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梁王:上苍待他何其不公!

鸡笼山

荷兰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领着各路海寇来到卫港开始迎接豪格等众人,此刻,人群黑压压一片,站在卫港之前,眺望向那一艘艘鼓起风帆,劈波斩浪而来的战船,众人神色不一而足。

船只缓缓抵近陆地,豪格在阿巴泰以及正蓝旗亲卫的陪同下,下得悬挂着大清龙旗的旗船,刺骨凛冽的寒风呼啸吹来,身上披着的大氅猎猎作响。

阿巴泰等人,同样紧随其后,脸上多是见着傲然之色。

石廷柱快步而来,打了个千儿,笑道:“奴才见过王爷,王爷远道而来,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了。”

豪格点了点头,说道:“石将军,许久不见了。”

众人看向这奴颜婢膝的一幕,如刘香、杨禄三兄弟都是暗暗皱眉,清国的王公贵族视汉人如奴才,这谁能受得了?

豪格与石廷柱叙话完毕,说话之间,凝眸看向列队欢迎的普特曼斯,原本威严、冷漠的面容上现出几许笑意,拱了拱手说道:“在下爱新觉罗·豪格,见过总督大人。”

普特曼斯打量着那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虏王,笑道:“肃亲王阁下,欢迎欢迎。”

刘香在一旁不错眼珠地看着豪格,目中现出一抹凝重。

这豪格一下子带了这么多兵马,如果想要将大岛窃为己有,他手下这些兵马可未必抵挡的住。

其他如金沙帮的严青,怒蛟帮帮主上官锐,则是远远看向豪格,心头也思绪起伏。

豪格与普特曼斯双方寒暄而毕,进入总督官署,分宾主落座。

普特曼斯看向豪格,笑道:“亲王阁下与汉廷的卫国公刚刚交过手,汉廷的水师战力如何?”

豪格笑道:“总督大人,汉廷在海上对峙之时,多是依赖火铳之利,但只要是近战,我大清八旗勇士,各个一以当十,所向披靡,汉人根本不是对手,这一点儿,总督大人可以放心。”

普特曼斯点了点头,整哪样道:“亲王阁下手下的八旗精锐之名,我在岛上也略有耳闻。”

豪格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没有大炮,与汉人交手,对方炮轰之下,我们损失了不少战船,听说贵部手里有不少火铳,如果能列装至我们的水师,定然如虎添翼。”

普特曼斯闻言,道:“其实,我们现有火铳也不多,也就在四五十门,先前与汉军的水师对战,同样没有占到绝对优势,纵然换一批人操演,也不会太好太多。”

豪格点了点头,说道:“总督大人,我以为这些火铳,还是要分配给勇士,唯有敢打敢冲的勇士才能最大发挥出的这批火铳的效用。”

刘香在一旁闻言,皮笑肉不笑,环顾四周说道:“你们听听,礼亲王这话说的,难道我们手下的人就不是勇士?先前与汉人水师大战,不少弟兄可都是舍生忘死的。”

在场众海寇头目,也都纷纷附和说道。

豪格笑了笑,只是目光阴沉了几许,说道:“刘大当家,贵部当然是勇士,但我大清八旗精锐,勇武天下皆知,就连汉人也闻风丧胆,朝鲜水师更是训练不辍,如炮铳在我们手里,更能在两军阵前发挥作用。”

刘香并未开口,只是笑了笑,身后的一个二当家,已经冷笑一声,开口说道:“礼亲王,这也不尽然吧,平安州还不是被那卫国公打的落花流水?可见这勇武之说,也是信口开河吧。”

杨禄在一旁听着,面色淡漠如冰,都这一切冷眼旁观。

豪格脸色“刷”地阴沉下来,目中隐见杀机流露。

阿巴泰冷哼一声,“嘭”地一拍小几,沉声道:“我们两边儿对战,看谁把谁打的落花流水?”

“怕了你还不成?”刘香身旁的二当家怒道。

身后的众海寇纷纷聒噪,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普特曼斯脸色铁青,怒喝道:“够了。”

而刘香与豪格双方,皆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豪格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气定神闲。

但心底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机。

普特曼斯身旁不远落座的另外一海寇头目钟斌,眼眸骨碌碌转了下,笑了笑说道:“大敌当前,正是同心协力之时,起内讧就是自寻死路。”

普特曼斯面色阴沉,冷声道:“几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决不能闹起内讧来,至于火铳如何分装,还是看哪一步操舟更为稳妥,不然,火铳随船沉没大海,再想造出来,就不大容易。”

豪格道:“总督大人说的不错,还是要看哪家水师能在海上与汉军相抗,否则反而折损了火铳,让官军占了上风。”

这会儿,杨禄面色淡漠,开口道:“礼亲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我等先用酒菜,等以后再作计较。”

算是找了台阶给众人下。

而后众人也暂且不提火铳列装一事。

但首次见面,几方势力齐聚鸡笼山大岛,已然有些暗流涌动起来。

……

……

与此同时,福州城——

崇平十六年,已经悄然走进了冬月,虽是地域接近热带,但天气寒冷彻骨,贾珩率领船队浩浩荡荡地来到这座南方的福州府城。

福建巡抚闫鸣率领三司官员,在渡口迎接卫国公以及江南水师。

闫鸣年近五十,头发灰白,身形略显消瘦,身后不远处是布政司的藩司官员,以福建布政使冯正为首,冯正也是冯太后之兄的二子。

此刻,广阔无垠的海面之上现出了楼船的桅杆顶部,旋即,战船渐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一眼望去,一面面“汉”字火焰旗帜,在战船四周随风而起,猎猎作响。

“中丞大人,人来了。”在场众官员皆是面带喜色,纷纷开口说道。

闫鸣笑了笑,吩咐道:“来人,放鞭炮。”

“噼里啪啦……”

旗杆挑起的一挂鞭炮声响起,硝烟弥漫之间,纸屑纷飞,喜庆气氛似乎驱散了冬季的寒意,也让正在焦急等待,面上见着不耐之的人群重又蒙上喜色。

闫鸣招呼道:“诸位,都过去看看吧。”

说话间,福建地方官员众人纷纷向着浩浩荡荡而来的水师相迎而去。

旗船之上

悬挂着一面中军大纛的桅杆之下,贾珩双手持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陆地,眺望过陆地,可见山脉蜿蜒起伏,枯黄萧瑟,而岸上还有不少官吏乡绅迎接至港口。

北静王水溶俊朗、白皙的面容上笑意同样浮起,说道:“子钰,福州到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们下去见见福州府的官员。”

待大批船只停靠在卫港,相继放下风帆,大批身穿一袭织绣精美的飞鱼服,腰间悬配一把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自船上下来,皆沿渡口两岸警戒。

而贾珩与北静王从船只上下来,原是并排而行,北静王水溶渐渐落后半步,以示敬意。

福建巡抚闫鸣率领在场官员相迎而去,脸上堆起熟练的微笑,说道:“卫国公,北静王爷,下官福建巡抚闫鸣携本省官员,见过两位大人。”

此刻,不远处的官员,看向二人,都暗暗惊讶于卫国公和北静王的年轻。

北静王自不必说,北静王水溶世袭罔替的郡王爵位,而卫国公实在了不得,据闻以布衣之身,屡立功勋,最终封为国公。

而布政使冯正抬眸看向那少年,目光闪了闪,心头微动。

先前的书信中就曾提及,冯家长兄能够出任河南藩台,没少仰仗这位卫国公从中举荐。

贾珩看向一众福建官员,面上也现出一丝笑意,说道:“闫大人和诸位大人,无须多礼。”

闫鸣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热切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北静王水溶同样笑道:“闫大人,你我也是老相识了,劳动闫大人出城相迎,实是让小王受宠若惊啊。”

先前,北静郡王水溶率领水师南下,在福州停泊,就与福建巡抚衙门以及三司的官员打了不少交道。

闫鸣笑道:“水郡王客气了,郡王一别近月,风采更胜往昔啊。”

说着,伸手相邀说道:“卫国公,水郡王,巡抚衙门之中已经略备了薄宴,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还请移步衙堂叙话。”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北静王水溶前往福建巡抚衙门。

此刻,身后的福建官员以及江南大营将校浩浩荡荡地前往官衙,而身后的江南水师也陆陆续续进港。

官衙厅堂之中——

文官武将各坐一边儿,互相寒暄着。

贾珩与北静王则是坐在上首,与福建巡抚闫鸣以及布政使冯正叙话。

闫鸣问道:“如今天气进入冬季,想要发兵攻打鸡笼山,天气多有不便,卫国公此行是即刻动兵,还是在等等?”

贾珩道:“再等等,等几地水师陆续到来,相继联合一起,也好派人探察一下情报。”

闫鸣点了点头,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府福州方面府库也不充裕,今年夏天,不少地方受了旱灾,从总督府和巡抚衙门借走了不少粮秣和银两,目前不容易筹借太多。”

贾珩道:“闫巡抚的难处,本官已经知晓,但兵事紧急,闫巡抚尽量筹借,朝廷方面也会在就近购置大部,不会让福建方面难做。”

闫鸣笑了笑,说道:“有卫国公这句话,下官也就放心了。”

随后,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待与福建官员用罢接风宴之后,贾珩也返回下榻的驿馆。

陈潇道:“先前已经派眼线进鸡笼山打探消息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现出思索,道:“豪格此刻已经带人前往鸡笼山,敌寇正是团结一心的时候,现在还不宜出兵,我们对夷寇之间的情报太少了。”

所谓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现在对夷寇的了解不够多。

陈潇柔声问道:“伱接下来有何打算?”

贾珩转而问道:“洛阳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

陈潇白了一眼贾珩,说道:“刘积贤说已经到了洛阳了,正在对皇后的船队暗中保护。”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等过两天,如有必要,我北上接应一番。”

倒不是他觊觎雪美人,而是如果皇后船队遇袭,他也要负许多责任。

陈潇轻声说道:“那接下来就是等鸡笼山战机出现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

不大一会儿,府卫忽而来报,却是福建布政使冯正前来拜访。

贾珩道:“走,随我去见见这位冯家外戚。”

说着,起得身来,前往前院厅堂,看向正在正襟危坐的冯正,道:“冯大人。”

冯正连忙起得身来,拱手道:“下官见过卫国公。”

“冯大人。”贾珩拱手还了一礼,说道。

两人分宾主落座。

冯正问道:“卫国公,女真和朝鲜的水师这次南下潜逃至鸡笼山,未知岛上海寇还有多少?”

贾珩想了想,说道:“大概有五万来水师,此刻,与红夷、海寇聚在一起,几方势力虽聚拢一起,但各怀鬼胎,不用太过担心。”

冯正笑了笑,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问道:“卫国公为当世名将,胸中应有破敌之策了吧?”

贾珩道:“战机还要再看看,倒也不用急。”

冯正点了点头,赞同道:“兵家之事,最忌心浮气躁,卫国公不愧是当世大将。”

贾珩道:“冯大人,鸡笼山之上的海寇不少都是闽地百姓,冯大人可知他们的底细还有跟脚?”

冯正道:“有不少是闽地的罪犯,因为触犯了律法,被通缉之后,带至鸡笼山岛上,等到从事海贸劫掠站稳脚跟以后,往往一带多人,皆前往鸡笼山从事此等生意。”

贾珩点了点头。

其实纵然是后世,一旦偷渡在外,站稳了跟脚,也会迅速一带多人,将整个村寨中的同乡带走。

冯正道:“好查倒也好查,甚至有不少都在乡野盖了祖宅,在过年查禁不严之时,还有拖家带口回来,府县的官员蒙受其贿赂,并未向上奏报。”

贾珩道:“此地宗族之念深入人心,多有耳牵面热之事发生,倒也不足为奇了。”

冯正笑了笑,道:“卫国公是当世名将,如能从中有所启发,拟定破敌之策,那当真是最好不过了。”

贾珩道:“冯老大人过誉了。”

而后,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待冯正离去,贾珩看向一旁走出来的陈潇,说道:“果然内有不少隐情,一些大的头目与当地的士绅有所勾连。”

陈潇蹙了蹙秀眉,清声道:“那接下来,派锦衣府下去查查。”

“先查查,如果确凿,动员亲属劝降。”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派往濠镜的使者去了吗?”

陈潇柔声道:“已经去了。”

贾珩温声道:“等粤海水师和登莱水师一出来,还要整合相关船只和火力,统一军令,先试着攻击鸡笼山,看看众海寇、红夷的抵抗力量。”

这次收复之战,并非一蹴而就。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粤海水师邬焘也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率领水师,来到福州府城,另一边儿,登莱水师的保龄侯史鼐也相继领兵前来。

一时间,福州城内外到处充斥着大汉水师的身影,大汉水师的船只在海峡之间来回游弋,一派山雨欲来之相。

……

……

而另一边儿,洛阳城,渡口——

说话之间,宋皇后今天也到了启程之期,渡口之上停泊的船只在周围缇骑和京营骑兵的护送下,升起风帆,向着东方而去。

渡口之上,就有不少马车以及芦蓬相送,除却韩国夫人府的众诰命夫人,还有寓居在洛阳的勋戚诰命,也远远而望。

陈渊立身原地,皱了皱眉,目送着一艘艘战船沿着黄河南下,目光阴沉几许。

“公子,为何?”身旁的青年,将阴冷目光自船只之上收回,问陈渊说道。

“锦衣府的人最近有了防备,再等等。”陈渊面色如霜,目色涌动起担忧。

近来洛阳城中来了一批新的锦衣,而且还有人提醒他,袭击那妖妇之事已经为身在南省的贾珩小儿侦知。

楼船舱室之内,宋皇后一身淡黄色衣裙,葱郁秀发绾成精美云髻,脸蛋儿肌肤白嫩,柳眉弯弯,美眸莹润如水。

宋皇后收回目光,看向梁王陈炜,柔声说道:“炜儿,你四舅舅在开封府为官,到那以后再停两天,咱们就一直到徐州了。”

梁王道:“母后,这是你要的今天的邸报。”

说着,就将手中邸报递给宋皇后的贴身女官。

宋皇后接过邸报,低头阅览,声音温婉轻柔:“贾子钰在崇明沙海域击败了女真,那这会儿是南下追击了?”

梁王轻笑一下,似有几许不屑,说道:“听说是小胜一场,现在女真和红夷倒是勾结在一起了,原本海战还有平安州大捷就是靠着红夷大炮,现在敌寇和女真也有了红夷大炮,再想那般轻易就打赢,可就不容易了。”

他始终认为,让五姐和婵月齐齐下嫁贾珩的所谓平安州大捷,不过是一场侥天之幸。

如果不是皇太极被意外轰毙,也不会让父皇同意这般荒谬的提议,兼祧宁荣两府,同嫁帝女和宗室之女。

看向自家儿子那模样,宋皇后反而有几许好笑,轻柔的声音带着几许笑意,说道:“子钰前往西北之时,身边儿好像也没有带红夷大炮。”

“那和硕特人和准噶尔人没有女真人难对付。”梁王反驳道。

宋皇后瞥了一眼梁王,这两天也渐渐习惯了自家二儿子对贾珩的看衰,道:“你呀就是偏见太重,贾子钰能从一介落魄勋贵子弟,到如今柱国之臣,岂能是侥幸二字能够轻描淡写的,战事之上,一场场胜利,一次侥幸,还能次次侥幸?”

梁王闻言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宋皇后柔声道:“如今江南新政与兵事都如火如荼,你兄长在京城,倒有些鞭长莫及了。”

梁王抬起阴鸷的面容,凝眸看向正自出神的宋皇后,暗道,母后心底只有兄长,他同样是皇后元子,仅仅比兄长少出生了一年半载,就要屈居其下。

上苍待他何其不公!

宋皇后端起茶盅,饱满如桃红花瓣的粉唇贴合在瓷碗上,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纵然你兄长真的…贾子钰以后还是需要倚重的社稷之臣。”

想起那少年的清冷容颜,宋皇后凤眸闪烁了下,芳心幽幽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1147章 贾珩:我可向朝廷保举

第1147章 贾珩:我可向朝廷保举……

福州

时光匆匆,随着各路水师汇聚在福州,十余万大军连同船只聚集在海港,战争的脚步愈发临近。

而今日,正是贾珩召集几方水师将校共议征讨鸡笼山战略的日子。

贾珩道:“想要攻下大岛,不能不先拿下澎湖岛,自福建东山岛起,可直抵澎湖,海上的洋流和风向,粤海水师最近可曾摸清?”

这时,粤海将军邬焘拱手说道:“回禀卫国公,先前已派人记录风向和洋流,但我水师新到海峡,尚不明就里。”

“此事可以找居住在福建沿海的渔民,他们熟知洋流风向。”这时,北静王水溶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粤海水师先封锁红夷南下的路途,红夷与海寇的巢穴在安平,需要摸清他们的布防情况,本帅会让锦衣府还有各房,闽地地方官员也要多加劝说,否则天兵一至,岛上匪寇化为齑粉!”

这次集合了十几万兵力,不可能一团乱战,需得安排妥当。

说着,看向福建巡抚闫鸣,说道:“闫大人,最近锦衣府会对一些海寇造册,以便劝说投降,此为攻心之策。”

其实也是老套路了,即动员亲眷对窜逃海外的人劝说自首,尤其是闽地宗族观念极深,往往是一扯一条藤,沾亲带故,数不胜数。

闫鸣打着保票,说道:“卫国公放心,下官这几日就会督促地方官员动员记录在案的海寇族亲,劝说在鸡笼山为盗的丁壮。”

贾珩道:“再一个就是最近水师船要试行操演,携带辎重,在后天齐聚泉州,要对大岛全面封锁。”

漳泉二州离鸡笼山大岛最近,也可以直捣位于台南安平的夷寇巢穴,算是得天独厚。

水溶问道:“卫国公,如果夷寇整合而毕,与我官军开战,战事可能提前爆发?”

贾珩道:“如是海寇来袭,那就先行打过一场,正好也检验一番我大汉水师的战力。”

待与众水师将校议完事之后,各自散去用饭。

贾珩则是重又返回书房之内,落座下来,拿起舆图以及最近水师呈送的情报,开始研究。

陈潇道:“洛阳那边儿暂时没有遇袭的消息。”

她先前托人隐秘带话,陈渊应该稍稍收敛一些。

贾珩道:“让刘积贤时刻盯着,确保不能出任何纰漏,等到了金陵,如果这边儿尚无战事,我就前去一趟。”

贾珩说着,抬眸看向陈潇,又问道:“这些时日,锦衣府在福建府县探察的如何?”

陈潇说道:“在安溪县找到了几个庄子,里面不少都是杨家三兄弟手下部卒的亲信。”

贾珩想了想,说道:“那就派人给杨家三兄弟带话,朝廷可以对彼等过往劫掠诸事既往不咎,只要他们弃暗投明,朝廷有筹建海师,向外扩展海贸的意向,那时可给他们一官半职,求一栖身之所。”

这就是在历史之上对付海盗屡试不爽的诏安之策。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刘香其人势力最大,向有自立一方之心,杨氏兄弟的确是个突破口。”

贾珩拉过陈潇的素手,问道:“潇潇,去濠镜的使者,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吧。”

陈潇点了点头,道:“不过消息还没有送来。”

贾珩道:“这一仗不好打。”

可以说,这次水战与西北的陆战还不同,更多是水师交锋,尤其是路途迢迢。

不过这一仗过去,大岛问题一解决,姑且不说他在青史之上成为民族英雄的问题,对整个华夏走出去也奠定了基础。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大汉水师自福州出发,开始向泉州挺进,而闽地的官员也开始动员匪寇留在福建当地的亲属向身在鸡笼山的匪寇劝说归降。

一时间,除却海峡之上大批航行的战船,似乎陷入了一场难得的平静。

贾珩在泉州视察了相关舰船以及火铳装备,同时编练演训,准备登岛作战的相关事宜。

重又返回位于泉州的水师卫港,进入官署书房之中,内里放着炭火盆,里间暖意融融。

贾珩落座下来,接过陈潇递来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杨家三兄弟手下的头目联络到了没?”贾珩问着一旁落座的陈潇。

陈潇柔声道:“有一些已经搭上线了,开始寄信劝说投降官军。”

贾珩拉过少女的素手,拥在自己怀里,问道:“可有相关的杨家三兄弟的关系。”

陈潇挣脱了下,玉颊羞红,轻嗔说道:“你别闹。”

“天冷了,抱在一起暖和一些。”贾珩低声说道。

这段时间忙着备战,都没有怎么和潇潇亲热过,嗯,烟瘾有些犯了。

陈潇眸光闪了闪,轻轻按住贾珩寻找暖手宝的凉手,柔声说道:“杨家三兄弟就是泉州人,其族中四叔现在安溪县当典史,分属县中胥吏。”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他四叔可否劝说杨氏兄弟向族中输诚?”

陈潇柔声说道:“安溪县知县已经劝说过了,去倒是愿去,但担心会为其他海寇察觉,丢了性命。”

贾珩道:“等事成之后,本官保举他为一县知县。”

这等县中胥吏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当一任县太爷过过瘾,其他的赏格可未比眼前的赏赐更能扰动人心。

陈潇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轻声道:“那杨家三兄弟呢?你准备如何分化拉拢?”

贾珩想了想,说道:“如果杨家三兄弟能够弃暗投明,我可向朝廷保举,三人为世袭卫指挥使,另以五等爵相赠。”

如果真的收复大岛,给二人一个男爵,或者子爵,是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

陈潇道:“这样也好,唔~”

神清骨秀的少女还未说完,就见那少年凑将过来,只能冷哼一声,闭上眼眸,脸颊渐渐浮起两朵晕红。

……

……

台南,安平

豪格等人也暂且安顿下来,但因为前日红夷大炮的归属问题,引得暗流涌动,而关于布置也分配好。

以刘香领红夷大跑前往澎湖驻守,以防备官军突袭。

营房之中,铜盆中也点上了炭火,众人都穿上了棉衣,进入冬月之后,整个台岛阴雨绵绵,温度降低了不少。

其实,朝鲜水师南下除却没有带够充足的粮秣,还没有想到棉衣的问题,皆着单衣罩甲,这几天的朝鲜水师已经开始缩在军帐中,不怎么愿意出去活动。

而相关军需补给都是刘香供应。

豪格落座在厅堂中,眉头挑了挑,脸色阴郁如冰,低声说道:“这个刘香,继续催催他,让他手下多提供一些酒肉还有棉衣。”

不远处的阿巴泰应命一声,然后领着几个正蓝旗的佐领去了。

石廷柱道:“王爷,刘香一直想吞并其他几部,杨禄三兄弟与其早有龃龉,眼下只是暂时联手对抗汉军,钟斌等人倒是唯刘香马首是瞻。”

“我看他是想独占此岛,谋一方基业。”豪格目光冷芒如电,沉声说道。

如果按豪格以往的性子,刘香以及手下等人对自己还有士卒的态度,早就暴躁的想杀人了。

但豪格这次南下本就是被多尔衮排挤,见到如此大岛之后,已经有了谋求一方基业的想法。

石廷柱道:“王爷,我观此人野心勃勃,只怕是荷兰红夷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等到势大之时,再行驱逐红夷。”

豪格道:“红夷的火器还是十分犀利的,如果他们能源源不断提供火铳,我们在这方大岛上,可以攻打汉人的闽地,到时候可自南向北,成就一方霸业。”

石廷柱道:“王爷所言甚是。”

另外一位随豪格南下的汉军旗都统吴守进,方面孔,刀疤脸,声音已有几许沙哑,说道:“王爷,现在大敌当前,还不宜与其冲突,等他与汉军战过一场,就知道汉军的厉害,那时候还是得王爷才能打败汉人。”

豪格慨然说道:“那自不用说,舍本王其谁。”

多尔衮三兄弟,连足智多谋的多铎在海战上都被那贾珩小儿生擒,先前他毫发无伤,可见多铎才是真正的有勇无谋。

豪格自然听到国内一些满清贵族之间的流言,比如自己有勇无谋的说法,但豪格对此向来嗤之以鼻。

不远处的一张楠木椅子上,安然就坐的崔道成,面上神色却没有这般乐观之态。

这一路南下,朝鲜水师损伤了七八千人,女真人为了这座岛屿,或许不介意牺牲掉最后一个朝鲜人!

就在豪格这边儿议事之时,另一边儿的杨禄所在的卫港。

杨阔迟疑说道:“大哥,澎湖岛能守住吗?”

杨禄道:“刘大当家也是打老了仗的,这几天不是说,官军的水师其实也不比我们强多少?”

杨策摇了摇头,说道:“官军这次来势汹汹,最近手下人有了不少流言,说是官军集合了一二十万人,要一举拿下鸡笼山,将大岛收归朝廷治下,我们兵力上倒是不惧,但岛上军需辎重不齐,不能长期坚守。”

岛上原本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海贸,不具有自给自足的特性,一旦战事拖延太久,肯定会出现各种问题。

杨策身为杨家三兄弟的智囊,在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点儿。

杨禄面色也凝重几许,说道:“汉人这几年是不好对付,上次咱们兄弟和朝廷水师打的那一场,可是吃了不少亏,手下弟兄没少伤亡,汉人这是动真格了的。”

杨策道:“兄长,最近手下兄弟有不少收到了家中的信,有的是老母唤他们回去,说官军要派人收复大岛,如果再不回来,家中财货都会被以赃物收缴。”

没有说落草为寇还带着老母亲的,有许多海寇或者说水手,更是将在杨氏三兄弟手下讨生活当成一份工作。

而贾珩使出的攻心之计,显然正在渐渐奏效。

杨禄一下子就引起警惕,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杨策拧眉思索了片刻,说道:“大哥,只怕是官府找到了我们的村子,不少弟兄的家人都在村里居住,这下子都有些害怕了。”

杨阔高声说道:“大哥,当初如果连家眷都一并迁过来就好了。”

“故土难离,都迁移过来岂是那般容易的。”杨策瞥了一眼杨阔,开口说道。

杨禄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弟说的不错,都迁移过来,实在不容易。”

杨策眉头紧锁,语气坚定说道:“兄长,只怕要不了多久,官军就要来劝降我们了。”

杨禄闻言,心头一惊,说道:“二弟何出此言?”

杨策道:“这卫国公既能想出这等攻心之策,就有后续之策。”

杨阔怒道:“这些狗官,心眼太多了,我反正是不投降,我们兄弟在海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比在朝廷管束下自在?大哥和二哥都忘了被官府欺负的时候了?”

“等事到难为之时,向官府输诚是一条后路。”杨策道。

杨禄心头微动,目光投向杨策,问道:“二弟先前不是说可以投奔女真,到时候混个侯、伯之爵什么的。”

“前些时日,大哥应该也看到了,那汉军旗的石廷柱在女真人手底下,如同奴才,被呼来喝去,我等兄弟真的到了女真手下,能受得了这种鸟气?”杨策道。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初石廷柱向豪格奴颜婢膝,这一幕落在一众贼性难除,无法无天的海寇头目眼中,都将原先的投清之念暂且打消。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这大清的官儿,还是能不做就不做。

当然这也就是豪格本身高傲,自视甚高,如果是多铎或者岳讬,在这几天多半是礼贤下士,与一众海寇头目打成一片。

杨禄点了点头,说道:“三弟说的是,这清国的官也不是这么好做的,可这汉人朝廷惯用诏安之法赚人。”

“就是先留条后路,我听说这位卫国公也是一位人物,如果得其承诺我等最终与朝廷以后,在鸡笼山停调不听宣,那也未尝不可。”杨策道。

“留条后路,倒无不妥。”杨禄说道。

几人商讨着保全之策。

另一边儿的刘香同样也在商议着对抗官军的方略。

因为最近刘香所部截留了近八成的红夷大炮,故最直面汉人兵锋的澎湖岛,也就由于刘香所部防守,最先接受汉军的攻击。

刘香身旁头目李魁奇,也是刘香的儿女亲家,素有刘香团伙智囊之称的李魁奇,说道:“刘大当家,汉人多半会从澎湖攻击,我们头一步就是要守住,将几台红夷大炮都拿出来,修建成炮台,一旦汉人接近,就击沉他们的船只。”

刘香道:“李大当家,红夷大炮珍贵无比,这是我大军与汉军在海上决战的凭借,况且,我也不赞成一味防守,否则久守必失。”

李魁奇道:“刘大当家这么一说,也是正理,只是最近汉人的水师封锁南下出海的通道,不让我们南下获取物资。”

“那就先攻破他们的封锁,最近派出一些舟船,先和汉军打上一场。”刘香脸上戾气丛生,冷声道。

他要先打一场,告诉岛上的诸方势力,他刘香才是这片海岛上的王者!

事实上,在众海寇势力中,刘香手下的兵力的确是最多的,大概有三四万人,如果再加上钟斌和李魁奇的一两万人,两方手下的兵马合计就有五六万。

这也是刘香想要独霸鸡笼山大岛的底气,完全足够建立一方割据势力。

当然相比平行时空历史之上全盛时期的郑家,拥兵二十万,船只三千余艘,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这也是荷兰这些年坚持厉行的分化、打压所致。

因为先前汉廷厉行海禁,闽粤不少穷苦百姓为了改善生活,随着一些亡命徒,成村成庄投入走私,渐渐聚拢出如此的海盗船队。

“汉人封锁海域的是粤海水师,他们分成几轮,凡有船只,一概围攻,我们现在澎湖驻守,一旦分兵,就要考虑到官军会趁机攻击澎湖的情况。”另外的钟斌开口道。

刘香道:“金沙帮和怒蛟帮以及四海帮的残余匪寇,不能帮着驻守一段?”

李魁奇冷哼一声,语气重多有不屑,道:“他们被分派在后方策应,和官军交手几乎是怕了,他们的人手也不多,不过五六千,站脚助威还行,但顶事就不要指望了,尤其是怒蛟帮的上官锐,有飞帮主之称,当初大战之时,脚底抹油,属他跑的最快,可是坑害苦了女真人。”

金沙帮、四海帮和怒蛟帮当初与多铎共乱江南之时,势力还有不小,但经过汉军的持续追杀,折损渐多,两部加起来现在只有五六千人,更多还是凑热闹。

刘香目中冷芒闪烁,低声道:“最近几天好好筹划一番,就在这几天主动出击。”

就在刘香等人紧锣密鼓,准备先发制人,打通粤海水师的南向封锁之时,荷兰驻台湾总督府内的普特曼斯同样焦头烂额。

先前一场议事分配,将红夷大炮四十余门拨付给了刘香所部,手下的四千余人则完全手持燧发枪的火铳,猬集在安平,以及赤嵌城和热兰遮城两处殖民地。

一位红头发,面相长的有些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其名韦麻朗,其人是东印度公司的负责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主要是垄断马尼拉与中国、日本等国的贸易。

如将荷兰的金属、药材,巴达维亚的香料、胡椒、琥珀、麻布、棉花、鸦片、锡、铅等物贩运至中国,而中国的丝织品、陶器、黄金等物则转运至南洋诸国,一来一回,牟利巨大。

韦麻朗说道:“总督阁下,炮铳给了刘香,他们野心膨胀起来,势必威胁到我们的安危。”

可以说,荷兰人能够以少量兵力控制整个台湾岛,红夷大炮以及燧发枪等优势的军事装备要占很大的功劳。

普特曼斯道:“现在大敌当前,不宜起内讧,如果真的威胁到我们,那时国内再派大船过来,我们不能。”

这位台湾总督十分清楚合则利,分则损的道理。

“那等打败汉军以后,怎么收回这些炮铳?”韦麻朗问道。

红夷自然不会自称自己是红夷大炮。

普特曼斯道:“他们虽然有炮铳,但我们手下几千兵马,还有不少战船,如果刘香不守规矩,我不介意再换一个听话的人。”

韦麻朗道:“那时候的战事损失将会更大,会影响到国内的贸易。”

现在的荷兰国内还大量渴求东印度公司在东亚海域带来的庞大贸易利润。

“中国有句古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现在我们还有的选择吗?”普特曼斯问道。

从对岸的古老帝国开始打算收回这方岛屿的时候,战争就已经不可避免,而单独靠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后续无援,根本打不过源源不断的汉人。

当初打败郑家之后,当初就有想到刘香手下的势力会越来越膨胀,虽多加限制,但还是从当初的一两万人到现在翻了一倍。

尽管国内增了几次兵马,也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女真人,总督阁下打算怎么办?是结盟还是提防?”韦麻朗问道。

普特曼斯目光冷声,道:“女真人也有些不安好心,提防之后还要结盟,他们需要我们的火铳还有匠人制艺对抗汉廷,那就可以向他们联合,同时压制刘香他们,此外,更可以顺势将货物大量销往朝鲜。”

韦麻朗点了点头,说道:“总督阁下考虑的周祥。”

普特曼斯抬头之间,眼眸中似乎带着忧虑,说道:“但不管如何,以我们的人手想要控制住这样的大岛,最终都是控制不住的。”

在这一点儿上,这位精通中国事务,深知华夏人力物力磅礴的荷兰总督似乎十分悲观。

荷兰本国面积就不大,人口更不多,现在的贸易只是建立在火器以及相关航海技术上,等到华夏王朝反应过来,不管是朱明、还是陈汉,抑或是夺取天下的满清,都不会容许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那就是陛下和国内的大臣考虑的事情了。”韦麻朗道。

两人一时默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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