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间章苏明安的二十一岁生日

第1588章 间章·苏明安的二十一岁生日

【12月31日,大雪】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

【不是身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

【高中学过的生物课上说,人之所以会发烧难受,是因为白细胞正在杀死病毒,这个过程会让人体升温。以前,人类将升温看作疾病,却不将病毒视作疾病,因为病毒是无声无息的,而人类只知道发烧很难受。】

【躺在医疗舱里,我开始胡思乱想——所以,我放弃生存的欲望,算不算一种「疾病」?】

【从阿克托教我的生理学角度看,生存是生命最底层的本能。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精密的调控下,遵循着生存与繁衍的指令。线粒体燃烧能量,DNA负责修复,免疫系统保护人体。「活下去」的指令,是刻写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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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偏离这一程序的倾向,无论我的自毁行为,还是对我生命价值的否定——从生物学意义上讲,都像是一段「错误代码」,一种系统功能上的紊乱。】

【我放弃生存的欲望,是否就是生命本能这个「免疫系统」失调的表现?】

【在玥玥推荐我看过的生物书里,个体为群体牺牲的例子比比皆是。蜜蜂的工蜂会为保护蜂巢而蜇刺入侵者,即使这意味着自身的死亡,因为它携带的遗传信息在蜂群中得到了延续,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利他主义」。当细胞察觉到自身DNA严重损伤,自己变成了潜在的癌变威胁时,它会启动预设在基因中的自毁程序,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防止它变成「病原体」,危害整个机体的健康。】

【……那么,个体「放弃生存」的选择,是否最终是为了保全更大整体的健康与存续?这是否是一种由痛苦驱动的「免疫程序」?】

【这个想法冰冷得让人战栗,它似乎剥夺了个体生命至高无上的价值。然而,当我望向窗外,那些在节日灯火中欢笑的脸庞——那些我深爱的、想要守护的人——他们的笑容,他们平凡的幸福,他们充满未知可能性的未来……构成了一个比我的个体存在更庞大、更鲜活、更值得珍视的「机体」。】

【一种沉重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窒息感。病毒无声无息,但白细胞燃烧生命的对抗,是炙热的。】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正是源于我对这个世界深沉到无法承受的爱与责任感呢?】

【——如果我成为那个「凋亡」的细胞,不断穿梭时间,移除可能威胁整体健康的「病灶」,能为这个我深爱的「机体」——这个世界,大家——换取一个更健康、更有希望的未来呢?】

【那么,这个「放弃生存」的念头,就不再仅仅是绝望的深渊。它被赋予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是我能看到的,最直接、最彻底地治愈那个更大世界的可能途径——尽管这治愈需要以我自身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白细胞在高温中奋战至死,不知自己对抗的是什么,只知使命在身。】

【细胞在凋亡程序中瓦解自身,不知为何被选中,只知程序如此。】

【而我,比它们幸运,也比它们不幸。我清晰地知道,放弃生存,主动去患这场必死的「疾病」,是我唯一能奉献的、最纯粹的解药。我是那个被识别的「病灶」,也是自愿启动凋亡程序的「细胞」——这病,是我献祭自身以净化世界的仪式。】

【咚,咚,咚。】

【我躺在医疗舱里,听到清亮的声音。】

【窗外,新年的钟声似乎敲响了。医疗舱的治疗结束,他们把我抱在轮椅上,推着我走向新年。】

【艾尼那家伙不甘心刚才的游戏落败,正追着山田碎碎念着什么「就差一点」、「再来一次」,清亮的抱怨声格外清晰。林音笑着躲闪,与莫言跑向烟火的方向。十一和易颂吃得满嘴奶油,伊莎贝拉如痴如醉地读着我的实验记录,而露娜和我坐在一起,望着浩瀚夜色,那里仿佛蕴藏着人类的无限未来。】

【十一说,我从没有送过她礼物,以后结束了这一切,就送她一朵野雏菊吧,她喜欢这种花。莫言赶着凑热闹,连忙说他现在就要,他要大哥的一个夸夸。】

【我立刻夸夸他,说莫言真好,莫言在大学讲台上传播我们的故事,艾尼也好,艾尼在努力统筹旧贵族,山田也好,林音也好,露娜也好,大家都很好。】

【「大哥怎么都夸了一遍,好不容易送个礼物。」莫言瘪了瘪嘴,但很快,他就像个欢快的小狗,又去切蛋糕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散发着奶油甜香的「战场」,看着他们追逐、躲闪、反击,看着艾尼张牙舞爪,看着伊莎贝拉无奈又纵容的笑,看着露娜虽然皱着眉,但眼底深处那丝难以察觉的、被这喧闹逼出的暖意……】

【心口那片喧嚣的落花声,被这更大声浪覆盖,却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汹涌的暖流。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这极致的、带着奶油气味的生命喧腾之中,被温柔地震松了、融化了。】

【一个没留神,一小块飞溅的奶油突然越过「战场」,精准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额角。】

【冰凉,滑腻。】

【我顿住。】

【下一秒,对上林音回过头来、带着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灿烂笑容。易颂也望过来,鼻子上还沾着点白色,笑得温和。连双手抱胸站在远处的苏凛,也在这个混乱的间隙,短暂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跑不掉。】

【那点奶油,顺着皮肤滑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我擡手,指尖轻轻抹下那点冰凉。】

【然后,在满院的喧闹、尚未散尽的烟火余味、还有彼此都带着奶油痕迹却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中——】

【我低下头,看着指尖的洁白,再擡起头,望向那片被搅动得生机勃勃的天地。】

【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朗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劝阻、还有庭院里尚未平息的追逐声浪彻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间的奶油,带着烟火气、蛋糕的甜香,还有同伴肆无忌惮传递过来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生」的喧嚣,它如此鲜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贪恋。这份贪恋,或许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涌。】

【原来,生命可以不必那么寂静荒芜,原来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闹、像这漫天的飞花、像炉火上温着的茶汤。】

【——所以,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这个世界。我愿意主动去患这一场「疾病」,并平静地迎接它最终的裁决。】

【他们拉住了我,让我留在了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会奔向那片忤逆人体细胞本能的「自由」。】

【吕树,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颂,十一,莫言,筱晓,林姜,梅亚妮……这个世界。】

【一切我所爱的,一切所爱我的。】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们满溢笑容的脸。】

【原来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为「爱」的病毒,令我炙热,令我发烧,令我疯狂,令我疾病入骨无药可医救无可救。】

【春雪消融处,便是理想花开时。】

【——请给我一朵山茶花吧。】

【让我见证,这一切理想的爱。】

【我是这个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颗细胞。】

……

【——2026年12月31日,界主权限加密留于系统,永不启封。】

……

第1589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2)」

第1589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2)」

2027年,人类陆续发现了数个星球。

年中,人类完全锁定了翟星的位置。

苏明安本以为需要几十年才能找到,没想到三年就找到了故乡。

「界主大人,惩戒塔那位……希望见您一面。」联合政府的艾希科尔找到苏明安。

惩戒塔是惩罚罪人的塔,相似职能的还有监狱塔、禁闭塔、清算塔等。艾希科尔说的「那位」,只有艾兰得。

艾兰得作为榜前玩家,为人类作出了不俗贡献,然而他最后反叛投靠第八席,让人们对他恶感颇深,不过远不及对于诺尔的恶感,毕竟艾兰得没有造成重大破坏。世界游戏结束后,艾兰得一直被严格控制,考虑到他或许与第八席仍有联络,人们没敢处刑他,只是一直关着他。

若不是苏凛设下了结界,惩戒塔还真关不了艾兰得这位神使级玩家。

「见见吧。」苏明安步入惩戒塔,他一来,便发现两旁人员正装肃立,约莫五十岁的塔主满脸堆笑迎接他,礼花鸣响,人人脸上尽是敬畏。

都说权力的滋味令人心醉,这般众星捧月的排场确实动人,苏明安略微皱了皱眉,在笑声中走上电梯。

惩戒塔共地下十九层,愈是强大的罪人关押越深,苏明安望着电梯外明灭闪烁的名单,看到了一些熟人,白骷髅、邦妮、苏式……看到苏式,他眼神一动。

塔主很有眼色地解释道:「苏式在世界游戏期间做过不少过激的事……世界游戏结束后,为了制裁一些讲您闲话的人,她的手段过重,沾了一些人命,按照法规得抓起来……」他说到这里,连忙道:「当然,如果她是您的朋友,我们可以立刻释放……」

苏明安神情冷淡:「不必。」

他说得轻飘飘,像是这种事已经无法留下波动。

塔主擦了擦汗,苏明安忽然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塔主颤巍巍擡头,望见苏明安柔和的面容,眉眼没有剑拔弩张的力度,只是顺着眉骨优雅而自然地舒展过去,像是河底磨圆的卵石。长睫如同夜鸟的羽翅,两枚黑玉浮现于明净的眼白之上,映着光,愈发庄严深邃。

三年过去了,这张脸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动,只是愈发圣肃如神。

「不,不可怕。」塔主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落在空处。

「那为什么……」苏明安说到一半,顿了顿:「算了,我明白了。」

这张脸不可怕,甚至看上去温润、柔软,然而厚重的,是这张脸背后的全部。

来到最后一层,塔主擦着汗嘱咐道:「界主大人,我知道您实力强大,但关押在最后一层的罪人很危险,您千万小心……」

苏明安独自入内,望见铁栏深处,一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身影。

纵然身陷囹圄,那人的长发仍带光辉,身上是最普通的粗布囚服,竟奇异地被他穿出一种僧侣式的清寂,仿佛这陋室囚衣,不过是他暂时栖身的另一件华美礼袍。

似是察觉到脚步声,那身影动了,缓缓擡起头来。

一张异常俊朗的面孔映入眼帘,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清晰有力,最撼动人心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到近乎纯粹的蓝瞳,如同极地深处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层,剔透、寒冷,蕴含着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重量。看向苏明安时,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沉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明安坐在铁栏外的椅子上,隔栏对望:「艾兰得。」

艾兰得扫视了苏明安一眼,微笑道:「界主……大人?」

铁链束缚着他的手腕,这是苏面包研制出来的封锁玩家实力的铁链。苏明安曾警惕于这种铁链的作用,但苏面包解释过,这个铁链需要繁杂的手续才能戴上,这才放心。

「我以为你成为界主后,会手握权杖、头戴冠冕、满身辉光……」艾兰得歪着头:「没想到还是一身白袍。」

「领导者不需要华服冠冕,哪怕素衣木屐也能称服于人。」苏明安平静道:「艾兰得,我对你疑惑许久,你和诺尔有什么共同之处,于是决意改换立场?」

「居然不用『背叛』一词,界主大人真是宽宏大量、旧情难却。」艾兰得摊手。

苏明安捏住艾兰得下颔:「我时间有限,请有话就说。不然,我擅长多种拷问技巧。」

「好期待,真兴奋啊。」艾兰得脸色微红,笑着说:「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还是回归正题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竖起一根手指,铁链叮当作响,瞳孔深处含着深切的寂寥:

「不要试图寻找翟星了,苏明安,你们回不去了。」

苏明安瞳孔猛缩。

「叮铃——叮铃——!」

铁链剧烈摇晃,苏明安隔着铁栏,单手提起艾兰得脖颈,目光灼灼以视。

「不要……前进……」

艾兰得边咳嗽边笑,脸涨得通红,即使如此,他的眼瞳依旧如同封冻的冰层,仿佛世事已激不起涟漪:

「不要前进……不要前进……」

「前方……不是……家。」

「咚!」

苏明安豁然松手,艾兰得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片刻后,艾兰得喘息着,微笑道:

「界主大人,我和诺尔之所以态度骤变,因为我们都是『清醒者』……他算资历老的,连宇宙轮回都能记得一些,而我资历尚浅,算编外人员。」

「您知道吗?您这种人真的很稀有……没有被黑水之梦污染过,不曾成为过清醒者……您真的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您也是能击败梦境之主的……为数不多的希望……」

「成为清醒者的人……是没办法反抗梦境之主的……」

「那个家伙……依靠着背叛您,获得了诸多高维的信任,获得了太多信息,就等着某一次轮回破局呢……可惜,可惜,您这次,又走错了……」

「我不需要你评判我走没走错。」苏明安拿起白布,擦拭手掌。

艾兰得的话语刺痛了他,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命运的分岔路口,他无数次后悔的岔道口——向前,向后。

「你的逻辑有误,如果诺尔背叛我,是为了获取高维信任,最后一次轮回助我破局,那么梦境之主为何不提防诺尔?」苏明安淡淡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艾兰得缓了口气,眼神宁静如湖:「也许,根本没必要把他想像得那么好,他就是为了满足求知欲……那种,疯子、伪人,根本不在乎世界,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重要。」苏明安平静道:「说说你。」

他扔掉白布,打开铁杆,走到艾兰得面前:

「你记得往昔,却功败垂成,如今走到这一步。」苏明安弹了弹艾兰得脸侧的铁链:「不甘心吧。」

艾兰得微笑望着他。

「为我做事,我许你自由和荣华富贵,你替我探索梦境之主。」苏明安道。

「现在,不觉得迟了吗?」

「人还没死,哪里迟了?」苏明安弯腰,凝视艾兰得的眼瞳:

「人死了,那才是真的迟了。」

艾兰得眼珠微动。

「我记得你在第一世界发表的一篇《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多好的一篇文,我当时还想着要认识作者,交个朋友。」苏明安手掌搭在艾兰得肩头,嗓音惑人而低沉:「现在,我们终于完全认识了……我的朋友。」

「虽然很想与您深入交流,但是很遗憾,作为编外人员,我确实没办法背叛梦境之主。」艾兰得举手投降道。

苏明安的脸色倏然冷淡,收回了眼中波光。

「不过,我确实记得一些不同轮回的记忆。」艾兰得道。

「比如,不要试图寻找翟星?」苏明安道:「为什么?」

「您可以理解为……」艾兰得想了想:「执念?比如再寻找下去,就会发生恐怖的事……这样的恐惧深根在我的心中,即使不知原因,也无法忘却。」

「晚了。我们已经发现了,甚至锁定了位置。」

「哦……」艾兰得应了一声,眼瞳犹如古老的冰川:「那确实,晚了。」

他侧过头,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在微笑。

苏明安看不懂这世上的许多人。

他看不懂诺尔,看不懂老板兔,也看不懂艾兰得。如果他能看懂一切,也许这世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误解与悲剧。

他继续盘问艾兰得,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记忆。最终,苏明安确定了艾兰得这里已经无利可图。

「你到底在想什么?」苏明安离开前,很不解地问。

明明记得那么多事,拥有未卜先知般的能力,被誉为「预言者艾兰得」,最后却沦落到这地步,这真的是他拼尽一切想要的吗?

艾兰得的眼神,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洞悉世事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道: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太多,钱、欲、名、感情……这些已经麻木到令人厌倦。也许我们这种人追求的根本不是自由和力量,而是一种未见的可能。」

「这让我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升为高维还是沦落于此,都对我没有区别。因为我已经预见了一切,已经经历过一切。」

「所以,就算现在死掉,就算一辈子关在这里……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是体验过的事。哪怕您放我出去,也是我体验过的事。」

「知道吗?就连您现在质问我的模样,您眼角的青灰,您苍白的脸色,您掐我脖子时的表情和角度,我好像都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无数遍……」

常人难以体会亿万次的厚重。保留一定记忆的人却已经无比疲倦、无比麻木。

苏明安知晓,无论自己抛出任何诱惑,艾兰得都不会上钩了,因为都是艾兰得已经获得过的东西。艾兰得想要的,唯有解脱与未知。

而「解脱与未知」这种东西,从苏明安选择向后时,就没有了。

他已经无法触及梦境之主的一切。

他被束缚在了这片热土。

「……多谢你的警告。」苏明安转身:「再会。」

「再见。」艾兰得坐在椅子上,依旧是淡然的姿态,这姿态却更像一种高贵的麻木。

……

2027年9月,小世界抵达翟星。

有了艾兰得的警告,海皇与刚刚出关的吕树警惕地率先探查,其余人停留于小世界等待。

苏明安的化形踏足这片土地,他静静环顾,所有景物都停在了过去,将近三年过去了,他最初见到小娜的咖啡厅里堆满了灰尘。

这间咖啡厅位于河边,杨柳依依,空气清新。

他踏入咖啡厅,擦去灰尘坐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红发女人坐在对面,自称B站工作人员,邀请他参加一个真人秀游戏,向他递出一张黑卡。

真人秀游戏……呵,还真是一种真人秀游戏。

他盯着对面的空座,仿佛走过了一场长长的旅程,怅然若失。

「嗒。」

不知何时,后方有脚步声。

苏明安瞬间握紧拳头,路和吕树还在另外半球探查,这里不可能有人,那么来的人只可能是……

有了艾兰得的警告,苏明安明白,人类这么快就发现了翟星,极有可能是被某方引导了。但人类在发现翟星的那一刻,人类的位置也同步被发现了,除了应对,别无选择。

「嗒。」脚步声越靠越近,不紧不慢。

达摩克里斯之剑即将落下。

苏明安缓缓……回头。

……

映入眼帘,是一双蓝色的瞳孔。

时隔三年,他们再度见面。

仿佛岁月精心雕琢后呈现的、一件冷冽而完美的艺术品。

璀璨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金属般的光泽。他戴着一顶异常醒目的宝蓝色高礼帽,帽檐优雅地倾斜,一朵盛放的玫瑰别在帽侧。眼尾诡艳的赤红,与他眼瞳深处的宇宙之蓝交相辉映。

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猩红色丝绒马甲,红与蓝在他身上碰撞出诡谲又华丽的乐章,极致的优雅与危险完美交融。

尽管是熟悉的样貌,但苏明安的神性感知里,眼前之人却是一团流动的、粘稠的、永恒之物。这家伙已经成为了高维,人形只是伪装,真身已然变为不可名状之物。

「真聪明啊,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所以在这里等我。」苏明安开口,仿佛在问候。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眼前之人唇角翘起。

「谢谢,尤里蒂洛菈呢?」

「被我吃了。」

「万物终焉之主呢?」

「在旧罗瓦莎坐牢。」

「你呢?」

「来结束你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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