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青登的女忍者,太棒了!【4200】

就像是被自己所说的话给逗乐了似的,清河八郎抚掌大笑。

紧接着,便如传染一般,石坂、池田……在场众人纷纷笑出声来。

室内外充满快活的空气。

刚刚还在愤懑不平的石坂,这时恢复平静,其面部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下来。

“清河大人,您说得对!那个橘青登就是一个大蠢蛋!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池田冷笑着接过话头:

“哼哼!他或许是个不错的剑士,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哼!没想到他竟然连‘控制成本’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石坂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加浓郁了:

“早上喝大米粥,中午和晚上吃大米饭;每天都有肉吃……全新选组上下,可是有上百张嘴啊!即使是有泼天的富贵,也经不起他这般折腾!”

杉浦亦加入进对青登的嘲讽:

“据我所知,新选组当前的军费可不充裕!这种胡乱花钱、不计成本的做派,想必用不了多久,橘青登就会陷入无钱可用、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窘境吧!”

池田抱着双臂,舔了舔嘴唇。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豪华的料理!橘青登的大手笔倒是便宜了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行了,都安静下来吧。”

说着,清河八郎抬起右手,虚压空气。

众人见状,立即安静下来。

“橘青登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我倒也很能理解。”

清河八郎的口吻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极了正在训斥臣子的君王。

“毕竟,我曾经也拉起过队伍。”

“想当年,我好歹也是虎尾会的盟主。”

“虽然功败垂成,但在统领虎尾会的那段时期里,我积累了不少建设队伍、统领下属的宝贵经验。”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只有吃饱饭才能拥有健壮的身体,进而培养出强大的实力’、……这些朴素的道理,谁会不懂?”

“但是呀,‘现实’与‘理想’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啊。”

“我也想让自己的部下都能吃得饱、吃得好。”

“为此,在虎尾会刚成立之初,我天真地斥重金去改善下属们的伙食。”

“直至后来……那快速见底的资金,赤裸裸地向我阐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想法再怎么美好,也要从实际出发。”

“将士们的伙食费本就是一只恐怖的‘吞金巨兽’。”

“训练、装备等诸多事宜都可以暂缓,唯独饭不可一日不吃。”

“一日三餐、上百张嘴……哪怕是每顿都吃小米、稗子、腌萝卜,也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据我所知,新选组目前可没有稳定的赚钱渠道。”

“在这种没有收入、‘只出不进’的恶劣情况下,就应该克勤克俭。”

“然而,那个橘青登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节衣缩食,反而还让新选组的将士们都吃上奢侈的山珍海味……”

“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象新选组目前的每日花销,将是多么恐怖的一笔天文数字。”

“截至目前为止,橘青登尚未向外公布新选组的财政现状。”

“不过,经过我的详细调查,已可以确定——橘青登现在所能自由调用的资金,只有三千多两金。”

“虽然这笔钱已不算少,但就凭他这样恐怖的烧钱速度……至多只需2个来月的时间,新选组的军费就将无以为继。”

说到这,就像是按捺不住了一样,清河八郎翘起嘴角,眯起双眼,眸中浮现出露骨的嘲讽之色。

石坂适时地接过话头:

“看样子……京都目下的紧张局势令得橘青登很焦虑啊,他迫切地想让新选组快速地完成蜕变,所以不惜采用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

清河八郎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与此同时,其面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

“我本以为屡创神迹的仁王,会是一个更有本事的男人呢。”

“没想到……他终究只是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啊!”

“既沉不住气,也没有长远的眼光。”

“依我看呐,最适合他的职位,应该是征夷大将军的御前侍卫,而非镇守一方的统帅。”

“让一个只懂舞剑、不通军务的剑士来当新军的总大将……实乃江户幕府的一大败笔!”

清河八郎毫不吝惜尖酸之词。

他的言辞之刻薄……仿佛从其嘴中吐露出来的不是字句,而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就这样,在清河八郎的牵头下,青登饱受批判、揶揄。

清河八郎对青登的大肆讥刺,令得在场众人无不大感解气,现场的气氛渐趋轻松。

然而……冷不丁的,一道弱弱的声音乍然响起:

“……橘青登之所以敢于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会不会是因为他获得了幕府的鼎力支持,或者是……他已经掌握了能够稳定地赚大钱的方法?”

发出质疑的人,是杉浦。

杉浦的话音刚落,全场众人的目光——包括清河八郎在内——立即集中到他的身上。

清河八郎怔怔地眨了眨眼,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松平主税介此前就已向我们透露了:出于财政困难的缘故,幕府并不打算为新选组提供可观的资金支持。”

“我认为这是完全可信的!”

“据我所知,幕府当前的财政状况,不是一般的糟糕。”

“我敢肯定:即使幕府给予了橘青登一定的支持,援助金额也绝对不会多。”

“至于‘掌握了能够稳定赚大钱的方法’……赚钱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吗?”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赚大钱,那这世上就没有穷人了。”

“此地是京畿,那些能赚大钱的买卖,基本都被大坂的巨商们给瓜分一空了。”

“要想使新选组既维持住目前的花销水平,又能平稳地运行,至少也得达到‘月入二千两金’的收入水平才行。”

“从橘青登初临京都至今,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种立足未稳的情况下,他有办法找到这么赚钱的渠道吗?”

“杉浦君,你的质疑不成立!”

经过清河八郎的这么一通解释,原本略显紧绷的氛围,再度舒缓下来。

就连提出质疑的杉浦本人,也逐渐地放松面部线条。

他低下头,满怀歉意地恭声道:

“清河大人,抱歉……是我愚莽了……”

清河八郎一边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一边把话接了下去: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样,对我们来说,橘青登的犯浑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他越是出尽昏招,就越是对我们有利。”

“尽管他现在风光得很,凭着无与伦比的丰盛伙食,赢得了军心,获得了将士们的广泛支持。”

“但是……说根道底,将士们都是一帮‘有奶便是娘’的无情之人。”

“发得出军饷、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时候,你就是饱受爱戴的当世圣人。”

“可当你无饷无粮了,你所说的话可就没人再当一回事儿了。”

“因此,时间在我们这边!”

“橘青登耗光军费之日,便是他失掉军心之时!”

“届时,将是吾等的崛起之刻!”

清河八郎的音量陡然拔高。

同一时间,他眯起双目,紧紧凝睇自己的部下们。

石坂等人皆被他的这种庄严架势所感染,纷纷挺直腰杆,不自觉地板起面孔。

“没能直接成为新选组的总大将,只捞到一个有名无实的新选组参谋……此事虽很可惜,但过多的沉浸在遗憾之中,便是失智了!”

“我再重申一遍——新选组迟早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在不远的未来,我们将从橘青登的手上夺走新选组……不,更正——拿回本应属于我们的新选组!”

清河八郎的语气里充满着无比强烈的自信。

“现阶段,我们继续保持既定的计划不变!”

他转头看向石坂和池田。

“积极争取朝廷和长州藩的外部支持。”

他的视线移至杉浦的身上。

“另一方面,接着在新选组内部传播尊王攘夷的思想,将尽可能多的普通队士收入吾等麾下,壮大我们的势力,从内部瓦解橘青登的统治……”

突然间……真的是在极突然的档儿,清河八郎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拧起眉头,抬首凝视头顶的天花板。

如此异常的举止,自然是引起其他人的不解。

池田一边循着清河八郎的视线望去,一边轻声问道:

“清河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呛!

池田的话音未落,便被巨大的拔刀声给打断了!

只见清河八郎以闪电般的速度拔足跃起。

在他的双腿离地的同一瞬间,一条闪耀的银蛇自其左腰间飞离。

他用单手持刀,刀锋在半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骇人弧线,正中其头顶的天花板。

嘭——的一声。仅一击,清河八郎就斩碎了天花板,劈出一个一米多宽的大洞。

这是一座无人居住、颇有年头的老屋。

换言之,屋子的天花板上方,早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清河八郎前脚刚把天花板斩碎,后脚便有海量的灰尘与破碎的蛛网扑簌簌地落下,笼罩整座屋子。

尘浪翻涌……就跟下雪了似的,举目望去,白茫茫、雾腾腾的一片。

突如其来的“尘浪袭击”,使得池田等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大苦头。

“咳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进灰尘了!”

“哈切!哈切!哈切!”(打喷嚏)

“清河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清河八郎不作声,毫不理会他们的询问。

他眯起双眼,用纤长的睫毛来过滤灰尘。

睫毛之下,是箭矢般的锐利目光。

便在他的炯炯注视之下,一只……更正,两瓣老鼠掉落了下来。

这只可怜的老鼠被从中斩成两截,切口完整——可见它是被清河八郎的斩击直接命中了,才落得这种悲惨的下场。

这两瓣老鼠不偏不倚地正好掉在清河八郎的脚边。

清河八郎低下头,扫了一眼脚边的老鼠尸体,然后又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扫视天花板的上方。

在确认天花板上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后,他“呼”地长出一口气,表情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老鼠啊……”

说着,他把刀尖贴回鞘口,利落地将刀收回鞘中。

石坂走上前来,急切地问道:

“清河大人,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清河八郎淡淡地答道:

“没什么,就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见头顶传出奇怪的声响,所以就检查一下……看样子,是我多疑了。”

说罢,他随意地将脚边的老鼠尸体踢飞至远处。

……

……

同一时间——

距离清河八郎等人所在的老屋不远的某条暗巷——

一道曼妙的倩影以旱地拔葱的架势,轻盈地向上一跳,抓住了屋檐下面的椽子,接着就像折纸一样,身体往上一翻,稳稳地站在了房顶上。

只见这道倩影的穿扮,可谓是从头黑到脚。

黑色的布袜、稍显紧致的特制黑绔、同样稍显紧致的特制黑衣、黑色的头巾和面巾……全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

倘若有江户奉行所的官差在此,见到此人的这套着装后,想必定会大吃一惊吧。

此副模样……正是怪盗·猫小僧的经典扮相!

“……还蛮警觉的嘛。”

木下舞拉下脸上的黑色面巾,转头望向自己刚才离开的方向……也就是清河八郎等人所在的方向。

“哼……!清河八郎,总算是让我发现你的马脚了……!”

嘟囔声里充满了不悦、愤恨之色。

木下舞撇着红唇,重新拉上面巾。

下一刹,她纵身一跃,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

……

江户,一桥邸——

“春岳,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一桥庆喜朝其面前的松平春岳投去无悲无喜的目光。

松平春岳微微一笑:

“一桥大人,我就只是想跟您谈谈……橘青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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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青登成为下一个安禄山?【4200】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将军后见职一桥庆喜和政事总裁松平春岳之外,再无其他外人。

货真价实的私人密谈。

一桥庆喜是“御三卿”之一的一桥家的现任家督。

其身份本就尊贵,在此基础上,他目前还担任着号称“副将军”的将军后见职。

现如今,遍观全幕府上下,除了德川家茂之外,就数他的地位最高。

至于松平春岳——他不仅是权势堪比大老的幕府政事总裁,还是坐拥32万石领地的福井藩藩主,手里有兵有钱有粮。

身为“一桥派”的领袖,一桥庆喜的地位自然是高过松平春岳一筹。

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私底下,松平春岳一直很敬重一桥庆喜。

凡事都以一桥庆喜为尊,就连走路都要落后他半个身位。

不过,因为身处共同战线,再加上思想相近、政治理念相吻,所以他们俩的私交很好。

一桥庆喜本是水户藩前藩主德川齐昭的儿子。

德川齐昭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幕府之主,故将一桥庆喜过继给当时最有希望继承将军衣钵的一桥家。

至于一桥庆喜和德川家茂在对将军之位的争夺中遗憾落败,德川齐昭直到病亡都没能如愿看见自己的儿子成为将军,便是后话了。

因为是水户出身,所以一桥庆喜自幼就熟读水户学的著作。

水户学的核心思想就俩字:尊皇,其著作无不贯彻尊皇思想

因此,在水户学上有着极深造诣的一桥庆喜,乃彻底的尊皇主义者。

他认同天皇的地位,肯定朝廷的存在——松平春岳的思想理念亦是如此。

松平春岳非常敬重天皇和朝廷,是广为人知的天皇支持者,他的主张与一桥庆喜相同:幕府很重要,可朝廷也很重要。

如何看待天皇和朝廷——这正是“南纪派”与“一桥派”的核心矛盾所在。

虽然都是“公武合体”的拥趸,但双方的侧重点各不相同。

在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的牵头下,“一桥派”主张“朝廷和幕府同样重要,绝对不可与朝廷为敌”。

反观“南纪派”……他们对待朝廷的态度,一言以蔽之——天皇?他有几个师?

“南纪派”始终认为:公武合体势在必行,但必须以幕府为主导,朝廷什么的,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做吉祥物便好。

朋友易找,知己难寻。

思想理念的相同,使得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的关系很要好。

尽管彼此有着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但在私下里,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像青登和德川家茂一样,非常地随性。

此时此刻,二人直接抵膝相坐。

松平春岳大大咧咧地盘着双腿。

一桥庆喜的坐姿虽要正经得多,可也称不上是庄重。

“一桥大人,我就只是想跟您谈谈……橘青登而已。”——在松平春岳说出“橘青登”这个名字的下一瞬间,一桥庆喜的眸光微凝。

“春岳,橘青登又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松平春岳捡起腿边的铁筷,一边拨弄膝前的火炉中的煤炭,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非也。橘青登最近很安分。”

“在攻灭楠木组后,他除了派兵扫荡其残党之外,便无显著的动静。”

“我今夜来此,是想向您通报一声:经过我的详细调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德川家茂真的打算让橘青登自食其力。”

“在橘青登上洛之后,德川家茂就没有给予他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既未派遣得力干将去协助他,也没有为他提供资金、装备等物资。”

“如此一来,橘青登必须得自己想办法开拓财路,以此来填补新选组的军需。”

“虽然此前就已经收到相关的风声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德川家茂竟然真的在‘放养’橘青登。”

言及此处,松平春岳勾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哼,都不知道他是单纯的心大,还是对橘青登太有自信了。”

一桥庆喜听罢,作沉思状。

少顷,他幽幽地沉声道:

“……不妙啊。”

说罢,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背着双手,走到不远处的窗边,眉头微蹙,眼望远方,颊间浮现出淡淡的忧虑神情。

突如其来的怪诞发言,令得松平春岳不由自主地面露惑色。

“‘不妙’?一桥大人,何出此言。”

“……我越来越看不懂德川家茂了。”

一桥庆喜眯起双目,语气深沉。

“春岳,绝对不可小瞧德川家茂。”

“我问你:德川家茂为什么要如此纵容橘青登?”

“德川家茂虽还年轻,但他并非暗弱的庸主。”

“早在他尚为纪州藩之主的时候,便已是远近闻名的贤君。”

“在就任将军后见职后,我曾详致地接触他、观察他。”

“他的见识和谈吐,曾一度令我大吃一惊。”

“因此,我敢断定:他……德川家茂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正因如此,我实在是不理解他的用意……”

“他为什么要赋予橘青登这么大、这么重的特权?”

“乍一看,他似乎是对橘青登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德川家茂的‘放养’,给了橘青登极大的自主权。”

“假如说……橘青登真的掌握了稳定的财源,设想一下吧,那将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届时,橘青登将拥有一支独立的、毋需仰他人鼻息的强大军队。”

“除了没有自己的领地之外,他将与一藩之主毫无二致。”

“德川家茂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让橘青登掌握这么大的权力?”

“一介臣子……而且还是封疆大吏,拥有过重的权力……像德川家茂这样的英明之人,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危害性。”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才对……。”

语毕……落针可闻的寂静支配了室内外。

后者在沉默了一会儿,凝声道:

“……一桥大人,我觉得您有些杞人忧天了。”

“您所说的这些,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我认得这只不过是因为德川家茂很信任橘青登而已。”

“毕竟,橘青登是德川家茂的头号心腹……”

松平春岳刚想接着把话说下去,一桥庆喜便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绝对不是这样。”

“德川家茂这么做的理由,绝对不是出于单纯的信任。”

“据我所知,德川家茂并未挟持着足以威胁橘青登的重要人质。”

“他们既没有结为坚定的姻亲关系,也不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他们相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满3年。”

“德川家茂凭什么那么信任橘青登?”

语毕,负手而立的一桥庆喜缓缓地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紧盯松平春岳。

“……”

在一桥庆喜的犀利质问下,松平春岳不作声了。

瞬间产生一股紧绷的氛围。

沉重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大约10秒钟后,一桥庆喜默默地转回身,深沉的目光重新移至窗外,无声地叹了口气。

“……春岳,我现在就担心两件事。”

“其一,德川家茂对橘青登的纵容,将会重演天宝旧事。”

松平春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凡是熟悉中国历史的人,只要联系语境,不难知道一桥庆喜口中的“天宝旧事”是何意。

唐朝天宝十四年,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的安禄山,发动属下唐兵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共15万人,号称20万,以“忧国之危”、清君侧、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借口在范阳起兵,史称“安史之变”。

由于其爆发于唐玄宗天宝年间,也称天宝之乱。

安史之乱历时七年又两个月,使唐朝社会遭到了一次空前浩劫,堪称中国历史的重大转折点。

松平春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一桥大人,这、这……这种事情可能吗?”

一桥庆喜不假思索地高声道:

“怎么不可能?”

“春岳,应该不需要我向你复述橘青登目前掌握着多么可怕的权力吧?”

“他的军备、钱财收入、人员管理等方面,完全不受幕府控制。”

“今下的新选组虽还很弱小,但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其性质已基本等同于橘青登的私人部曲的事实。”

“除了德川家茂本人之外,不论是你、我,还是与他平级的松平容保,皆无权指挥橘青登,无法对橘青登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只要橘青登有那个能力,而德川家茂也点头应允的话,他和他的新选组完全能成为安禄山与河北三镇般的存在!”

“试想一下吧。”

“倘若新选组的军势扩张到目前的百倍以上。”

“倘若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都已远离幕府的权力中心,或者是都已不在人世”

“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节制橘青登?”

“等到那个时候,橘青登是变为毁灭盛唐的安禄山还是成为再造大唐的郭子仪,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松平春岳低下头,紧绷的面部线条构成凝重的表情。

“……一桥大人,您刚才说:您现在就担心两件事,那么,除了‘橘青登成为下一个安禄山’之外,您还忧虑着什么事情呢?”

“……”

一桥庆喜并未在第一时间予以回答。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幽幽地缓声说道:

“……相比起刚才所述的一切,接下来的这件猜想,才是真正的让我感到心惊肉跳。”

“我怀疑……德川家茂之所以要将橘青登加封为大权在握的京畿镇抚使,是他的有意为之!”

“他就是想让橘青登和他的新选组成为如藩镇般的存在,才赋予他那么多的特权!”

随着一桥庆喜的话音落下,松平春岳的眉头顿时紧皱成“川”字。

兴许是因为太过吃惊,他讲起话来都变得结结巴巴的。

“故意让橘青登和他的新选组成为如藩镇般的存在?这、这又是何意?德川家茂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而言,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一桥庆喜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又不是德川家茂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所以我刚刚才说我越来越看不懂德川家茂了。”

“除了有意为之以外,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脑子正常、颇负才干的君主,为何会做出“将有能的臣子外派到地方,同时还让他握有独立的军权、财权、人事权”的这种跟玩火无异的危险行为。”

“他难道就不怕橘青登成了明智光秀,而自己变为本能寺里的织田信长吗?”

本能寺里的织田信长——日本的知名历史典故。天正10年(1582),差一点儿就统一整个日本的织田信长,惨遭部下明智光秀的反叛,惨死在京都的本能寺内。

“还是说……”

一桥庆喜眯起双目,眼中迸射出意味深长的眸光。

“坐视橘青登的壮大,任由他发展,使他崛起为足以弑杀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便是他的目的……”

“唉……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说到这,一桥庆喜又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不变,继续严加监视橘青登和德川家茂,切不可掉以轻心。”

松平春岳轻轻颔首。

“那是自然,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小瞧德川家茂和橘青登。”

一桥庆喜扬了扬下巴,示意“好极了”。

这个时候,松平春岳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忽地展露出奇怪的神情。

一桥庆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模样。

“春岳,怎么了?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桥庆喜的陡然发问,令得松平春岳微微一怔。

在犹豫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道:

“一桥大人,请恕我直言。”

“您对橘青登……似乎有着不一般的敌意啊。”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在又踌躇了片刻后,断断续续地把话接了下去:

“实不相瞒……我并不讨厌橘青登。”

“我与他的矛盾,只不过是政见不合,即政党之争。”

“倘若抛开党派之别,我其实是非常欣赏此人的。”

“如果有一天,‘南纪派’与‘一桥派’之间的战争结束了,我很乐意与他把酒言欢。”

“反观阁下……我始终觉得您对橘青登的敌意,似乎并不局限于政见的相对。”

“一桥大人,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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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茂为什么要那么器重青登?有没有哪位书友能想到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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