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李平安的进攻回合

东皇太一一觉睡醒人都蒙了。

他坐在王位上,目中还带着一点红血丝儿,身上的衣袍已换成了玄黑长袍,头上戴着代表了大王的冕疏。

下方,百名大臣整齐划一地低头躬身行礼,口中齐呼:

“拜见大王!”

这些大臣最前方八位都是大商赫赫有名的老臣。

两朝肱骨、哦不,现在应该是三朝元老之商容,位列群臣之首,立于群臣最前方,商容身侧有商国王室的代表,帝乙之弟、王叔比干,以及上大夫赵启。

三位大臣身后,又有五位在商国举足轻重的大臣,每位大臣背后都是一方大政之势。

比如卿士梅伯,他与首相(排第一的相)商容、上大夫赵启,是当初力荐帝乙,请帝乙改立年幼嫡长子子受的三大臣之一。

又有司天监杜元铣,其星图号称推演举世无双,以凡人之体可预测吉凶祸福。

此外还有两位上大夫与太史令,以及两位军中大元帅。

商人好武,但在朝堂站位上,两位大元帅却只能站在上大夫侧旁。

此间八位大臣其实还缺席了一位,由少师自动晋为太师的闻仲。

闻仲如今尚在金鳌岛修行,当前尚未回返朝歌城,但闻仲的家族势力尤其是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忽视,故第一排的商容、比干、赵启身旁,特意为闻仲空了一个位置。

东皇太一对这些自是了若指掌。

——他毕竟在王宫中长大,早早就跟各位大臣打交道。

只是现在,东皇太一确实有些懵。

他心情郁闷喝了点酒而后呼呼大睡,睡醒一看,自己坐在王宫正殿,接受满朝文武的拜见,还被喊了大王。

咋回事?

是他记忆被父亲削掉了一部分?

也就在这时,东皇太一视线余光看到了在大殿柱子后站着的少年,瞧见了少年目中的笑意。

东皇太一来不及喊姬旦向前,首相商容已是高呼:

“大王!先王新丧,朝歌城中人心惶惶,还请您发下王令,定陵换服!”

“嗯,”东皇太一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已是恢复淡定,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先王后事,交由相国与王叔处置。”

商容与比干同时领命:“谢大王!”

后方有大臣横挪两步,低头行礼,高呼:“启禀大王!先王新丧,王子启、衍尚未入宫,其余留在朝歌城之诸王子王女皆已至宫内,此间恐有不臣之心!”

比干立刻道:“事发突然,他们二人应当是尚未得到消息,请大王准许,臣立刻去他们府中,务请他们入宫!”

东皇太一自然知晓比干之意。

比干是商国王室中最能干的贤才,此前也深得帝乙信任,被视为王室成员的表率。

而今帝乙驾崩,他这个新王上位,比干亲自去他两个兄长府上,就是为了让他两个兄长死心,表明王室已作出了决定全力支持他这個三弟。

此事说来不能怪大王子子启不服。

东皇太一如何不知,子启与他其实是一母同胞、同父同母,只是因子启出生时,他们的母亲非王后,生子受时他们母亲是王后,于是子受有了嫡长子的身份。

当然,后来也是他这个子受足够争气,在帝乙心中把子启比了下去。

比干现在站出来,只是不想让王室流血罢了。

“有劳王叔,”东皇太一缓声道,“两位兄长皆是王佐之才,当为我大商共谋安邦之策。”

“大王英明!”

比干得了这般回答,心下已是有了底,躬身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赶去殿外。

他要是去的再晚一些,那边说不定已经开始攻打王子子启的府邸了。

其实,此刻懵逼的不只是东皇太一,殿内大部分臣子都尚未回过神来。

大部分大臣都是因东夷暴乱被招进宫,进来后就发现王宫内的氛围有些诡异,大量身穿紫色铠甲的兵卫把守各处要道。

在焦灼的氛围中等待了许久后,他们被告知大王情况不好,又被带去了大王所在之地,亲眼见证了大王咽气。

随后,商容等大臣站了出来,高呼新王当立。

还在‘因烦忧父亲身体状况而几日几夜不眠最终累昏过去’的王子子受,就被宫人换上了王的装束,穿上了黑袍、戴上了冕疏,放在了王位之上。

这就是诸大臣们经历的全部。

这个过程中的所有步骤,都是一环套一环,步骤简略、没有丝毫间隙。

等子受殿下醒来,最前面那两排的大臣带着群臣行礼拜见大王,新的商王已经诞生。

此刻,前两排的大臣又带头启奏,开始安排如何治丧、守灵、昭告大商百姓、通知诸侯奔丧,种种事务皆有条不紊,就如此前已演练许多遍一般。

大殿角落。

李平安含笑瞧着这一幕。

东皇太一已开始忙个不停,完全没空去思考超脱者对他所造成的伤害。

至于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就已失去了王位竞争机会的大王子子启……

李平安只是用仙识欣赏了下这位大王子那错愕、不解、震惊、恼怒、恐惧的表情,也并未多做什么。

诸侯奔丧也是有讲究的;

大部分诸侯离着朝歌城路途遥远,就算是骑乘速度最快的异兽梭马,日夜奔驰来到朝歌城,也赶不上先王下葬。

所以,就如西伯侯这般,有质子在朝歌城,且相隔确实太过遥远的大诸侯,都是质子作为侯府的代表参加先王葬礼。

参加过先王葬礼,就代表着朝歌城认可了这个质子的未来继承权。

李平安最初并未太在意这般小事,后面还闹了点不愉快。

他现在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朝歌城之外。

子受已成帝辛;

大劫再次向前推动了一大步;

自己接下来再撩拨下老师那边,自己的老师又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李平安心底多了几分期待。

继续行动!

……

混沌海,妄日老人开辟的秘境中。

“凡人王位之争真有意思。”

遮云道人瞧着云镜所显的朝歌城王宫,禁不住赞叹不已:

“我们的天帝陛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个大王子排挤在棋盘之外。

“大王子费尽心思谋划十数年,联络了如此多将领和大臣,最后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那个李靖莫非就是被李天帝安排进南洲做今日之事的?”

妄日老人含笑摇头:“并非,李靖乃是封神大劫中的重要人物,他安排李靖进南洲,应该是想在大劫中获取更多主动权。”

鸿钧道人缓声道:“李平安行事也有前后矛盾之处,他既不想让封神大劫发生,又为何要做这般布置?”

“矛盾吗?不见得。”

妄日老人温声说着:

“如果大劫可以不发生,那自然是最好的,假如能够阻止大劫落下,那就是上上策。

“可他们阻止不了又该如何?在大劫中占据足够多的主动权,那就是中策。

“占据主动权也恐怕难以抵挡我的谋算,所以他又做好了不行就摆烂的准备,这就是下策。

“这上中下三策又非只能三选一,他都在执行罢了。”

鸿钧道人啧了声,嘴角的笑容略有些深意:“如此那就该提前恭喜道友,达成心愿、灭杀变数。”

“唉,太一成帝辛了,为何我心底反倒是有些没底了?”

妄日老人略微皱眉,静静注视着云镜中呈现的画面,目光轻轻闪烁。

他喃喃道:

“有时候我并不想对他们撒谎,尤其是不想对这个唯一的弟子撒谎,与他相处的那几百年,对我而言是颇为宝贵的回忆。

“但很多事如果要解释清楚,就太麻烦了。

“还不如就这样……我现在有些担心,太一可能会离开我的身边。”

鸿钧淡然道:“不是离开道友身边,是脱离道友掌控吧?”

遮云道人在旁温声解释:“道友多虑了,太一对道友何等敬重。”

“不不不,你不了解这块的人性。”

妄日老人笑道:

“他对我是敬重和尊敬,这种敬重无论时间多长,都只是敬重。

“可一旦他动了凡心,喜欢上了哪个女子,就如那九尾狐止初,他就很快会陷入九尾狐的温柔乡中,这种感情只要时间一长,就能压过他对我的敬重。

“除却这点,还有一事,那就是所谓的知己好友,士为知己者死,太一又恰巧就是这样的性子。

“混沌钟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被她这么一搞,平安怕是真要悟到什么了。”

鸿钧掐指推算,微微挑眉:“天道所显,我们这位天帝陛下的本体又动了。”

妄日含笑点出一指,面前云镜再次变化,几次抖动后出现了一片灰云。

灰云渐渐消散,显露出李平安自天地画外行走的画面,他每走一步就跨越了数千上万里,外面微微抖动的风景不断变换。

终于,李平安停下身形,低头看向画外之地。

妄日老人笑意越发浓郁,轻轻眯起了双眼。

鸿钧道人见状却是有些好奇。

妄日老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其实就代表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李平安又悟到了什么?

鸿钧仔细瞧着云镜所显的画卷,李平安此刻抵达的区域是……

轩辕陵主殿。

……

李平安瞧着女魃有些消瘦的背影,总归还是有点心疼。

其实两人没啥矛盾,就是因为各自的使命和责任驱策。

不管了,今天就厚着脸皮试试了!

李平安先是干咳了一声,提醒女魃他已到了,等了两个呼吸才从大殿角落步入此间,含笑瞧向了女魃。

这大姐头都没回;

不过嗓音还是挺温柔的。

“陛下为何突然来我这了?”

女魃轻声说着:

“若是有什么急事,陛下直接传声吩咐就是了,如今天地重责都压在了陛下身上,陛下来我这也容易让王母不满呢。”

李平安施施然走到了女魃身旁,摄来一只蒲团,挨着女魃摆着。

他就这般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扭头打量着女魃的侧颜。

女魃目光看向一旁,但她并未挪动身子,似是默许了他能离着这么近。

李平安是懂得寸进尺的。

他抬手拉向了女魃的手腕。

啪!

李平安摸着自己被打的右手,不以为意地笑着:“这不是许久未见,想与你亲近一些了,你我总不能一直这般生疏吧?”

“陛下还请自重。”

女魃低头叹了口气:

“现如今这般就足够了,何必非要做道侣,我也不想与其她两人分你,还要争风吃醋什么的,着实不快意。

“陛下还是说正事吧。

“按陛下的性格,应当是有要紧事过来。”

李平安讪笑,随后便道:“行吧,我来这边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只是想与你聊聊人族之事。”

“哦,”女魃明显有些不悦,“陛下想聊人族的什么?”

李平安道:“轩辕先皇曾将一则秘法传给我,说这是人族最后反击的手段,就是他当初施展出的,凝聚人族精气、化作金龙正面与失控的混沌巨兽搏杀之法。”

女魃面容肃穆,缓缓点头:“父亲此前已经传给你了吗?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有一份。”

“你那份能借我看一看吗?”

李平安道心一动,轻声问着:

“此事对天地而言无比重要。

“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在南洲谋划,南洲俗世商国帝皇刚刚登基,名为子受,号帝辛,是道仙封神劫的重要一份子。

“他还有个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东皇太一,超脱者之子。”

“嗯?”

女魃略微歪头:“他们找我禀告过了,伱也在谋划他吗?”

“我在争取他加入反抗超脱者的阵营,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李平安认真地道:

“他的相好、也就是他的弟子,现在被我控制着;

“稍后我也会在他身边继续经营。

“我想把这个法子交给他……必然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得到此法,然后让他以人皇的名义,去反抗超脱者。

“只要能把他争取过来,未来我们的胜算最少增加一成。”

女魃仔细思索着。

东皇太一是上古妖帝,上古天庭对人族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此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人族绝境时才用的秘法,如何能给上古妖帝?

女魃抬头看向李平安,瞧见的是那双清澈且带着期待的眼眸。

“好,”女魃轻声应着,“反正都是豪赌,若赌输了,我与你一并担责就是。”

李平安顿时笑眯了眼。

而注视着这一幕的某超脱者,却已开始闭目推算着什么,表情少有的严肃。

(本章完)

第600章 东皇寻止初

有趣。

鸿钧道人有些想笑,静静地注视着一旁的妄日老人。

鸿钧可是太喜欢欣赏妄日老人这般表情了,很显然,李平安那边做了一个让妄日老人感觉到了威胁的举动,而就算这样,妄日老人也有些纠结,要不要直接出手抹杀李平安。

妄日老人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超级强者。

鸿钧道人自觉,他只是在妄日身上学了一点撒谎的本领,就差点用自身恶尸成功融合天道。

云镜之中,李平安已在女魃手中接过了一枚玉符。

女魃已是有了送客之意,这让李平安略感无奈。

他也不是真的厚颜无耻之人,或许女魃是怕她自身再次动情而催着他离开,但既然她如此表达了,李平安也不想强行去搞什么深情款款。

道侣这种事,总归是要你情我愿。

云镜中,李平安起身对女魃拱手告辞,身形一步消失不见。

当然,李平安现如今的隐踪之法并不能逃离妄日老人的窥探。

妄日老人此刻就静静注视着,面无表情、目光平静,而这平静之下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道友,不出手吗?”

鸿钧含笑问着。

妄日只是沉默着。

鸿钧识趣的闭嘴,毕竟他可不想被这位道友直接出手教训一顿。

他也要面子的。

一直目视李平安回了天庭,妄日老人方才散去眼前的云镜,慢慢站起身来。

遮云道人问:“可需贫道出手?”

“出手能做什么?除非全面开战,不然无法摧毁平安手中的玉符,太清现在就在平安身侧。”

妄日老人叹了口气:

“若非必须将既定的步骤走完,贫道也不至于这般忍耐。

“平安现在已经逐渐摸到最后的变数是什么了,在他真正触碰到那个界限前,我们还可以等待,倘若他真的悟到了,我们就只能不顾一切出手,哪怕提前摧毁这个天地。

“还好我还有一些没用过的牌,不然现在肯定要着急上火了。”

他伸了個懒腰:“两位近期莫要靠近洪荒,我去混沌海中溜达两圈,为最后的决战多做点准备,终究是不太安稳了。”

遮云道人纳闷道:“太一真会背叛我们?”

“大义,”妄日老人缓缓吐了口气,“虚伪的大义。”

……

老师没反应?

自己这个路径选错了?

李平安把玩着手中的玉符,其内记载的秘法他其实早已知晓,现在只是走了个流程,得了人族守护者女魃的允许。

历代人皇守护的这门秘法,其实是一招七伤拳,也是人族到绝境后绝地翻盘用的,避免发生上古时帝俊屠人族的惨剧。

这门秘法其实分为三个阶段。

上次轩辕黄帝主要是牺牲自我,然后集念化为金龙,正面击溃了混沌巨兽化的鲲鹏。

那只是此秘法的第一阶段。

人皇直接抽取了所有人族的微小念力,每个人相当于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就让轩辕黄帝有了临时比肩天道圣人的水准。

第二阶段,就是抽取一定区域每个人族少部分的魂魄之力,汇聚强大的力量于人皇体内。

第三阶段无比残忍。

人族牺牲一整代人,保护下代人。

此秘法催动到极致,会强行抽取年过四十岁的人族所有剩余生命力与魂魄之力,然后爆发出无法预知的力量。

无论使用哪个阶段,承受这些力量造成的强大负担,都会让施法的人皇魂飞魄散。

这玉符中记载的,只是一段口诀。

真正的秘法,是当年人族被屠杀到数量只剩几百万时,被燧人氏种在了人族血脉之中的那段禁制。

燧人氏当年为了击溃天庭,施展此秘法的第二阶段。

凡人数量越多,此秘法最终阶段的威能也就越强,这就是人道极致之力。

‘如果是凡人知情还好,不知情就用此法,着实有些残忍。’

李平安将玉符收了起来,坐在那静静思索。

他必须考虑清楚,这种秘法如果交托给东皇太一,东皇太一为了他的父亲大人背弃人族,将会酿造出多么巨大的悲剧。

这是护持未来人族生存环境的希望之刃。

刺激超脱者老师是一回事;

真把这秘法交给东皇太一,又是另一回事。

可如果他不这么干,他这次谋划不就白费了?也很容易被老师看破自己道心中的心虚和犹豫。

于是,李平安细细地做了一番布置。

他心神回归姬旦处,打发走了身旁的侍女和侍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拿出了一张羊皮。

将秘法的第一阶段口诀写在这张羊皮上,随后又将羊皮撕了一些边角。

‘做旧也是一门学问。’

李平安心底暗笑,想着稍后等跟李靖碰面时,让他用法术搞一搞。

他这具身体实在没有什么法力可用。

稍后他就把这张羊皮放去王宫内的藏书阁,等时机成熟,能确定东皇太一可以拉拢过来时,再让这东西适时出现。

他在这边正鼓捣着,不远处女侍卫大声禀告:“四公子!大王有请!”

李平安麻利地收起羊皮,皱眉道:“大王已是大王,有些用词也是要注意一下,以后就说,大王召见,明白了吗?”

“是,”女侍卫笑道,“您快些过去吧,大王好像喊您喊的挺着急。”

李平安一阵摇头。

这几个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信不信他直接修书一封给西岐老家,直接给她们发配回去!

“朝会这就散了?”

“散了,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已来宫中,在为先王守棺。”

女侍卫快声禀告:

“大王现在正在换衣服的空当,马上他也要去那边守着了。

“公子……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说大王醉着酒就成了大王,全赖您在背后一手谋划,大王接下来肯定是要封您做三公这样的大官呢!”

李平安淡然道:“你们跟宫人相熟,立刻给我散出消息去,即日起,谁敢妄论今日之事,都扔去蛇池喂蛇。”

女侍卫神情一凛,连忙低头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李平安心情颇为愉悦,迈着轻盈的步子赶去了东皇太一的新寝殿。

还没进去,李平安就听到了东皇太一的骂声。

“混账!简直混账!”

李平安眨眨眼。

这家伙生啥气呢?因为他自作主张安排了这场政权交替?

他放出仙识,悄悄地看了眼,发现东皇太一是拿着一只竹简在那气愤难平,十几名应该是王室那边的老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啥情况啊?

李平安背着手溜达了进去。

东皇太一看到他身影,怒气值明显降低了大半,将竹简扔到了地上。

那十几个老人跪在那大气都不敢喘。

按商国惯例,新王登基,最是容易高举屠刀之时,这也是新王树立自身威严的‘传统艺能’。

李平安走到近前,将竹简捡了起来,笑道:“大王为何事发怒啊?”

“你自己看!”

东皇太一火气又冒了上来。

李平安端着竹简仔细看了几眼,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几下,站在那陷入了沉思。

……

大商王室没钱了。

这并非是指大商的国库空虚,大商国库是充盈的,国库与王室财政是两回事。

李平安早几年就已经接手大商国库的监管之事,大商的国库可以支撑起上百次的外出征战与大型祭祀。

得益于大批奴隶的存在,整个凡俗世界的产出大于实际消耗,百姓和黎民活的都不算艰难。

再加上八百诸侯按时进贡、商国本身官员都没多少饷银、每次讨伐蛮夷的收获基本都能大于军费支出,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因为灵气滋养,异兽繁多、粮食产量颇丰。

大商的军饷粮草极少短缺。

但大商王室的库房,却已没什么余粮,几乎是完全亏空的状态。

早年商国也是王室钱财与国库不做区分,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大王的;后来搞出了几个穷凶极奢的大王,也就激出了一系列的变革。

现如今,王室的钱财主要是来自于王室直接掌控的耕田、奴隶,外加诸侯进献的各类宝物。

一旦王室把手伸向国库,就会有大批大臣、大夫跳出来以死相谏。

近十年来,王室的收入没有明显的增长,诸侯进献之物比较稳定,耕田和奴隶数量也算平稳,但王室的支出却节节攀升。

钱去哪了?

被大王子和二王子花了。

此前帝乙为了安抚子启,将王室财政大权交给了子启,子启这些年私下结交诸大臣、各诸侯,都是用王室的钱财。

这些其实还是小头。

大王子蓄养了一批私兵,那些私兵藏在朝歌城外,此间需要大批的饷银粮草;

二王子喜欢收集各类珍奇之物,大王子为了笼络二王子,对二王子也是要什么给什么。

对于大王子子启而言,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子启如果争王位赢了,这笔烂账直接由国库填上;

若是输了,子启也没想自己能活,丢些麻烦给胜者,有何不可?

只是子启也没想到,他就是睡个午觉的功夫,毫无征兆的就出局了。

这笔烂账,也就摆在了东皇太一面前。

王室财库负责王室成员每个月的吃穿用度,也负责王宫内的各类开销。

打个简单的比方,东皇太一现在想要举行大婚,都需要拿个饭碗,向各位大臣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募集些财物。

宫内再过几个月,宫人的饷银都要给不起了,而且这些饷银本来就没太多……

李平安挠挠头,笑道:“大王你何必为这般小事生气?就说王宫外面要修个学堂,在国库拨点钱币出来,把这个亏空填补上不就成了?”

“我为何要为他们两个买账?”

东皇太一骂道:

“就凭这个竹简,我就能把他们治死罪!”

“杀了也挺好的,”李平安正色道,“现在各地诸侯蠢蠢欲动,大商自汤祖至今,统治天下的时间已太长了,若哪一代的大王性情软弱、良善可欺,不久周围这些诸侯必生乱子。”

东皇太一反倒有点犹豫了。

他沉吟几声:“我刚上位就杀兄,会不会被天下人唾骂?”

“那就把他们的罪状贴出去嘛。”

李平安笑道:

“这事还是大王您自己决断,不过王室亏空之事还是要封锁消息,不可对外宣扬。

“此外,等先王归陵,您也要准备大婚之事了,各处都要耗费财物。”

东皇太一叹道:“此事你来做吧,交给其他人我着实不放心,当真有些丢人。”

“您刚开始当家做主嘛,万事开头难也是必然的。”

李平安拱手领命,倒也没太拘礼。

他小声嘀咕:

“我来做这事没问题,就是师出无名。

“您是不是也给我安排个小职务?

“可以随意出入王宫不会被太史令说闲话的那种,也不能太高了,免得旁人针对我们西岐城。”

东皇太一笑道:“何必在意那么多,直接让你做三公之位!要不就太师之位!这么多太师,也不在乎多你一个。”

“大王您可饶了我吧!”

李平安正色道:

“我知道您信任我,但这般做只是害我,您给个普通职务就是了。”

东皇太一仔细思量。

后面跪着的那些王室老人,此刻已获得了暂时呼吸权,他们听着年轻的大王与这位‘信臣’的对话,心底既羡慕、又后怕。

“这样吧,”东皇太一道,“那就封你做护城大将,领下大夫之位,可自由出入王宫各处,见王不拜。”

李平安含笑领命。

东皇太一话锋一转:“此外还有一件事,我需伱亲自去做。”

“大王,您莫非是想要我去东伯侯府上提亲?”

“提亲之事不必着急,那边尚不足十三岁。”

东皇太一目露杀机:

“现如今朝歌城未稳,也不宜举行大婚。

“你说的对,不动屠刀震慑不住内外这些枭雄。

“若是各地起了战乱,必会死伤更多,稍后我会把与两位兄长密谋、拿了我王室财宝的大臣将领诸侯清洗一遍,杀人、抄家。”

李平安拱手笑道:“大王英明。”

“我需你去冀州城。”

东皇太一说这话时有些犹豫,但还是道:

“此次我醉酒,在梦中看到了一名身穿喜袍的老人。

“他自称是天上的月老,说我命中有一段姻缘。

“冀州候家中会有一个女儿,名叫苏妲己,现在也不知芳龄几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帮我带回来。”

说完这些,东皇太一明显轻松了许多。

李平安心底念头极速转动,表面含笑答应,言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心底却是一阵狐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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