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五十七章 「沈雪的生日派对。」

询问长歌后,苏明安还原了一下这八个小时的事。

……

睡后一小时。

「哒哒。」黑鹊敲门,双手捧着一个小型灯塔摆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苏明安。」

长歌懵然接过,眼神有些茫然……突然送礼物是什么意思?

黑鹊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长歌:「……」

……他不是苏明安啊,这要怎么回答?

长歌按照本心回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送我礼物……」

黑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睡后三小时。

「哒哒。」黑鹊敲门。

长歌停下弹钢琴。

「你的钢琴声真好听。」黑鹊笑着说:「可以教我弹吗?」

长歌:「你不是说外面污染很严重吗,你为什么总是在我门口走来走去……」

黑鹊的眼神亮了一些:「原来是这样的回答。」

长歌:「……」

……他心中突然涌出同情。原来苏明安平时面对的,都是这么奇形怪状难以理解的npc。实在不知道黑鹊这是在干嘛。

考虑到黑鹊算是友方npc,长歌没有拒绝。黑鹊学得很快,似乎他也拥有钢琴天赋。

……

睡后五小时。

「哒哒,」黑鹊敲门,这回他拿着一张乐谱。

「这是我写的乐谱,我命名为《致苏明安》。是你弹的那首给我的灵感,你看看怎么样?」黑鹊眼神闪光。

长歌深刻地感觉到苏明安平时有多么不容易。不仅要辛苦找线索,还要关爱各个奇葩npc。他看了眼琴谱,却惊讶地发现黑鹊的音乐天赋很好,虽然还存在突兀的音符,但旋律很动听。长歌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很灵动。意象是月光和大海吗?」

黑鹊眯着眼睛笑了:「月光,海浪,灯塔,猫……这是我所想到的。」

长歌:「我与你没有多深入的交际,甚至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初次见面,你倒是对我很了解?」

黑鹊没有回答。

长歌望着黑鹊的面具,忽然好奇道:「你可以取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黑鹊抚摸了一下面具。在长歌最期待的时候,反而将面具按得更紧。

「不要。」黑鹊的十指牢牢按着面具,只露出一对漆黑的眼眸,恶趣味地笑了:「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张脸。」

长歌险些吐出一口血。

……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不给看就不给看,用这种理由做什么?

黑鹊离开后,长歌拿着琴谱沉思他坐在钢琴前,弹着这一首黑鹊谱写的《致苏明安》。朦胧间仿佛有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皎洁月光彻夜守望着灯塔,这些意象令人心绪宁静。

他能感觉到,黑鹊对苏明安的执念很深、很深。哪怕写出的乐谱中也能感受到深刻的情绪。

……

八小时内,黑鹊来了一趟又一趟。有时候是送甜点,有时候是写新曲子,有时候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问题。

听完长歌略带无奈的讲述后,苏明安也感到了尴尬。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些莫名其妙的npc,但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你平时遇见的npc,原来都是这种。」长歌斟酌言辞。

「怎么?」

「谜语人型,类似圣启、离明月,主打一个『我知道,但我就不说』。」长歌总结着:「骗子型。类似茜伯尔、神灵,主打一个『最后你才能发现我为啥骗你』。执念型,类似奈落、诺亚、北利瑟尔。然后就是黑化型,这可就太多了,沈雪、许安娜、霖光、萧景三、黑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苏明安听着长歌的总结,咳嗽了一声,让他别再说了。

「但他们不正常的背后,都有自己的合理理由。所以我在想,黑鹊这样执着于你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长歌却话头一转,很快说到正事:「而且,我感觉他每次到来时,身上的气势就会更强一点,不知道他在这期间做了什么。是我的回答给了他什么帮助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不知道。但他要出门了。

……黑鹊让他别进那些锁住的房间,那换算成世界游戏的语言,就是必须要狠狠地进。

他推门,蓝绿色的半流质液体漂浮在空气中。上锁的房间足有十一间。每扇门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时,苏明安听到耳边有声音:

【苏……明安……】是山田町一的声音。

【山田?】苏明安立刻对着腕表回应。之前一直没有信号,现在终于能听到一点声音,应该是山田町一离他很近了。

【我……我们正要%#……下来找你……@%*给我们……@&amp;指下路。】声音卡卡的,山田町一很焦急。

【好,我在一个很高的楼上,你们找高建筑物就可以。】苏明安说。

【好……】信号又中断了。

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苏明安。】苏凛的声音,相比山田町一更平稳,更清晰。

【你终于有声音了。】苏明安说。苏凛失踪了太久,他喊名字也没反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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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进入了九幽,正在寻找你的位置。高楼大厦太多,我一个个找。】

【小心污染。】苏明安说。

苏凛那边的声音很快隐没。

苏明安面对着锁住的房间,深吸一口气。他开启黎明永生技能,撑起空间隐蔽,遮掩住自己的身形。然后,空间位移——

苏明安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一间上锁的房间,保持着隐身状态。

——他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正坐在床头看书。手里捧着的是《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床头放着一些哲学书和侦探类书籍。

「……这是在做什么。这人怎么和你一模一样?」长歌惊到了。

苏明安敛眸沉思,位移到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房间里,依旧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但房间里没有那些哲学书了,青年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苏明安定睛一看,是自己玩过的一些恐怖游戏,比如纸人,火烧老奶奶等。

「我们走到这里,上一炷香……存档,好了。这下鬼就进不来了。」青年展示一个又一个惊险刺激的操作。但最令人感到寒毛直竖的是,虽然电脑上有直播间的界面,但九幽没有信号,自然不可能有观众在看。青年只是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直播自言自语。

「……」这回连长歌都不说话了。他望着这看似平淡的一幕,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深重的诡异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一个提线木偶,在按照固定的行为模式行动。

苏明安位移到下一个房间。

这回,没有看书也没有打游戏,青年正埋头写字,温馨的暖光灯下,就像一个认真写作业的大学生。

苏明安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他隐身靠近几步,望见青年正在写的文字。青年的容颜依然和他一模一样,就像在照镜子。

……

【2023年9月21日,晴。】

【大学开学半个多月了,百团大战我选择了青年探秘社,据说有很多好玩的剧本杀活动和桌游。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太忙了,只能看一些up主玩桌游。但是,和陌生人玩桌游,总觉得有些社恐……希望我能放得开。】

……

【2023年9月23日,晴。】

【有点想加入学生会,据说加入学生会后,以后简历上会更出彩。但也有人说竞赛和绩点更重要,该怎么办……去高中群里问了一下,以前的班花沈雪告诉我,大学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她还邀请我参加30号的生日派对,我问她为什么要发私聊,她说,不想邀请班群的一些人。】

【既然她盛情邀请,那就去吧。我这么普通的人,混在派对里吃甜品就好。】

……

【2023年9月24日,阴。】

【参加了青年探秘社的第一次桌游活动,杀得他们丢盔弃甲。身为学弟,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有的人太弱了……对待游戏,我想认真。】

【一个学姐约我去看电影,她到底为什么单独邀请我,难道她是想让我教她打游戏?我拒绝了她,不想和菜鸡一起玩。】

……

【2023年9月26日,大雨。】

【今天路过桥洞,看到了一些流浪汉,这些人盖着报纸瑟瑟发抖。最近在整治市容,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留下来。如果不能,他们会去哪里?】

【这世上总有很多挣扎求生的人,我无法接济天下,但既然看到了,总不能就这么路过。】

【给了他们一些旧衣服和面包,希望他们的生活能更好些。】

【……我只是普通人,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我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也许就能帮他们找到新的归处了……】

【但在看到许多社会实事时,义愤填膺的,是我,无能为力的,也是我……】

……

【2023年9月28日,阴。】

【b站的工作人员给我发了邀请,约我30号在曲常街咖啡厅见面,进行商业合作。】

【我并不算大up,居然能够线下商业合作?先去听听看,如果要露脸就拒绝,我讨厌站在摄像头下,也不喜欢一群人盯着我看。】

【如果商业合作能达成,以后是不是能发展一些副业?现在越来越卷了,我不想考研,也不想考各种证书,但是不考就找不到工作……总不能天天靠玥玥家里送菜。还是想正正经经读下去,交一些朋友,平时偶尔出去玩,读许多许多的书,过平稳的生活。】

【希望以后看到令我愤怒的事时,我不再无能为力。之前听过一个新闻,说扶桑那边有个男学生因为喜欢女装而被人欺凌,吞下了过量安眠药,这只是他的私下喜好,甚至没有穿出去。我就在想……如果人们能够更具包容度,许多悲剧也许不会发生。】

【要是我能帮上忙就好了。但我的话语甚至无法传递出去。】

……

【2023年9月29日,晴。】

【钻研了一些个人小爱好,原来福马林的味道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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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钵仔糕也钻研出来了,没想到我还有做饭的天赋。回头给玥玥品尝。】

……

【2023年9月30日,】

【今天要去咖啡厅,下午要去沈雪的生日派对。要穿的正式些吗?】

【翻了翻衣柜,都是缝缝补补过的旧衣服,就这样吧……】

【要出门了,今天日记写少点,明天接着写。】

【对了,记录一下日程,明天要发刚录完的新视频,后天想看一本新出的侦探小说,大后天要去动物园玩……】

……

苏明安一动不动。

他凝视着青年移动的笔杆,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深重的噩梦。诡异感和恐惧感细密地爬上他的尾椎骨。

这些确实是他曾经写过的日记。

日记到9月30日的那一天就截止了。当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青年便合上了日记本,陷入了类似待机的状态中,一动不动,像一台走完了程序的机器。

「第一个房间,青年读着你喜欢的书籍。第二个房间,青年玩着你喜欢的游戏。第三个房间,青年写着你写过的日记。」长歌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在……『合成你』吗?」

一股浓重的窒息感包围了苏明安。

他早已察觉,他好像从未真正地走入这个名为「旧日之世」的世界。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是神灵引导给他的,雨中的绵羊、传火者们的疾呼、神女与魔女、神战的惨烈……他从来没有自己真正找到什么。

……就像一只沉在梦里的蝶。

想起了历史的蝴蝶,仿佛就是从第一层梦境中醒来。

想起了十次大回档的蝴蝶,从第二层梦境中醒来。

知道各个时代是地图状铺开的蝴蝶,从第三层梦境里醒来。

踏入九幽看到这一切的蝴蝶,还没有突破第四层的梦境。

层层叠叠的梦境化为汹涌的巨网,将蝴蝶一点、一点——

当蝴蝶尚且没有破茧的时候,【网】就已经层层成立。

一千零五十八章 「月光,海浪,灯塔,猫。」

如今他终于窥见了冰山,它却庞大到令他窒息。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这九幽之下,有这么多模仿他的人?

第四间房间,是精心烹饪肉汤的青年。房间里已经摆着几十罐肉汤,而青年依然毫无知觉地烹饪着,透着程序化的冰冷和重复性,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第五间房间,剪辑视频的青年。青年拖动着各个转场特效,他已经剪辑出了几千份一模一样的游戏视频,仍然在做下去。

第六间房间,做家务的青年。青年手持扫帚,反复地在不大的房间里清扫着,即使已经很干净,仍然不会停下自己的动作。

第七间房间,认真学习的青年。

第八间房间,练习演讲的青年。

第九间……

第十间……

苏明安感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了一块一块,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的学习、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习惯……都被拆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分散在各个房间,进行重复性无止境地演算,直到和他本人越来越像。

第十一间房间里,青年在弹钢琴。

德彪西的《月光》流水般淌过,日渐回落的夕阳下,他的眼睫悬停着朱红色的光芒。让人回想起人类自救会议中弹奏的第一玩家,也是这样的面貌。

苏明安隐身站在旁边。

这时,黑鹊拿着一张琴谱走了进来。

长歌瞪大了眼,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是我写的乐谱,我命名为《致苏明安》。是你弹的那首给我的灵感,你看看怎么样?」黑鹊微笑着问道。

弹钢琴的青年站起身,如出一辙的杏仁眸微微弯起。他拿着黑鹊的乐谱,欣赏片刻:「很灵动,意象是月光和大海吗?」

黑鹊眯着眼睛笑了:「月光,海浪,灯塔,猫……这是我所想到的。」

苏明安往外退去,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声音:【我们……找到了最高的建筑……苏明安……我们正在上来。】

——山田町一他们来了!

苏明安想要回复,擡头却望见骤然近在咫尺的黑鹊,几乎把长歌的魂都吓出来。

「……苏明安。」黑鹊盯着苏明安隐身的位置:「我发现你了。」

……应该是山田町一的通讯电波暴露了苏明安。

苏明安解除了隐身:「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黑鹊笑了笑。

那是一种图穷匕见的表情,像是小孩子被揭穿恶作剧后,脸上的一种微妙的快意和恶意。

「那你看好。」黑鹊骤然扼住了旁边的青年,随着一声轻响,青年化为光点被黑鹊吸收。

黑鹊紧接着去剩下的十间房间,依次吸收了他们。

「3019号,擅长钢琴,是代表感性的一面,数据已经趋向完美,属以回收。」

「3020号,擅长做一些防身物品,是代表警觉的一面,数据已经趋向完美,属以回收。」

「3021号……」

「……」

「3027号,正在写日记,是代表过去与记忆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3028号,在打恐怖游戏,是代表兴趣爱好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3029号,在阅读哲学书籍,是代表知识的那一面,属以回收。」

伴随着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黑鹊依次吸收了他们。

「然后……你所见的这一层,就全部被我回收完了。」黑鹊停下了动作。

……仅仅是这一层。

苏明安俯身望去,大厦之下,数不清的玻璃反射着阳光,那些他未曾踏足的楼层……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房间。犹如一个个密集的蜂巢,每个巢穴里都有一个不断演算下去的人。或者说,一种「苏明安」的碎片。

思绪更开阔一些,可能不止「苏明安」,还有许多其他人的「碎片」。只要它们不断微调数据,最后合起来,几乎和本人趋近一致。

只要能造出一个苏明安,无论是冒充旧神、还是和原初有关的事都能做到。整个九幽,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研究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甚至……也可以造出任何人。

冰白色的建筑物层层林立,井然有序的机械们交错移动,纠葛的铁管包围着这座安静的机械城。

他突然感到寒冷。

九幽……神话里地狱般的存在,虽然没有遍地盛开的曼珠沙华,却令他感到寒冷。

……

【明冲入圣城地下的实验室,看到了捆缚在实验床上的苏洛洛。】

【少女躺在床上。在显示屏的最上方,是关于她的记录:】

【h-1029号实验体,实验失败,实验体并不具有大量生产负面情绪的能力。】

【神灵制造她这样的人,把她投放到某座城市,让她感到痛苦,让她被网际网路的挤压患上抑郁症,然后——让她这样的人「生产」出祂想要的情绪,研究她的身体变化。如果她的使命告终,就给她洗脑。】

【这个偌大的世界,简直相当于神灵的人体实验城。很多人都是祂的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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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前,政客们拿小离等孩子当实验品。

现世,神灵拿政客们这样的人类当实验品。

九幽,黑鹊的手伸到了苏明安这样的旧神层级,妄图让神都成为他的实验品。

小离——政客们——神——黑鹊。

层层递进,自以为操纵了他人命运的人,却依然是更上一层者手中的命运傀儡。

——楚门的世界。

在九幽,这些人生活在一个个「蜂巢」之中,由黑鹊观测着。有的天天练习钢琴,有的天天直播打游戏,各自按照自己的生活规律活下去,他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也不能出去。房门上的大锁犹如世界的边际,彻底隔绝了他们与外界。

当他们生活到了一种指定的频率,黑鹊就会干涉其中。比如,端来一叠热气腾腾的松饼和咖啡,比如,送一个灯塔小雕塑。观察他们一个阶段的反应。

直到他们产生交接的那一刻,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生活在「蜂巢」之中,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没有真相,也没有自由。一旦行为超出固定频率,就会被回收。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苏明安拔出了剑。

「——我想代替你的命运,苏明安。」黑鹊说。

「代替我?」

「是啊……」黑鹊的十指压在面具上,他突兀地笑了,笑得又茫然,又悲伤:「是啊,你是……『主角』啊。我这种小人物想要替代主角,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苏明安仍不明白。这和这些蜂巢里的人有什么关系?黑鹊为什么笑得这么悲凉?又没人去操控黑鹊的命运。

直到黑鹊取下了面具。

那一瞬间,苏明安和长歌都滞住了。

黑鹊露出的那一张脸——也与苏明安的面貌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都几乎一样。虽然对黑鹊的容貌有所耳闻,但这一刻才让苏明安得到了确定。

风声干涩,黑鹊的笑声融入风声。他的笑声中有一股微妙的快意,像是小孩子浇灌蚂蚁洞的快意。

……操控「碎片」们的黑鹊,竟然也是「碎片」的一部分。

「我们正在越来越像,苏明安。」黑鹊摊开手:

「自有意识起,我就是你这张脸了。那时我就意识到,我看似是九幽的守护者,实际上应该有更大的使命。」

「比如,我其实来自千年前的某个计划,目的是要完全成为你?我看到了蜂巢里的『碎片』们,我应该是相似度最高的人,我要调整他们,然后吸收他们,让他们融合于我。不能让前人的心血白费。」

「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就算我永远戴着面具,也改变不了我的样貌,先天作为『复制品』而诞生于世的我,永远都不可能摆脱你的阴影,我甚至要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才能不像你。」

苏明安皱起眉。

他终于明白黑鹊为什么明明是初见,却总是又嫉妒、又憧憬的眼神。

毋庸置疑,黑鹊是渴求独立的。但他诞生于九幽就是这样一副面貌,也看到了那么多蜂巢里的人。他的使命如此,从一开始他就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

就连「黑鹊」这个名字,都是他走出黑雾后给自己取的。容貌不属于他,声音不属于他,体型也不属于他。他的社会性更是近乎于0。

「你的这种眼神……好像很厌恶我,你好像不赞同我做这件事。」黑鹊说。

「你想夺去我的人生,夺去我的唯一性,我不可能赞同。」苏明安说。

「不好吗?」黑鹊惊讶道。那张和苏明安如出一辙的脸露出相似的神情:「我成为你,你就能从这樊笼中解脱出来——『玩家』啊,当我与你几乎一致,我也可以是。以后你就能休息了。」

「你看。」他动了动手。

一道有些弱的空间震动被他甩了出来。

「空间震动。」

小型的重力降临在苏明安身上。

「重力压制。」

有些劣质地傀儡丝刮过他的眼前。

「傀儡丝。」

一记飞踢,木桌四分五裂。

「刺切。」

一道带着空间波纹的攻击刺出。

「凝结。」

苏明安望着兴奋的黑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并不欣赏自己的人生,但却有这样一个生命,自诞生起就是为了附庸他的人生。

……为什么。

这让他感到凌乱。

突然,一条钢索猝不及防飞来,拽着他向黑鹊走了几步,手中的剑刃就这样捅入了黑鹊的肩膀。

他的瞳孔睁大,黑鹊却在笑,紧紧拉扯着钢索,让剑刃固定在肩膀。

「……要怎么你才能认同我。」黑鹊用着一种既轻慢又锐利的语气:

「这样一个模仿你的人生小偷,改变不了自己的先天命运。为了遵从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千年前的计划,就放弃了自己独立的一生。」

「捅我一剑,够出气吗?」

苏明安感到错愕。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黑鹊拉扯着钢索,让剑刃在肩膀旋转。伤口扩大、撕裂,却仍紧盯着苏明安。

「……要怎么做你才能认同我,『本体』。」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总会像个孩子渴求苏明安的一句认可,哪怕只是一句。

悲剧性就在于……他的全部人生价值,只建立在苏明安身上。

他知道,千年前很多人前赴后继地塑造了他,他才会在九幽中睁开眼。而他属于『苏明安』的责任感告诉他——他不可以从此放下这份使命,去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其实只要没有那么多责任感,去做自己就好了。但偏偏是「苏明安」的责任感把他束缚成了「苏明安」,让他再也无法摆脱命运。

……偏偏是「苏明安」。

所以自睁开眼,就不可能。

钢索拖拽着苏明安的手腕下滑,剑刃下斜着切开黑鹊的肩膀,切开一条长长的痕迹,皮肉翻卷着溢出鲜血。

黑鹊的脸上是一种悲伤的固执,就像是他也不知道他在追寻什么。那是一种对于命运的茫然。

「……要怎样旧神才能认同我。」颤抖的声音。仿佛他还要往下划,眼中的神采就像快要碎裂。他的姿态甚至像是攻击。

见此,苏明安直接飞起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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