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第一九三章 飙戏

“板栗,还是花生,这是一个问题。”

置身花海,艳阳高照,一切仿若永恒,恍惚间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还在流逝。

徐小受陷入思考。

板栗,代表药祖直接出手,祂有把握镇压一切敌。

花生,则是等魔祖出手之后,药祖再出手,祂也有把握后发制人。

“这家伙自视如此之高,连祟阴都没放在眼里,却把选择交给我?”

“祂眼中之我,配吗?”

单单一个“徐小受”,显然提鞋都不配。

那么跳出选择,徐小受注意力又来到了“名祖”之上,并不晓得药祖到底知道时、名、傩多少。

卡在大乱前夕,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既然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将自己拖入花香故里,想必不出意外的话,外界已经出意外了。

发生了何事不要紧,毕竟有八尊谙在。

可话又说回来……

“八尊谙应该还在等我的死神之镰。”

“倘若等不到,祂如此机敏,很容易也能瞧出我这里出了问题。”

“死神之镰直接关连到药祖,老八要是看不出来药祖动了手,祂就不用混了。”

“我没异动,在药祖看来理所当然,八尊谙应该能读出我的信号是‘问题不大’。”

“八尊谙也没动,三祖视角下祂出一剑五域太伤,没动很正常,但祂信号其实释放得更明显……”

八尊谙,绝对还想再做点什么!

这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会坐以待毙的孬种。

论长线布局,老八或许不如道穹苍,但论置身战局的随机应变与换招思考,祂太强了。

卧薪藏剑三十年,只带走一个华长灯,就敢放手将残局交给自己?

这残局甚至都算不上残,才刚开始!

彼此信任的默契,从东天王城搞事那会儿开始,徐、八之间,就缔下了。

刚好八尊谙应该还有谋划,虽然祂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刚好自己也见到了药祖,卡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节点。

就等我问出点什么了……

人生得一知己,实乃幸事!

徐小受断定,这波“不谋而合”,他应该能和八尊谙想到一处去,继而给药祖来次大的。

“只要八尊谙不进时境,一切都好说。”

……

“名祖?”

回过神来,目光落到老伯身上,徐小受恰到好处流露出了一丝疑惑:“天境的祖神?”

老伯一手板栗,一手花生,上下掂量,不苟言笑,眼睛盯得人背脊直发毛:

“所以你的重点在‘名祖’,并不在选择。”

祂表情镇定得让人琢磨不透祂到底是真想让人二选一,还是在用板栗和花生做铺垫,继而试探出名祖更多。

或者说,其实祂什么都知道,这是在敲打?

徐小受率先否了最后这个可能。

高位者对低位者,若真知晓一切,不必用问题来试探,祂直接灭了自己即可。

所以,第一点。

药祖对名祖,知多少尚不可知,但绝对不是知根知底。

祂是在试!

“前辈,真是在让我做选择吗?”

徐小受苦涩一笑,表情无奈的看向板栗和花生,不答反问:“或者这么说,我的选择,真可以左右前辈已经做完了的决定吗?”

是的,当板栗和花生给出来的时候,药祖必然已经做完决定了。

徐小受的选择,根本不重要。

每一个看似二选一、多选一的选择,实际上在“给”的过程中,“被迫害者”的路只剩一条了。

努力求生。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跟道穹苍过了那么久的招,徐小受哪里不晓得得这个道理?

真要给药祖绕进去,他不用姓徐了。

“小家伙,从你的表情看,你仿佛从来没听说过‘名祖’。”

药祖“嘿”了一声,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姿态放松了不少。

祂再一次主动提及了“名祖”,也懒得再装了,将手上那不甚重要的板栗、花生,通通扔到了地上:

“确实,你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老槐树迎风沙沙,药祖踱步往前,走到徐小受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语气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无比笃定:

“其实,你知道名祖。”

“你刻意表现无知,等待从老头子我口中得到点什么,因为你不知道我对时、名、傩,究竟知道多少。”

徐小受无动于衷。

哪怕老伯突然扭头,将脑袋横在自己跟前,他也并未被很吓到,只被刚刚好吓到了一点点。

外界是发生了什么吗,药祖突然这么“活跃”……徐小受感觉“千身缭乱生法”的频率在加快,好像在阻止自己从外界得知什么信息。

他索性放下所有好奇,静静看着药祖表演,很快老伯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腾来挪去,最后还是会道出,你其实知道名祖。”

“留在这里和老头子我见一面,其实是你也很好奇,老头子我,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一顿,老伯眼神多了几分好笑。

外界似乎动静真的很大,祂一改沉默本质,化身话痨。

且不是普通话痨,而像是那种阴谋家沉寂了太久,眼瞅着似要功成,能得一倾听者后,恨不得全盘托出的病态话痨:

“可当你了解得差不多了时,你又会假用说辞,道来你所认知的名祖,源于魔祖。”

“老头子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你在时间长河之上,和魔祖见过面,对吧?”

徐小受面无表情。

连神魂都无一丝一毫的沸腾。

他左耳进、右耳出,唯一无法肯定的是,这般状态,到底是药祖真实的本性,还是也只是祂装出来刻意用来套话的一套表象?

“你错了,徐小受。”

“你太年轻、太稚嫩了。”

老伯摘下了斗笠,跟桑老一样,有些秃顶。

徐小受致力于让自己专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好分散心神,避免被瞧出点什么来,比如思考起这个问题:

好像每个带笠的,都秃?

老伯说着,忽然定下步伐,眼睛发亮,直勾勾锁定面前青年,质问道:

“你试图里三层外三层,把你粉饰成一角——表象不知名祖,实际上知名祖,又试图让别人通过揣测,得到你其实就是名祖。”

“借由此,与三祖博弈?”

老伯扬声大笑,似乎外界有什么好消息,局势也在按照祂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祂心态完全放松了。

笑罢,才表情敛归严肃,定定道:“那么本质上,你就不是名祖。”

你猜对了,叫我受爷!

徐小受抬动目光,直视老伯。

老伯已懒得再见这年轻人装蒜,自顾自叹息摇头,有些感慨,也有些炽热:

“是的,祂沉沦了,确实也回不来了。”

“徐小受,你说呢?”

……

直到这个时候,徐小受可以肯定三件事情:

一,药祖也有骚包老道那种多疑的成分在,且含量很高,阴谋家无时无刻不活在和自己的对战当中?

二,祂对名祖确实知道不少,但能有真相的十分之三就不错了,否则不必如此装模作样,跟自己来飙这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在演的戏。

三,真情流露也好,飙戏也罢,药祖召见自己唯一想确定的事情是:魔祖、祟阴、八尊谙,祂都可以拿捏,但名祖的存在,是否有可能会成为变数?

拨云见日!

弄清楚药祖的目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谓“徐小受”,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一枚棋,药祖从没放在眼里过。

但与时、傩比肩过的名祖,若在关键时刻爆发,不论祂是否归零,确实应该能给到比八尊谙更让人大跌眼镜的震撼。

毕竟活得久,更古老,准备定然更周全。

神农百草,你底裤什么颜色,小爷我都瞧出来了!

但是……

还不够!

药祖这般主动,将主动权递到自己身上,本质还是想试探自己是否为名祖后手,是否,有爆发的可能。

可祂自曝的,徐小受还觉得不够多。

他像是给一连串阴谋论听麻了,眼神发愣,张口欲言:“前辈这是在说什……”

“年轻人,你伪装得很好。”

药祖猛地回身,强势打断,摇头谑声道:

“可你唯一不知道的事情是,戏鹤,是老头子我的朋友。”

“我比你,比魔、祟想象中知道的,要多得多!”

戏鹤?

这二字一出,徐小受最后一丝顾虑,彻底荡然无存。

时祖分化千万,药祖觉得能拿捏。

名祖后手祂笃定在自己身上,直到此刻都不爆,说明暴露了也不强,药祖也能拿捏。

最后剩下个“癫傩”,这家伙随口一句,还想再测一测……

祂太稳了!

难怪能布成药鬼生灭之局,只差半步就能成功。

可成在稳,败也在稳!

祂却不知,自己完全清楚,真正知道癫傩本质的,只有时、名二祖。

而所谓癫傩的“朋友”,大抵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大劫之下无敌,要么烟消云散,根本不存在这么多年蛰伏在圣神大陆跟魔祖、祟阴一并蝇营狗苟的这种情况。

老伯,你的表演结束。

我的评价是人很胆小,演技十分拙劣。

但行之有效,因为最后一句,刚好可以激到名祖,那么接下来,该我登场了!

……

“戏鹤,又是什……”

徐小受略显茫然的目光抬起来,话到一半,突然哽住。

“唔!”

他跟不小心吞下了一口鱼刺似的,疼得翻起了白眼,眼皮不狂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双拳紧握,似在抵抗恶意的入侵。

“嗯?”

药祖眉毛高高一抬,蜡黄的脸上闪过几分狐疑。

不信。

却是只一眨眼的功夫,祂瞅见面前骨龄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眼白落回,眼皮耷下,微合的目光再度投来,居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变了!

他……祂的眼神,完全变了!

淡漠、苍凉、古老。

不带任何凡俗生命体该有的情绪与色彩。

徐小受还是那个徐小受,这具身体也还是祂由生命力捏造出来的蝼蚁之躯。

可变化哪怕只在短短一刹间,那种历尽时间沧桑,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药祖又如何捕捉不到?

徐小受的生命年轮,才短短二十载。

二十载的人生阅历,如何演得来名祖沉溺于时间长河,无数纪元脱身不得的绝望与孤寂?

从空余恨吞下生命之花……

从向日葵空余恨的生命图纹中,追溯出十祖之外,名祖存在的痕迹……

从各时代空余恨零零碎碎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名祖已陨的事实……

从古至今!

药祖试过无数遍。

祂对每一位“疑似名祖传人”都出过手,不是针对,只是试探。

名祖,皆未出现。

而今,在徐小受这里。

祂依旧用的是昔日那一套肤浅的演技,却诈出来了真正的名祖!

药祖心情复杂,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祂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位“徐小受”身上,微微后撤了半步。

生命能量,从脚底板悄然溢出,分化在花海每一朵娇艳欲滴的灿烂之上。

又悄然溢出花海,分化万千,流回圣神大陆,各处藏好。

不信!

还是不信!

即便很真,万一有假?万一!

药祖没有调头就走,防了这么多年,祂等到了“疑似名祖降临”,怎么可能选择退?

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即将功成的这一刻,如何能退?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

“沙……”

风伏花海,万籁俱寂。

药祖泰然,目光迎上,迎着对面睥望而来的冷漠与沧桑。

祂可以泰然自若一万年!

徐小受能一万年?他都没活过一万年!

一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风和日丽的花海世界,确实太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仿佛一眨眼,一万年就过去了!

药祖平静自若,忽而某一刻,祂瞅见“徐小受”的眼睫毛一颤,目光动了。

动了!

祂动了!

祂不是祂,只是他,而已!

不对……思绪一颤过后,药祖赫然瞅见,“徐小受”目光下移,落到了自己此前后撤的那只右脚上。

祂的目光十分平静。

祂身上并无半分“名”之力的外化。

祂出现之后,甚至没带来此间世界的半分波动、变化,仿佛祂在这里,过去在,当下在,未来也在。

名,无处不在!

……

归零?

没有归零?

纵使归零,那又如何?

不,如若归零,祂确实可以阻我……

……

“聒噪。”

平地一声雷,于死寂中响彻,猛地将药祖炸醒。

祂惊而回神,意识到就在方才一瞬,自己失神了?

刹那间,花海世界跟着炸开。

每一朵花都绷不住的表情与情绪,五官具现,幻化扭曲,如被名祖扯开了遮羞布,嘶声尖叫起这一段对峙时间内,药祖每一道压抑的惊呼:

“不可能!”

“不是名祖!”

“已陨之人,怎得复生?”

那悄然分化出去的生命能量,那一道道分散自我布下的逃生后手,全被看破了。

花海诸药,生命图纹亮起……

徐小受,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的,他可以做到,他本就生命之道超道化。

不信!

依旧不信!

药祖怎么可能被震慑住?

既然对峙失败,祂懒得再装,确实名祖出现惊人心神,这又何妨?

当即唇角一蠕,刚要开口。

可对面,“徐小受”忽然又动了,刚好伸手一指。

药祖有如惊弓之鸟,脑海里的自己已经闪退了万里,逃出此地,生怕沾染半分名之污染。

祂定住了。

祂确实够稳,脚如灌铅,硬是扎根在原地。

果然,名祖不是对自己出手,祂只是遥遥指向了自己身后花海中的某一株药,语气多了认可:

“培育得不错。”

药祖迟迟才肯扭头,定睛一瞧,瞳孔却极速放大。

那是……

九世破界果!(本章完)

第1935章 擒纵

“九世破界果,天境产物,味甘,汁稠,果肉清香爽口,呈金黄色,果汁经提炼后,可作香精、甜精,果核沥干水份可入药,具有成瘾性,副作用严重可导致精神分裂……”

不得不说,“厨艺精通”虽然不起眼,偶尔也能起奇效。

这门被动技莽上圣帝等级后,那些沉淀在脑子里的知识,使得徐小受对于草药的认知,不在药祖之下。

药祖,太稳了!

即便“召唤”出了名祖来,这家伙确确实实有被惊到,却依旧对自己保持怀疑。

细节,决定成败。

祂若不能全盘接受,完全相信“名祖”降临。

则接下来,不论徐小受如何表演,应该套不出多少有用信息来。

如何让药祖彻底放下戒心呢?

自证!

可从远古活到今日,药祖的阅历、眼界,不可谓不高、不广。

在祂面前进行自证,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对于此,以前经常“召唤”别人附体的徐小受,十分有经验。

他太知晓这玩意儿只要一个弄不好,身份败露都是其次,关键在于,人在被戏耍后一恼羞成怒,很容易放弃原则,暴起杀人。

那么,名祖该怎么有效自证呢?

以名祖之位格,自然不可能掉价的来上一句:“吾乃名祖,信我。”

说多则错多,自曝则廉价。

还是那个小技巧: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别人不容易相信,但别人通过努力找到答案后,甭管答案是否为真,大都愿意去相信。

花海诸药中,九世破界果的存在,正好可以为名祖说话。

在三扇门后世界,徐小受见过此物。

当时名祖为了在大劫之下,求来各道同修相助,也为了节省时间,服用了从傩祖手中讨来的九世破界果,同时进行九世轮回。

不成功,则成仁。

然后成仁了……

虽然结局是失败,但这事的过程真到不能再真,关系还很细。

它细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区区徐小受,死都不可能知道名祖服用过九世破界果悟道,还失败了这种糗事。

那么,用九世破界果来为名祖代言,不怕药祖不信!

“祂若不知名祖服过此果,则对时、名、傩认知,有如坐井观天。”

“祂若也知名祖服过此果,则眼下更该对名祖降临一事深信不疑。”

而不论是哪种结果……

徐小受知道的,可远不止九世破界果。

名祖这副皮囊套上,只是为了更好的进行情报交易,而这一次,自己坐庄。

只要药祖还想聊,他有十足的把握,把对方底裤都骗出来,让祂瘫软在地上,主动翻开一张张藏在屁股后面的底牌。

关乎于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魔祖就敢狮子大开口,要几百年、要个承诺。

神农百草,我知道的更多。

可你又能付出什么,来讨好我呢?

……

“九世破界果……”

药祖回过头,盯着那颗金灿灿、拳头大小的果实,足足愣了有三息时间。

三息!

祂的内心世界,已然翻江倒海!

九世破界果,并不是圣神大陆产物,而产于天境,可助祖神悟道,无比珍稀。

这代表什么?

代表天境破碎之后,圣神大陆修道者,即便封祖如华长灯、八尊谙,都不认识此物。

因为祂们就没到过天境!

而纵使是在天境,九世破界果虽名声在外,有价无市。

当年药祖费尽千辛万苦,搞到的也只是一颗废弃药种,生命力都流逝干净了。

交易能成,还要归根于出手此种的那位,也不认识这是何物,还以为是低之一等的“金源界果”。

药祖,认识此种吗?

神农百草是尝过百草,此物第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只是生命之道对于灵药强大的直觉,告知自己此种无比强大。

待得得手后,培育出药种新生,它缔出果实,再通过生命图纹对照、分辨,从药力、药效等进行推测。

神农百草才能确定,这该就是传说中的九世破界果。

宝贝!

这好东西,成熟后该有人头大小。

但在天境之上栽培,异象太大,为了避免太过招摇,药祖先行转移到圣神大陆,先养活再说。

可于此地培育,从复苏生机至今,它也只从指甲盖大小,长成拳头大小,跟成熟期的九世破界果,在外形、药力等上,大相径庭。

看上去,此时的它,依旧更类“金源界果”,而非“九世破界果”。

那么!

区区骨龄二十的徐小受,会认识此物吗?

药祖眼神定住,心绪恢复平静,缓缓回过头来,瞧出了些许端倪。

并不需要自乱阵脚……

相反,该急的是祂,是名祖……

甫一降临,便如此急于用外物自证身份,好似反倒不像是名祖该有的表现……

且万一祂只是认出了这是金源界果,那答案则更明晰,徐小受即便为名祖后手,名祖此身虽说降临,其浓度,不高!

徐小受身上的名祖浓度不高,则代表他和祂即便知道点什么,掌握了些力量。

对于自己的布局而言,谈不上是变数,更不可能破坏布局。

电光火石之间,思路已无比明朗,药祖状似随口一提,实则不留痕迹的试探道:

“名祖修名之道,对神药也如此了解?”

“这枚‘金源界果’年份不过三十万年,培育所用也非天境源土,而于此间位面长成,成色极为不佳。”

“看上去,它应该更像是‘仙鳞金品’,此物虽亦珍稀,天境倒也偶可摘得,主要和名祖之道好似无关,何以盛赞?”

药祖眼神中有着不解,仿佛不论金源界果,还是仙鳞金品,名祖都不该称赞此药。

若论修名,祂该第一时间去赞那株培育得更好的“大源忆草”,此药对名之道、记忆之道,都大有裨益。

话音刚落,药祖便见,对面名祖眼神闪过几分愕然。

徐小受是真愣了一下。

当听到“金源界果”时,他甚至感觉是否自己高估了神农百草。

敢情白表演了,祂甚至不认识九世破界果,对名祖根本一概不知?

可后续一番话听完,错愕化成敬意,还多了几分后怕。

好一个脏人!

跟道穹苍差不多恶心了!

一句话,挖了不止一个坑,这要是真不知九世破界果,还想着蛇随棍上装一波,妥定露馅。

“金源界果?”

徐小受脑海中浮现此药信息,神情多了几分戏谑,重复了一句后,略略嗤笑,带着几分失望,闭口不再多言。

名祖,点到为止。

自证已经结束了,给你个眼神,你就该读懂一切。

若还要我自降身份,专门去给你个主修生命之道,尝过百草的药祖,解释这不是金源界果,而是九世破界果。

那我得多廉价?

我名祖降临,不是为了在你神农百草前面显摆这些小把戏的,也不是为了自证身份而出现的。

我是看中了你的潜力,看到了你比魔、祟更有希望提前归零,所以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赐你一番机缘,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的,结交上我这个朋友的。

而如果你药祖一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连主次、轻重都拎不清,还老是试探、试探、再试探。

那本祖的评价是:

神农百草,不过如此!

……

“坏了。”

药祖敏锐捕捉到了那一抹失望。

一句不解释的名祖,跟往往舌绽莲花的徐小受,在性格上形成了鲜明对比。

倘若祂真为名祖……

真坏了!

自己方才那番表现,或许落在祂眼里,印象分已经减了不少?

药祖一急,想再问九世破界果,先确证身份,好进行接下来的交流。

祂猛地反应过来,刹住了嘴。

不能问了……

再问,更廉价了……

姑且将之当作名祖来认真对待吧,方才那个眼神,祂分明已认出了九世破界果才对!

从生命之花空余恨中,药祖追溯到名祖在时祖生命中留下过的痕迹,份量还很重。

从各般空余恨中,拼凑出零零碎碎的名祖,又带出了几分九世破界果的味道。

这,是药祖笃定名祖服用过九世破界果的理由。

祂本想诈得名祖自己澄清此事,再确证清楚祂服用此果缘由,是否跟自己所想一般,不曾想人家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确实,自己过于多疑了。

祂若借徐小受而再道成,则代表已挣脱九世破界果的桎梏,走出了新生,又何必将这般小事,挂在嘴上呢?

药祖当即一拱手:“名祖忽降,有失远迎,却是不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却见对面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的不耐烦,已不再遮掩,流露得十分明显:

“神农百草!”

祂重声一喝,花海诸药,似也跟着颤颤:“你应该知道,本祖能给到你的时间,不多。”

药祖一怔,还没能开口回应。

对面分明懒得再跟自己磨蹭了,直言再道:

“百般算计,千般迂转,你之所求,不正是为了见本祖一面?”

“如你所愿,本祖来了。”

“我今来了,你之表现,却只能说,差强人意。”

说是“差强人意”,名祖眼中的失望,甚至严重到有了几分嫌弃,几分羞与为伍。

坏了!

真坏了!

名祖带着什么正事而来?

药祖不再为自己辩解,知晓这只会让自己更加减分,单刀直入,想要切入正事:“敢问是……”

“不必问了!”

名祖轻一摆手,强势打断,神情恢复到淡漠。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让人心头空落落的,好像已经错失了什么。

“我非戏鹤,你不修名,赠不得你什么,助不了你修‘我’。”

祂知戏鹤……

祂知戏鹤能助人修“我”……

“若你试图从本祖这里得到什么,我的答案是,你将一无所有。”

祂都知道!

祂才真是那位的朋友!

“大劫之下,时间仓促,九世轮回之身,尚不够用,时河九分、万分,亦无得加速多少。”

果然!

祂服用过九世破界果!

祂也认得九世破界果!

“神农百草,本祖给过你阐释生命之道归零的机会了。”

什么?

原来祂一直在等的,是这个?

“既然你不说,有把握依靠自己证道归零,那本祖也懒得跟你兜兜绕绕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祂想说什么?

一顿,药祖便见,对面名祖,言辞变得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八尊谙修名成道,本祖允过。”

“空余恨重塑时境,本祖护过。”

“万世轮回,只为大劫之下,寻得助力,然而所见诸祖,尽皆沉沦,只余八尊谙得以超脱……”

大劫?

所以,那位戏鹤找上魔祖,真是为了应付归零祖神都不一定应付得了的什么大劫?

而名祖主动吞服九世破界果,置身轮回,也是为了寻找归零之祖?

八尊谙,便是万千中的唯一?!

时祖迷失,则跟时河九分、万分,有关?

药祖心头一凛。

祂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徐小受哪里可能知道这些,知道如此之多?

而自己,跟错过傩祖的修“我”一般,因为多疑、因为稳重,吃一堑、再吃一堑,即将错过名祖的助力?

神思一晃,名祖带浓浓警告的声音响起:

“天境一碎,诸界上路尽断,各路祖神、尊极,尽失机缘,尔等早该被剔出天命。”

“然大劫将至,为大局计,本祖不会干涉诸祖归零。”

“若你有能力功成,可寻至太妖山,席分一座归你,自领天命而去。”

“但若归零之外,你敢再阻时境重塑,天境归来,拖慢祖神、尊极制劫步伐。”

“神农百草,你当知后果!”

花海如平地炸响春雷,各般灵药摇摇晃晃,表现出了药祖心神的震撼。

这话语中的信息量,太多了、太庞大了。

多到、庞大到药祖甚至无法分辨哪一句为真,哪一句为假,是否名祖真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是……

机会,错过了!

这是可以肯定的!

而最让人不爽的是……

明明同为祖神,分明你知道这么多,你可以提前说,却不说。

要等别人怀疑、试探过后,再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告知别人,你被淘汰了。

你没错?

药祖抛开那海量的信息,叱声喝问道:

“你在威胁我?”

名祖嗤然一笑,连演都不演了:

“记住,神农百草。“

“此乃忠告,亦是警告,好自为之。”

药祖心生不爽,可是一转眼,却见名祖言罢,徐小受身上那无形的力量似在渐次淡去。

伴随这一声落后,名祖好像失望至极,懒得多言,要离开了。

离开?

这一瞬间,药祖心头闪过无尽纠结。

一方面,祂拉不下那脸,去求置身轮回,归零无望的名祖回来,大家好声好气再商合作。

可另一方面,名祖只是傩祖的手,是用来从各界中,捞有希望归零的祖神的。

祂若不跟自己合作,自己也杀不了祂。

相反,祂应该还会去见,甚至已经见过了其他祖神,譬如魔祖、祟阴?

极致的落空感袭来。

那种被釜底抽薪的无可奈何加身。

药祖猛然意识到,何须跟祂置气,错过傩祖,至少这第二个机会,不能错过!

“且慢!”

药祖伸手,长喝出声,想要挽留下名祖。

可徐小受眼皮在狂抽搐,那位根本就没有停下离去的打算。

留不住祂了……

这家伙眼高于顶,若不能给到超过祂所认知,根本留不住祂的……

可这次机会,绝对不能放走!

那什么大劫,也必须问清楚!

药祖心一狠,咬着牙,叱声激道:

“计高如名,戏弄轮回,亦只能看到时境重塑、天境归来此路,目中只见有八,不见神农?”

“呵!那本祖的评价是,时、名、傩,亦也不过如此!”

药祖气得拂袖转身,双手用力背负在腰后,下巴一撅,胸膛一挺,看都懒得再看名祖一眼,也是用无比嫌弃的口吻,唾声骂道:

“自去罢,不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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