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白衣神女(求月票)

之前吃饱了肚子凝神休息了一会,又加上睡了一整个白天,王立现在算是精神不错,讲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这《白鹿缘》完完全全是他王立的独家专享,而且只在京城和一些府城的私下场合为人讲过一些场次,不是那种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且也敢确认没有其他说书人混在宾客中“偷故事”。

所以这故事属于在别的说书人那绝对听不到的,并且每次讲这故事的反响都不差,加上这确实是“神人梦授”,所以此刻的王立也是格外自信的。

“唰~”

手中纸扇打开,气定神闲的王立拿起醒木,朝着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清脆响声过后,边上的女子拨动手中乐器,琴瑟琵琶和弦音起,王立此刻的声音带着一种略微的朦胧感。

“话说在顺承年间,我大贞朝一处偏远县城,有这么一位周姓书生……”

王立说书确实很有一套,和弦音乐和他出众的口技变化配合下,营造出一种另听众身临其境的感觉,模仿出书生的意气,家中长辈的声音,甚至女子的娇笑都惟妙惟肖。

众宾客原本以为是赶考求取功名的故事,毕竟此刻高家公子金榜题名,这种故事也非常应景,但随着故事的进行,好似有一层层浅浅的纱帘被解开,故事神话色彩开始逐渐展露。

计缘听得入神,偶然间分心他顾,发现前后左右远远近近的宾客全都既认真又紧张,几乎无人动筷和饮酒。

他也算是听过一些说书人说故事,有一些也是很厉害的,至少能够吸引到他计某人,可如同王立这么厉害的说书人确实少见。

客观的评价来说,此刻的王立比之当初在晋王府除夕宴上,更显技艺精湛,显然除了计缘以物传神的故事助力,王立本身的才情也是进步的关键。

“呜嚄~~~~~~~~~~~”

诡异而空幽的鹿鸣声自屏风后面响起,满座宾客都抓紧的裤脚攥紧了拳头,不少人觉得头皮发麻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们都知道这妖鸣。

王立的学的鹿鸣声更是好似屏风后面已经没了人,而是变成了一只鹿妖。

“啪嗒…”“啪嗒…”“啪嗒…”

几扇窗户被风刮开。

“呼呜……呜……”

夜中一阵凉风透过众泰楼二楼的各个窗户吹进来,令众人凉意更甚。

高家的家仆赶忙将窗户重新关上,但众人听故事带起来的情绪却没有降下来。

若非里头有个罩灯能在屏风上投射出的一些影子,看到的依旧是手持纸扇的先生模样,说不准会有些人都该被吓得站起来了。

计缘眼神淡然,王立讲得极好,但“剧情”似乎另有变化了,他眼神的余光扫向了窗口位置。

随着一阵饱含凉意的风吹过,那里一张桌旁原本的空位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着淡妆的白衣女子,正望向屏风所在的方向。

‘有意思,神光不显却有香火缭绕,难不成还是个神女?’

计缘不动声色,嘴角却浮现起一丝笑意。

“啪~”

醒木砸下惊醒四座。

“欲知后事如何,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再听分解!”

王立说完这句话,不少人才舒缓过气来,高老爷也立刻起身道。

“大家先吃点菜喝点酒,新菜上来还没动呢,来来来,大家先吃,先吃!”

刚刚大多数人都听得太过入神,根本顾不上吃东西,这会说书告一段落,众人这才重新开始吃喝,但很多还是边吃边讨论着说书的事情。

计缘也同样如此,抓着筷子夹着新上的白切糯米肉,夹了一片沾沾边上的蘸料,放入口中品着滋味。

“哎呀这在京城都有名气的说书先生果然不同凡响啊!”

“是极是极,刚才听得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也是?我也是啊!”“哦,那巧了。”

“这王先生的口技功夫果然了得,以前我也见识过一两次口技先生,都没他这么厉害的。”

“嗯,还有这《白鹿缘》,这故事这么好却没听过,真的是王先生自创的?”

听到这,计缘一桌上的一个年轻公子显得十分兴奋。

“他说是神人梦中所授,我还听说这王立先生啊,四处游历寻找各种神奇故事,也算是个奇人。”

计缘只是吃菜,边上有人同他聊的话也附和两句,然后时不时看看屏风那头,从里面罩灯光投到屏风上的影子看,王立也接着这会的机会在喝茶解渴,还有一个刚刚抱琵琶的女子站起来拿着扇子在帮他扇风。

屏风内的王立也是尽量在此刻休息,喝完茶就闭目养神,大约半刻钟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朝着边上的女子拱手致谢。

“多谢这位姑娘了,你快休息一会吧,一会还得弹琵琶呢。”

“嗯!”

女子放下扇子出了屏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边上立刻有同伴和她谈着什么,还指着屏风掩面偷笑。

随着时间过去,计缘能明显感受到宾客们心思都不在菜肴上了,因为很快王立又要开始讲了,再看看那携风而至的白衣女子,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计缘所在的桌子这边,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不停在吃,这众泰楼的菜肴滋味确实不错,他这些年大多吃得是粗茶淡饭,偶尔换换口味确实是神仙也迷醉。

“啪~”

醒木一拍,王立起身甩开纸扇,中气十足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刻,满座宾客无人再用餐,全都凝神静听。

“上回说到,那白姓小姐,原来是一只白鹿成精,化成妙龄女子模样现身在周公子面前……”

王立再次开始讲述,因为这时候故事已经进展到了一定阶段,书生苦读求仕的事少了起来,开始有更多神话色彩的东西以及更玄奇的爱情色彩。

期间有鬼怪,有魑魅,更有一些凶险,一些情节经过王立设计显得跌宕起伏。

计缘也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感叹王立是个人才,明明本该是因为沾了妖气身体阳气虚弱的周书生行夜路遇上了鬼,却被王立增增改改化为一段惊险神奇的故事,恶鬼法师齐登场,白鹿娘子救相公……

就连计缘听得也是有种上辈子追剧的趣味感,更别提这一众宾客了,早已如痴如醉。

最后讲到白鹿随老去的相公一起入幽冥求城隍被抽魂羁押的时候,宾客中的女眷基本都已经落泪。

“自此,白鹿娘子自囚于阴司,陪周老爷一同在阴间生活,每年周老爷死忌之时,也是白鹿娘子于阴司刑狱受鞭刑之日,世间真情最难觅,人妖相恋永相随,叫人不胜唏嘘啊……”

王立讲到这,轻轻压下醒木,发出沉闷的响动。

“呜嚄~~~~~~~~~~~”

幽幽的鹿鸣声再次从屏风后面传来。

外面一众宾客闻之依然有种过电的感觉,但惊惧的意味少了许多,情感的迸发倒是更重了。

不少人下意识的搓揉着手臂和大腿,在这故事的结尾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啪啪啪啪……”“精彩!”

“讲得好,讲得妙啊!”

“啪啪啪啪……”“是极是极,妙极妙极~!”

“王先生真乃大才!”

“是啊,讲得真好。”

……

满座宾客鼓掌喝彩,笑着称赞说书人王立技艺高超。

故事一共四回,近两个时辰的书说完,两块屏风也被下人抬了下去,露出里面汗迹未退的王立。

高老爷和高公子也一起站起身来,拱手感谢。

“多谢王先生带来的半夜妙语,多谢先生了。”

王立赶忙起身回礼,口中谦词连连。

计缘同样鼓着掌,不过注意力自然更多留意在窗户那边,见那个女子目光清冷的注视着王立,双手长袖挥动起来。

“呜……呜……”

之前关上的窗户有一些又被吹开,这风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也更邪性,很多风像是会转弯,打着漩扭进一些灯罩里,使得那些火光抖动得厉害。

众泰楼内都有种忽明忽暗之感,一些宾客都为这邪异的变化扰得有些不安,高家人吩咐下人关窗却发现很多窗户怎么都关不上。

风越来越大,灯罩内的烛火接连熄灭。

“啊……”“这是怎么了!”

“老爷……”

众人有些惊慌,王立在厅堂中心则感觉摇摇晃晃恍恍惚惚……

只是下一个刹那,所有风全都停止,之前按都按不上的窗户也突然失去了阻力,让几个关窗的下人一个踉跄撞在的窗口。

那名白衣女子惊异莫名的看看左右又看看窗外,双手挥动却发现周围毫无反应。

“呵……”

计缘轻笑一声,食指离开了桌面,在其杯盏边上,以黄酒酒渍留书“定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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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9章 还是得实事求是

看这白衣女子的样子也定是鬼修而走神道,对于御风这等术法本就欠缺理解和控制力,加上本身道行也算不得多高,在计缘面前还想玩呼风牵人这套是不可能的。

但女子紧张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就安心了下来。

风一静下来,之前被惊扰的一众宾客也纷纷安定下来,酒楼的小厮和高家的仆从连忙将灭掉的几盏灯再次点亮,还有人专门检查窗户上的木销,疑惑刚才为何能被风吹开。

从刚日落开始到现在,书听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一顿宴席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陆续有人告辞离去,但也没到撤席的时候,楼中琴瑟声不停,依然是交杯换盏,留下的都是些好酒之人,刚刚故事引人入胜没喝多少也舍不得醉,现在自然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王立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头,刚刚受到凉风侵袭比较严重的就是他,这会才清醒过来一些。

“王先生,老爷吩咐给您结钱,请随我来。”

有高家管事到王立边上,领收拾好桌面的说书人前去拿酬劳银钱。

“好,这就去!”

王立听到领钱也是心中一喜,赶忙提上自己的东西随着管事一起下楼去。

计缘见到那个白衣女子果然也匆匆起身随着王立下去了,便将自己身前的杯中酒饮尽,随后擦掉了桌上酒渍写的字迹便站了起来。

不过计缘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到高家主人所在的那一桌,朝着目前尚在作陪的高公子拱了拱手。

“高公子,多谢贵府招待,计某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代我向高老爷问好!”

高老爷毕竟年事已高,本就熬不得夜,加上因为高兴多喝了些酒,已经回府休息去了,反正同样分量的一众长辈大多也已经都回去了。

高公子根本不认识计缘,但就冲这句“代我向高老爷问好”,也是觉得怠慢不得的,而且计缘也确实风度不凡,所以赶忙站了起来回礼。

“好,计老爷走好!”

本来已经想转身的计缘一听这声“计老爷”,顿时乐了。

“哈,计老爷?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这高公子虽然学问应该是不错的,但却习惯却并不是读书人的习惯,或者说因为高家结交的大多是商贾,来参加宴席的也都是商贾富户。

既然自己不认识计缘,高公子很自然的就理解为是父亲认识的某个富户,习惯性的就叫计老爷。

计缘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如今高中,多半会去婉州为官,路挺远的,气候也略有不同,需得好好准备准备,离乡之前别忘了祭拜祖先庙中烧香,再带一把家乡之土同行。”

“婉州?”

高公子略一思量瞬间悟透了其中缘由,前年末到去年初,一张“血丝绸”震动朝野,幽州市井中流传的也不少,但毕竟隔了太远,只知道杀了不少贪官,不知道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听这位计先生的意思,似乎那边官场还有大量空缺?

‘婉州可是好地方啊!也是能大展抱负的好机会!’

“多谢计先生提点!”

高公子再次郑重拱手,这次不叫老爷了。

计缘点了点头,也就转身离开了,高公子看着他走下楼去,然后才坐下来继续喝酒。

心中不由思量着,自己老爹认识的人当中还有这种没铜钱气味的,有种得遇名士的感觉,得回去好好问问老爹,最好可以请这位计先生来家中再好好聊聊。

楼下,高家管事借用众泰楼的银秤当着王立的面将银两过称,一共两锭银子,一锭五两一锭一两。

“银重分毫不差,王先生请收好,五两是酬金,这一两是老爷吩咐额外赏赐给先生的。”

王立郑重拱手。

“多谢了!”

随后才接过了银钱,面上喜色更甚,再三致谢后才告辞离开众泰楼而去。

在王立走后,一名白衣女子也跟随着离去,经过高家管事身边时,使得后者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嘶……这大晚上的是冷……”

一转头看到计缘下来,又是陪笑着点头,计缘回以一笑,大步离开众泰楼而去。

虽然打更的还没来打三更,但这会差不多已经是亥时末,对于城中绝大多数居民而言正是睡得香的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

王立走出众泰楼之后,一直行色匆匆的往南走。

“呜……呜……”

夜风吹得他遍体生凉,王立紧了紧衣服,脚步更快了一分。

待走到一处街道的岔路口,选择回家还是去另一个方向之时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往家走,选择去了西侧。

“王先生,王先生请留步!”

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立疑惑的转身回顾,发现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王立左右看了看,似乎并无其他人相随。

“姑娘可是在叫在下?”

女子浅浅的朝着王立施了个万福,笑道。

“早闻王先生的《白鹿缘》寄情真挚,今日听到后三回真是幸事。”

早闻?

王立皱了皱眉头,这成肃府他还从没讲过《白鹿缘》,何来早闻一说,难道这女子在外地听过他的书?

“噢,多谢姑娘夸赞,这夜深人静的,姑娘一个人在街上行走未免太过不慎了,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王先生所言极是,小女子一人夜中独行甚是害怕,不知王先生可否送小女子回家?”

“这……孤男寡女的…”

“难道王先生要小女子一人独行么?”

白衣女子又这么问了一句,见王立还在犹豫,便凑近王立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王先生,请务必随我前来,我能助你再见见段沐婉。”

“婉儿!?你认识她?走走走,赶紧走!”

王立不再犹豫,随着女子一起离开,倒是叫跟在后方远处的计缘皱眉思索。

‘段沐婉又是何许人也?这白衣女子神道香火不太稳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计缘脚下不停,恍若缩地而行,轻松惬意的跟随着王立和那女子。

王立一介凡夫自己不清楚,但计缘此刻可是看得真切,因为被白衣女子牵引,两人的行走速度异乎寻常的快,几乎远比常人跑步还要快。

夜风阵阵中,一前一后三人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最后竟然来到了城墙边,女子拉着王立行走在城墙上,就这么如太空漫步般快速跨出了城头出了成肃府府城。

王立在中了迷惑之术的情况,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情况,还以为随着女子在城中街道行走。

计缘身如轻燕,贴着城墙跃起后又落下,依然跟随着两人前进,他倒要看看这神女搞什么名堂。

很快,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府城十里之外,到了这时速度才慢下来,似乎并无一个准确的目的地。

“王先生,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先生。”

“是婉儿让你问的吗,姑娘但说无妨。”

王立频频眺望远方,以为会有人等在那里。

白衣女子面色清冷的转过身来,盯着王立的眼睛。

“这《白鹿缘》的故事,王先生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故事中的白鹿娘子,真的被被关押在阴司中年年受刑?”

“这王某就不清楚了,更不曾见过,婉儿呢,婉儿在哪?”

王立因为中了迷惑之术,显得很心不在焉。

“王立!我在问你话呢,我找了你这么久,别在这里给我装傻!”

“啊?姑娘找我很久了?别说笑了,婉儿呢?”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挥袖在王立身上一扇,后者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头清醒过来。

“怎么……这是哪?我,我难道在做梦?”

视线所及都是荒野,哪还有城郭中街道建筑的影子。

“王立,告诉你到底如何知道《白鹿缘》这个故事的,你一介凡夫俗子,怎可能得知这等事情,并且,并且如此详细……”

王立这会搓揉着自己的臂膀,神色有些慌张,刚刚他扭了自己一把,痛得很,应该不是梦,这可能是遇上精怪妖邪了。

“姑,姑娘,王某说书前都讲了,这是神人梦中所授,在下又略加修改润色,才成就了这个故事。”

“神人?呵呵,神人梦中所授,哪个神人会专门把妖物相恋的经过托梦于你?”

王立咽了口口水。

“其实,其实是王某得到了神人所书的‘白鹿缘’三个字,触摸之下心中生景,然后困顿入梦的……”

女子微微一愣,以物传神?

那么说可信度更高了几分。

想到这里女子怒从心起。

“那么说白鹿娘子真的在阴司受鞭刑之苦,只为陪着她相公?那个混账周念生竟然真的拉着她一起进了幽冥,阴司鞭挞可是会让她魂飞魄散的!”

对面女子眼中冒出幽蓝冷光,苍白的面色贴近了王立面部,一只手抓在王立脖子上,指甲长得老长。

“鬼…厉,厉鬼……”

王立吓得面无人色,腿都软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哆嗦着辩解。

“不,不是的……神,神人传授的结果,是,是比较好的……那白鹿娘子,虽然身入幽冥,但,但有土地神和一位仙人作保,阴司并未刁难,每年只受一鞭而已……”

面目狰狞的女子明显愣了一下。

“你故事中不是讲了求情的土地公吃了城隍闭门羹,白鹿年年在周念生死忌受整日鞭刑吗?”

“这…不过是,不过是在下略加修饰的创作……王某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啊!”

女子眼中幽光闪烁,像是要看清王立究竟说没说谎,后者脸色惨白不敢看她。

“你还敢骗我!”

女子大怒之下,另一只手指甲刹那长长,冲着王立面部的一只眼睛爪去。

“定。”

随着计缘一声敕令,泛着幽蓝之色的指甲距离王立的左眼不过一寸,后者已经被吓得瘫软,呼吸都颤颤巍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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