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1416:夺桥,炸水路(七)【求月票

请听题:一匹战马肩高一米八,体重一千五百多斤,身披一副四十多斤马铠,被人抠破痔疮,它惊慌失措下尥趿能打出多大力量?

沈棠不语,只是一味计算肋骨断了几根。

此刻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谁也没想到自家主上会被战马一脚踹出二里地,也不敢想一匹普普通通的战马能伤到万军阵中七进七出不喘气的主上,更不敢想主上会因此狼狈受伤。然,武胆武者优越的听力让他们无法忽略马蹄踹断肋骨发出的脆响。

“主上——”

今日值班的禁卫险些要疯。

前线跟敌人投石车互丢石头的武卒还没几个受伤呢,位于后方被严密保护的主上先重伤不起,这荒谬的一幕吓得不少兵将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慢了一拍才着急忙慌上前。

“护驾!”

“快护驾!”

“快来护驾!”

这绝对是有内鬼在暗算主上!

沈棠这会儿的状态不可谓不狼狈,完全称得上南征北战生涯最耻辱一回!她被战马踢得岔气起不来,沾满马粑粑的右手举过头顶,左手没力气撑地起身,一边咳嗽往外吐血,一边急促呼吸鼻孔嘴巴往内吸地上灰尘,呛得更厉害。偏偏还有一群人嫌她不够丢人扯着嗓子喊护驾,气得沈棠血压原地狂飙一百八。

“闭嘴,喊什么喊!咳咳咳——”

她缓和气息,压下高血压带来的晕眩感。

那匹战马被扑上来的武将当成嫌疑马原地摁住,躺在地上嘶鸣不止。沈棠知道它非常冤枉,但沈棠表示自己更冤枉,特别是手上还沾着一团臭味熏天的马粑粑的时候……

“弄些水来!”黏在手上挥之不去的黏腻手感让沈棠都想砍掉这只手,呜呜呜,她的手脏了。沈棠怀疑自己以后一用这只手吃饭就可能想起今日捏马粪、戳痔疮的经历。

什么山珍海味都失了魅力。

一想到这个晦暗未来,沈棠的血压还在往上飙升,咬牙切齿道:“康!季!寿!”

他这次回来就等着把脖子洗干净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躲过这一次社死。

“主上?”

直到褚曜又慌又乱的声音传入耳朵,几道熟悉气息往这边靠近,沈棠近乎绝望地闭上眼,内心头一次诚恳祈求上苍——不管自己前世是神是仙,有罪无罪,也不管这辈子在渡劫还是被老天爷整蛊,她只想快进到世界末日。

灭了吧,这鸟世界!

“谁看的战马?”

沈棠想开口回应,扯出一个勉强笑容安抚褚曜说自己没事儿,谁知道那匹战马又出了幺蛾子。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行,朝沈棠方向一串串放屁,一边放屁一边拉。

她隐约感觉自己血压有些危险。

火气旺盛惊人:“它窜稀了知道吗?”

武气化成的战马自然没吃喝拉撒的问题,但活体战马有啊。作战期间,战马的饲养看护并不是小事,饲养战马的马夫必须十分小心,保证它们在作战期间状态处于最佳。

战马挑选不仅要看它们的体型素质,还要求情绪稳定。一代代优中选优,它们中只有能稳定遗传各种优点的马才能被挑选为战马。

几乎不可能有胆小易受惊的毛病。

军中照料得当,也不可能在阵前窜稀。

即便是康时这个瘟神带来的霉运也不可能做到无中生有,而是由低迷运势将各种小概率发生的意外凑到一起,再由量变引发质变——老大痔疮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窜稀也不是突然有的,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沈棠怒道:“让军中司马过来!”

艹,让她查清楚怎么回事,一定要将罪魁祸首丢上投石车,再给对面空邮砸过去!

褚曜被沈棠这副惨状吓得心率狂飙了好几息,一边下令让杏林医士过来,一边调动人手保护好这边别再出意外。另一边,意识到自身状态不对劲的祈善也在急匆匆赶来。

胸口莫名剧痛,肋骨咔嚓断裂。

活像是被战马一脚踹了。

外伤还是小事儿,要紧的是主上情绪引发的内伤:“无晦,主上这是怒火攻心!”

君臣多年,少见主上有如此盛怒的时候。

褚曜闻声抬头,一眼认出祈善面色状态不对劲,这都不是惊慌担心,分明是血气冲顶的征兆,再联想到祈善跟主上之间的特殊联系,褚曜当机立断做了个堪称大逆不道的举动——在包括沈棠本人在内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手刀直截了当劈晕沈棠!

沈棠对褚曜是完全不设防的,自然不会想到他会对自己下狠手:“我脖子啊——”

瞪着一双杏眼,不甘心昏了过去。

祈善脖颈一疼,跟着往前踉跄几步,她一昏迷,祈善这边共感到的负面状态也得到缓解。随即后心发凉,一阵阵后怕涌上心头,额头狂冒大片虚汗——初次上战场看成千上万人厮杀都没这么揪心过,今日是算切身体验何谓“手忙脚乱”:“主上可还好?”

这厢,杏林医士收到王驾消息立刻赶来。

他还是个老熟人,方衍。

饶是方衍这些年经历无数大风大浪,也在看到沈棠凄惨模样的第一眼失了情态,只是面上不显。他一边半跪在地一边打开随身药箱:“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伤主上至此?”

这位可是没少越级打人的大BUG啊。

以方衍对她的了解,即便是敌阵中杀出个二十等彻侯,恐怕都不能将她搞得如此狼狈憔悴,实在是想象不出画面。瞧瞧,她的胸甲都被暴力打裂了,吐血吐得满脸都是。

这种级别的斗将动静哪里小得了?

刚才也没感觉地动山摇,天地之气大乱。

褚曜没说是谁,只是催促方衍快点给沈棠治疗。方衍也不敢多加耽搁,生怕错过了医治良机。一番诊断,方衍悬着的心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疑惑——断掉的七八根肋骨未伤及内脏,全被浑厚精纯的武气牢牢包裹着,这也给方衍降低了治疗难度。他只需稍加引导,将断裂骨头依次对齐,催生愈合就能无恙——丹府武气根本没有消耗。

也就是说伤势不是强敌打出来的。

褚曜看出他眼底疑惑:“是马蹄踢的。”

方衍惊诧:“马蹄踢的?”

祈善扬高音调:“还真是马踢的?”

这得是弼马温养的天马才能有这本事吧?

褚曜岔开话题:“主上可有恙?”

方衍说:“肋骨没事,就是后颈遭了重击,加之颈椎骨原先就有移位,所以——”

非常巧合将她颈椎骨打断了。

祈善:“……”

难怪自己脖子会这么疼。

褚曜的脸色一下子比惨死厉鬼还要白,方衍都怀疑褚无晦下一秒要起身拔剑自刎。他以为是褚曜担心沈棠安危,忙安抚道:“不过还好,这只是小伤,并未伤及颈髓。”

颈椎骨听着确实吓人,不过在乱世混日子的武胆武者,哪个全身骨头没裂过一遍?普通人伤筋动骨要养个一百天,武胆武者将骨头用武气固定好了,又是条爷/娘们儿。

褚曜长舒一口气,搁在膝上的手停下颤抖,口中不断喃喃:“甚好,如此甚好。”

方衍又道:“只是——”

“方老六,一口气说完行不行?”祈善受不了这种心脏被吊着升来降去的体验,维持着双手捧正脑袋的怪异滑稽姿势,希望方衍有什么话能一口气说完,别折磨他几个。

方衍语重心长叮嘱:“主上经脉有心火燎过,丹府躁动,气郁化火,火热耗伤肝肾之阴,以致心脉脑管皆有损伤。回头醒来要叮嘱主上心平气和,切不可再大动肝火。”

他给沈棠当了不少年太医了,对沈棠这些年的脉案非常清楚,知晓对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即便发火也会克制。今日诊脉却发现不太寻常,方衍不敢想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她如此失控。有人谋朝篡位也就这效果了吧?

方衍又谨慎补充一句:“主上文武双修,经脉常年被文武之气浸润滋养,其坚韧程度应该远胜同级……想要损伤到这种程度,也非易事。二位或许可以在暗中查一查?”

他这是明示褚曜两个沈棠可能被人暗害。

不然根本说不通啊。

不提武胆武者,文心文士一个个身强体健——顾池这种异类不提——能气死普通人程度的肝火搁在文心文士身上顶多是心疼几下,要是搁在武胆武者身上影响就更小了。

方衍怀疑中部分社使了阴招害人。

该仔细筛查主上身边伺候之人的底细了。

“……唉,你给元良也看看。”一看主上倒霉成这鬼样,他就知道“内鬼”是谁,对方衍合情合理的猜测也说不出一句辩驳。康季寿某些时候确实很像敌人搬来的救兵。

“祈中书也受伤了?”

方衍说着袖中甩出一根红丝,红丝灵活精准地缠上祈善腕部。他仔细感受,不过一会儿就在祈善身上摸到跟沈棠一模一样的脉象。

方衍:“……”

得,让他省心了,药方开一张就行。

天上时不时还有石头往沈棠所在方向掉,但都被时刻紧盯的护卫打碎。褚曜几人知道刚才“护驾”动静太大,引得士气震荡,继续跟长桥石堡那边对峙确实是不智之举。

无奈,只能先鸣金收兵。

另一厢,敌军猜疑这是康国的诱敌之计。

双方隔着长桥对峙了两三日,大大小小的冲突也有十来回,每次都折腾不短时间。今日康国还没达到目的,怎么主动撤兵了?疑心有诈,中部盟军这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瞧这所谓康国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真不知这般大费周章作甚。”说话的武将声如洪钟,言辞尽显轻蔑之色。今日双方隔桥试探,康国上空军阵防御居然出现明显缺口,那么大的石头也能漏,是眼瞎了?若不是眼瞎就是康国故意为之,也不知道后方有什么人在,要这么害人。武将活了一把年岁,一看这架势便猜到无数勾心斗角画面。

其他人嘴上没应和,内心却有几分赞同。

康国的表现确实不像是善战之师。

“……或许是示敌以弱?”

“哼,现在示敌以弱不是灭自己士气?”

战场新手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康国立足西北那样的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底蕴?一群莽夫罢了。”第一个说话的武将对康国有严重的刻板印象,或者说对西北大陆诸国有意见,“分社这边未免太高看他们,即便康国统一西北西南两地又如何?这么多年,有几个国家能平稳传代?”

基本都是一世暴毙/二世而亡。

说是国家,在他看来就是过家家,过一过当国主的瘾头罢了。康国也不会例外的。

“因为沈幼梨足够年轻力壮,她今年才多少岁?尚未而立!康国建国才多少年就有如今盛景,让她继续稳坐王位,过二三十年就真难收拾了。”人家实力强,想让她暴毙可不容易,这也是中部分社动真格的主因之一。

现在都这么难杀,让她武道稳定还了得?

另一个原因就是整个大陆,只有康国境内还有特殊血脉流传,康国王庭哪里会允许中部分社派人去民间大肆寻找目标?双方冲突是必然的。此番种种,康国才不得不除!

“现在也不好收拾,”也有人阴阳怪气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养虎为患了?”

要是几年前,灭个康国探囊取物。

只是总有人看不清形势,低估对手。

从创立之初,众神会成员都以操控天下风云为乐。他们总认为自己不是没能力拿下其他版图,而是认为这些版图对中部分社而言没必要拿。骨子里的傲慢凌驾众生之上。

诸国若统一,焉有众神会立锥之地?

越是核心成员越清楚众神会多遭人恨。

整片大陆始终维持分裂状态,本就是内社以及几大分社默契维持的结果,越分裂越安全。一旦冒出真正统一或相对统一的国家,二者羽翼丰满,首要就是对众神会下手。

“哼,都说她难收拾,老夫偏要亲手取下她首级,博古架上就缺一个女人头颅!”

(= ̄ω ̄=)

棠妹:你们缺一个康季寿当队友~

第1417章 1417:夺桥,炸水路(八)【求月票

因为褚曜处理及时,严密封锁消息,才将沈棠此次意外受伤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文武聚在帐外,不时往营帐方向张望。

他们大多数还不知沈棠受伤细节,只晓得中军提前下令撤军,鸣金收兵了才听说主上出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心中惴惴,见褚曜出来立即围拢上去打听消息。

“褚相,主上出什么事了?”

“褚相,我等可否进去见见主上?”

褚曜这会儿一颗脑袋两颗大,总不能告诉一众同僚主上又被康瘟神克了,先挨了战马一脚导致肋骨断裂,怒气攻心险些气死,后被他不经意间火上浇油劈断了颈椎骨吧?

刀口舔血的武将骨子里都挺信奉神鬼之说,出征开战都要挑武运昌隆的黄道吉日。

这会儿要是说了,确实影响信心。

褚曜只得道:“主上此番偶得体悟,可碍于战场嘈杂,心悟不得通畅,一时入了魔障。幸好解决及时,眼下贵体无碍,休养半日就可大好,诸公无需担忧,皆去忙吧。”

他这番话跟传出来的消息有很大出入。

只是在座皆是人精,他们不仅知晓褚曜在主上心中地位,更知主上在褚曜心中的地位。偌大康国,要说谁绝对不会背叛主上,褚相绝对名列前茅,自然不担心他对主上不利。见他神色似有疲倦,有人心中存疑也没拆穿,明面上接受这解释,纷纷抱拳告退。

当然,褚曜这些话也就打发一下其他人,对顾池这样创业初期的元老是瞒不过的。

他神色古怪:“又是康季寿?”

褚曜无奈:“除了他,还能有谁?”

十八等大庶长被一匹战马撂倒?

哪怕这匹战马的素质顶顶好,那也做不到啊。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山君跟祈善家“猫假人威”的素商——素商能一个尥趿将山君踹得肋骨一断七八根?实在是离谱。

而康时这个瘟神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只要有他在,再小的概率也可能发生。

顾池一边注意褚曜的脸色,一边似不经意提及细节:“主上在褚大将军出征之前,不是刻意叮嘱他要盯着点季寿么?以他性情,不可能不上心,莫非是碰见棘手战事?”

要么褚杰不靠谱,要么踢到铁板。

褚曜经他提醒想起这茬,瞧着脸色更差了,强忍着翻涌的火:“主上在帐内睡着,望潮你先派人周密护着,这段时间最容易出意外,我先去查查有无褚杰那边的消息。”

顾池一口应下:“这是自然。”

他听到主上骂骂咧咧的心声了,晓得人已经转醒。目光送走褚曜,顾池踏入主帐,看到的不是暴跳如雷的狂躁主上,而是躺直了呆呆看着帐顶的沈棠,似一团泛着七彩琉璃光彩的泡泡,轻触一下就会“啪”一下散成沫子。

安静,憔悴,苍白,柔弱。

美得非常有氛围感。

忽略她内心一秒十个字的脏话问候,哪怕是女娲大神来了都得承认这是她的毕设。

顾池行礼,沈棠不搭理。

顾池口中直言“恕罪”,安静坐下。

沈棠看着帐顶,他看着沈棠,实力越强的武胆武者对外界视线越敏感,被人盯久了就有种如蛆附骨的不适感。君臣僵持了没多久,沈棠不得不从“四十五度忧伤望天”的伤痛中回神,从被褥下掏出一只玩偶砸到他膝前。

“主上莫气,伤身。”

顾池将那只玩偶摆回她手边。

沈棠幽幽道:“我现在要一个私密空间好好问候贼老天,你跑过来充实词库吗?”

顾池在一边害得她都不能自由发挥了。

“主上那点词库,池已学得真传。”

沈棠:“……”

得,这是赶也赶不走了。

要不是还要面子,她都想将被子往上一拉,将脑袋埋了得了,顾池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将她被子掀开。她无奈叹气,指挥顾池::“那行,你别傻坐着,给我削个果子。”

不多会儿,听到顾池起身衣袖摩擦响声。

但很久都没听到刀片削果皮的动静。

沈棠被方衍叮嘱不能转动脖子,她眼睛努力斜过去也看不到顾池在干啥。正要问是不是没找到,便听到顾池叹气:“果子烂的。”

沈棠:“……意料之内。”

顾池又道:“有颗果子被条小蛇掏空。”

沈棠要是咬一口,大概率要跟蛇来一个亲密蛇吻。顾池最后一个绝杀:“毒蛇。”

沈棠心碎地道:“……我不吃了。”

别说吃了,最近连喝都不能喝,以前也不是没发生一口水差点将自己呛死,吃一口鱼,结果鱼刺卡喉咙差点让她驾崩……教训过于惨痛,以至于她想起来都忍不住心颤。

“我想吃一颗,主上可否割爱赏赐?”

“一堆烂果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她虐待大臣。

结果,顾池伸手拿起果盘最后一颗红彤彤果子,一口下去汁水丰沛,口感脆爽,果肉厚实而皮薄。他赞道:“不愧是进贡御果。”

沈棠:“……”

这还能忍?

她抄起手边玩偶,循声砸了过去。

这次直接砸顾池的脸。

顾池也不知该如何同情自家主上了,想笑又怕惹她生气,反倒将他自己憋得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想着康时这次回来少不了被主上料理,同僚遭罪他吃瓜看热闹,美得很。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沈棠都没心思回想昏迷前的社死经历了。只需稍作调理冷静,心情就从对瘟神康时的问候,转而生出对重臣季寿的担心:“他那边可有消息回传?”

不提这个“他”是谁,顾池心知肚明。

“无晦去查探了,前脚刚走。”

消息还没这么快回来。

沈棠闭眼沉思了一会儿:“望潮,让人去将公羊永业请来,这次麻烦他跑一趟。”

康时透支“花呗”也比陷入困境好点儿。

顾池对此毫不意外,主上对康时的忍耐宠爱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真爱,哪个天子愿意将个克主的瘟神带在身边,一带还是十几年,肋骨断七八根都舍不得将人给做掉。

华元化想给曹公开颅,后者都不愿意呢。

顾池并未一味顺从:“这怕不妥。”

战线压力大多集中在这边,而公羊永业是十九等关内侯,哪怕自身锐气不在,无法发挥出这个境界应有的实力,也能让对面敌军两股战战。将他抽调走,己方压力更大。

这两日跟对面投石车互丢,不仅是在探查对方的人马虚实,还有就是测试长桥下的深壑。下方确实被做过手脚,不仅武者升空会觉得身子沉重,难以维系高度稳定,连火力全开的投石车抛出最大规模的巨石,这枚巨石也会在经过长桥上空肉眼可见降低高度和速度,落点距离跟预期出入极大,杀伤力也被削弱。

己方这边派了人手下去查探。

将阵眼找到并破坏,进攻会省力很多。

此阵的影响还是单方面的。

从康国这边往长桥石堡方向投掷进攻,不管是人还是攻城器械,都受到负面影响,反观石堡方向投过来的反而很正常。顾池不知这是因为方位,还是因为敌我双方判定。

“……主上,还是先等消息再做判断吧?”顾池并不是很想将消息告知公羊永业或者罗三,之前说过,武胆武者都比较信奉神鬼之说,实力越强越接近武道巅峰的,越是如此。沈棠被康时克成这个倒霉样子,顾池不好判断这俩人是什么态度,恐生二心啊。

沈棠:“……”

她只得沉默着应下。

维持着姿势直挺挺躺了半天。

方衍全力以赴,沈棠自身本钱浑厚,肋骨和颈椎骨完全愈合。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展有些麻了的四肢。正要舒服喟叹呢,腰眼位置传来难言刺痛。她嗷一声维持着动作不敢乱动,小口喘气:“抻、抻到腰了——”

褚曜风尘仆仆回来就瞧见沈棠单手扶着灯架,另一手捶着腰,表情看着甚是扭曲。

“无晦,回来了?”

“前线新收到季寿那边的消息。”

战报还没看,他急匆匆就给送来了。

沈棠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丢给褚曜,继续揉着抽筋的腰:“本来还想等季寿回来收拾他一顿,不过——罢了。”

褚曜飞速扫完,再多责怪化为一声叹息。

确实怪不了康时一点儿。

敌人这边的阵容确实豪华太多,能透支气运打赢也比打输了全军覆没强得多。甭管康时献祭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将埋伏的敌人反推了,就说他有没有赢吧?赢了就行。

不过,褚曜也从上面瞧出其他的东西。

“那条水路怕是保不住。”

建起一座千里长堤不易,炸毁还不简单?

沈棠停下捶腰的手:“保不住,咱们就不能拖。时间拖久了,不想撤兵也要撤。”

秦礼是可以将那边的云团运送过来,但这法子只能解决燃眉之急,不能当做稳定的后勤水源供应。沈棠忍痛直起了腰,扶腰缓慢走几步,谁知右脚脚心也跟着开始抽筋。

沈棠做了个深呼吸,表情狰狞盯着自己的右脚:“……有本事让我两只脚抽筋!”

结果,自然是求抽得抽。

一阵兵荒马乱,她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

不走了,一屁股坐下来,这样总不会再有事:“先登带人下探,可有查到什么?”

姜胜因其特殊的文士之道,在破解军阵阵法上面有天然优势。康国这边吸引石堡的火力,同时委托罗三率队跟姜胜一道下了山崖。

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找到源头了。

坏消息是源头规模太大埋得还深。

“罗三在场也没有把握破坏?”

“先登带回的消息是破坏不了,与其说是什么言灵法阵,倒不如说是一块极其特殊的磁石……”不,说一块不准确,应该说是一条特殊的磁石矿脉,恰好是循着长桥下的深壑分布。埋藏深度足有一百五十多丈,以罗三的实力也不可能不弄出一点动静就将其销毁:“普通磁石会互相吸引,互相排斥,这种特殊磁石对身怀武气之人也是如此。”

会吸引。

因此不管是武者用武气凝化出来的箭矢还是投石车抛出去的巨石,都会受到吸引。

“先登还带回来一条消息。”

沈棠整思索对策:“消息?”

“沟壑下方的天地之气也跟外界不同。”

“难道又是什么核辐射?”沈棠喃喃一句,跟着又问,“先登可有说什么不同?”

“不是先登发现的,是罗侯。越接近地面,这种特殊的天地之气越浓郁。罗侯曾试着向下破坏探查,却发现打出去的力气越大,反震回来的力道也越大,他一时不查险些被震出内伤,好似他打到的不是空气而是山岳。”

沈棠闻言也想起一点儿细节:“……无晦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几日跟对面互拼,咱们这边的攻击有可能受到的不只是所谓引力?”

确实,对面的投石车规模都偏小。

不过沈棠起初并未生疑。

长桥对面的石堡地势较为开阔,投石车体积小一些也能摆得开,数量铺开,火力覆盖,威力小一些也能被弥补上。己方这边受制于地势无法展开,自然是大型投石车更有性价比。如今想来,这里面或许还有这层原因?

沈棠面上没表情,内心早骂开了。

长桥下这片空间的天地之气还是“非牛顿流体”了?受到较强外力还会变坚硬,受到较弱外力会变柔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沈棠都很想问候一下几千年前的罪魁祸首。

这都是什么烂摊子?

她若有所思:“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这或许就是渡桥夺下石堡的关键?

“无晦,猛火油铁索等物准备如何了?”

沈棠等人一开始的计划是将制作的铁索打入对面山壁,人工制作几条铁索桥,不一定用哪一条过去对面。开战只是将敌人火力吸引到一处,另外再分出一路从别处绕后。

这个计划需要天时辅助。

秦礼可以用文士之道控制大雾,最浓的状态能保证伸手不见五指,但碍于长桥下方特殊构造,用文气凝化的雾气显然不能用,那就只能等自然天时,秦礼再用文士之道推一把,缺点是大雾浓度不理想,沈棠打算再用火攻添火候:“无晦,我手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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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的简介提交好几遍都被打回来了,我寻思也没不和谐的内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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