之见,不如抢先动手。”

帐内,另外一名将领也赞同道:

“王爷,世子殿下所言极是。我青州兵马如今抢在其余藩王前,兵临城下,此乃天命所归,只是若继续僵持下去,唯恐不等朝廷内部垮塌,便有其他藩王杀到,反而错过良机。”

又一名王府谋士迟疑道:

“世子所言自然不错,只是王爷稳妥之法亦有道理,我青州兵马并不多,若与前方五军营开战,难免有所损失,攻下五军营后,京城外还有神机营留守,城内还有十二卫禁军……”

青州叛军之所以迟迟不开战,就是忌惮京城留守兵力。

担心折损太多人马。

所以,一直在打“勤王”这张牌,想方设法,促使朝廷内部动荡,想不动刀兵,入主京城。

这会,帐内众人各自谏言,议论纷纷。

“安静下!”

终于,一只没有茧子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众人噤声。

养尊处优,志大才疏的恒王扫视众“臣”,扬起鼻孔,视线投向青州军指挥使卫显宗:

“显宗如何看?”

卫显宗抱拳拱手,站起身恭敬行礼:

“末将只听王爷命令行事,是战是等,当由王爷裁定。”

马屁精……徐祖狄捏着折扇,瞥了他一眼,对这个总是有点阴沉沉的指挥使缺乏好感。

恒王却对卫显宗的表现很满意,轻轻颔首,倨傲道: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既然城内的那些奸臣占据我皇室权柄,不肯开门迎接本王,继续拖下去的确不妥。

不过……贸然全面开战,折损的终归都是我徐氏皇族的兵马……如今既然朝廷人心浮动,那城外京营,城内禁军,必然也人心惶惶,以臣子之身,如何敢真的与本王厮杀?”

顿了顿,恒王拍板道:

“故而,索性先打一场,派出恶獠出战,先打压一番五军营的傲气,让这群以京营自居的兵卒见识见识,我青州兵马的强大!

呵……外人都以为,我青州兵马不多,不擅战阵,简直可笑,若本王毫无依仗,如何敢第一个进京勤王?”

他面露冷笑,竟对装备精良的京营大军毫不畏惧。

似乎只要他下令,击败京营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一样。

而帐内的众人,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徐祖狄笑容得意:

“父王说的是,那群蠢货真以为咱们青州兵马攻不进城么?呵,非不能,只是不愿折损罢了。

如父王所说,暂不全面死战,先打一场,将五军营打服,再迫使他们投降,才最恰当。

只要打一场大胜仗,告诉城中那帮腐儒,我们青州兵只要愿意,就可以破城,那时候他们才会真的怕!

届时,只要再派人在城内散播鼓动一番,不怕朝廷不开门迎接父王入城!”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恒王大笑,下令明日开战。

众将各自散去,准备调兵厮杀。

等人都散去,恒王也站起身,离开中军大帐,回到了自己睡觉的豪华军帐内。

此刻,军帐内更有两名美貌妾室铺床叠被等待:

“王爷!”

恒王踏步入大帐,轻轻恩了声,忽然问道:

“那萧冬儿如何了?”

一名妾室低眉顺眼:“按王爷的命令,单独看押着,王爷要把她抓过来么。”

“算了,”恒王一挥手,兴趣缺缺:

“若非担心这萧家在背后折腾,才懒得带一个寡妇出征,晦气。你们也出去吧,大战在即,本王要养精蓄锐。”

“是。”

等两名美貌妾室离开,恒王走到角落一口箱子前,打开,箱中,赫然是一副古怪神秘的半身甲。

其通体火红,前头有黑色人脸纹路。

“皇位,本王志在必得。”恒王捧起神秘盔甲,嘴角上扬,露出睥睨神态:“此物在手,天人不出,本王皆可杀之!”

(本章完)

第497章 徐贞观提亲

次日,清晨。

赵都安仰躺着撑开眼皮,右手习惯地在旁边摸了摸,确认身旁空荡无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公狗腰猛一用力,赵都安以鲤鱼打挺姿态坐起,古装美男子凌乱长发垂下,伸手将床幔猛地扯开,阳光从外头洒入,刺的他眯了眯眼。

“不过,虽独守空榻,但还是自家的床睡着舒服啊……”

感慨一声,赵都安揉了揉头发,欣慰地发觉自己昨夜因观想《人世间》导致的萎靡状态已解除。

“虽然我有青莲补充精神,但跨境界去强行观想《人世间》对我显然存在一定的压力和负荷,我在那个世界里能停留的时间也受到极大限制……

恩,所以,当前最适合我的还是老老实实,修行《大梦卷》。

况且,虽然《人世间》某种程度,相当于我的主场,但昨夜我也没察觉到这幅图中有何特殊……是因为我境界不够,难以体悟?”

“不过《人世间》也存在战略价值,比如里头可能保存了图书资料……只是且不说,我能否将其找到,背下来带出,单单那些资料绝大多数,都不适合当下虞国的时代……”

“并且,如今我更应钻研探究的,还是老徐身上的秘密,而这个答案,或许在《大梦卷》中能获得解答。”

赵都安用清晰的大脑,做出如上判断,决定暂时不去深究第四层楼的壁画,专心攻克六百年前的裴念奴资料片。

不过……

在此之前,他要先解决青州叛军的麻烦。

……

翻身下床,赵都安飞快完成洗漱,推门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然大亮。

夏日的京城,天亮的很早,鼻端翕动,饭堂中传来熟悉的食物香气。

“姨娘,妹子,早上好哇。”赵都安跨入厅堂,朝家人露出笑容。

早餐很丰盛,尤金花笑靥如花,亲自绾起袖子,素手调羹,给他盛汤放饭。

穿家中常服的赵盼早早洗漱打扮,还化了妆,这会抱着京巴犬笑眯眯的,看赵都安啃包子。

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妹子看我做什么?”赵都安好奇。

赵盼笑道:“大哥许久不在家中吃饭了,便多看看。”

尤金花嗔了她一眼,用手指戳女儿的头:

“快去洗手,整日就知玩狗。”

旋即看向赵都安,轻轻叹息:

“不过多瞧瞧是对的,以后等大郎与陛下成婚,便瞧不见了。”

赵盼就不乐意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京城中,赵都安与女帝的绯闻早已人尽皆知,但始终没有摆在台面上。

也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喧闹的吹吹打打声,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哪家有喜事不成?”尤金花大为诧异,好奇往外望。

以如今动荡局势,政变刚平息,李党倒台,朝野不宁,按理说这附近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不至在这敏感关节办什么喜事才对。

低头喝汤的赵都安抬起头,表情略显古怪,心说不会这么快吧……

俄顷,那吹打声越来越大,终于惊动整个赵府上下,老管家忽地急匆匆奔入后院,大喊:

“外头来了宫里的人,吹吹打打,扛着旗子,大郎快出来看。”

宫里的人?这时来做什么?

母女二人皆是一愣,看向赵都安,本能反应,是赵都安的什么封赏下来了。

“出去看看吧。”赵都安不动声色,起身率女眷迎接。

等走出大门,就只见整条街巷都站满了宫人队伍,一名名太监扛着明黄色的龙旗,有人敲锣打鼓,鸣金开道,更有数辆马车在队伍中。

这时候,周边的大宅中也都走出人来,朝这里好奇观望。

“赵少保!呵呵,咱家冒昧登门,若有打扰,还望海涵。”队伍为首一人,赫然是个满脸堆笑的宦官。

赵都安认出,此人乃是宫中“秉笔太监”,仅次于孙莲英与莫愁。

乃是如今宫中下人里地位最高的一个。

“公公这是……”赵都安表情愈发古怪。

秉笔太监微微一笑,当众从袖中取出一张圣旨,展开:

“赵少保接旨!”

赵都安拱手站立,身后的一众赵家人也熟练地躬身垂首。

太监高声道: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祗遵天命……今,遣使持节,以礼采择……纳赵氏郎君为驸马……钦此!”

一番话,铿锵有力。

被临时任命为“执事官”的太监收起圣旨,堆笑躬身朝前一送:

“贺喜少保,今日,咱家奉旨特来府上提亲。”

提亲!

仿佛一颗平地惊雷落下,当即,不只是赵家人,连附近出来看热闹的邻里皆是脑子嗡的一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帝提亲,官宣驸马!

即日起,赵都安便是名正言顺的“女帝驸马”、“当朝皇夫”。

“陛下……提亲……”尤金花呆了呆,继而眼眶一下红了,抬手捂住嘴,激动欣喜。

哪怕对这一日早有预料,但当亲眼目睹皇家提亲,继子将要缔结姻缘,身为赵家主母的她依旧难以平静。

“提亲……皇帝驸马……”

赵盼也呆住了,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心头一阵怅然失落,但旋即想起陛下的绝代风采,又扬起脸蛋,挤出笑容:

“恭喜大哥。”

提亲……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也能被女方提亲的赵都安只觉古怪,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昨晚徐贞观与他提起要提亲,但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是因为他即将带兵出征,所以贞宝想提前将这个名分定下来,好方便他统帅京营。

“来人呐,还不将贺礼送去府中?”

秉笔太监忙道,顿时,身后大群仪仗队敲锣打鼓,将一份份礼物从车厢中取出,送入赵府。

“驸马请看,这是提亲贺礼清单,原本陛下接亲,应更为隆重些,但时间太过匆忙,这次准备不周……”太监谄媚递上一张礼单。

赵都安扫了眼,只礼单上的,就有:

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缎千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

而这样的礼物,还只是第一轮,皇帝成婚,有“六礼”,每一次都是大手笔。

“辛苦公公了,来人,去给公公包一封银。”赵都安笑道。

后者推辞再三,终于勉强收下,整个赵家一下轰动了,紧接着,便是周围邻居纷纷前来拜访恭贺。

可想而知,伴随这个消息传出,今天一整日,赵家都将宾客盈门。

赵家的地位,也将更进一步,跻身京城顶级门阀之列。

而赵都安在送走秉笔太监后,将迎客之事交代给姨娘和妹子全权处理,自己则换上官袍,悄然从后门离开家,骑马直奔城外神机营。

女帝归来的消息很快会传开,为避免青州军撤走,他不敢耽搁,今日就将拔营。

……

……

城外,神机营驻地。

天还没亮的时候,营房中士卒便已拔营,排成队伍,准备出发。

赵都安抵达时,只见旌旗猎猎,步卒黑压压,枪杆如林。

一群熟悉的武官,人人披甲,在晨光中等待。

“赵将军!”

当望见远处一骑由远及近,神机营指挥使石猛,火器局主官陈贵,以及银甲银盔甲,英姿勃发的“小公爷”汤平等熟人,皆是眼睛一亮。

纷纷上前迎接。

“恭迎赵将军回营!”

“昨日便听闻城中变故,可惜军务缠身,无法进城,今日终于得见。”

“数月不见,将军英姿更胜从前!”

众人都很激动。

赵都安勒马停步,微笑着审视一张张脸孔,看到外表粗犷,身材魁梧,实则粗中有细的石猛时,拱了拱手:

“石指挥使,好久不见。”

扭头与小公爷汤平那双亮晶晶,充满战意的目光对上,笑吟吟道:

“怎么?小公爷还想给我个下马威?”

汤平被揶揄的一张脸红透,这位国公之子心悦诚服道:

“我听说将军晋级到了世间境,更一路护送陛下,从建宁府冲破层层叛军阻挠,汤平心服口服,今日只愿追随将军左右,剿灭叛军,还我大虞安宁!”

其余武将也纷纷激动开口,一副摩拳擦掌姿态,急不可耐要上战场姿态。

石猛笑呵呵道:

“昨日少保命陈贵带回消息后,神机营上下连夜拔营,如今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出发破敌!”

这群武将憋坏了!

京营中,禁军十二位驻守城内,三千、五军、神机三大营屯兵城外。

反王起兵后,大虞“军神”薛神策带走“三千营”,南下临封道,阻截叛军。

五军营则调兵前往京城以东,青州边境上,阻拦青州叛军。

唯独神机营一动不动,留下防止京城出乱子。

这令石猛等人难受的要死,身为武官,他们只盼着打仗,要建功立业,上阵杀敌。

如今,赵都安归来,一条口令说要带他们去覆灭青州军,如何能不激动?

“很好,火器在何处?”赵都安欣慰点头,望向陈贵。

瘦巴巴的陈贵得意地捋了下胡须,指了指队伍后头,一长串被大军保护起来的辎重车,每一辆车都覆着防水布,鼓鼓囊囊。

“禀将军,新式火器皆在其上,此番带上火枪千条,神威火炮二十门,雷弹、火鸦等若干……”

陈贵侃侃而谈,这个匠人此刻比一群军官都更兴奋。

新式火器的消息乃朝廷绝密,连枢密院的武臣都无法探知。

这近一年来,整个神机营关起门来造火器,哪怕是同属京营的“三千”、“五军”二营,也只知道神机营在鼓捣火器,具体进展一概不知。

并且,那帮人对火器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当初赵都安军演的时候。

殊不知,经过一年的攻坚和改造,如今的火器,比当初军演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很好,很好,”赵都安面露微笑,伸手入怀,取出一纸昨夜女帝命修文馆给他开具的“调兵令”,丢给石猛。

这份军令中,写明任命赵都安为临时督军,负责此次平叛。

调兵打仗,该有的程序手续,必须有,否则他这个三品少保可调不动一兵一卒。

石猛忙接过,展开看了眼,确认无误后,露出笑容:

“既如此,石某等人此行唯大人马首是瞻。”

“咦,这是……”忽地,眼神很好的汤平注意到,赵都安取调兵令时,“意外”露出的半卷圣旨。

“哦。这个啊,今早刚刚收到的。”赵都安一副浑不在意姿态,笑了笑,随手将圣旨丢给汤平:

“小公爷好奇,拿去看就是。”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大军前方走去。

汤平疑惑接过,将被团成一团的绸布圣旨展开,继而眼孔放大,表情呆滞。

抬起头,见石猛等军官都狐疑看向他,汤平默默将圣旨递给了身旁的将领。

这名武官看完后,一样的瞳孔地震,然后默默递给第三人。

少顷,众人将这封“提亲”圣旨轮流看了一圈,不禁轻轻吸气,陈贵羡慕道:

“大人好福气。”

石猛恭敬地将圣旨折好,道:

“接下来,赵少保的命令,便是陛下的命令。”

若说调兵令,还只是给了赵都安一个督军的头衔,名义上真正的主将,依旧是石猛,那么这封圣旨,则真正令整个神机营明白,谁才是老大。

这时,远去的赵都安声音传来:“兵贵神速,开拔吧。”

不多时,郊外大军浩浩荡荡,启程向东,而考虑到青州军距离京城并不远,神机营全速赶路,最多明日,就可抵达。

……

皇宫。

御书房内,徐贞观一身白衣,青丝如瀑。

她静静站在书房门口,眺望城郊方向。

“陛下,提亲礼已送到赵府。诸位大臣,也已入宫,在偏殿等候。”

秉笔太监小步走来,停在回廊中,垂首禀告。

今日,是女帝回宫后,正式召开的第一次朝会,因李党政变一事各衙门忙碌太晚。

故而,女帝将今日上朝的时间延后了很多。

而这场朝会,无疑也有一大摊子事要她处置,青州边界是一处战场,今日朝会又何尝不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你觉得,神机营加上五军营,能迅速平定叛乱,不令青州军又逃回青州道的机会吗?”

徐贞观忽然问。

秉笔太监愣了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自己,没有犹豫地道:

“青州兵少,恒王志大才疏,只一五军营,便可击败青州兵无疑,若加上神机营,自然毫无悬念。必战而胜之。”

这话并非吹捧,而是朝中普遍认为。

没人觉得,青州兵真的能威胁京城,众臣担心的,只有恒王见势不妙,跑的太快,一旦缩回青州道,再想去打,耗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而如今,朝廷缺的就是时间。

“恩,”徐贞观点了点头,“摆驾,准备上朝。”

她转身,带着大批宫人奔着金銮殿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走了一半,逼近午门广场上的时候。

突然,空荡的,还残余血污的广场上一名背上插着猩红的棋子的“传令兵”火速狂奔而来!

远远地,望见即将踏入金銮殿的女帝,这名传令兵几个猛冲,近乎仓惶地跪地,大声道:

“五军营飞鹰急报!!!青州叛军昨日主动开战,两军交锋,五军营……大败!!如今防线岌岌可危,恳求朝廷派兵,火速支援!!”

女帝愣住。

……

……

青州道边界。

朝廷五军营内,阴云笼罩。

中军大帐内,年约四十,脸庞方正的五军营指挥使袁锋面色阴沉,难看,坐于帐内,环视众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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