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危机也是机

夜渐深。

银座的街头仍然热闹,霓虹闪烁,行人如织。

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只有李建昆和吴英雄待在客厅里,席地而坐在落地窗前,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睡意。

木地板上放着几灌朝日啤酒。

前者在思索着怎么样拿下西武不动产公司,或者说堤义明手上的43.5%的股份,由此联想到许多事。

后者唏嘘不已,对于最近的“花钱如流水”,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惊肉跳。

事实上,这种事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发生。

白天没啥感觉,像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在赌桌上,对钱是没有概念的。

只有事后,冷静下来一想,才心如擂鼓。

吴英雄甚至记不清了,来日苯后,他和媳妇儿一共“花”出去了多少钱。

要知道,他们都是对数字和钱极为敏感的人,一来是因为学过金融,二来是经历过最穷苦的日子。

然而,实在记不清,太多了……

多到他怀疑那只是废纸、计算机里随便摁出来的数字、冥币……

单是今天,经他们的手,布局到日苯金融市场上变成证券的钱,就高达一千亿日元。

约合四亿美金!

吴英雄不是不知道昆哥有钱,却也属实没想到,会有钱成这样……

昆哥不是和堤义明杠上了么,原本他还一度非常担忧,如今看来,谁该忌惮谁,指不定了……

咕噜!

吴英雄灌了口啤酒,压了压惊,又挪动屁股,用谈不上宽厚的身板,再次尽量遮挡住李建昆的身形——

之前让他不要坐在窗边,偏不听。

李建昆被打断思绪,侧头看了看他,心头暖流涌过,笑骂道:“电影看多了吧,这是十九楼,周围能伸把狙击枪出来、刚好对准我的、距离最近的大厦,至少在半公里外。”

吴英雄说:“不也有么。”

“那要狙神出马。”

李建昆含笑摇摇头:“就算是被逼到绝境,堤义明也不会对我下手的,干掉我,对他有害无益。”

他顿了顿,隔着落地窗的玻璃,俯瞰夜色中银座的街景,幽幽道:

“如果堤义明真走出这一步,需要留心的是中村。”

吴英雄对鹤田中村这个人,印象还不错,一来对方对他,一直礼貌有加,二来对方在替昆哥办事,所谓爱屋及乌。

他睁大眼睛:“那……”

“只怕堤义明不走这一步。”

李建昆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倘若堤义明派出杀手,这家伙可就没上回那个伪装成电信工的家伙,那么好运了。”

杀人害命。

这种事就没什么好谈了。

李建昆不会再出面。

山口组的人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山本广不敢让他失望。

是的,山口组出动了最精锐的力量,包括但不仅限于几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用魔法打败魔法,已经在暗中、在鹤田中村身边,布下天罗地网。

命令自然来自李建昆。

必须得承认的是,鹤田中村对他非常重要。

既然想象到,堤义明有可能会对鹤田中村下手,他又怎么会没有防范呢?

这是一個精心的布置,在堤义明不可能知道他在日苯黑道上的势力,远比白道上更强的情况下,进行的布置。

只要堤义明走出这一步。

哪怕派来的是个杀手之王。

理论上讲,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好比一只张开的大网,坐等鱼儿上钩。

坦率讲,李建昆希望堤义明这样做。

因为,他现在很犯愁,一时没有很好的主意,怎么得到堤义明手上的43.5%的股份。

这是一个契机。

……

……

唰!

一盆冷水浇在身上,使得被绑在墙柱上、身上皮开肉绽的黑石,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死中惊醒过来。

“要杀要剐——”

黑石的话,随着缓缓睁开的眼睛,一下顿住。

身前多出了几个新面孔,不是把他包饺子,和对他用刑的人中的任何一个,为首一人西装笔挺,戴一副银边眼镜。

黑石眼珠瞪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栽了。

他嘴角泛起苦涩,如果是这个组织,精心布置之下,他栽得倒也不冤。

眼前为首的这个人,黑石认出来了,在日苯也算家喻户晓的名人——山本广。

刚上任不久的山口组五代目。

黑石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老糊涂了!

事实上,他已经看出来,鹤田中村身边的安保力量不对劲,他知道不是出自一般安保公司的那种货色,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雇佣军、国际知名安保公司。

唯独没有往暴力团这方面想。

原因在于:正常的暴力团成员,还不及一般安保公司的货色。

但是,作为古老家族的传承人,黑石很清楚,在日苯,有一个暴力团,它的精锐力量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那就是传承近百年的山口组。

只是关于鹤田中村的任何信息上,都没有显示出,他有得到山口组精锐力量保护的资格,甚至都没有一丝信息表明,他和山口组有关系。

而无论是雇佣军,还是国际知名安保公司等等,他们在日苯的力量,相比起山口组,都不值一提。

他对上了全日苯最不能招惹的黑势力。

黑石嘴角的苦涩更浓。

他栽了。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他已经做好准备。

只是……多少有些不舍。

山本广上下审视了黑石一番后,讥讽道:“伊贺流走向末路,不是没有道理的,真是越混越回去。”

他如果说其他什么,黑石不会回应,但事关家族荣誉不行:

“时间倒回几十年,即使是你们的一代目山口春吉也不敢说这种话。

“忍者走向末路,是和平时代的大势所趋。”

山本广也不反驳他:“招不招?”

黑石仿佛睡着了般,抬起眼皮瞥他一眼:“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不明白我们的规矩吗,何必多此一举,要不给个痛快的,要不……还想怎么折磨我,随你们吧,但凡皱个眉头,我就不叫伊贺忍者。”

山本广当然懂这群人的、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没点准备和把握,他也不会亲自过来。

他抬起手,从身后一名手下的手里,取过一小沓照片。

借着头顶昏黄的老电灯泡洒下的灯光,拿在手上一张张给黑石过目,并邪魅地说:

“尽管你们这一支藏得足够深,但在这条道儿上,没有山口组得不到的信息。

“啧啧,小日子过得还挺惬意,表面上男耕女织,田园生活……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挺向往那种生活。”

山本广的手顿住。

呈现给黑石的照片,暂停在某一张上。

山本广嘴角的邪意更浓:“很可爱的小女娃呀,刚刚学会走路吧,会说话吗——”

“啊!”

黑石陡然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来。

然而,捆绑他的麻绳,本身是用来牵引汽车的。

“哼!”

山本广收敛笑容,冷声道:“别再抱着那些狗屁规矩了,现实点,伊贺流早已不复存在,这个时代也不需要忍者。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招出幕后指使。

“或,惬意的田园生活化为泡影,今晚,你的家族会被荡平,所有人,包括这个小女娃,都不会有好下场。”

黑石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山本广。

一口钢牙咬得咔咔响。

山本广倒是浑不在意,换作古时候,任何人面对一个上忍这样的表情,都会发怯,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去招惹一个忍者家族。

但是,时代不同了。

在热武器的年代,就算是传说中的天忍,也不过是个笑话。

他没有再费口舌的意思,抬起一只手,向身后挥了挥:“动手。”

一个人领命,躬身告退,快步走向因缺乏光线,而显得幽暗,像是通往魔窟的房门。

黑石额头见汗,目光挪动,投向这个人,身体的抖动愈发明显。

在此人快要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大喝:“等等!”

山本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同时也暗松口气。

心想,这回李先生应该非常满意了。

他出任山口组组长时,曾许下几个承诺,其他的都好说,但怎么让组员们的小日子过得更好,分到手的钱更多……是个大难题,实非他所长。

然而,最迟年底要兑现一拨。

否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知道,这件事,李先生能轻易替他解决。

当然,前提是他得体现出相应的价值才行。

没人会去投资一个无用之人。

……

……

堤义明坐在办公桌旁,神情疲惫,黑料磁带落入警方手中的事,引发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应对。

而比起身体的疲惫,他更累的是心。

该有消息了啊,他想。

父亲曾说过,黑石从不食言。

难道……

堤义明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父亲也曾说过,至少替他办事,黑石从未失手过。

堤义明原本可以再等等,但不知何时,他心神不宁,他想想后,薅过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电话。

几声嘟嘟的提示音后,电话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您好,有井房屋株式会社,请问有何贵干?”

堤义明心头咯噔一下,这可不像死了老板该有的语态。

“请问——”他说,“你们老板鹤田中村在吗?”

“您、找我们老板,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正想预约。”

“好的,请告知一下您的身份,我们前台这边会汇报到上面,一有通知马上反馈给您。”

“不用了。”

前台小姐姐:“?”

啪!

挂掉电话后,堤义明攥紧拳头。

鹤田中村没有死!

截止今早,是他和黑石商议的最后期限。

黑石失手了……

怎么会?

他几乎是最好的。

给父亲做事也很得力,为什么偏偏到他这里,第一次,就失手了?

该死的!

砰!

堤义明一拳捶在办公桌上。

他不得不开始思虑,此事失败后,或将造成的连锁反应,让他稍感安心的是,不是父亲曾说过,黑石绝对可靠,对于忍者这个古老的职业,包括黑石所在的家族的背景,堤义明多少也有些了解。

黑石不会出卖他,即使被抓,或为此搭上性命。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正烦闷的堤义明口气不太好:“进来!”

厚重的红木房门被推开。

他的助理浅野松博走进来,表情十分古怪,来不及走近,立马汇报道:“社长,港城海外信托银行的孙社长,和那个人到访。”

唰!

堤义明蹭地站起来,睁大眼睛:“谁?”

浅野松博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样东西:“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显示的职务是粒子银团,也就是港城海外信托银行的上级公司的监——”

“我问你是谁?!”堤义明喝道。

浅野松博躬身回话:“李建昆。”

堤义明怔了怔:“他来拜访我?”

他还敢跑到我这儿来?!

浅野松博请示要不要带对方过来。

他堤义明难不成还怕对方?

两分钟后,堤义明见到了李建昆和老孙。

浅野松博关上房门,但并没有离开。

李建昆瞥他一眼后,用英文说:“堤先生,为伱好,下面要聊的事,最好还是不要有外人在场。”

浅野松博瞪眼,他怎么就成外人了?他心想,你还带个人呢。

堤义明轻哼一声:“出去。”

浅野松博:“……”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后,堤义明看似很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实则,他很好奇李建昆过来的目的。

他能想到的是,对方肯定是为西武不动产公司的、他手上所持有的股份而来。

但是,只要这个姓李的,不是临时智障了,就不可能认为,他会把股份出手。

李建昆坐在靠墙的黑色古董真皮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缓缓说道:“我希望堤先生能把手上持有的、西武不动产43.5%的股份,以合理的价格卖给我。”

堤义明差点没操起笔筒砸过去,这人真是智障了……

他喷了句日文,老孙适时做了翻译,大概的意思是:你在想屁吃呢。

“堤先生先别忙着拒绝。”

李建昆挥挥手后,老孙从棕皮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白色封信,上前呈到堤义明手边。

带着疑惑,堤义明拆开信封。

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页折叠起来的A4纸。

先不提纸,仅仅看清第一张照片后,堤义明的眼珠便猛地一凸。

照片有一个人,黑石。

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仿佛比上次见时,苍老了十岁。

尽管极力控制,堤义明的双手仍然微微颤抖着,他逐一看完照片。

黑石不仅失败了,而且被抓!

不过,转念他又想到,那又如何?

黑石不可能,也没理由出卖他。

即使抛开他和父亲的交情不谈,一个干那种营生的家族,出卖雇主,这是行业大忌。

黑石所在的家族,原本都要灭绝传承,失去以家族为体系的生存方式。

算是重操旧业后,才得以维系。

黑石这样受过严苛训练的人,没道理因贪生怕死,而毁掉整个家族的前途。

接着,堤义明又摊开了那张A4纸。

等大致扫清上面的内容后,啪地一声,他拍案而起:

“你以为我会信?!”

愤怒,并不足以掩饰他的紧张。

这是一张黑石的供认状,带红戳指印。

堤义明机关炮样的怒喷:“不知从那儿搞来一个人,伪装成一场行刺失败,想以此来讹诈我?”

李建昆懒得和他逼逼,朝戳在红木办公桌前面的老孙挥挥手:“打,打电话,让他俩自个儿谈。”

嘎!

堤义明面色惨白。

(本章完)

第919章 大地主

老孙自顾自薅过堤义明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过程中,堤义明没有阻拦。

他嘴角泛着一丝冷笑,一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的样子,实则心如擂鼓。

是真是假,关系重大,他必须确认一下,用他的方式。

这时,老孙已经拨通电话,侧头望向堤义明,把白色话筒递到他手边。

堤义明冷哼一声,夺过话筒,眸子里不善的余光落在李建昆身上,一边对着话筒吐声:“喂?”

“我对不起您……”

堤义明:“!!!”

是黑石的声音。

那种好像砂纸摩擦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的声音。

连辨认错都很难。

电话那头,黑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颓然:“无论您怎么责备,怎么怨恨我,我都接受,我不想辩解什么,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你在说什么?我认识你吗?真是见鬼了。”

啪!

堤义明把话筒砸回到底座上。

李建昆靠坐在古董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这副模样落在堤义明眼中,堪称究极可恶,他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黑石真出卖了他。

不知道这姓李的用了什么手段,让一个接受过严苛训练的职业杀手,或者说忍者,几乎不带犹豫的背叛了他——

黑石大概率是昨晚动的手。

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刻。

完了……

李建昆点燃一根七星烟,吐出一口白雾,缓缓说道:“堤清二说你其实没有什么才干,但我认为,你还有点小聪明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装模作样的,有意义吗?”

堤义明咬牙切齿盯着他,没有吱声。

李建昆一点也不担心他装聋作哑,他这会儿一准儿比谁都急:

“那家伙行凶未果,被我们的人擒获,蛮配合的……听说他有几个规矩,比如必须当面接受委托,又比如提前收取所有佣金。”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审视着堤义明:

“千代区,百花町1226号,信野古董铺。

“你可别告诉我,你最近没去过。”

堤义明眸子里略过一丝慌乱,余光下意识望向座机电话,遂又瞟向房门。

李建昆呵呵了一声:

“甭费劲了,我们的人早在第一时间就赶过去,很好地保护着那儿……嗯,还有个常驻的店员——”

“你想怎么样?”堤义明从牙缝里挤出几個字,打断了他。

李建昆很是纳闷,望向老孙:“我难道没说明来意吗?”

老孙笑着点头:“说过的。”

堤义明红着眼道:“伱做梦!”

“是啊,白日梦,”李建昆微微一笑,“但我觉得,堤先生应该会让我如愿。”

“想得美!”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把黑石交给警方,加上你现在摊上的官司,啧,就算把全日苯的精英律师全配给你,似乎也挺难的……”

李建昆顿了顿,望向老孙:“罪上加罪,大概会怎么判?”

老孙回话:“正常来讲,牢底坐穿。”

当然,堤义明这种人的官司,肯定不会正常。

即使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怎么判,没到法庭宣判的那一刻,都难说。

哪怕法庭宣判了,会不会在号子里蹲到刑满,也难说。

不过,再怎么样,牵扯进好几宗贪污行贿案,现在又叠加一个买凶杀人案,总不可能只蹲几个月,肯定要以年为单位计。

堤义明陡然爆发,隔空指着李建昆,身体因气到极致,忍不住发抖:“都是你害的!”

“真踏马有脸说。”

李建昆本来不想喷他,但凡他乖乖把合同签了,说不定还会道声谢,这会儿实在忍不住:

“是我让你惦记有井房屋的地皮的?

“是我让你买凶杀人的?

“先招惹我们,现在又想杀我们的人,搞得好像你还被我们害惨了。

“什么狗屁逻辑。”

“在你的思想观念里,是不是天都是你们家的,只准你欺负别人,别人只能忍着、受着?

“不好意思,你找错对象了。”

堤义明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字一顿道:“我不可能让你如愿!

“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李建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老实讲,堤义明如果甘愿坐牢,也不出手西武不动产的股份,那他还真没有办法。

而堤义明即使在号子里蹲着,等到《广场协议》出台后,小日子的经济彻底嚣张起来,地价跟着水涨船高,堤义明的财富也会跟着暴涨……

坐牢都能在日苯首富的位置上一骑绝尘……

想想,挺不爽的。

堤义明这会儿不可能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财富增长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什么也不干。

等着便是……

不能让他等着呀,李建昆心想,如果堤义明真进了号子,等于给他创造了坐等天降横财的机会。

李建昆的沉默,使得堤义明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晕:

“没要挟到我,傻了吧?”

堤义明狰狞地笑起来:

“我想好了,横竖因为那盘磁带的事,我很难洗干净了,索性进去待一阵儿。

“但你,永远别想拿走我手上西武不动产的股份,永远!”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报了个大仇似的。

李建昆掐掉香烟,凝视着他,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结果并不美好。

各种微表情表明,堤义明这番话没有撒谎。

为了保住手上的西武不动产股份,他真打算坐牢了。

李建昆这才意识到,他低估了西武不动产旗下的那些地皮,对于堤义明的重要性。

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他也是不甘心的。

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尤其是今天摊牌后,这样的机会恐怕再也不会有。

也就是说,他能不能全盘拿下西武不动产公司,只看今天,此时此刻。

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一边领着老孙向房门走去,一边幽幽说道:

“那就恭喜阁下在牢里待得愉快了。

“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阁下可以放心,等你出来的那一天,我会确保你在西武不动产公司,连个董事会席位都不会有……”

理论上来讲,这件事可以操作。

首先,李建昆实际上拥有西武不动产公司的控股权,他可以一言而定,增派股份,不断稀释堤义明的股份。

另外,堤义明这个人行事孤傲,信奉传承自他父亲的那套奴才哲学,手下几乎没有既忠心耿耿,又能力超群的人。

堤义明一旦进了号子,即使进行遥控指挥,在本身就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更难针对李建昆的动作,做出有效的防御。

此消彼长。

把堤义明所持有的西武不动产股份,稀释到忽略不计,是有可能的。

但是,无论怎么稀释,李建昆投入再多金钱来确保自己的控股地位,都改变不了一个本质——

堤义明所持有的股份,甭管是现在的43.5%,还是被稀释到……4.35%,这些股份该值那么多钱,还是值那么多钱,甚至更高。

因为这样的操作,李建昆投入进去海量资金,必定对股价有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广场协议》出台后,随着地价暴涨,堤义明的财富增长,也不会有任何减少。

对于堤义明而言,在钱这方面,事实上他是没有损失的。

那为什么李建昆还要说这话呢?

因为堤义明不知道后面有个《广场协议》啊。

此时堤义明更在乎的并不是钱,是迫不及待夺回西武不动产的控股权,他差的股份份额也不算多。

李建昆如果拿出这手骚操作,在他坐牢期间,把他的股份稀释到忽略不计……

那他想夺回西武不动产的控股权,就完全没有希望了。

真真假假。

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堤义明睁大眼睛,怒视着李建昆的背影:“开什么玩笑,想把我踢出西武不动产的董事会,你算过要增派多少股份吗,你又要填进去多少钱,才能稳固你的大股东地位?”

李建昆脚步微顿,眼角的余光瞟向他:

“我像差钱的人吗?”

堤义明:“……”

他现在一直在竭尽全力调查这个家伙的信息。

有些信息,倒也不难获得。

比如,对方是港城首富,又比如,大约有多少身家。

此人的财富,可以通过在港城几乎成为传说的、几次大手笔的操作,来粗略核算。

得出的结果,令堤义明感到窒息——

这个人的家底,至少比他丰厚一倍。

超过百亿美金!

堤义明一时有些结巴:“你、你会为了一家西武不动产公司,投入进去这么多钱的!”

他想审视李建昆的表情。

可惜对方背对着他。

李建昆淡淡道:“有何不可?你都知道一门心思以地产为根基发展事业,我还看不出来日苯房地产的前景?日苯一个岛国,人口却不少,投资日苯地产几乎稳赚不赔。”

堤义明气结,这话他没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上,李建昆心里却在吐槽:稳赚不赔个粑粑!

且不提后面的金融危机,日苯房地产持续下跌二十年。

这个国家现在人虽然不少,但是人民会越来越绝望,以至于后来人口青黄不接,等老人死光光后,没几个毛人了。

还谈什么发展房地产。

不过,这个问题,当下还没有显现出来,堤义明是不可能想到的——他如果预料到日苯地价会跌,经济危机后,也不会赔得那么惨。

堤义明冷声道:“你在诈我。”

李建昆重新迈开步子,这时老孙已经打开房门。

“那么拭目以待。”

堤义明表情阴晴不定,他不知道的是,李建昆确实在诈他。

因为,李建昆已经没那么多钱了。

他的所有现金,几乎全兑成了日元,其中的大头,又投进了日苯地产业和金融业,并且还在继续。

梭哈,可不是随便说说。

眼看李建昆的半个身形越过了房门,堤义明突然说:“等一下。”

背对他的李建昆,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不过在转身的时候,早已消失不见:“嗯?”

李建昆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要、考虑一下。”堤义明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

无聊的把戏,李建昆心想,这是堤义明最后的试探:

“我没时间,再会。”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堤义明一拳捶在红木案台上。继而赶紧抓过电话,用内线打给了助理浅野松博:“拦住他们,带过来。”

他不可能亲自追出去,这是他仅剩的尊严。

不能放对方离开,他想。

对方一旦离开,他雇佣黑石刺杀鹤田中村的事,就会曝光。

正如对方所言,在摊上几宗行贿案、还没平息下来、他尚处于保释期的节骨眼上,这件事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面临监禁是必然。

如果在他身陷囹圄期间,对方大手笔投入,去稀释他在西武不动产公司的股份,致使他出狱后,股份变得忽略不计,根本不可能再有夺会控股权的希望。

那么他坐这个牢,何苦来哉?

事到如今,堤义明只能这样去安慰自己:

这些年由于一直在大力投入很烧钱的实业项目,许多项目一起投入,集团现金流捉襟见肘,弄得他想拿下京都大开发的那块地王之王,还得精打细算。

卖掉西武不动产,兑出一笔可观的资金。

他未必不能利用这笔资金,去拿下一些更好的地皮。

今日今日的他,可不是十年前的他,他在商界的份量,连父亲都不及。

咚咚咚!

办公室的红木房门,再次打开。

李建昆和老孙被浅野松博请进房间。

空气中,四目相对,似乎有电流激射,堤义明冷哼一声:“想要我手上的股份,价格必须给到位!”

得得得,就让他装个逼吧,李建昆心想。

像这样的大宗交易,可不是他俩嘀咕几句,就能完成的,双方都要派出核算团队,最后的商讨环节,还得有律师从旁辅佐。

这话可以说,但不是现在。

他纯粹只是给自己挽尊一下……

……

……

一个礼拜后,有井房屋和西武不动产的交易完成。

至此,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对西武不动产公司,占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九十,几乎快要完成私有化……

此事被媒体披露后,在日苯社会上引发不小的反响。

鹤田中村成为顶级地产大亨。

而站在他背后的李建昆,则在实质上,成为了在日苯拥有地皮最多的男人。

日苯最大的地主!

两天后,李建昆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聊了两句才听说出来对方是谁——小林大翔。

日苯财务省的官员。

李建昆布置的眼线。

小林大翔踹走了一千万日元,又在山口组经营的风月场所,放浪形骸了好一阵儿,恰逢最近特搜部查贪污受贿的事,查得格外紧,他还真不敢拿了好处不办事,迫不及待想履约完,然后好聚好散。

小林大翔汇报了一个信息:

日苯财务大臣,在没惊动媒体的情况下,去了漂亮国。

仅仅一天……事实上,不到十二个小时后,李建昆又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柳婧妍从纽约广场饭店打来:

“老板,詹姆斯·艾迪生·贝克三世,低调入住了广场饭店。”

银座大平层里,握着话筒的李建昆眼神明亮:“很好。”

开始了。

所幸他的布局基本完成。

兜里没剩几粒米了。

又几乎卡着时间拿下了西武不动产。

就是不知道,这才没过几天,等堤义明得知《广场协议》出台后,会作何感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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