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燃尽涅槃元帝流血,青山依旧在【求

天上暮云霭霭,紫色的雷电在云流之中翻滚,仿佛隐匿其中的蛟龙,在窥伺着人间。

有一片冷雪,轻飘飘的从暮云中飘荡而下,落在了安乐的鼻尖,很快便消融化去,安乐仰起头,看到天穹飘洒起了大雪。

身处南方,很少见雪,唯有深冬才见得落雪纷飞。

而在北地,大雪纷飞的场景,却是十分的普遍与常见,雪景很美,可对很多百姓而言,大雪意味着生离死别。

万截柳安静的站在安乐的身边,九境气机包裹着安乐,维护着他的安全。

实际上,万截柳的目光也是带着复杂,看着那化作天地之间一道横雷,大无畏的冲向那座横亘在中土大地上,将龙脉汲取的宏伟雄城的赵黄庭。

心头终于是涌上了一抹敬佩。

作为从小就跟在苏幕遮屁股后面甩鼻涕的小孩,他对师姐苏幕遮的爱慕是一辈子的,可是,当有一天,他敬爱且欲要付出一辈子去陪伴的师姐,游历江湖后,带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归来。

万截柳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有一把剑扎入他的心口。

从那天起,万截柳对赵黄庭就从来没有好脸色。

当他知道赵黄庭还和妖族的圣女不清不楚的时候,恨不得拔剑扎赵黄庭个千百剑。

万截柳一直都看不上赵黄庭,可今日,他的想法微微有些改观,能够让师姐倾注一生,这赵黄庭还是有些本事和值得称道的地方。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点燃涅槃之火,痛痛快快的踏足北地,冲向那座雄城,与元蒙皇帝必死一战。

他万截柳没有这份勇气。

因为没有,所以敬佩。

安乐与万截柳皆是在安静的看着。

而不仅仅是他们。

那化身天地一道横雷,携起雷霆狠狠撞向雄城,豪言壮语,道一句“元帝,可敢一战否?!”

这一幕,自然被人间大地上的诸多绝巅修行者所窥探。

兴许,有太多人早知有这一战,故而在等待着这一战。

临安府,皇城之中。

换上一身金色龙袍的赵家天子,器宇轩昂的踏足天玄宫最高处,端坐在了象征大赵权力集合的皇座之上,眸光深邃,似望穿虚空,只窥北地。

文院遮蔽文曲碑的碑庐中。

二夫子庞纪负手而立,身后问心林在微风中徐徐,掀起瀚海波涛之声。

圣山第六山,云雨幻灭泼洒。

有红尘剑客背负红尘剑匣,双手抱胸,面色冷酷中带着怅然,匣中藏有三千红尘剑,剑剑在悲鸣。

深山藏古寺,时光浮沉一烂柯。

佛门三寺之一的烂柯寺,玄黄围墙之中,有骏马嘶鸣。

一席麻衣,正在为黑马喂食干草的林四爷腰间别着柴刀,靠在了马厩旁,望向了云雨飘洒的穹天,轻轻叹了口气。

感业寺内。

素珠上师感应到自己所分化出的心剑崩灭为无数的剑气,绝美容颜上亦是流露出一抹叹息。

元神跃迁,一尊又一尊当世绝巅的强者,元神升上万丈高空,感知着北地那座雄城中即将爆发的……

当世最强一战。

的确可以称的上是当世最强一战,哪怕只是璀璨如烟花般的绚烂,却也是绚烂。

赵黄庭拔出了心剑,涅槃之火燃烧,让其状态回归到全盛,甚至因为感悟,赵黄庭更是迈出了半步,踏足到了十境的涅槃领域。

这堪称是一场人间罕见的十境之战。

……

……

元蒙大都,作为元蒙侵占了中土大地之后,定都的雄城。

城墙之高,达数百丈,巍峨如山岳,只是看着就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哪怕是过了六境的大修行者,面对这座雄城,都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压迫,一身修为都难以全力发挥出来。

当然,建造如此雄城的目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给修行者形成压迫,而是因为这座城的巍峨城墙之上,镌刻满了阵法纹路。

这阵法,乃是元蒙皇帝走了一遭莲华寺后,自莲华寺取回的阵法,镌刻在整座城的城墙之上,一旦催动,宛若巨佛临尘,压迫更甚。

在赵黄庭燃起涅槃之火,冲向元蒙大都的时候。

城墙之上,有三道魁梧的身影凝眸注视着。

“燃烧起涅槃之火,实现生命最后时刻的绚烂。”

“一般人的涅槃之火,只会让修为恢复最巅峰,但是此人此刻的状态,似乎让他打破了极致的桎梏,踏足到了人间罕有的双十境。”

“哪怕只是一瞬,亦是足以灿烂人间。”

三人作为元蒙帝国的王族,对视一眼,相继踏出,气血顿时如搬动山海砸来,轰然化作了三头恐怖至极的凶猛血兽,与那赵黄庭的剑气雷海撞击在一起!

涅槃之火席卷,宛若一头怒吼的蛟龙。

城墙之上,元神大阵被三位强大的存在所激发,一尊大佛浮现,浑身缠绕着血雾,与剑气海洋碰撞。

然而,大佛巍峨,却在那一马当先的剑气横雷之前,被斩开了裂痕。

那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影,跃然上城墙,一柄银色璀璨的剑器,宣泄出银龙般的剑气,那是一品剑器射牛斗。

十境手中的一品剑器,与六境手中第一品剑器,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赵黄庭便这般,斩去了大佛,逼退了三位元蒙王族,立于大都城楼上。

雄城之中。

心神气血交织而出,许多强者又惊又怒的盯着这位登城的大风流剑仙。

元蒙帝国大都的城楼,何曾被人这般践踏过!

但是,面对此刻的赵黄庭,元蒙诸多强者,却只能大怒。

连三位强大的王族都被击溃,只能目视着赵黄庭登楼,踏足元蒙帝国最骄傲的城楼之上,他们这些普通的修行者又能如何?

涅槃之火裹挟着如江海般的剑气,盖压住半座城池的上空,渐渐的甚至要覆盖整座城池。

赵黄庭跃然其中,斜握着射牛斗,剑气冲九霄。

他等待这一战,等了五百年。

今日,他终于能无憾。

唯一的不足,他握的剑不是青山,不是他不愿握青山,而是赵黄庭觉得,青山剑器是如今的他,没有资格握住的剑。

不知时还好,可当知道了真相,作为体内流淌着,将中土拱手让给异族的大赵皇族血液的赵黄庭,无面握剑。

赵黄庭素衣猎猎,满头霜发渐渐蜕为了黑色,长眉亦是化作了黑眉,于涅槃之火中涌动!

他轻轻抬起一剑,一剑递出,无数的剑气在前方汇聚,化作一柄巨大无比的剑,悬于大都上空。

轻轻一点。

巨剑轰然朝着大都之下斩去。

不过,巨剑下坠方数尺距离便被一道魁梧的身形给挡住,那魁梧的身影轻轻抬起手,便捏住了巨剑。

人影一出现,仿佛一瞬而已,便成为了整个天地的焦点。

元蒙皇帝!

大都之内,元蒙帝国的修行者们俱是流露出了兴奋之色,宛若陷入了狂欢之中,欢呼之声喧嚣如山海倾覆。

人影单手抓住了巨剑,缓缓上升,逐渐的升过了半空,俯瞰着伫立在城楼上,萦绕在涅槃之火中的赵黄庭。

“孤知你,五百年前,你曾朝孤挥剑。”

“你的剑,孤记得。”

元蒙皇帝看着赵黄庭,淡淡说道,声音如洪钟,炸响在城池内外。

天空上的飘雪,似乎在言语中被震成粉碎。

天地一瞬间安静下来。

元蒙大都中,狂热的元蒙族人盯着天穹上仿佛煌煌如大日般璀璨的皇帝。

一尊尊元蒙强者,并未有继续插手的意思,陛下既然出来了,那便意味着这一场战斗即将有了结果。

“伱今日的剑,非是那柄剑。”

“无那柄剑,无趣。”

元蒙皇帝看着赵黄庭,淡淡道。

赵黄庭笑了笑,手中的射牛斗剑尖再度下压,仿佛要将虚空都给压爆似的,巨剑爆发力量,朝着下方再度压下。

二者的较量,已然开始。

然而,元蒙皇帝攥着巨剑的手掌猛地用力,巨剑瞬间被捏爆,炸裂开来,四分五裂,交织的剑气迷蒙在城池上空。

而元蒙皇帝只是张口吐出一口气。

霎时,漫天剑气便被吹的烟消云散。

“孤说了,无趣。”

元蒙皇帝目光炯炯,像是两轮烈日,璀璨的让人难以直视,只是目光,便携起了恐怖至极的威压。

赵黄庭周身的城墙一瞬间坍塌了下去,像是重力刹那间增加了千百倍般,交织密布的裂纹,宛若蛛网般扩散在宏伟的城墙上。

赵黄庭拄着剑,涅槃之火都像是被压缩回了体内,他的面色平静,唇角挂起一抹笑。

元蒙皇帝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炼神锻体俱数踏足十境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剑池湖底的老剑圣,也不过是锻体踏足陆地仙,可炼神却依旧差了一丝。

不仅仅是剑池湖底的老剑圣,真武观的老观主,天师府的老天师,烂柯寺的时光佛陀,莲华寺的怒目金刚……这些俱是单十境。

而天下大多数的十境,都是单十境。

除了元蒙皇帝。

“你该关注的是人,而非剑。”

赵黄庭认真说道。

“今日,便让你记住,我乃赵黄庭!”

话语落下。

赵黄庭持剑微微侧脸,似乎看向了大都远处伫立观战的安乐。

唇角一挑,似有一阵呢喃的声音,随风而荡。

“小子,看好了,什么是词牌三剑。”

“我赵黄庭的剑术,绝然不弱!”

嗡……

天地之间,俱是剑吟。

刹那间,握住射牛斗往身前一劈,元蒙皇帝双眸注视落下的威压瞬间被劈开。

宛若天外飞一剑仙。

赵黄庭凌空悬踏,轻轻一剑上挑。

“今朝北客思归去,回入纥那披绿罗!”

“竹枝!”

剑起,剑光生落,大都上空似乎生出一片剑气竹林,刹那间将元蒙皇帝给笼罩。

剑光纠缠,竹海起波涛之间,可见空间似乎都被斩裂!

一剑荡起,元蒙皇帝浑身气血似是化作了法相凝聚,抡起拳头一砸,欲要将眼前竹海砸散,不过,一拳砸落,每一根剑气翠竹,却是傲挺非常,哪怕承受着元蒙皇帝的拳头,依旧未曾溃散。

反而将元蒙皇帝给撞起升空百丈高!

赵黄庭朗声大笑,身上涅槃之火愈发的灿烂,黑发飞扬,眸光如铁。

天地之间,再声高歌!

“天送远,向两山、唤醒痴云。”

“犹自有、迷林去鸟,不信黄昏!”

“芳草!”

赵黄庭舞剑,似于竹海之中轻歌曼舞。

剑气起波澜。

这一剑中似乎都蕴含着独特的情绪,搅动起的剑气,无声无息,伤的不是肉体,而是元神!

芳草一剑,斩元神!

元蒙皇帝眉头一蹙,浑身肌肉鼓荡,眉心开裂,霎时有恐怖的心神激荡交织,惹得天地晦暗。

但芳草一剑,却宛若无尽萧瑟黑暗中,坚强生长的一抹奇迹。

轰!

剑气再一次撞入元蒙皇帝身躯,元蒙皇帝再度被冲撞入高空,升千丈,云流缠身,被气机震碎消弭。

“不错。”

元蒙皇帝淡淡道。

连出两剑的赵黄庭气势不跌,反而越发的高涨,涅槃之火焚烧让天际都形成了夕照奇景。

“爽利!’

赵黄庭则是大笑。

剑收回,横于身前,脚下排空气浪,一步重重踏下。

“且看第三剑。”

“少年游!”

话语落下,赵黄庭整个人似乎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剑光,灌向元蒙皇帝。

元蒙皇帝眸光一凝,眼底似乎有一道赤红的雷霆缠绕交织,探出一掌,抓向赵黄庭以身化剑的一击。

剑与掌相交之际,恐怖的气浪自云琼之上荡开,一圈又一圈,宛若化作了盛大的蘑菇云。

而元蒙皇帝的身躯,再被撞起,这一次,再升万丈,直入云海!

入得云海之后。

遂有真正的交战在其中爆发。

剑光、剑气、剑法宛若形成一方天地。

……

……

元蒙大都之外。

光亮的天地陡然寂暗了下来,似乎再也没了半点光彩。

安乐秉着一口气,再那元蒙皇帝与赵黄庭一同撞入云海之中后,方是长长的吐气而出。

“彩!”

安乐许久,呢喃出声。

原本从暮云之中,飘落下的雪花,彻底的消失不见,仿佛酝酿的大雪,在赵黄庭的词牌三剑之下被尽数斩去。

绝世三剑改天象,此亦是称得上人间大风流!

安乐闭上眼眸,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赵黄庭所施展的词牌三剑,这剑招安乐也曾掌握,可从未想到过,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得到【帝皇】道果,增幅的【万古奇才】的悟性,在此刻展现出了绝艳的风姿。

安乐拎起腰间的竹剑青山。

平地有风起,风华绝代的三剑,仿佛在这一刻被他复刻。

虽然威力远远不足赵黄庭,但每一式词牌剑招,却都被他掌握住了精髓!

待得最后一剑少年游落幕。

安乐周身的地面,早已经被剑光撕裂的沟壑纵横。

在安乐的身边,万截柳身躯微微的颤动,身上隐隐有剑气,如蛟蛇般喷吐着。

任何一位剑修观此大战,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前辈,涅槃之火焚烧之后,是一定会死吗?”

安乐收了剑,吐出一口气,忽然想到,不由睁眼开口询问。

万截柳收回目光,不再注意云海之上,只能感受其壮烈,却观不得盛况的战斗。

“涅槃之火以毕生修行为燃料,燃料耗尽,自然便只剩下生命耗尽的腐朽平凡躯体。”

“死亡便会如约而至。”

万截柳轻声道。

他的话,似乎也在诉说着赵黄庭的下场。

安乐沉默了下来。

“你觉得,只剩下凡人之躯的赵黄庭,有能力离开这座哪怕是九境入内都难以脱身的元蒙大都吗?”

万截柳摇了摇头,道。

所以说,赵黄庭此次北上,本就是抱着死志,也没有打算说能够离开,他就是为了求一场爽利,求一场念头通达。

五百年前未能酣畅的一战,于今日能够得到一场如愿。

赵黄庭已经知足了。

安乐拎着竹剑青山,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截柳忽然手掌落在了安乐的肩头,隐约间,元蒙大都的方向,有强者的元神扫视而来,关注到了万截柳与安乐。

“我们该走了。”

“趁着现在没有被注意到,脱身很容易。”

万截柳说道。

中土大地,并非没有游走的修行者,他们只要远离大都,自然很容易脱身,唯一难点是到了沧浪江时渡江的问题。

不过,以赵黄庭的面子,沧浪江战场的诸多大赵武将皆会出手,所以渡江其实也不算什么。

万截柳想要带安乐离开。

但是,很快他愣住了。

因为拉扯了一番,他发现安乐注视着元蒙大都,一动不动。

“就这样将赵前辈,独留于此吗?”

安乐喃喃道。

万截柳闻言,眼眸不由一缩。

……

……

云海之上。

陡然有剑光撕裂云霞,涅槃之火焚烧到极致之后,渐渐的开始消弭。

待得最后一点火光也消失在人世间。

那消失的飞雪,似乎重新凝聚了寒意,开始飘飘簌簌的落下,点点坠入人间。

一片雪,染了红。

一声铿锵。

银光灿烂的剑器,从云海之中飚射而出,轰然贯在了城墙之上。

那是王燕升大师铸就的一品剑器,射牛斗。

如今的射牛斗扎在元蒙大都的城楼上,银色剑身布满了裂痕。

而在那剑器的侧方。

则是浑身衣襟染成了血色的赵黄庭,赵黄庭盘坐在城楼上,身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血与心神气息。

他榨干了所有的力量,换来了一场酣畅且无愧的战斗。

云海被人撕开。

元蒙皇帝从中走出,衣袂猎猎,气息依旧如煌煌大日,高高悬挂,灼烧一切。

然而让整个人间俱是一震的是……

元蒙皇帝的胸前,有一道璀璨至极的剑痕,自肩头开始,划至腰腹。

伤口末端,有一滴仿佛足以压塌城池的鲜血,正在凝聚。

燃尽涅槃,元帝流血!

原来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也会流血!

枯坐在城墙上的赵黄庭仰着头,咧嘴露出了一抹笑,他一边笑一边砸吧着嘴,可惜此刻没有酒。

元蒙皇帝平静的看着油尽灯枯的老人,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欣赏,至于受伤,他并不在意。

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他会受伤那又如何?

又有几人真正敢如赵黄庭这般,不顾一切的燃烧涅槃来给他留下一道伤口?

“不管你爽不爽,反正老夫是爽了。”

赵黄庭看着元蒙皇帝,低低的笑出声。

艰难且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赵黄庭伫立在元蒙大地的城墙之上,眺望着北方大地,天穹上飘洒落下的血,让他感觉到有些寒冷。

元蒙大都之中。

有强者迈步,欲要靠近赵黄庭。

不过,被万丈高空中的元蒙皇帝挥手给止住。

“能伤到孤,他足有资格体面的死去。”

元蒙皇帝淡淡道。

元蒙强者纷纷抱拳作揖,后撤开来。

城墙上,枯瘦的老人望着大雪纷飞下的北方大地,喟然叹了口气。

“可惜,终究不能见到北地故土收复之日。”

城墙上,射牛斗轻颤悲鸣。

赵黄庭苍老的身躯,张开双臂,闭上眼眸,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

大都之外的平野之上。

安乐抛出了悬系在腰间的那柄破烂的竹剑。

一声剑吟,破烂的竹剑飞驰掠向了元蒙大都那巍峨的城楼。

青山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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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章 山河万里一线开,雪停,第六山主至

有人说,江湖是一个修行者组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强者浮上游,弱者便如无穷无尽的游鱼,沉于下游,何时悄然被大鱼吞吃,都难以泛起一道涟漪。

而像元蒙皇帝这样的绝世修行者,乃是砸入江湖中的一座大山,随意一个迁动,便会砸死许许多多的修行者。

今日的赵黄庭,便像是一条跃然出江湖的大鱼,在砸入江湖的大山之上,犁出了一道沟壑,让江湖的水能够顺着沟壑,逆流而上。

整个天下,有太多人在关注着这一场战斗。

他们神情复杂、心潮澎湃、惊叹喟然。

在此之前,元蒙皇帝登天下第一五百年,无人可动摇,许多人甚至觉得,元蒙皇帝无敌到不可能受伤。

今日赵黄庭用手中的剑,耍出一场大风流,让元蒙皇帝流血,告诉人世间所有强者,元蒙皇帝亦会流血。

当然,赵黄庭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安乐,提起其心中的胆气,对这位少赠予了青山的少年寄予了厚望。

天地飘起了雪,仿佛在吟唱一曲悲歌。

鹅毛大雪,染成了红色,似是映照上了夕阳的光辉。

一位日暮西山的绝世强者,不愿蹉跎的死去,不愿无声的寂灭,他宁愿燃起涅槃,迎来一场大风流与大爽利。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长生不死,但是,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万丈高的大都城墙,飘落上一层雪。

布满裂纹的一品剑器射牛斗,插在了城墙之上,尽管满是裂纹,却坚持着不曾破碎,傲然的像是老人挺起的脊梁。

赵黄庭没有选择枯坐在城墙上等死。

一场酣畅淋漓且轰轰烈烈的大战之后,便是一场无声且悲哀的落幕。

他给自己选择一个壮烈的落幕方式。

他跃下了城墙,以如今归于平凡的肉身,从百丈城墙上跌落,势必会死。

哪怕死的丑陋,哪怕无人收尸。

但以鲜血融于北地故土,或许是赵黄庭更加愿意的死法。

赵黄庭闭着眼,耳畔掠过的是风浪的呼啸之声。

地面距离越来越远,他的体内气血不再,元神与心神俱被涅槃之火所消融。

地面越来越近,意味着死亡越来越近。

不过,当马上要砸落在地面的时候。

熟悉的剑吟之声响彻,一柄剑器自远方暴掠而来,一片片飘洒落下的白雪,被剑锋给切为两半,素雪摩擦过剑器,渐渐崩裂开,被摩擦起的灼热给消融成如镜面般的液体。

赵黄庭睁开了浑浊的眼眸。

眼眸之中涌现起一抹茫然,一抹感动,一抹复杂,最后……是恐慌!

安乐这小子还没有走!

万截柳没有带安乐离开!

赵黄庭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他早就答应过带安乐来此,让安乐看一看北地的大好河山,看一看他与元蒙皇帝一战的大爽利,让安乐见识到真正的词牌三剑,对这剑招的感悟能加深一些。

他从来没有想过,安乐会来救他!

这儿是哪里?

元蒙大都!强者如云的元蒙大都!

他赵黄庭可以不顾一切,登上大都城墙,挥剑求爽利,那是因为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可安乐不行,安乐还年轻,未来无限,怎么能如今就死在元蒙大都?!

赵黄庭在这一刻睫毛颤动,苍老的面皮上不禁流露出了恐慌情绪。

面对强大无比的元蒙皇帝,赵黄庭没有害怕,面对死亡,赵黄庭亦是无比洒脱,可是当青山依旧出现时,他竟是难以掩饰的恐惧起来。

安乐不能死在这儿!

万截柳这混蛋,带走安乐都做不到吗?!

嗡嗡嗡……

灿烂的剑吟瞬间萦绕在了赵黄庭的周身,剑气如春风一般拂动,托起赵黄庭飞速下坠的身躯。

最后安然的将他平平的托送在了地面。

脚踩地面,飘雪落肩,赵黄庭的身躯一阵摇晃。

远处,一席白衣浑身沐浴在白色光芒之中,飞速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与青山同时出现,落在了他的身边。

“你个混小子……”

赵黄庭满脸皆是复杂之色,心胸中有些发堵。

“你为何不离开?”

“观了战斗,就可以离去了!”

赵黄庭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是真的感到无力,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寿命更是只剩下了沙漏中遗漏的薄薄砂砾,很快就将倾倒殆尽。

他已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带安乐离开此地。

安乐俊雅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灿烂且温和的笑容。

“前辈说哪里话,小子还得带前辈回家呢。”

安乐沐浴在白光之中,轻声说道。

“你啊伱……”赵黄庭听到“回家”二字,本来想要苛责的话,到了口中却一下子吐不出来了。

“这下麻烦了啊……”

赵黄庭头疼说道。

临死前都不让他安生,还让他头疼。

此刻,远处的万截柳满脸复杂,让赵黄庭死在元蒙大都,尸骨无存,孤零零的尸体中,鲜血逐渐冷寂冰凉……

哪怕想一想,他亦是于心不忍,可是,他清醒的意识告诉他,他不能跟安乐一样上头。

这个时候去救赵黄庭,只会将两个人的性命都搭上。

尽管万截柳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的确是没有勇气去救赵黄庭,可没这份勇气,理所当然。

毕竟,此刻直面的……乃是元蒙大都啊!

那位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

因此,当万截柳发现安乐有甩出腰间竹剑趋势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拉扯安乐,打算裹挟着安乐立刻退离此地。

毕竟,他们的行踪隐约间已经被发现了。

可是,让万截柳错愕的是,他伸出的手……竟是未曾抓住安乐的身形,有一股磅礴的力量,直接弹开了他的手掌。

这……

他堂堂九境修行者,抓不住个五境?

事实,的确便是如此,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乐,抛出腰间那柄竹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撞开代表着凄凉的飘雪,奔向那座宏伟的雄城!

朝着那即将坠入冰冷大地的赵黄庭冲去。

“万前辈,你先离去。”

安乐让他离去的话语,轻飘飘而来。

随后,他看到了安乐身上汹涌荡起的白茫茫豪气,贯入云霄!

这份豪气,让安乐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强盛!

万截柳深吸一口气,反应过来后,不由恼怒,让他先逃?瞧不起谁?!

他亦是开始迈步,没有自顾自的逃离。

身为剑修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这般。

甚至,心头还有几分激动与豪迈的颤栗。

看着安乐的背影,万截柳神情复杂,他此刻忽然明白,为什么安乐能够敲响剑钟三十六声了……

哪怕面对天下第一的元蒙皇帝也没有半点畏惧的这种态度,的确让他这位九境亦是不由的敬佩。

万丈高空之上。

伫立在撕开的云海中的元蒙皇帝,淡淡的看着雄城之下的情况。

他早就注意到了随赵黄庭一同而来的两道身影,一个九境中期,一个……五境。

弱小的让元蒙皇帝连兴趣都未曾提起。

毕竟,这样的实力,怕是连踏向元蒙大都的勇气都没有吧。

不是谁都能像赵黄庭这般抱着死志而来。

不过,元蒙皇帝也不觉得这二人能逃离,如今的中土属于元蒙帝国,他若一声令下,二人逃不了多远。

可是,让元蒙皇帝错愕的是,那区区五境修为的少年,在赵黄庭坠下城楼的时候,竟是没有选择逃离,反而甩出了剑器,弛掠而来。

他……不怕死吗?

随后,元蒙皇帝从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万丈豪气,豪气光柱周围,还有一股从白蟒化作天龙的无敌势。

这股力量,让少年的气机一下子攀升到了极其高昂的程度。

很是奇特,像是道门真武观引天人气机加身的手段。

可是想以此救人……

差的远。

元蒙皇帝淡漠的看着,这点力量就想从元蒙大都中带走一个挑战了他的人。

甚至,不用元蒙皇帝发话。

元蒙大都中,便已然有强者发觉了情况不对劲,释放出了磅礴的气血与恐怖至极的心神。

元神与气血交织形成了庞大法相,轰然朝着城池底下的安乐与赵黄庭砸来。

元蒙皇帝发话,让赵黄庭体面的死去。

但赵黄庭必须死去!

若被人救下,那拂去的便是元蒙帝国的脸面,拂的是元蒙皇帝的脸面!

“赵黄庭,死!”

“救人者,死!”

震耳欲聋的声浪炸响,无数高空落下的飞雪,一瞬而已,便被震碎成了雾气!

安乐握住青山,反手将赵黄庭背负在肩头,眸光扬起,望向了那恐怖砸落的法相力量。

磅礴的风浪吹拂,巨大的力量,仿佛将空气都给排空。

那是九境巅峰以元神与气血交织形成的法相之身,砸落下的拳头!

巨大的威压,足以让九境之下的修行者,血液冻结,思绪僵硬,连动弹一番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安乐仰起头,面色却非常的平静。

发丝飞扬,白衣亦是猎猎作响。

先不说【无畏心】道果所提供的无畏品性。

在青山开锋考验中,他面对仙人斩下的巨剑都毫无畏惧,此刻面对一尊元蒙帝国的九境强者砸落的拳头,又如何会畏惧到走不动路呢?

心胸之中,因为观得帝皇石俑一步一斩仙的豪气,刚刚又见得赵黄庭绝世词牌三剑,让元蒙皇帝流血的大风流。

原本被他榨干的【豪气引】,汲取来世间豪气,又重新填满。

刚填满,便又被安乐给挤出。

当然,这并非是安乐真正的底牌!

既然有底牌,又为何不试一试带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回家,让他不至于死在此地,连收尸之人都没有?

引得世间多豪气,敢叫凡夫斩鬼神!

安乐背着赵黄庭,青山入手,剑器嗡吟,猛地朝着砸下的九境巅峰的巨拳斩出一剑。

万丈豪气尽数聚集在这一剑之中。

加上开锋之后的青山,使得这聚豪气于一剑中的剑气,变得万般锋锐。

剑气迎着那法相拳头,轰然撞去!

轰!!!

剑光与拳头碰撞的位置,似乎有一圈无形的湖面扩散开来,这强烈的波动,撞击在巍峨的城墙上,惹得城墙微微摇晃!

安乐脚下的地面,像是瞬间布开一张蜘蛛网般。

“走!”

安乐深吸一口气,裹挟在纤细了许多的豪气光柱之中,朝着远处便飞速掠走。

大都城墙之上,几尊元蒙帝国的九境强者,皆是错愕与震骇。

特别是那尊凝聚出气血与元神法相的强者,更是一脸疑惑,五境挥砍出的剑气……挡下了他的一拳?!

那接引自穹天的白色光柱,到底是什么力量?

仙人的力量吗?

不,重点是……他特娘的竟是丢脸到被一个五境给拦阻了!

有豪气引的力量相助,安乐此刻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般。

但是,反应过来的元蒙大都中的九境强者,恼羞成怒,自然不会就这般让安乐带着人离开。

万截柳抽下了腰间的那柄宛若柳枝一般的剑器。

掠到了安乐的身边,面色冷酷且肃然,当然,眼眸中更是带着一抹复杂之色。

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安乐竟然能爆发出硬抗九境的力量。

赵黄庭倒是不觉得惊奇,毕竟在临安府内,安乐就展现过一次【豪气引】,破了赵家天子的筹谋。

如今,再现这等手段与底牌,虽然意外,但却预料之中。

“安公子,你这力量的确奇特,可……这儿毕竟是北地,是元蒙大都啊。”

万截柳轻叹。

元蒙强者的聚集之地。

虽然很多强大的九境在沧浪江战场,可是,帝国大都之中,强者自然不会少。

安乐看向了万截柳,面色倒是很平静,仿佛仍有底气在身,他开口道:“万前辈,分开走,你独自一人应该可以轻松离开。”

万截柳闻言,顿时怒目:“安公子,你瞧不起万某?”

“万某答应了老师,会亲自带你回去,自然不会灰溜溜的一人滚回剑池宫,那样的话,万某何来脸面修剑,何来心气铸剑?!”

万截柳声音甚至带着恼怒。

他虽然没有赵黄庭那般赴死的豪气与爽利。

但他同样是一位剑修。

剑者,当有一往无前的锋锐!

万截柳不再言语,搬出了身后的剑盒,轻轻推开了剑盒的盖子。

“本以为这剑盒要到过江的时候才用,没想到现在就要开盒了。”

万截柳说道。

“安公子,你先带赵黄庭离开,稍后万某自会追上来,一同过江归家。”

话语落下。

万截柳剑盒已然开启,其中竟是躺着十八柄剑器,每一柄剑器不过巴掌长。

手指拂过十八柄剑器,最后屈指一叩。

剑盒中剑气冲天起,十八柄剑器,同时呼啸而出,宛若一道道自剑盒中激射而出的雷霆!

十八柄剑器,交织组合成了一道巨大的剑气杀阵!

拦阻向一尊尊掠来的元蒙帝国的强者!

“剑池宫的剑阵?”

“找死!”

“元蒙帝国的铁骑,迟早踏平剑池宫!”

冷哼之声从掠来的一道道身影口中传出,下一瞬,一股大势席卷而起,一道道恐怖的攻伐,朝着剑阵砸去!

万截柳的面色瞬间煞白,不过九境中期的他,操控剑阵抵挡如此多的强者,着实是有些困难!

云海之上。

身上伤口已然彻底恢复过来的元蒙皇帝,魁梧的身形淡漠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安乐的身上。

在这个少年身上,他产生了一股颇为古怪的感觉,像是……威胁?

区区五境修行者,如何能威胁的到他这位双十境的天下第一?

不过,元蒙皇帝相信自己的直觉,另外,他更相信的是……那被他汲取的中土龙脉。

此刻的中土龙脉,在安乐迸发出【豪气引】的力量之时,竟是开始不住的颤动,让元蒙皇帝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压制。

因此,元蒙皇帝一步踏出。

宛若一道云穹上的紫雷,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剑阵之前,大手一抓,十八柄剑器所化的剑阵,瞬间便分崩离析,纷纷断裂!

万截柳只感觉如渊般的压力,悍然冲击而来,宛如一截柳枝般的剑器横在身前,整个人双脚犁地,足足倒退千丈。

万截柳眼眸紧缩,大口大口的喘息。

这压迫感……

当真正面对了,才知道有多恐怖!

这还是人?!

而赵黄庭竟然能伤到这样的元蒙皇帝,让其流血?!

元蒙皇帝背负着手,华贵衣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坚若磐石的肌肉,发丝苍劲飞扬,眸光中似乎有紫电交织。

他看都未曾看被他一招逼退的万截柳。

目光盯着安乐,视线挪移,落在了安乐手中的青山之上。

“原来剑,在这儿。”

元蒙皇帝淡淡道,他一直都记着这把剑。

当年他突破双十境,豪气万丈,举世无敌,却未能折断这柄剑,自是让他记忆深刻。

不过,他并未在青山之上做过多的停留,视线横移,落在了安乐的身上。

豪气引所形成的光柱,已经逐渐的消弭,只剩下了微弱纤细的白色丝线,而且仍旧在一点点的消弭。

面对元蒙皇帝狂猛如瀚海巨浪倾覆而来的威压,安乐背着赵黄庭,依旧岿然而立,没有半点折腰模样。

仿佛一头幼虎扬着头,面对一头沧澜巨龙!

“好胆魄,无敌势白蟒化天龙,不错。”

“该留着你让元蒙帝国的天才来杀,可取缔你无敌势。”

元蒙皇帝淡淡道。

仿佛元蒙帝国的天才杀安乐,是一件十分轻松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孤需要弄明白,你为何能惹的龙脉动荡。”

元蒙皇帝紫电交织的眸光深邃无比。

话语落下,元蒙皇帝的手掌便朝着安乐抓来。

一只手而已,便让周围的空间都宛若冻结了似的。

安乐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握住青山,丹田之中,金色的剑气金丹缓缓的舒展开。

不过,与此同时。

安乐背负的黄梨木剑匣中,顿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剑吟。

墨池骤然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飚射而出,朝着元蒙皇帝的手掌刺去,这一剑,宛若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安乐一楞。

然而,元蒙皇帝却是目光落在了这柄漆黑如墨的剑器上。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

仿佛有一道笔直的剑光,在一瞬间,万里山河一线开,漫天风雪骤然停歇!

墨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一位双手抱胸,青衫猎猎,背负松木剑匣的冷酷身影。

山河万里,移形换影!

雪停。

第六山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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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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