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五欲追魂令

看着这封信,素来少有慌乱的江然,眸子里都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急切之色。

是陷阱!

柳院那边的秘密刚被发现,这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邀请老酒鬼。

这不是陷阱,什么是陷阱?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辰?

纵然是邀约,也不该是这个时候邀约。

这分明是想要打一个时间差。

哪怕弃天月不清楚江然以及唐诗情在柳院的身份,却也知道,今日地龙翻身,又有左道庄庄主混杂其中。

柳院之下的秘密,很难说能不能守住。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纵然是弃天月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所以他只能利用现如今这个时间差,在老酒鬼对柳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原本的计划推行下去。

而作为老酒鬼的立场,无论弃天月找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他都没有道理不去。

甚至他能留下这封信放在这里,就已经是最谨慎的选择了。

可惜……仍旧不够!

“我们走!!”

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电光石火的运转一刹,江然便已经轻喝一声。

唐诗情和唐员外也没有丝毫犹豫,三个人身形轰然撞出了屋内,一路直奔信天楼!

虽然在锦阳府的日子里,江然足不出户。

但是对锦阳府内大大小小的建筑,酒楼,衙门等一干所在,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信天楼在什么地方,更是了如指掌。

三人施展轻功,好似三道影子一般。

所有的建筑都被他们甩在身后。

信天楼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栋百尺危楼,遥遥看去,就能见到最高一层正灯火通明。

可不等再看,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便已经飞身而至。

很显然,此地天上阙早有布置。

不容任何人轻易靠近,尤其是江然他们这样一群武功高绝之辈,但凡靠近,就要袭杀。

江然心头杀机一闪,可不等动手,唐诗情眸子里的星辰已经悄然运转。

轰然间,好似天塌!

无比可怖的气势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脚下的建筑,瓦片哗啦啦作响,好似随时都要炸开,无形的力道叫城内豢养的家犬猎犬,全都发出了呜咽之声,好似有什么巨大的恐怖悄然降临。

而最直观的,却是这些飞身而至的黑衣人们。

剧烈而又无法形容的恐惧,就好像是一只只手掌,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让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忘了此时人还在半空之中,也忘了要运转轻功。

哗啦啦!

一瞬间,天上就跟下饺子一样,黑衣人纷纷跌落。

有的摔进了民居之中,有的落在街道之上,磕的头破血流,却瑟瑟发抖,不敢去触碰伤处,甚至不敢抬头。

而仅存的几个不知道是因为神经过分大条,亦或者是天生没有恐惧神经的,则脑袋齐齐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尸体便也就此跌落地上。

江然顾不上赞叹唐诗情手段了得,身形便已经一掠而过,纵意流光诀身形一卷,倏然来到了信天楼最高一层的窗外,合身一撞,便已经进入厅堂之内。

一抬头,就见到这厅堂之内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边上正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穿着麻布衣衫,表情略显局促的男子。

他的头发灰白参半,而且不太多。

面上略带笑意,凝望对面,可他的对面却空空如也。

在他的身后,则分别站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分别穿着三色衣服。

一个一身赤红,一个一身玄黑,一个一身淡青。

当中一身玄黑的男子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那把刀并不如何显眼,漆黑的木质刀鞘,乌黑的刀柄,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是在刀柄的尽头,镌刻着一个骷髅。

此时此刻,老酒鬼的手已经抓在了那刀鞘之上。

江然猛然瞪大了双眼:

“别碰!!”

他声音如雷,轰然震动之间,周遭门窗尽数被他内力震开。

然而老酒鬼的五指已经抓实,身形飘动之间,回到了那麻衣人的对面坐下。

随手把刀举在跟前,至此方才回头去看江然。

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一把按住刀柄,随手拔刀。

呛啷一声,乌黑的刀刃便这般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江然只觉得一身的血都凉了,然而定睛再看,却又发现老酒鬼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不禁一愣……

难道说左道庄庄主先一步触发了他们在刀上做的手脚。

因此,这把刀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陷阱伤害?

还是说,老酒鬼内功太强,这把刀上的手段,伤不了他?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身后唐诗情和唐员外已经来到了江然身边两侧。

老酒鬼眉头一挑:

“怎么都来……”

他话音至此,忽然一顿。

江然脸色顿时一变,就见老酒鬼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了一抹血芒。

而就在这一瞬间,老酒鬼一甩手,将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紧跟着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本来红润的脸庞,一瞬间苍白如纸,好在眸子里的血色已然消退,他艰难回头看向了麻衣人:

“难道……这是【五欲追魂令】?

“昔年……昔年江天野明明说过,此法不详……责令追回毁去。

“没想到,他竟然阳奉阴违?”

说到此处,他双手按在桌子上猛然起身。

嗡的一声,其背后飞出无尽刀芒。

而站在麻衣人背后的三人,则同时探出一掌,落在了麻衣人的背后。

就见那麻衣人轻笑一声,两掌一抬,一层罡气顿时将三人笼罩。

嗡嗡嗡!!!

刀芒叠叠而生,凌冽无穷,凝聚天上阙四大高手内力汇聚而成的罡气,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摇摇欲坠。

当中四个人更是各自嘴角流血。

只需再过一息,一息之间,这四个人便要当场毙命。

可就在此时,老酒鬼猛然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刀气再也无以为继,整个人仰头就倒,却落入了一人怀里,抬头去看,老酒鬼纳闷的说道:

“……你不是在柳院吗,怎么忽然跑这来了?”

“废话!”

江然怒声喝道:

“不是让你别碰吗?

“明明能够把他们四个全都砍了,伱没事在这装什么啊?

“先把这四个人打死再说不好吗?

“而且,你脑子是不是让阿花给踢了啊?

“佩刀这么多年不见,忽然出现在他们身上……你怎么敢去拿的啊?

“还天天说自己是老江湖,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我看你精通个屁!”

他是真的急了,老酒鬼这两口血,吐的他心头突突直跳。

再也顾不上其他,只想狠狠地骂他两句,让他长个记性。

长个记性……至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如此一来,还有以后,也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江然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他抓过了老酒鬼的手腕,去查探他的经脉。

下一刻,他的表情顿时一变,继而铁青,猛然看向了对面的四个人:

“杀了他们!!”

这四个人却是片刻都不停留,身形一晃就已经自窗口飞身而出。

唐诗情和唐员外当即一步跨出,就要追出去。

“不必追了……”

老酒鬼忽然开声,唐诗情和唐员外愕然看他。

就见老酒鬼瞥了江然一眼,笑了起来:

“兔崽子……怎么跟……怎么跟为师说话呢?

“咳咳咳……大意了。

“弃天月……果然是弃天月。

“从不跟人正面……正面较量……

“那个,不是弃天月。

“是个替身,天衣无缝的替身,我都没分辨出来……不过,如果是真正的弃天月。

“凭我方才的内力,无需四人联手,也不会伤他那般重。

“这样的人,杀之无益……而那……而那门主,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什么时候杀……都可以。”

他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见他眼眶发红,又笑了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可别哭鼻子啊,为师会笑话的。

“放心吧……为师,为师且死不了呢……

“五欲追魂令……嘿,五欲追魂令……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是栽在了你爹的手上。”

“??”

江然一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诗情……”

老酒鬼忽然看向了唐诗情。

“断大爷。”

唐诗情也来到了老酒鬼的跟前。

“你们……你们是一起来的……心结解开了?”

老酒鬼看着唐诗情。

唐诗情看了江然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老酒鬼长出了口气:

“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我们回去吧……

“今日弃天月谋算得手,此人算计,素来环环紧扣……后手,后手马上就到,我们时间不多……

“然儿,先……先带我回去。”

“好……”

江然心中固有疑问,此时也只能先听他的话。

他起身将他背在身后,一行人便自信天楼飞身而出。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回到了唐员外的居处。

现如今这情况,也没有理由去老酒鬼那个小院子了。

还是来到这边,使唤的人多,方便照顾。

房间都是现成的,唐员外随意挑了一间,进去之后江然把老酒鬼放在了床上。

老酒鬼盘膝而坐:

“你们,姑且在门外给我护法吧。”

他说到此处,双眼紧闭,开始调息内力。

江然三人只好出去,将房门关上。

见江然眉头微蹙,唐诗情轻声安慰:

“你别太担心了,断大爷武功盖世,内功深厚。

“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江然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轻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看他这架势……五欲追魂令虽然非同小可,却要不了他的命。”

他的话至此微微一顿,看向了唐员外:

“前辈,我师父方才说,这辈子到底栽在了我爹的手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员外闻言略显纠结,犹豫了一下说道:

“其实……其实五欲追魂令,乃是……乃是上代魔尊所创。”

“……”

江然顿时脸色一黑。

虽然先前听老酒鬼那话,江然就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听唐员外亲口说,还是很不爽。

心说这江天野果然不愧是魔尊……创出的法子够狠也够毒啊。

唐员外干笑一声:

“少尊有所不知……

“先魔尊因何创出此法,老夫不知道。只知道,此法创出之后,就被人偷走了。

“先魔尊觉得这手段不好,施展的人只怕不得善终。

“所以,命人追回此法之后,就地毁去。

“当时也有消息传回,说是将此法追了回来,已经依魔尊令毁去此法,不存副本。

“却没想到,当时那人阳奉阴违,这法子竟然还留存于世。”

这些事情,唐诗情和唐画意这样的小辈都不清楚。

她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很杂乱,有魔教的,有正道的,但是这种已经被创出,又被毁了的手段,有些闲来无事会当成杂事说给她们听,但也都不太当回事,挑挑拣拣的,难免会有遗漏。

江然微微点头,感觉唐员外知道的大概也颇为有限。

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着房门,轻声说道:

“这五欲追魂令是谁创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酒鬼虽然死不了,可想要恢复如初,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弃天月更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唐诗情和唐员外同时点了点头。

老酒鬼方才也说过,弃天月设局,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如今心腹大患已经重伤,之后的手段,恐怕马上就会接上。

这一次,弃天月必然会出重手。

只要瓦解了锦阳府内,所有能够反抗的力量。

到时候,青国大军挥军南下,锦阳府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放心吧。”

唐诗情轻轻拉过了江然的手:

“断大爷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有我们呢。”

江然一笑:

“只要他死不了,就比什么都好。

“至于弃天月的手段……常言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自有我接着就是。

“最好他能亲自来我面前,且看我能不能摘了他的脑袋。”

他话说至此,眸光倏然一转:

“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响起,声音飘忽不定,恍惚难寻:

“听闻断东流身受重伤,这简直就是天下奇闻!

“老夫特意前来查探一番,没想到,消息竟然属实!

“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你这小小儿郎大言不惭,说要接下……弃天月的手段。

“真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子,你就是江然?

“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惊神刀?

“可知道……这江湖广袤,高手如云否?

“就凭你,学了你师父几刀啊?”

江然闻言一笑:

“你话太多了。”

“恩?”

一个字出口,那人忽然惊呼一声,一道身影忽然自左侧廊下滚出。

他身形于地面翻腾,辗转两下之后,方才站定脚步。

茫然四顾,只觉得惊悚难言。

抬眸去看,目光却是落在了唐诗情的身上。

四目相对之间,那人便好似被人用钉子给钉在了原地一样。

再也动弹不得。

“你确实是话太多了。”

唐诗情轻声开口:

“我识人本领不强,可但凡畏惧我者,我皆能窥破其行踪。

“当你心生惧意的那一刻……

“你的命,就不属于你了。”

江然听到这话,忽然对唐诗情的武功有所了解了。

怪不得她现身的时候,周围的人好像都极为惧怕。

这种恐惧,会让隐藏之人对她来说,无所遁形。

而这,也是一种武功。

魔教的武功……

可江然偏生修炼的是造化正心经,这种武功对江然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也是因此,在那柳院地下,江然现身的时候,唐诗情会那般诧异。

她发现了唐画意,发现了叶惊雪,也发现了凌不易。

唯独没有发现江然。

此时此刻,来人是谁江然不清楚,但是当他因为唐诗情的武功而产生惧意的时候。

他的死期,便已经悄然到来。

就见这人满脸抗拒的看着唐诗情,却又偏偏不由自主的扭头。

就好像是有千百只手掌正在抓着他的下巴,脑袋,然后用力……

咔嚓一声响!

整个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三圈。

这位不知名的高手,便已经横死当场。

而此时,唐诗情距离他至少还有两丈远,她的手还放在江然的手里,柔软细腻,半点凌厉也不见。

江然看了看她,唐诗情就对江然报以微笑。

江然也笑了。

然后他想到,或许,不仅仅只是恐惧这么简单。

她的武功,应该比这更加诡谲,更加狠厉。

因为,万古第一悲是可以以痛苦摧进内力……让内力越发深厚的。

作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将这门武功修炼成功的人。

唐诗情的内力必然极端深厚,也当是有着旁人所不知道的收获。

甚至……就连自己,也是这份收获的获益者。

而在此时,衣袂破风之声倏然远去。

唐诗情猛然抬头:

“竟然还有一个,我去杀了他。”

“让他走吧。”

江然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唐员外微微点头:

“之后来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

这话刚说完,就听门内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你们……都进来吧。”

(本章完)

第296章 老贼!

老酒鬼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看上去神色委顿。

不过气息却已经调匀了,性命显然无碍。

江然看了他一眼,就皱了皱眉头。

老酒鬼也看他,跟着皱眉……两个人皱眉的动作,几乎都如出一辙。

就听江然说道:

“死不了?”

“且死不了。”

老酒鬼嘴角泛起笑意:

“老夫将来可还是要给你们带孩子呢。

“要说的话,还是小孩子好啊。

“你小时候就乖巧可爱,每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

“长大了之后,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江然脸色有点发黑,这算是黑历史了。

毕竟是两世为人,他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

知道自己和老酒鬼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他对老酒鬼自然免不了要捧着一点。

当孩子嘛,乖巧一些,才会惹人怜爱。

否则的话,熊孩子一个,又没有血缘在,回头老酒鬼把他扔了,他那个年纪还真的没有谋生的手段。

后来感情越发深厚,也就知道老酒鬼不至于把他扔了。

这才逐步开始原形毕露。

此时听老酒鬼又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就忍不住嫌弃的摆了摆手:

“你少说两句。”

“早知道伱这样,当年就把你扔了。”

老酒鬼气哼哼的开口。

唐员外却眼睛一亮:

“你怎么不扔啊?你早点扔了多好!”

“……然后你捡回去?”

老酒鬼黑着脸看了唐员外一眼。

唐员外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得捡回来,少尊本就该被我等抚养长大。”

“想得美……”

老酒鬼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五欲追魂令的事情?”

先前跟唐员外说过的话,这一次只能又说一遍。

老酒鬼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左道庄庄主吗?

“说起来,也算他倒霉。

“不过,他还是这般没用,一个未曾落实的五欲追魂令,竟然就毁了他的一双眼睛和一条胳膊。

“换了今天晚上是他的话,只怕已经疯了,变成一个沉迷杀戮欲念的怪物了。”

“哦?”

江然一愣:

“那东西,还有这种作用?”

“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创出这五欲追魂令?

“实话告诉你,我见过的魔教中人里,你爹是最没有人性的一个……这一点,我总觉得你也继承了一部分。

“不过好在你还继承了你娘的温婉善良。

“否则的话,我真就把你给扔了。”

岁数大的人或许就是这样,说一件事情的时候,说着说着就歪到其他的方向了。

说完了之后,再往回拉:

“你爹当年之所以创这五欲追魂令,其实是想要坑我,好在你娘面前落我面子。

“五欲追魂令本身并不具备杀戮之能,它最危险的时候是令未成时。

“那时候,这一路输送的内力,都存于这器物之上,再被人以独门手法,以及五欲血拘束。

“整个状态极不稳定,稍微碰触,就可以引起其上附着的内力反噬。

“左道庄庄主,就是被这一层所伤。

“而今夜我中的……则是他们烙印成型的五欲追魂令。

“只可惜,说是成型,其实也未曾成型。

“五欲血不全,只能算是半道追魂令,否则的话,我也不能在一瞬间就将脑海之中的欲念逼出体外。

“哼,江天野这个狗才,打不过我就想出这阴损的法子。

“当真无耻至极。”

一句话说完,在场三个人都有点尴尬。

尤其是唐员外……

唐诗情没见过江天野也就算了,唐员外可是江天野当年的手下。

这般被人辱及旧主,还是当着少尊的面。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差不多得了……”

江然也是撇了撇嘴:

“后来不是没用吗?”

“那是因为你娘嫁给了他。”

老酒鬼哼了一声:

“然后他就有了良心了……感觉之前做的事情太过了,这才将这法子封存,束之高阁。

“美其名曰,用之不详。

“结果,还被人给偷了。

“偷了追回来也行,他偏偏下什么当场销毁的命令。

“擦屁股都擦不干净,累得老夫今日在这里遭这份罪……早知道当年这东西没被毁掉的话,我至于这般没有警惕吗?”

“行行行,都是他的错总行了吧。”

江然一阵无语:

“要不你把尸体找出来鞭尸泄愤?”

唐员外瞪大双眼,感觉果然不愧是少尊,这话都能说的出来,有我魔教风范。

“就扯淡。”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

“他尸体早就烂没了……用你的话说,我鞭个锤子啊。”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说道:

“虽然我不至于被五欲追魂令所控制,但是这五欲追魂令一旦中招,想要恢复,没有三五个月,只怕难了。

“但是弃天月估计这一两日之间就要动手。

“你们得早做准备……若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离去。”

唐员外摇了摇头:

“天上阙尊主乃是我魔教叛徒。

“他如今所行之事,不仅仅是天上阙以及金蝉王朝的事情。

“更是牵扯到了我魔教存亡。

“此时此景,我等退不得,否则的话,二十年前那件事情一旦重演……我们还得用多少年休养生息。”

这件事情江然先前在破庙之中,也曾经听老酒鬼说过。

当年五国乱战,看似是江天野挑起来的。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魔教之中的一件神兵。

据说此物可以搬山煮海,改天换地,有着无穷威能。

虽然江然总感觉,这话多半是在扯淡……可是,这些皇帝们却是相信的。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方才导致刚刚因为恢复了几分元气的魔教,再一次支离破碎。

如今天上阙尊主,表面行事是继承江天野的遗志,为此甚至笼络了一批魔教弟子聚集在这锦阳府。

事情一旦闹大,这帮人藏不住身份,说不定这锅又得魔教来背。

到时候五大国家同时对魔教出手。

难道还能指望天上阙顶在前头?

所以,锦阳府的事情,必然要叫天上阙铩羽而归,否则情况就很难掌握了。

老酒鬼自然也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

当即轻轻突出了一口气说道:

“既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都得做好准备……

“那老鬼回来了没有?”

老鬼?

江然闻言看了唐员外一眼。

唐员外干笑一声:

“教主尚未归来。”

江然恍然,原来说的是他。

只是想起这个人,江然的表情又有几分古怪了。

因为按照老酒鬼的说法……这人是自己的爷爷。

问香林内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却也只是这一面之缘。

如今好在他不在这里,不然的话,江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尽快通知他回来吧。”

老酒鬼说道:

“我如今这模样,暂时无法出手了。

“真需要的时候,顶多就是出来吓唬吓唬人……若是唬不住的话,那就弄巧成拙了。

“而我无法出手的情况下,咱们这边最拿得出手的高手,也就是这个老鬼和诗情了。”

江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太不把我看在眼里了。”

老酒鬼闻言有些嫌弃的看了江然一眼:

“还是那四刀?”

“……怎么了?”

江然感觉有点不爽:“那四刀不够吗?”

“差了点意思。”

老酒鬼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这四刀,我也在大先生的话本里见过。

“一刀鬼神惊……咱们练惊神九刀的,第一刀都是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看你这一刀用的有点不对劲……这一刀胜在无声无息,却可以刀走千里。

“鬼神为何要惊?

“便是因为,出刀之前无声,收刀之后无音,纵然是鬼神也难以察觉。

“待等见得人头跌落,它们也得惊呼出声。

“如此方为鬼神惊,而不是像你一样,天天拿来人前显圣,到处卖弄……”

“……”

江然一阵无语之后,冷笑一声:

“怎么,忽然想起自己是我师父了?”

“你好好听着。”

老酒鬼想了一下说道:

“第二刀和第三刀,个人悟性不同,领悟也不相同。

“我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提点你的,毕竟我未曾亲眼所见。

“你所练与我所练,都不一样……

“不过你的第四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去过鬼王宫?”

“这件事情我也想问你。”

江然说道:

“你出自鬼王宫?”

师徒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老酒鬼先开口:

“我就是在那里得到的惊神九刀传承,你的这第四刀,应该是取自墙上刀痕。

“而那刀痕……是我当年练刀之时留下的。

“这般看来,你这一刀还是得自于我啊。

“这一刀是术之极,将刀法演变到了极致。

“正常来讲,你这一刀出手,无人能够抵御……可惜,这江湖上的武功,也分有形和无形。

“比如说,你出猴子偷桃,我打黑虎掏心,这就是有形。

“而无形……你看诗情出手,可曾有半分痕迹?

“有形的刀,遇到无形的招,你又该如何破解?”

“先声夺人。”

江然吐出了四个字。

“好。”

老酒鬼点了点头:“便是如此,不过,我打算再传你我所领悟的一刀……

“此为无形刀,以意化刀,触之则死。

“不过然儿啊,这一刀传授给你之后,余下的每一招,都需得你自己领悟了。

“惊神九刀最惊才绝艳之处,皆为自悟。

“我的终究是我的……走我的路,你走不到尽头。

“走你自己的路,你才能够有无限的可能。”

“那我也可以不学。”

江然说道:

“凭我如今的武功,应付接下来的事情,未必没有机会。”

“我知道。”

老酒鬼点了点头:

“但是,这一刀你必须学。”

江然眉头一挑,看了看老酒鬼,四目相对之间,江然忽然笑了:

“好,我学。”

这三个字说完之后,就听唐员外说道:

“既如此,那我和诗情先走。

“我去召集人手,准备一下。”

江然听他这么说,就说道:

“我之前在古章县的时候,见到了问心斋一脉的传人。

“画意在他们面前漏了身份,如今人也跟着我们来了锦阳府……我将他们的所在告诉你,你可以带他们过来。”

唐员外点了点头:

“那再好也没有了,有劳少尊。”

江然又看了看唐诗情:

“别忘了,将画意她们接过来。”

“我知道了。”

唐诗情柔柔的笑了笑:

“你也莫要焦急,这里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

“在我未曾倒下之前,你可以尽情学刀。”

“……若真到了那个份上,我就带你跑了。”

这话说完,就发现唐诗情的眼睛一亮,似乎感觉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目送唐员外和唐诗情出门,江然良久之后方才收回目光。

转头看向了老酒鬼。

“哎呦,终于想起你这里还有个师父了?”

老酒鬼瞥了他一眼:

“怎么,我之前听说你好像还很不喜欢这门亲事。

“老唐跟我说,你还想跟他退亲来着。

“现在我看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

“是不是诗情太漂亮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江然想了一下之后,关上了房门。

然后朝着老酒鬼走去。

老酒鬼端坐不动,任凭江然来到了他的跟前,然后一把将其从床上给拽了下来:

“你坐半天了,让我歇会。”

“……你现在不仅仅不尊师重道,还不尊老爱幼了?

“为师还受伤呢。”

老酒鬼大怒:“五欲追魂令啊!!!”

“你受个屁的伤。”

江然忽然语出惊人:

“信天楼里,我伸手搭你脉搏的时候,就发现你体内根本什么屁事都没有。

“这五欲追魂令对你根本没用吧?”

“嘘嘘嘘嘘!!!!”

老酒鬼赶紧伸出手指头,做出噤声的手势:

“你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呢,别让他们听到……他们又不会骗人。”

“就知道……”

江然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要么怎么说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呢?

江然是老酒鬼一手养大的,师徒两个的感情那自然是没得说的。

所以最初看到老酒鬼抓了那把刀,江然是真的心头发凉,浑身的血都凉了。

后来看老酒鬼吐血,江然也是真的心疼。

上去痛骂老酒鬼一顿,也算是他这个弟子最为独特的关心了。

可在他拿住老酒鬼经脉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老酒鬼体内劲力浑厚,经脉半点无损,偏生脸色苍白,好像身受重伤一样……

哪里还不明白,这老货又在坑人!!

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江然,却半点破绽都没有漏出来。

反倒是将计就计,做出伤心震怒的模样,让唐诗情和唐员外将那几个人给杀了。

这一场戏,算是天衣无缝,江然既没有因为老酒鬼没受伤而面现喜色,也未曾就此打住,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演。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老酒鬼嘿嘿一笑:

“当时为师还真担心你会露出破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出类拔萃了。”

“你少废话。”

江然眉头紧锁:

“为什么连他们都骗?”

“刚才不是说了吗?”

老酒鬼无奈:

“他们不怎么会骗人……不然的话,唐府那件事情他们还需要对你用心魔念吗?

“真要是我来做主,你一直到孩子都生了,都不知道他们是魔教的人。”

“……对对对,就你厉害。”

江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酒鬼舔着脸坐在江然边上:

“所以啊,想要骗过弃天月,首先就得骗过老唐和小唐。

“不然的话,弃天月那么贼,肯定不上当的。

“这条老狗,藏在暗中搅动风雨,偏偏自己的所在半点不透风,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他不到。

“那就只能让他以为胜券在握,亲自来找我了啊。”

“所以,你是因为今天一眼就看出弃天月不是真正的弃天月,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场戏?”

江然眉头微蹙:

“你也早就知道那把刀有问题?”

“废话,我是谁啊!”

老酒鬼冷笑一声:

“我可是你师父,他们这一套破烂玩意,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想蒙我?闹呢?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用的竟然是五欲追魂令……

“这倒是叫我觉得有些奇怪了。”

“怎么奇怪了?”

“当年你爹还活着,他派去追回五欲追魂令的就是现如今的天上阙尊主。

“这人现如今打着继承你爹遗志的旗号,召集了一群魔教旧部……可实际上,他当年就对你爹阳奉阴违,根本就不是那般死心塌地的忠诚。

“这个人……真正的目的有点耐人寻味了。”

老酒鬼对江然挤了挤眼睛说道:

“这一次咱们先坑他一手,如果咱们运气好,他亲自来了,以为我受了重伤好欺负,老夫就等他过来以后一跃而起!

“不一刀劈了他,也活活吓死他。

“如果运气不好,只来了弃天月他们……

“那我们就斩了他的左膀右臂。

“我看他还能作什么妖!

“刚才来的那两个人,就是来查探虚实的,所以你放走了一个,这件事情坐实了挺好。

“不过弃天月这人生性谨慎,肯定还会着人前来查探。

“到时候就让他看看,我是如何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强打精神,传授你绝学,让你……力挽狂澜了。”

江然听的啧啧赞叹:

“要说贼啊,还得是你贼……果然是老贼,越老越贼。”

“兔崽子,怎么跟为师说话呢?”

老酒鬼伸手在江然的脑袋上敲了敲:“没大没小……去去去,给老夫打酒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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