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乱战国公府 除头治顽疾

入了夜,东都依旧喧闹。

沿途华灯处处,恢弘的灯火,映照于滋养皇家西苑的涧水,倒映出一条柔和的红尘星河。

“周公子首次来洛阳?”

“是。”

卢楚道:“自从运河开通,五大水系连接,洛阳便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什么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等都有不少。可惜入夜视线不佳,否则打辆马车游逛自是极好,卢某可以安排。”

他侧头看周奕反应。

“我确实需要向导,若非与卢内史同路,我入此城两眼茫茫,不知该去何处。”

这话落在卢楚心里,他既觉得周奕实诚,又敏锐抓住不对劲的地方。

“周公子,独孤阀主难道不知你要来此?”

你还不算笨,周奕随口接话:“我只说会去独孤家,没约定时日。”

嗯?

卢楚点了点头,心觉更怪。这么说你还挺不好请,去独孤家竟是给独孤峰面子?

别瞧现在天下大乱,但依旧没人敢小瞧独孤阀。

不提外边的关系,东都江都两处,独孤阀都掌握禁军。

关中李阀那边,独孤信的四女儿是李渊生母,与杨广母亲独孤伽罗是亲姐妹。

不管哪一边最后站稳,独孤家都是高枕无忧。

卢楚想到这又微微摇头,也不对,现在独孤家的日子貌似也不好过。

上次见到独孤峰时,这老家伙也是愁眉苦脸的。

江淮那位周大都督拿下了巴蜀,如今势焰熏天,就连东都各家都感受到威胁,南方群雄若是挡不住,就轮到他们北边这些人犯愁了。

独孤家与道门没什么交情,更攀不上天师这层关系。

也不怪独孤峰这老货上次提到这事,还抱怨巴蜀势力没用,若叫李阀赢下巴蜀,他才能高兴。

卢楚暗自嗤笑,自觉想偏,忙把思绪收回,一边走路一边指向前方为周奕介绍:

“熟悉此地也不难,首先以南北为中轴,洛水横贯全城,把洛阳分为南北两区。”

“再以四座大桥接连,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故而予人一种天造地设的浑成感觉。”

“……”

周奕认真听着,拓跋玉与淳于薇也听得认真。

卢楚讲得耐心细致,他在东都生活多年,本身就是一个好向导,经由他口,在周奕脑海中留下了一城轮廓。

广神建的新皇城真大,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

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

城内客栈全部住满,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路倒也平静,没遇到什么事。

就快接近卢楚府上,连着十多人慌慌张张跑来。

为首那人是个胡子全白的老者,一手厚茧,呼吸厚重,看样子是个外练高手。

卢楚看了老管家神色,心中猛得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

顺势朝自家府上一看,没见端倪。

“家主,鲁国公家里走水了!”

卢楚也不多问,先叫老管家身后十来人一齐去帮忙,再询问周奕他们的意见,三人跟着卢楚,一边朝鲁国公家中去,一边听老管家讲述细节。

原来他们也才收到消息不久。

这天干物燥的,起火虽然不妙但不至于让他们慌神。

只是听说鲁国公家着火,诡异的是第一时间却没人去灭.

“当当当~~!”

穿过数条街后密集敲锣声传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救火、救火!”

鲁国公的府邸相当气派,此刻更是壮观,火光照亮半边天,门口的石狮子都被镀上一层红光。

这时须得请来南海三仙。

他们的七杀功法能抽走空气,只需三仙合力组成七杀阵法,灭火那是轻而易举。

“里边有人打斗。”

拓跋玉朝卢楚提醒一声,他与淳于薇站在门口旁观,鲁国公与他们半毛钱交情都没有,没道理插手。

但是卢楚这个不精江湖规矩的‘愣头青’二话不说,领人冲了进去。

“元公,元公,你在何处?!”

卢楚着急大喊。

他与元文都私交甚笃,在朝堂上同舟共济,老友有难,岂能视若无睹。

“元公?文都兄~!”

兵器交击后是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惨叫一声接一声。

刺鼻的血腥味裹挟松梨木燃烧的味道顺着烟气扑面而来,走廊附近尸体越来越多,房内房外传来惊呼惨叫。

打斗声还在里处。

卢楚在一月洞门口发现一具手持阔剑的尸体,惊喊一声:“封兄!”

“他已经死了。”周奕按在他胸口上,这人已是心脉全碎。

卢楚眼角抽搐:“他是元文封,文都兄亲弟,也是伊河剑派的长老。”

这时里边“啊”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无比耳熟,卢楚眼眶努睁,有种不祥预感。

“快,剿杀刺客!”

响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咚咚咚’大队脚步声靠近,整个地面都像是在颤抖。

识路的卢楚走在最前面,周奕落后他半个身位。

糊里糊涂跟进来的拓跋玉接过淳于薇从走廊上摘来的灯盏,朝一具窗户旁的尸体照去,那人脖子耷拉下去早被扭断,上方有个乌黑爪印。

这伤口看得有些眼熟。

淳于薇迅速把死人眼皮一翻,发现他眼中充满乌血看不清瞳仁。

“是归魂十八爪!”

她认出此功来历,心道是魔帅在此。

但他们从未听说魔帅要对洛阳七贵动手,怎会好端端来这鲁国公府杀人。看样子,似要灭人满门。

难不成这鲁国公得罪了魔帅?

当年魔帅与师尊一战,虽败于炎阳奇功,却也名震天下,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且他长年陪同颉利可汗,与洛阳七贵如何扯在一起?

淳于薇瞬间想到许多,心中万般疑惑,拓跋玉声音急促:“不一定是魔帅。”

“你看他脖颈有六道印痕,要么出手这人长了六根手指,要么就是出手两招,第一招被格挡开去,无论是哪一样,都不可能是魔帅。”

淳于薇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师尊说过,归魂十八爪乃是悠扬深缓与变化无穷的结合,能破解对手拳掌刀枪各般防御。

既然第一爪已然破防,对手必死无疑,绝不可能再出第二招。

那会是谁?

她正凝神而思,忽觉劲风扑面,走廊上一排一人抱的大灯笼哗啦啦全在震响。

二人翻身一跃,登瓦前窜。

定睛朝里边的宽大院落看去。

火光下多团人影站在一处,卢楚拖出一人,高喊“文都兄”,声音中充满悲伤。

那人一直呕血,却不回应。

这时劲风再度袭来~!

院中一团白影加入战圈,同样是爪影重重,接连杀去四人。

拓跋玉与淳于薇看得清楚,他用的手法和在洛阳城外的那一招差不多。

此时旁观看得真切。

更觉这爪法奇妙,那四人武功不差,却挡不住他一招。

如果不是对归魂十八爪多有了解,他二人看到这种破防奇法,甚至要怀疑是否为魔帅亲临。

周奕拽出天顶魔煞,连诛四人。

鲁国公府上残余人手稍松一口气,瓦头上一名光头和尚杀了一人忽然折返,他交叉手型,似禅非禅,打出一道怪力。

伊河剑派的掌门人劳慕凡低吼一声举剑斩去。

“嗤~!”

劳慕凡听到这声怪响,暗道不妙,果不其然,剑气一触及这道怪力便被吞噬出一个孔洞。

且体内一股真元顺着长剑,竟也要被吸走。

他忙撤力朝后跃跳。

可这一下破绽露出,那和尚抄起手中由乌金色骷髅头串出来的佛珠,狠狠扫向胸口破绽。

劳慕凡不死也要重伤。

他抬剑正要抵挡,慌乱之下却见和尚收招,原本扫向他的乌金骷髅珠一个变折,扫向那陌生的白衣人。

只见白衣人右手下垂,掌心向外,本向下舒展的手指猛地一抬。

气劲暴冲而过,和尚身边的两个帮手抵抗不住,砰砰两声撞塌半人高的假山,朝旁一歪爬不起来,鲁国公府上一护卫顺地一滚,刀片子压下将二人宰杀。

余波尚且如此,处于劲风中间的和尚佛珠爆裂,被一个乌金骷髅砸在胸口。

他“喔”一声喷血出来。

蕴含愤怒的佛目朝周奕一看,不可抑制地涌现出忌惮之色。

“走~!”

他一声呼喝,众贼急逃。

和尚聪明又狠毒,他朝着三名同伴靠拢,虽然受伤,却比同伴要快。

周奕追杀上来,那三名同伴果然受惊回头砍杀。

他奸计得逞。

哪想到只是眨眼工夫,那三名在他看来也颇为厉害的人物,竟在白衣人一爪袭来时,如同夺魂摄魄一般,瞬间被杀。

破风声更近。

这和尚心中恶意大起,将一身佛门真气逼到指上,于逃跑之中“誒呦”惨呼一声扮作重伤踉跄,等周奕欺身,他猛孤丁回头,带着一脸狠毒之色一指朝周奕心脉戳去。

“咦?!”

周奕只觉劲风过处,自己的感官受到影响,没防备间五感削弱了一瞬。

接着便是感觉对方指尖一阵吸力,不仅有破气之效,像是能顺着外放真气牵动体内真元。

那和尚则是大吃一惊。

怎吸纳不了他的真元?!

和尚一股牛劲用完,只见眼前手影重叠,手腕一痛之下被拿住脉穴,跟着整个人冻得打颤。

只因一股狂劲寒气如旋风般卷入任督,叫他口唇发白,上牙不断碰打下牙。

丹田中的黄庭、金炉都被冻住,别说是提运真气。

这时他就像一条直挺挺被冻住的咸鱼,活动筋骨都算勉强。

“你你是谁?”

和尚冷得发抖,说话带上颤音,绝难想到鲁国公府上有这等帮手。

“你又是谁?来自哪座寺庙。”

和尚道:“当然是净念禅院,小子,我劝你别插手元府的事,否则”

威胁的话未来得及说,周奕一掌按在他胸口,真气分散激射打得这和尚奇经八脉齐断,叫他浑身剧震,刹那间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

从喉咙间滚出一声低涩惨叫,和尚没想到周奕下手这么突然。

他话憋在心中,死不瞑目。

什么玩意也敢威胁我。

周奕本对他的功法有些好奇,突然被搅坏兴致,赐给他一个痛苦死法。

像是查找线索一般,顺手朝和尚身上一摸。

什么武功经卷一概没有。

随着大队支援人马赶到,鲁国公府的喊杀打斗声逐渐停下,哀嚎哭声与灭火声却依然充斥在四下。

“周公子也精通佛门武学?”

拓跋玉像是看到他用佛门手印,这手印看上去简单,但不通佛学禅法,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因此门槛甚高,属于老僧专属。

周奕敷衍道:“碰巧看过一些佛学典籍,不值一提。”

“你们可知这和尚的来历?”

淳于薇不咸不淡道:“那你可问错人了,我们不太关注中土佛门。”

“卢内史怎么样了?”

“他冲动得很,但运气好没受伤。”

周奕还想再问问那“爪伤”什么情况,忽听卢楚的声音,便迈步返回。

淳于薇低声道:“师兄,看出他的底细了吗?”

“没有。”

拓跋玉捏着下巴,一脸困惑:“按师尊所说,武学越往精深处,越是要专一,杂有千项凡俗,不如精一而神奇。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所学驳杂。”

“他的爪法与魔相宗的武学有些相似,印法属于佛门,真气又似乎是玄门正宗。”

“这这些难道不冲突吗?”

淳于薇道:“当然冲突,所以他很奇怪。”

她双手环抱:“若师尊见了他,恐怕要对自己说的话产生怀疑,我瞧他样样都精。”

拓跋玉咳嗽一声,带着惭愧道:“兴许是我们学艺不精,眼力差,师尊看到的与咱们可不一样。”

“周公子,元公还有救吗?”

卢楚惶急地望着周奕,将他当成最后稻草,须知他有本事给独孤老夫人瞧病,医术定然高明。

周奕望着躺在地上的鲁国公,微微摆手,人都死了,还治什么治。

“找人给鲁国公出黑吧。”

卢楚一愣之下,悲呼一声:

“文都兄~~!”

“这是洛阳城内,文都兄,你还在家中啊,到底是谁无法无天这样害你!”

话语中不仅有老友蒙难之悲,还有一股兔死狐悲。

有这种感觉的可不止他一人。

周围还有人灭火,却走出四条汉子,其中一人周奕看得有几分眼熟,和轩辕关山道上救的郭家公子很像。

看样子,他便是郭文懿。

老郭身旁有个与他年岁相仿的,方才有人叫他赵侍郎,应该是黄门侍郎赵长文。

还有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子,一直闷闷地不说话。

七贵之中,能和他对上号的唯有皇甫无逸。

这位不仅是廉洁正直的良臣,还是掌握兵马的右武卫将军,杨广南下时,任他为东都留守,足见信任。

那最后一人,正一边抚须一边观察元府四周,目光极为晦涩。

方才有人称呼他为陈国公,想来是七贵中地位仅次于王世充的段达。

包括死掉的元文都,七贵已集齐六人。

除了卢楚,其他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

“元公啊~~!!”

人未来,声先至。

少顷院中出现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着一身深色锦袍,腰缠金丝带,面相深沉威严。

他的鼻梁很高,眼眶往里面凹陷,这种胡汉混血的面庞加上阴鸷的眼神给人城府极深的感觉,可此时却带着哀伤之色,怎么看都不相配。

周奕看向来人,猜到他是王世充。

要不要突然出手,把他杀掉?

这可是个好机会。

“是谁?是谁如此狂妄歹毒,真当我东都无人吗?”

王世充夹着愤怒悲呼一声,蹲在元文都身侧。

周围几人露出戒备之色。

这时有人把那和尚的尸首抬来:“郑国公,杀害鲁国公的正是此僧。”

说话的人是伊河剑派的掌门劳慕凡。

洛阳七贵都未开口。

忽然,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

“哪里来的妖僧敢在东都放肆!”

周奕投目望去,看到来人中等身材,六七十岁,面相和独孤策、独孤盛有几分相像,那鹰钩鼻上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带着锐利目光扫了过来。

不用介绍,也知道他是谁了。

“独孤阀主怎来得这样快?”

王世充一开口,劳慕凡便静立在旁不说话,这两人他都开罪不起。

“本人正好路过,鲁国公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独孤峰鹰钩鼻两侧皱纹隆起,夹着一丝怒火,这怒火是在看到元文都的尸体后出现的。

他横了王世充一眼,对劳慕凡道:“劳掌门,你没有看错吗?”

“鲁国公有着一身强悍武艺,此僧既能在你们的保护下杀人,为何没能走脱?”

劳掌门看向周奕,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劳某自是不敌,是卢内史带来的这位朋友出手斩杀恶僧,给鲁国公报了仇。”

王世充、独孤峰、段达听罢,全都朝周奕打量。

皇甫无逸这时也细看周奕,浑浊老眼中的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接着又目不转睛地看向卢楚。

卢楚心下一乱,看向独孤峰。

独孤老头搞什么鬼?

周公子不是你喊来给自家老娘治病的,怎得又不认识了?

“好本事。”

王世充盯着恶僧尸首,笑着称赞一声:“不知尊下与卢兄是什么关系?”

卢楚瞥了周奕一眼,心下一动。

他反应很快,抢在周奕开口前说道:“周公子是我请去府上做客的。”

“怎得语焉不详,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独孤峰见卢楚方才看自己的眼神不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旧账。

“原来如此,你上次不愿将小女儿许给我儿,便是等这女婿?”

他有些不快,打听道:

“卢兄从哪挑的好女婿,说来听听,这次他帮文都兄报仇,我们可都承了情。”

卢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盯着独孤峰道:“我老娘身体有恙,这位周公子懂得岐黄之术,所以延请到府上。”

这既是暗示又是试探。

只从独孤峰困惑的眼神中,卢楚就探得更多此前未知讯息。

段达、郭文懿、赵长文依然观望不说话。

皇甫无逸忽然道:“别扯远了,劳掌门请详说元公府上之事。仅凭这些人,恐怕不能造成这般大的破坏。”

鲁国公府损失惨重,护卫死了个七七八八。

侍从、家眷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倘若没人帮忙,今夜鲁国公府片瓦难留。

劳掌门长吸一大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

原来动手的远不止这些人,只是最初的那些凶人,把府上大多数高手杀完后立刻遁走,和尚已属于断后之人。

劳掌门面含惊悚: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名个头极高的男人,本派长老元文封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可碰到那个男人,没有撑过第二招,方才我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心脉完全碎裂。”

“那时我在北侧保护国公的孙女,出来的稍晚,倘若我早先跨入此地,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黄门侍郎赵长文道:“城内盘踞了众多高手,想知道是谁干的着实不易。”

“不知此僧是什么来历?”

没人回答他的话。

独孤峰则看向周奕:“既是周公子杀了他,可听他说过什么?”

“我询他来历,他倒是应了一声。”

王世充笑问:“他怎么说的?”

周奕念出四字:“净念禅院。”

众皆惊悚,就连卢楚都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拓跋玉与淳于薇道:“和尚就是这么说的。”

王世充率先打破众人沉默:“和尚也会说假话,当不得真,但元公之死我等绝不能忽视。”

“两日后,请诸位一道入皇城,我们要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否则元公就是前车之鉴。”

卢楚眉头大皱:“这是郑国公的安排吗?”

“不,这是皇泰主的诏令。”

独孤峰道:“老夫怎得不知?”

王世充道:“独孤总管若是不信,可以入宫去问。难道我还敢乱传陛下的诏令吗?”

说完便从鲁国公的尸体旁站了起来,作势欲走,又看向周奕。

这时他的脸上露出极为诚恳的微笑:

“周公子,既然卢内史请你来治病,想必医术不凡。本人早年帮先帝操持,脑中落下顽疾,常伴晕眩,不知能否请你施展回春妙手?只要有效,我定有大礼相送。”

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周奕岂能信他。

“等我找时间去王府,给国公治脑。”

“好,很好。”

王世充一点不在意元文都亲眷的感受,带着满脸笑意出门。

王世充离开后,独孤峰也不想理会这边的烂摊子,他朝余下几人知会一声,转身欲走。

出了院子,却又返回。

卢楚正要询问,独孤峰走到周奕面前:“王世充骗你的,他脑袋没病。”

他迟疑一下,又道:“周公子若是将卢兄的老娘医治好,烦请到我家做客,我老娘也有老毛病,你若将她老人家医好,老夫定给你大把好处。”

一旁的卢楚对他很不爽,这时道:

“什么好处?阀主何不讲清楚。”

方才被他讽刺,这时卢楚也带着嘲弄之色道:

“周公子给我老娘治病,卢某可是把小女儿搭上了。独孤兄,近来听说你藏了个宝贝女儿,不仅武学天赋奇高,姿容更胜洛阳双娇,你能与卢某一样舍得吗?”

“你!”

独孤峰登时露出一丝阀主该有的霸气,虎目朝他瞪来。

又扫周奕一眼,甩袖而去。

鲁国公府上依旧混乱,皇甫无逸道:“此地我来照看,卢兄今日也遭了难,且回去安歇养神。东都之事,到了皇城再行商议。”

“劳烦皇甫兄。”

卢楚留下人手,拱手告辞。

一路上,他与郭文懿、赵长文聊了几句,又在街道岔口分开。

卢楚回望元文都府,叹了口气。

一路无话,直至把周奕三人带回府上。

拓跋玉与淳于薇朝管事打听了一下跋锋寒的消息,未果,便歇息去了。

内堂灯火点亮。

卢楚安排好客房后,将周奕请来。

“周公子”

卢楚犹豫一下,继续道:“你真的是来给独孤老夫人治病的吗?”

“不像吗?”周奕笑了笑:“你可是奇怪为何独孤阀主不认识我?”

“是的。”

“因为不是他请我来的。”

卢楚深深打量他一眼:“方才独孤峰相请,周公子不予回应,看来在周公子心中,便是连独孤峰也没机会将你请到府上。”

说到这,他给周奕一边添茶一边说:

“这么看来,卢某竟是占了大便宜。”

周奕端起杯盏:“也不能这样说,没有卢内史,我今夜还不知要去哪里投宿。”

“言重了。”

卢楚客气一声,又泛起愁思:“我本以为城内是安全的,没想文都兄死在家中,今夜过后,只怕各家都要十倍增派护卫人手,长此以往,定是疲惫不堪。”

“看来你也认为鲁国公是王世充杀的,他第一个提议引李密入城,王世充有杀他的理由。”

卢楚默认了,周奕又问:“可知动手的高手是谁?”

“不知。”

“那我再问你”

周奕的话音变得清冷:“倘若我今夜直接出手杀掉王世充,东都会不会大乱。”

“不会。”

卢楚肯定道:“我们几人掌握的兵力远不如王世充,但论及威望,却犹有胜之,对王世充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但是”

“就算你偷袭出手,也杀不掉他。”

“此话怎讲?”

卢楚见他不信,沉声提醒:“公子的武功更胜王世充,偷袭出手,今晚国公府上的王世充必死,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王世充。”

“难不成是替身?”

周奕更不信了,他只觉得那是王世充本人。

“你有所不知,若那王世充没有手段,他早死过四回了。”

卢楚继续道:“前段时日,有一对武功奇高的男女连续杀入王世充府上,连续将王世充击毙三次。但第二天,他又好端端地出现了。”

“后来,又有一名刺客前去刺杀,王世充再死一次。”

“结果那名刺客自己身死,王世充还是好好的,今晚你若对他动手,一样会掉入陷阱。”

怎么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样?周奕纳闷了。

薛定谔的王世充?

他眉头微皱:“你确信在王世充死后,东都不乱。”

“确信。”

卢楚又道:“王世充一死,大局将掌控在独孤阀与我们几个手中,那时东都朝堂便安稳了。”

见周奕思考,卢内史沉默了一会。

接着再给周奕添茶时,忽然说道:

“皇泰主生性宽厚,这在乱世之中非常难得,遥记大业九年平定杨玄感之乱时,他亲率禁军与樊子盖并肩作战,小小年纪,真是难得,就连先帝也感到欣慰,所以留他在东都。”

“并且,还将皇甫无逸作为留守。”

他继续道:“就是今晚留在鲁国公府上的那个小老头,他是出了名的清廉,在各职任所,一律不受请,不收礼物,处理政务更是极度谨慎。”

“王世充这大贼步步逼迫,鲁国公才出此下策。他今已去,不知我们余下的人,能否守得住大隋最后的希望。”

周奕笑着摇头:“卢内史,你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

卢楚苦笑一声:“周公子,我这茶还算入得了口吧。”

“当然。”

周奕转过话题:“对了,你家有夜行衣吗?”

卢楚微微一怔,与他确定了一下眼神,这才道:“有!”

“周公子,你要.?”

“喔”周奕笑道:“郑国公头疼,我去给他医治一番。”

卢楚虽不看好他的举动,还是照办去了.

……

“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人长什么模样?!”

内史侍郎郭文懿府上,大半夜被抬回来的郭家公子正讲述轩辕道上的事。

见老爹面色大变,郭新翰赶忙详述那人面貌。

衣着发饰、佩剑佩玉、高矮胖瘦,眉眼口鼻但凡有点印象的,一一详述。

“是他!”

“竟然是他!”

郭文懿的屁股唰得一下离开椅面,在厅中来回踱步。

道门天师的传说江湖上遍地皆是,但他从未来过东都,郭文懿倒是见过画像,但江湖上流传的画像各不相同,哪能一下分辨。

听儿子一说,郭侍郎才算有了对应。

虽然都是姓周,但周姓之人多着呢,哪能联想到一块去。

更何况,他还和卢楚在一起。

“老卢,你误我啊!”

“爹,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文懿盯着儿子,确定周围再无六耳,谨慎道:“天师就在卢楚府上,我这主官,恐怕已是心在江淮。”

“新翰,你怎么看?”

他老郭在七贵中排名靠后,但这个儿子却叫他欣慰。

大事小事,往往是他们一道参详。

也正是如此,郭家的管事才在山道上不惜自己的性命也想保住他。

郭新翰道:“天师对我有救命之恩,爹又何必问我。我若说支持天师,岂不是伤了爹效忠皇泰主之心。”

“你继续说。”

“若宇内承平,以皇泰主仁厚之资,承先帝之祚,或有机会与民休息,安抚九州。可惜逢此乱世,神器飘摇。观乎东都之局,群雄环伺,何谈收拢乾坤,再开盛世?”

郭新翰又道:“再看东都武林,和氏璧问世引天下争,可圣地大派,皆视皇泰主于无物,此乃时势之穷。”

老郭望着儿子:“天师此行为何?”

“天师武功虽高,但想在东都纵横那也极度困难,江淮大军进不了东都,所以天师不论目的如何,可以预见最大的战果只有和氏璧。”

郭新翰微微皱眉:“但我觉得,和氏璧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

“并且,这个忙不好帮。”

“若插入那等危险武林争斗,我们性命堪忧。”

老郭点了点头:“卢楚也不是傻瓜,这一点他定能想到。”

“嗯。”

郭新翰道:“东都城的价值远远高于和氏璧,爹可以私下问问卢内史到底是何态度。”

“那你觉得,天师有问鼎乾坤的希望吗?”

“希望自然有,毕竟天师势力最大。一旦南方联盟被击破,北边除非联合起来,否则也会被逐一蚕食。”

郭新翰郑重道:“故而,东都的位置就很重要。”

“倘若有了南方,巴蜀,再据东都,那天下平定只是时间问题。”

“……”

这一晚,与儿子聊过之后,老郭彻夜未眠。

同一天,带头大哥鲁国公死了,带头二哥向天师献上忠诚,说好一起辅佐皇泰主,结果眨眼就分道扬镳。

郭文懿很谨慎,不断思索,如何才能选择正确且不掉队。

在老郭冥思苦想时。

东都月夜之下,一道黑影如黑暗中的幽灵,在郑国公府邸瓦头上悄无声息的移动。

终于

在绕开重重守卫之后,周奕摸到了大宅内院。

这反复无常的老贼不仅给自己添麻烦,还是大明尊教的上代原子,杀了他,东都局势必然朝着有利于自己这一方倾斜。

周奕可不是手软之人。

他运气静听,内院之中传来阵阵淫乐之声。

正是王世充的声音。

周奕并不着急,等淫乐声进入最高亢的时间点,忽然从屋脊上电闪而下。

屋顶顷刻破开一个大洞!

摇晃的梳妆镜前的男人女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啊~!!!”

男人的惨叫声与女人的尖叫声打断了高亢淫调,一瞬间把国公府上的高手全部惊醒。

周奕一剑削出,提着个脑袋飞身而上。

伸手在那惊恐的脸上一摸,确定这厮脸上没有人皮面具。

“有刺客~!!”

周奕听到府内的声音全然不怕,朝王世充的脑袋看一眼,脑中有疾是吧,我来帮你治。

随手将那颗脑袋抛向空中,一掌拍出。

随着轰得一声爆响,这一下排云掌力堪称神医手段,什么顽疾都治好了.

……

(本章完)

第181章 烽火东都 连战九头虫

王世充头颅爆开,周奕聚气于听宫穴静听。

倘若内宅四下有异动,绝瞒不过他。

尤其是王世充躺尸的那间房内,除了女人尖叫,再无异响,没有第三人的气息。

王世充就算有替身,也不可能让内宅的女人与替身勾搭厮混。

除非这厮喜欢头顶青青草原。

周奕静听几息后,闪身朝内宅东侧带有莲花池的院子中遁去,接着利用夜行衣与黑暗融于一体。

他自问应该比之前动手之人更为缜密。

听到郑国公府大乱动静,没急着遁走,艺高人胆大,在哭喊声响起时复又回头查探。

只见仆人侍女匆忙走动,众多护卫神情紧张,持刀把持走廊月洞。

周奕在院墙上微微侧身朝里张望,窗棂敞开一半,无头裸身男人仰躺,任凭女人摆弄,帮他披衣穿裤,维持体面。

这么一看,王世充多半已经死了。

“刺客在那,快来人!”

瓦顶上的护卫视线更佳,周奕被月光投下的影子晃动了一下,这些护卫觉察之后,呼喊一声,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砰!”

第一个提刀杀来的大汉倒飞出去,砸烂窗棂,王世充死尸旁的人刚刚安静下来,这时又发出尖叫。

“杀——!”

七道身影从四下传来,三人以钩镰破剑,其余四人一手执刀,一手举藤牌来护。

这种暗含军阵配合的打法用来对战强敌,往往有奇效。

周奕左掌一出托举真气,挡住三个使钩镰的汉子。

右手剑上罡气泼洒开来。

一道弧光划过,四面坚硬的藤牌在几人惶悚的目光中裂成碎片。

劲力沿着藤牌扩散,那四人哪里抵得了这股磅礴真气,不由同时发出惨叫。在四人人影倒飞刹那,使钩镰的三名汉子正欲发劲。

分明才出真气外斩的周奕,在他们眼中成了个能连轴转的怪物。

没见他回气,却几乎没有间隔地接上下一招。

周奕左掌朝天一击把头顶三道钩镰震开,那三人全成后仰动作,练武之人本能地去护要害,于是低头护颈,可一道剑影在他们头还没低下时带着锐芒一闪而逝。

三人脖子的剑伤连成一条线,飞出的血液也成一条线,就连脑袋搬家飞上天时都恰好在空中保持同一高度。

劲力掌握之精微,已是一种艺术体现。

丁大帝见了这一幕,恐怕都要拍掌而赞。

郑国公府上人手众多,死了一批,立马有人补上。

等杀完之后,恐怕他手下大将就领军阵来了。

“砰~!”

周奕一掌打塌月门,碎石粉尘激扬,几名跃墙翻来的守卫跌倒在灰尘中。

灰尘后紧接着传来吼喝声,数十人破雾杀来,不给人任何喘息空间。

这般打法,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高手,若不能借天地外力,只向内取,总有被他们耗死的时候。

周奕又朝王世充尸体瞥了一眼,没心情与这帮人耗,身形后闪,两步就出了大宅。

“嗒嗒嗒”

巨大莲花池中泛起波澜,里面倒映的月亮模糊不清,周奕点水而过,正要越出郑国府大宅。

就在这时,前方两道破风声叫他身形一顿。

紧接着,第三道阴森气息极速逼近。

周奕脚下的水面开始结冰提供着力,斗转星移的真气流盘旋卷起水浪。

“轰~!!”

这一声爆响来自四人首次碰撞,莲池中炸射起近三丈高的水浪,形成一层水幕将四人包裹在其中。

不及水浪坠下,其中破碎的莲叶连同花色锦鲤在凶虐真气的鼓动下,像是一个被撑爆的气球。

水波炸散~!

院边的几株桂树几被打成秃枝,叶片洒落一地,奔行到院门口的守卫连声惨叫,后来者见状急忙避让。

此刻那带着真气的莲池水,比寻常的暗器还要厉害。

周奕的目光凝在一道丰腴的身影上。

这徐娘半老,骚气更甚往昔的女人手持玉逍遥,正点在周奕那形似不死印法的真气流上。

不是善母莎芳还能是谁。

善母身旁还有两人,左侧那人身量极高笼罩于黑袍下,看不清面容,此时枯爪屈张,顺着黑色指甲催动的真气,犹在善母之上。

右侧那人面容苍老,着一身古怪袈裟。

脖子上挂着一百零八颗钢球串联成的佛珠,他双掌合十,周身佛光如金涛暗涌,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哉善哉。”

老僧盯着周奕:“尊教所言不虚,这位施主果然棘手,武学也是奇特,竟能抗住我三人合力。”

善母笑道:“那是自然,若非依仗你二位,我可不敢动手。”

她还准备往下说,忽觉压力骤大。

一股又一股气劲正被转移到她的玉逍遥上,不断消耗她的拆气,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奕的目中却有一丝笑意,盯着善母道:“既然你最弱,那只好先杀你。”

善母心下警惕,不露声色道:“大师,他这挪移真气的法门不破,休想杀死他。”

“奴家没这份能力,请大师一展大乘佛功吧。”

那老僧昏沉沉的眼睛微微一眯,双掌忽露一层金色,笼罩了三丈方圆,形成一股类似天魔力场的领域,此法一出,竟也是无差别攻击。

善母,那看不清脸的高个子,连带周奕的气劲,都开始被削减。

将旁人削减得越厉害,这老僧的气势便越壮。

“这是什么功法?”

见周奕似乎支撑不住,老僧佛目含笑:“施主可能没听过,此乃十住大乘功,老衲虽没有功成,但极擅长对付你这类秘法。”

“施主何苦负隅顽抗?”

老僧平心静气说到这句话时,忽然变卦双掌化作十数掌影无隙不寻狂攻按出!

且旋击风声带着真气足以灌满对手双耳,达到大乘十劫中的“止听劫”,能剥夺对手听感。

他忽然出手,几乎是必杀一击!

这奇妙的佛功对周奕也产生了影响,以致他双耳嗡鸣。

但有过鲁国公府的经验,心下早有防备。

这时出手朝空间一抓,把善母与枯爪男的劲力调转过来,这一下压力不小,好在他今非昔比,把两道真劲汇聚压缩,合以自家真气,以一抗三,打出狂暴一击的瞬间如阴后的“玉石俱焚”般引爆气场。

“嗡嗡嗡~~!”

没有爆鸣声,只有一阵波动。

道心种魔视万物为波动,先天真气是更高层次和精微的波动,此时的真劲之波,化作对四人真气精微之考验。

莲池中央那座几人高的大假山处于真劲之波的中心,登时化渣而碎,咚得一声塌入池水。

四人皆受到波动反噬,周奕第一个摆脱束缚。

他此时想走轻而易举。

却反其道而行,一剑朝善母斩去!

莎芳柔媚带煞,不顾体内气血动荡,玉逍遥倏然点出,棒影如蛇,嗤嗤破空。

银棒未至,奇诡气旋已到。

十三道拆气形成气箭,可这些气箭碰到周奕的剑气,在气神相合的碰撞之下,真气拼不过,实质精神更是被打落。

莎芳悚然一惊。

玉逍遥与周奕的长剑碰在了一起,双方再度较劲,变天击地迅速打穿善母的精神法门。

善母已是完败!

这时黑袍鼓荡,高个男人如鬼魅欺近,枯瘦的十一指箕张探出,爪影漫天。

这一招与归魂十八爪中的“朱雀拒尸”极为相似。

爪未及体,阴寒魔气已先至,周奕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四下空气仿佛波浪起伏,高个身影竟一分为三,六只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分袭咽喉、心口、丹田。

虚实难辨,魔相惑心!

周奕任督二脉中的道心种魔真气入了双眉边沿的丝竹空穴,叫他一双眼睛无穷深邃,似是有个漩涡要把高个身影的幻影拉进去。

不理会受伤的善母,回剑一斩。

长剑不迎爪影,反划半弧,“嗤啦”一声撕裂身前气流。

剑风过处,空气发出裂帛之音,那三个扑来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真身暴露!

剑尖化作寒星,直刺右腕神门穴,迫其撤爪。

黑袍人反应无比迅速,但闪避时一个仰身,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周奕借着月光灯火看到,那深深的帽檐下,竟是个无脸无相之人。

金色佛光撑开,老僧再度袭来。

合十双掌骤然分开,右掌当空虚按,并非刚猛掌力,而是一片粘稠如实质的金色佛光气墙,轰然压至。

普通武人面对这一招,立时如负山岳,全身骨节都要碎烂。

更可怕的是视听皆受压制,佛光刺目欲盲,梵唱交叠灌耳,五感错乱。

周奕朝郑国公府一角阴暗处撇去,手中长剑火色大盛。

“咚~!”

金光佛墙,挡住了离火剑气。

“施主好大的火气,但要破老衲佛功,除非太阳真火。”

老僧装作得色,出言打击,又准备使阴招。

“贼秃满口诳语,你把自己当成竺法庆了吗?”

周奕不屑一哼,精神力陡然铺开,天顶大窍精神如天瀑冲下,顺着剑势直击老僧,那老僧身形微颤,全力抵抗,再没法说法。

“怎么,哑巴了?”

老僧佛目含怒,一旁的善母、无脸男在这一刻,面色各都一沉。

就在老僧冒着受伤的风险,企图双手合十压住周奕长剑将他拖住时,周奕真气勃发,把老僧连同真气佛墙一道击退。

跟着身形一闪,脱离战圈。

无脸男的爪影,善母玉逍遥全都落空。

他想走就走,旁人拦他不住。

“你们三个手下败将,改日我再来给你治头。”

话罢,身带幻影,避开了打远处射来的大片箭雨,遁入黑暗之中。

纵有大队人马追击,奔巷闯街,也无济于事,难求一角背影。

黑暗的角落中,一个昂藏身形的高大男人走出。

他直直望着周奕离开的方向。

莎芳喘气问道:“大尊,你没找到机会吗?”

“没有。”

许开山缓缓道:“他没有到极限,且早就察觉到我的存在,一直防范。如果你们不顾受伤全力出手,那还有点希望。否则,我们留不下他。”

老僧皱着眉头:“此人极难对付,尤其是他的轻功,老衲此番得罪他,不知值不值。”

善母提醒道:“大师,回头路早就没了。”

“善哉善哉,老衲没几年好活,自然不怕入地狱。”

无脸男默默听他们说话,依旧不言。

……

“周公子,郑国公的头疼之疾可治好了?”

卢楚没有睡觉,一直等着周奕返回。

“简单治了一下。”

卢楚略有疑惑:“怎么个简单法?”

周奕思忖道:“就是把王世充的脑袋摘了下来,一掌打成烂西瓜。”

卢楚暗自咋舌,干笑一声:“周公子真乃神医。”

“我可以确信,那张脸不是易容,也非是人皮面具,原本就长那副尊容,且正在内宅光明正大行房事。听后来守卫称那女子为郑氏。”

卢楚摸着八字胡:“那郑氏非常风骚,是王世充最喜爱的小妾。”

他有些激动:“兴许就在这平凡普通的夜晚,周公子为洛阳铲除了一大害!”

翌日。

一匹快马奔到卢府大门前。

听到守门禀告郑国公府来人,卢楚亲自跑出去听信,渴望是一个好消息。

传信的汉子道:

“卢内史,国公提醒你,明日要准时去皇城议会。”

卢楚的心咯噔了一下,维持着面上镇定:“昨夜城中板荡,郑国公休息地可安稳?”

“安稳安稳。”

那汉子笑道:“昨夜府上闯来小贼,但很快就打发走了。我家国公爷与郑夫人早早便起来用饭,可见没受到影响。”

“对了,国公爷还叫我给内史传个话。”

“甚么话?”

“听说内史府上的周公子擅治头脑之疾,想请他速速登门,给国公爷的顽疾整治一番,周公子人未到,但国公心念极诚,业已备下许多好处。”

“好,我知道了。”

王世充派来的传信汉子哂笑着打马离开,那马的步子慢慢悠悠,全然是一股放松之态。

卢楚返回府内,把事情说给周奕听。

见周奕面色一黑,他开导道:“王世充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周公子不必介怀。”

“他难道是九头虫不成?”

卢楚安抚道:“也许吧。”

话罢,又见面前的青年沉着脸,心中对王世充这大贼的狂妄竟有几分惊悚。

就算你有些门道,如此挑衅这位真的合适吗?

“好,很好。”

周奕气笑了:“我要看看这货到底有多少脑袋。”

卢楚知道拦他不住,于是提议道:“卢某与王世充打了很长时间交道,倘若周公子再次得手,不如把他的脑袋带回来,叫我也仔细瞧瞧。”

周奕微微点头。

想到昨晚那几人,除了善母,另外两人的身份倒是搞不清楚。

本以为用爪的是魔帅,结果是个无脸男。

看他的武功路数,应该与魔相宗有关。

至于那阴险的贼秃,则是精通竺法庆的诡异佛功,论及战力,这十住大乘功天性可以克制任何内功心法,非同小可。

贼秃哪怕没有全部练成,也是个棘手存在。

想到这,周奕问道:“王世充与周围哪家寺庙的僧人打过交道?”

卢楚回忆了一下:“要说关系好,首先便是白马寺。”

洛阳三大名胜,一寺一观一窟,分别是白马寺、老君观、龙门石窟。

周奕又听卢楚道:

“这白马寺是中原第一佛寺,建于东汉永平十年,由于当年从天竺迎回两位高僧摄摩腾和竺法兰时,佛经佛像均是用白马驮来,故以白马为名。”

“此为中土佛教之始,故有祖庭、释源之誉。”

“王世充多次经过白马寺,与一位叫做竺法明的大师交好。这位大师曾在伊阙神龛边修炼,虽不出名,但武功甚高。”

周奕不是东都本地人,对四大圣僧之外的佛门势力并不了解。

“你可知竺法明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不知。”

卢楚摇头,话头一转:“我不识竺法明,却在十多年前拜会过白马寺另外一名僧人,他叫竺法尘,当时他与我讲过佛本生经、佛本行经与法海藏的内容,劝我入寺修行。”

“你还与佛有缘?”

“我可是受不了那份苦,只是听这位大师说,他拥有大乘佛法,叫做碎金刚乘。”

卢楚叹道:“什么肉体为渡世宝筏,我却听不得这些,留着有用之身,不如享红尘一世,顺便做点该做、能做的事。”

周奕念叨一声:“碎金刚乘,内史可能错过了一门佛学秘术。”

“那也不可惜,我有家小,怎可弃之。”

周奕油然道:“你确实有点慧根。”

“谬赞了,”卢楚笑出皱纹,“我曾见过那位大师练功时沐浴在烈阳下,不知你问的这位是否和他一样。”

周奕心中有数,不再多言。

卢楚又问:“周公子何时去独孤家?”

“内史有什么建议?”

卢楚提议道:“周公子不若与我一道,既能完成约定,又不至于丢了不请自来的面子。”

周奕望着他,不由一笑,其实没他说的那般严重。

不过,小凤凰好像也是个保密王。

之前拿祖母的练功笔记时,一直在洛阳僵持,不曾透露他的身份,此刻看独孤峰的态度,多半她还在保密。

王世充那边高手甚多,这保密倒算好事了。

他正思索,又听卢楚道:“关中李阀的公子很快也要入东都,我消息不错的话,他们会去独孤家,甚至还有慈航静斋的人。这一次,皇泰主会去独孤府。”

“他们都是亲戚,我们几个则是去旁听的。”

“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奕点了点头:“好,就依照内史的安排吧。”

这一日,东都格外宁静,像是一汪平湖。

朝堂、江湖没有爆发任何争端。

但从各个城门入城的江湖人,那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操着异族口音、‘头角峥嵘’之辈。

白马寺、老君观、龙门伊阙,这些蛰伏起来的人也各自走出,直往东都。

东边的偃师、虎牢、荥阳,都有大军调动的痕迹。

江淮之地,也有数队精兵北上,进入彭梁与杜伏威、单雄信汇合

当知世郎王薄手持定世鞭,从东都北门而入时。

来自卢、郭、皇甫、段、赵这五贵府上的马车来到了皇城之外。

卢楚与周奕一道下了马车。

继江都皇城之后,又看到了东都紫微城。

紫薇城城墙更高,气势恢宏肃穆,与江都秋月截然不同,更有皇家威严之气象。

可见,广神将特别的爱给了特别的江都。

负责看守城门的左武卫营奔出一名高高瘦瘦、三十岁左右的将军。

卢楚打量了周奕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低声道:“这是独孤峰的长子独孤朗,与他三儿子独孤策相比,这个要靠谱不少,虽喜欢逛青楼,但在左武卫营的正事也没落下。”

“我听说他在丽香苑有个相好,爱得很,却不敢带回家。”

周奕多瞧了卢楚一眼。

你老卢也这么八卦的吗?

“为何没带回家?”周奕问道。

“估计是怕被老夫人打断腿。”

他俩小声嘀咕,皇甫无逸与郭文懿时不时投来目光,皆露出了然之色。

卢楚与郭文懿,一个是内史令,一个是内史侍郎。

标准的老大,老二。

现在郭老二眼巴巴望着卢老大,心道卢楚这厮怕是已投得彻底。

这主官也太不厚道了,不提携也不知会。

人家现在身份还未暴露,你老卢也不帮忙引荐一下,给我也留条后路。

郭老二甚至恶意揣测他是否在吃独食。

倘若没有小郭从轩辕道上带来消息,他此刻还被蒙在鼓中,就和那赵从文一样。

黄门侍郎赵从文没什么多余心思,第一个迎上独孤朗,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后,问道:

“郑国公与独孤总管可到了?”

“已在大业殿。”

“好。”

赵从文也不废话,既然不是在乾阳殿,也就不会有大规模朝臣进宫。

“诸公,请。”

赵从文在东都官场能神气得起来,可在七贵中他地位最低。

这时先请陈国公段达,再请其余人。

因赶在鲁国公被杀的特殊时期,众人身边都有门客护卫,既然不是乾阳殿这种正式场合,见惯了这种场景的独孤朗也没拦着。

他摆了摆手,左武卫营的人散开放行。

周奕跟在卢楚身后,穿过那以夯土为芯,外覆青砖的高峻宫墙。

接着便是由门楼、朵楼、阙楼组成巨大的“凹”字形建筑群。

中央门楼高耸入云,两侧伸出长廊连接东西对称的朵楼,再向前延伸出巨大的双阙,如同展开的巨翼,拱卫着中央御道。

连过三重门庭,层层递进,将皇城的威严与不可僭越展现得淋漓尽致。

乾阳殿拔地擎天,入目便是最高规格的重檐庑殿顶。

卢楚、皇甫无逸等人司空见惯,没作逗留。

周奕随他们越过金玉辉映的乾阳殿,穿过大业门,来到举行常朝的大业殿。

规模虽稍逊乾阳殿,但更为精致,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之所。殿内陈设更为生活化,但同样威仪不减。

进殿之后,除了几位太监。

就只有独孤峰与王世充两人。

周奕眯着眼睛盯着王世充,那王世充冲他魔性一笑,予周奕一种血溅大业殿的冲动。

“陛下呢?”

皇甫无逸平声问道。

众人看向独孤峰与王世充,独孤小老头道:“陛下身体有恙,今日议事就交由我们自行商议。”

东都的事本就由他们说了算,皇泰主听到他们的决定,基本不会反对。

“郑国公,事情是你提议的,由你说罢。”

卢楚问:“不是说要商定鲁国公之事吗?”

“正与文都兄有关。”

王世充道:“文都兄为何会死?归根究底是江湖之乱,涌入东都的江湖高手太多,以致于我们束手束脚不敢惹犯众怒。”

“这些江湖人仗着身具伟力,那胆子可大得很。”

王世充斜了周奕一眼,朝独孤峰问道:

“总管,倘若你和你的妻妾在办事,有人跑到府上杀人,无法无天,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废话,当然该杀。”

独孤峰缓缓抬眼:“你在皇城说这些粗鄙道理有何用意?”

卢楚撇了撇周奕,身体稍稍朝他前方一挡,怕他年轻气盛做事冲动。

若在此对王世充动手,他便要被全城通缉,就算能走脱,也难在东都办事。

王世充沉默一会,才道:“所以,我们需从根源上杜绝,江湖之乱的根源,就在和氏璧。没了和氏璧,这些人立时作鸟兽散。”

赵从文与郭文懿一惊:“郑国公要夺和氏璧?”

“我要和氏璧作甚?”

王世充朝大业殿的龙椅拱手:

“这和氏璧是帮陛下夺的,倘若陛下夺得,便是天命注定,承载拯救大隋的使命。既能招揽民心,也叫更多势力追随,那我东都之势,定远远强于此时。”

“诸公意下如何?”

周奕有些意外,卢楚则是在思考。

周奕站在他身后,聚音入耳。

卢楚面色微变,第一个接话:“我也想帮陛下夺和氏璧,但身单力薄,恐怕斗不过江湖豪强。郑国公势大,既然提议,可是要做先锋?”

“倘若如此,卢某人也没意见。”

王世充双臂舒展张开,自信道:“王某义不容辞。”

“好。”

卢楚一声好后,皇甫无逸也道:“我赞成。”

“我也赞成。”郭文懿紧随其后。

段达与没反应过来的赵从文先后出声,除了死掉的元文都,六贵都已赞成。

众人看向独孤峰。

这小老头目色生变,他还在盘算利弊,周围人全同意了,忽然感觉自己被他们孤立。

若是这些人串通在一起,那他独孤家可就麻烦了。

独孤峰审时度势:“禁军要守护皇城,不可大举出动。不过你们都没意见,老夫想拦也拦不住。”

王世充阴鸷的眼中泛出笑容,半开玩笑:“总管只要不从中作梗,便是最大的帮助。”

“哼。”

独孤峰冷声道:“倘若你诚心为皇泰主办事,老夫怎会作梗?”

王世充笑而不答。

独孤峰招呼也不打,第一个离开大业殿去寻陛下。

六贵有联合之势,必须告知。

王世充也准备离开,忽又停在卢楚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吸了一口气。

“周公子,我脑中顽疾又犯了,一直隐隐作痛,你何时得空给我医治一下?”

“病疾不可拖,改日我会登门拜访。”

“好,那便恭候大驾。”

王世充礼貌拱手,走出大业殿,像是一点不在乎其余人议论。

卢楚还想说什么,受到周奕提醒,也闭口不言出了大殿。

等走远之后,他才问:“周公子,你在避着谁?”

“段达。”

卢楚微微一惊:“陈国公!这是为何?”

“他与王世充是一伙的,你方才无论与皇甫无逸他们说什么,王世充都会知晓。”

卢楚眼皮一跳,他并未察觉到段达的异常。

但周奕充满笃定口吻的话,总叫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真叫人想不通,王世充为何要夺和氏璧?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别管他的目的,你先想想,他为何要争取你们的同意。”

周奕这个问题难不倒卢楚:

“私下反对他的人不少,但我们也点头,东都官场就不会有反对声音,军队那边也一样。他想安稳办事,也会怕我们作梗,尤其是独孤峰,忠于大隋的人,基本都会听听他的意见。”

“我现在怀疑,他派人杀死文都兄也是这个目的。文都兄必定第一个反对他,而我则会与文都兄站在一起。”

“如果你不开口,我依然会反对他。”

周奕聚拢目光,看向王世充离开的方向:“今日这个王世充,与那天晚上见到的不是一个人。”

卢楚眉头大皱:“为何我看不出端倪?”

“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的气质,都没有变化,是卢某熟悉的那个王世充。”

“不。”

周奕轻轻摇头:“当你的功力够高,便能感受到精微波动,那就能体会到每个人都不同的气息。这气息与脉气、血气、真气都有关联。”

“那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因为我从未见过王世充。”

明明王世充方才就见过,此刻听到周奕的话让卢楚脑袋有点蒙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从经验角度出发,卢楚并不认可:“我觉得他就是王世充,那晚上也是,他们与过往的王世充一模一样,并无分别。”

“那为何他不死?”

卢楚锤了锤额头:“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九头虫。”

“或者,他是什么脏东西。”

卢楚晃了晃脑袋,又叮嘱道:“他一直在挑衅你,但你不要中计,就像今日在大业殿,我生怕你动手,那样一来便无法挽回,整个东都的势力都会针对你。”

周奕笑了笑:“王世充用自己打窝,把我当鱼钓呢。”

“你打算怎么办?”

“这可有意思得很,我当然要陪他玩玩”

是夜。

随着黑衣人降临,郑国公府又一次乱了起来,男人带着颤音的惨叫,女人恐惧慌乱的尖叫。

这一次没有爆发大战。

黑衣人摘下王世充的头颅后,直接以幻影一般的身法穿过防守,冲出大宅。

不久后,这颗人头出现在了卢内史家中。

周奕把人头交给卢楚,由他这个老熟人研究保管,且做一下防腐处理。

翌日。

郑国公府那送信的汉子再度登门,重复着之前的话。

又一脸微笑请周奕去治疗脑疾。

这一天晚上,王世充手下大将无量剑向思仁早早排兵埋伏,可等到下半夜也不见人来。

天蒙蒙亮时,王世充起床用早饭。

吃到一半,脑袋忽然搬家。

不多时,便来到卢内史府上。

卢楚开始比较这两颗头颅的不同。

歇歇战战,一直到第八天,卢楚盯着那呈现“三二”排列的五颗王世充头颅。

有些窒息地说道:“就算他是九头虫,也该死了才对。”

“周公子,收手吧。”

卢楚叹了口气,眼角抽搐道:“你杀不死他,他也奈何不了你,还是等去了独孤家之后,再从长计议。”

“而且,这些天我总是发梦遇见王世充,他的那些脑袋围着我转圈,搞得卢某辗转反侧。”

“此时眼睛一花,看什么都像是王世充。”

他的眼中充斥着一些血色,实在没法理解。

周奕清冷一笑:“再坚持一下,我已察觉端倪.”

当天晚上。

郑国公府爆出真火,发了一场大战!

向思仁手下死了近百人,老僧竺法明,善母,毒水辛娜娅,无脸男一道牵扯,大尊还是觉得差了一点,没找到必杀机会,功亏一篑。

这一晚之后,那个去卢府传信的汉子没再出现。

郑国公府像是认怂了。

而卢府,则迎来一位新的拜客。

正是郭文懿。

郭老二想了许久,趁着马上去独孤家这一由头,主动登门寻人。

得到卢府管事回话,知晓卢内史与周公子都在家中。

郭文懿顺着引路的守卫一路进入内堂。

内堂与外边的会客大堂不同,乃是说私密话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揣测。

‘看来卢兄与周公子已知道我的来意,这样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遮掩起来反而不美。’

心中嘀咕着,守卫带他来到内堂边的密室。

郭文懿心领神会。

他推开门,看到了此生绝难想到的场景。

密室有一股呛人的石灰味,点着一排火苗高旺的大蜡烛,蜡烛靠窗户,两侧贴着黄纸,画着镇邪符之类的东西,窗边有个小香炉,两炷香烧了小半。

香炉下面的柜面上,理该放些祭品。

此时

一股凉气从郭老二的脚底板一直冲上天灵盖,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

郭老二愣愣盯着祭品台面,上面三二一叠放着一堆东西,每一个他都很熟,可这些很熟的东西聚在一起,给人一种荒诞恐怖的感觉。

王世充,王世充,还是王世充.

“这这.”

郭老二口塞“这”了半天,不知如何描述。

他确实盼着王世充死,可眼前有六个一模一样的头颅,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郭文懿望向周奕与卢楚,悚然道:

“这这王世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卢楚充斥着血色的眼睛带着残酷笑意:

“郭兄,你来的正好,周公子已经发现了这九头虫咳咳,这王世充的秘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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