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原灵的过错

沉动界诞生之初,没有生死的概念。

伟大的原灵们自在永在,世上的第一批生灵继承了原灵们的本质。他们古老而单纯,活在如粥般混沌的世界中。

在那个最为古老的时期,一切都远比后世来得混沌。那时阴湝还未形成大海,于是尘岛间难以相互联通;那时历史还未被发明,时间尚是一个静止的点。生命们的长相各异,思想不同,各自生活在被阴湝隔离的尘岛上。种族之间没有能够互通的语言,生命们仅能认知身旁的同族,不同的种族一旦相遇,便因无法理解而视彼此为怪物。

于是生命们相遇、相爱、繁衍;同时又相斗、相杀、仇恨。所有的生命都不曾死亡,爱与恨在长而又长的时光中纠缠,仿若永恒。

那时有一个独特的生命,认为这现状是“不对”的。因为它有着比多数生命都更广大的视角,几乎能看到所有的尘岛。它知晓单纯的生命们产生了误解,彼此之间的仇怨不过是隔阂。于是它发出呼吁,祈求生命们倾听自己的声音,中断无意义的争斗,迈入平和的生活。

可是,它的声音不断传出,却没有哪怕一个种族理会。因为它是一颗星星,悬浮在不可见的高空之上。生命们连相邻尘岛的声音都无法理解,何况遥远的星之声。

它们听闻,遥望,而后遗忘。地上的人来了又走,星辰之声无人铭记。孤独星星如同一颗微尘,被众生埋葬在记忆深处。

仅有一个生命,曾听到星星的呼吁。可它纵使听闻,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它不过是一颗小树,无法移动,亦无法发声。

不知多么漫长的时间,在不曾变动的世间过去。星星的呼吁越加虚弱。孤独的星星从未有过朋友,无人生活在它的身旁。它在日复一日的凄冷中越加悲伤,不被回应的呼唤中增加了更多的感情。希望有生命能够回应,希望有生命能来到它的身边,希望有交流与理解,有温暖的爱。

然而地上的纷争从未断绝,不曾有人望向天空。终于,它在永无止境的寂静中沉默,它的心灵枯干,思维腐朽,它最后发出绝望的呼喊,成为枯槁的死星。

然而,最后的呼唤传到了比星星更高的地方,原灵们听到了它的声音。巨灵很同情孤独的星星,祂亲自来到沉动界,分与星星一点生命。

心死的星星重而活了过来,带着重获新生的喜悦。它感激于巨灵的祝福,在拥有生命之后,它终于有了活动的能力。它缓慢地在深空中移动,再度踏上寻求家庭与爱的旅途。它庇护弱小,制造家庭,无私地分享它的生命,它成为了美丽的月亮,让众生成为月的子民。

可是,巨灵总觉得星星有了些变化,祂大感困惑,细心观察,最终惊讶发现原因。

被他祝福的星星,早已不是曾经的生命。因为原本的孤星,已随心死而逝去。逝去之物是无法挽回的,祂的生命力实则使尸骸得到了新生。拥有同样的记忆,相似的性格,却终究不再是曾经的生命。

月亮只知晓这一种祝福,便把它认为的“爱”播向世间。于是世上有了重生的月之子民,它们总是相貌丑陋,思维扭曲。他们的爱单纯又浑浊,一旦加入,就永远不能离开。

巨灵十分后悔,祂知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祂向同伴们宣布自己将挽回过错,让月亮得到原本应有的结束。

可是光阻止了祂,光总是冷静而睿智。祂指出,原灵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世界造成影响,若巨灵使得生命消失,世间众生都将认为那是原灵的旨意。渺小的生命们将以杀戮为荣,世界将在鲜血中沉没。

影子难得也站在了巨灵的对侧,祂发出尖锐的质问:难道但凡你觉得“不对”的生命,便没有活着的权利?若我们能以一己之见判断生命的走向,那么此后地上的小东西们打闹,我们是否也该各自选边,帮着他们打来打去?

巨灵深深思索许久,认定这是更大的错处。祂只得承认,自己犯下了无可弥补的错误。祂一定会为这世界再想想办法,可他不能收回已被给予的生命。

于是原灵们达成一致,绝不能再轻易干涉世间的生灵。它们将星星的逝去称作“死”,那是世上绝无法挽回的事情。

自此开始,沉动界中有了生死。而不死的黑月至今仍在欢歌,播撒它的爱与祝福。它是原灵们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永远铭刻在世界上的伤口。

它是沉动界的第一深渊,忘却摇篮。

·

“来吧!慈爱的月亮!倾听我的呼唤,回应我的声音。

请你降临残酷的世间,为注定将死者赐下希望与爱!”

声音远远传来,自孔洞内部涌向战场。穿过众生的厮杀,穿过神明的战场,拂过每一个人的耳畔,飞向遥不可见的高处,飞向寂静深空中的血肉星球。

黑月听到了它的呼唤。黑月永远记得它所爱的家人。它满足地笑了,张开弦月般的巨口。

我来了。

它动了起来,带着影响整个沉动界的引力。无与伦比的重量带来引力的聚焦,黑月周边的空间因此而塌陷。爱的力量贯穿了遥远的时空,自战场上方的针孔中探出。于是针孔扩大弯曲,变为横跨天际的黑色笑容。笑容张大歪曲,成为忘却摇篮的巨口。

浓稠的黑血自唇瓣上下滴落,纯白的牙齿如门扉般打开,巨口深处有着黑色的光点,那正是不断接近的忘却摇篮。而数不清的轮廓正自肥厚的舌上现身,它们离开了黑月的表面,先一步穿越隧道抵达战场。

最先出现的,是八位庞大如山脉的弦月选民,与众多身形瘦削的残月异人。望不到头的沉沦者们排成军阵,如奴隶般匍匐在地,双手高举,抬起它们沉重无比的“家长”。

那是痴肥呆滞的流体状的生命,深黄色的体表如同溃烂的浓,酷似虫类触角的“手”在躯体各处摆动,其背上顶着形如破裂卵蛋的头颅。它溶解到一处的畸形五官中,发出痴楞的笑声。

“来了……来了!神子,你在哪里啊?哥哥来帮你啦!”

它是被称为盈月圣子的沉沦者。然而其战力还要远胜于曾经的肢蛛,气势堪与神明相比。其真名为卡拉提福尔,乃是现存圣子中最古老的存在,支配疫病的深渊蠕虫。

“别这么不像样,公共场合要注意仪容。”它背后有严厉的女声呵斥,“从孩子们背上下来,正经点!”

“好的,妈妈!”

深渊蠕虫听话地翻身,滚到选民阵列的一侧。有妙丽的女子踩过它的背部,立在它的头颅之上。她衣着古板,面覆黑纱,手中拎着一支玉笛,像是从葬礼中走出的心伤的夫人。

可深渊蠕虫心甘情愿地为其让路,因为她是所有沉沦者共尊的“母亲”,伴摇篮入睡的玉音女,受暗月宠爱的另一尊神祇。

“结果独爱失败了吗?倒是与预想的差不多。”玉音女满面无趣,“那么就这样吧,利索点开始行动,让月亮达成它念念不忘的愿望。”

“呼哈哈哈,你总是这样着急。离开摇篮就让你如此不安吗?”

最后一人踏上黏湿的长舌,挺着富态的肚子漫步前行,似位和善的乡间老翁。他的笑容亲善而又慈祥,许许多多的人叫他父亲,更多的人称他作老翁。

他是忘却摇篮的至高者,他是慷慨慈祥的善施翁。

上百名异人,八名选民,两名神祇,一位至高者,以及即将到来的深渊本源。这就是王权身为“神子”所能动员的力量,是它背负着的“爱”的重量!

它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眼中满怀同情与爱。玉音女是这批外道军团中最无情的一位,她的面纱下仅有厌烦。

“何必明知故问,外面的世界对我太危险了。如果你自认是慈爱的父亲,就请替你的好神子收拾好手尾。”

“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好长辈可不能随意插手。”老翁优哉游哉,“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阿空,你的方位……请回复……阿空……”

薇尔贝特的催促声接连传来,楚衡空敲了敲耳机:“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月亮的嘴里呢。”楚衡空笑了一声。

他关闭通讯,不让自己分神。这样一来老板会很生气,但总比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要好。

先前的他与王权在孔洞中战斗,那孔洞成为了连通地月的巨口,那么他当然就在口中。沉沦者的大部队就从他们的身旁走过,而他被月亮的引力牵引,飘向越来越高的地方。

王权飘浮在他的面前,仍摆着一副假笑:“是不是以为我要爆种和你大战一场了?太遗憾啦朋友,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性格,我只会用卑鄙无耻的盘外招。若是不及神祇,个人实力在战局中又有什么意义呢?哪怕天下无敌的祭生之蛇也会被人数堆死呀。”

说到一半王权有点惊讶,因为楚衡空不见怒色,只顽固地盯着它。它使劲挠起后脑勺来,有些茫然:“别这样吧,朋友。你刚刚见了那么多真的还觉得还有希望吗?就算你谷尽力量潜力爆发把我干掉又能怎样,结局已经决定了呀。”

“我不信一个人能毫无条件地召唤深渊。”楚衡空说,“黑月是因你的爱而来的。那么如果它爱的人不在了,它还会来吗?”

王权叹气:“别这样……”

楚衡空嗤笑一声,他踩着黑水跃起,拔刀斩向王权的头颅。王权消沉地垂着脑袋,任由神斩斩中。它的身躯破碎化为粘稠的黑水,将楚衡空瞬间包裹。

“求你了,别这样。”

“你总是生错地方。你觉得这里是理想的世界,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会有奇迹。可实际上沉动界是更甚于地球的地狱,你的一切努力都只是让自己更快地接近深渊。”

王权的声音在水中回荡,楚衡空奋力挣扎,却发觉自己越陷越深。那一抔黑水成了无尽的海洋,许许多多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拖拽着他向深渊坠落。

王权的面貌浮现,而又模糊。面目模糊的人影在水面上俯视着他,无声摇头。

“到此为止吧。”

“在我的记忆中沉睡吧,直到一切结束的时候。”

忽然间他无法呼吸了,引力将他压入不可测的深处。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中突然闪过某人的面容。

在漆黑记忆的深处,是一张苍白的女孩的脸。

(本章完)

第409章 守护众生之爱(上)

“我想赠与你人间所有的爱。”

衰老的王者对她说。

“希望你能够爱着这个世界。”

·

987号实验体几乎没有成长的概念。

她从有意识开始就拥有了极高的知性,能够自然而然地理解复杂的概念,揣测他者的思维,掌握高等级的技术。以生命体而言,她几乎可称之为完成体。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她的躯体还是会缓慢地成长,心智也会随教育而产生变化。这样的思考变化像是“日志”一样刻印在她的思想内部,使得她可以清晰地掌握今日的自己比起昨日有什么不同。

绝大多数人类的心智都是一艘不断变化的忒休斯之船,日日夜夜以新替旧。然而她可以随时按日志重置自己的状态,如果觉得今日的成长存在失误,便退回昨日,再度开始。她将这一能力告知了老人,老人说这是她接近完美的证明。

“你可以及时认知并纠正自己的错误。”老人告诉她,“这是极为难得的能力,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犯错。”

她理解了,而后答道:“那么你已经在犯错了。你不该以这等方式培育杀手。”

她知道自己是被制造出的生命,不存在伦理上的父母。老人有一条长长的生产线,每个被制造出的实验体都得到一个数字编号,就像她是987。老人带来许多老师,教育她关于兵器、格斗与毒的技艺,她接受全套的杀手教育——或许是世上最好的杀手教育。

然而这样的教育并不严厉,因为人人都对她非常好。教官们对她嘘寒问暖,她能在那些人的眼中见到真切的宠爱。老人从不过问成绩,总是带她看电影、去游乐园、吃吃喝喝、在春天的草地上散步,为她买漂亮的衣裙和童话书,在窗边为她讲些天真的故事。

这些行动在她看来都很没有意义,如果老人想要培育杀手,那么他应当灌输服从与纪律。让杀手成为纯粹的机器会更有效率。

“我认为,将杀手培育成只知晓杀戮的机器并没有意义。”老人说。

她困惑地歪头。

“的确,那样的杀手做事又快又好,可她是为什么而行动呢?仅仅是因为她应当服从命令吗?如果命令是错误的,亦或者她认为这一切都无趣至极,她还会继续下去吗?”

“我想不会。”她说。

老人慢慢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因为,我见过太多太多。不理解会变成隔阂,隔阂衍生仇恨,仇恨驱动悲剧,最后鲜血染红了盟约。不知晓爱的机器没有意义啊!”

他蹲下身来,摸着女孩的脑袋:“所以,我想要赠与你人间所有的爱。我们的世界并不完美,可我希望你能够爱着这个世界。”

“我希望这些美好的记忆,能给你守护的动力。”

【毫无意义】

她淡薄地想着。

【不过是古时培养死士的老旧手段。给予爱与财富,换回亡命的刀锋】

可于此同时,她的心被微微触动。因为老人的目光中没有虚假,他需要培养她,可他同时也爱着她。

·

“我希望你能观察尽可能多的人。”

在杀手教育结束时,教官们赠与了她一个代代相承的名号。从此她不再是987号实验体,而是血盟的“暗色王权”。

她被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观察人类。这个任务相当大而空,没有具体的要求,于是她走出基地来到山脚下的小镇,观察镇中人们的生活。她常常待在医院进行任务,因为这里能见到近乎所有种类的人。她能看到新生儿的出生,也能看到死者的逝去,看到人们的喜乐,看到人们的哀与怒。

老人大抵希望她能够借此机会融入人类社会,他特意准备了些藏在小镇里的楔子,准备着时刻与她“偶然”相会。但这些手段对王权来说都太幼稚了,老人还没意识到自己教出来的杀手有多么强的能力。她偷偷隐藏起来,看楔子们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满面焦急,却不觉得多么的有趣,也没有感觉到内疚。

王权对自己的状态感到困惑,她持续观察,发觉到一起车祸即将发生。她随手救下马路中央的孩童,得到母亲发疯般的感激。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女人哭着对她说。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谢你。你真是……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她得到了满足感、幸福感、感受到了自己所修得的技艺的意义——

没有。

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只是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触动,或许是因为人类在她的眼中都一样。美丽的人,丑陋的人,坚强的人,脆弱的人,都无法带来“不同”的感受。她能够轻易理解每一个人类的想法,她能够轻易挽救或是终结人类的生命。

人类在她的眼中没有区别。

所有的人类都是弱小的生命。

她望着那感激着哭泣的妇女,发觉对方给她的感觉与老人完全一致。她那冰冷的心脏又跳动起来了,与老人为她起名时一样。她甚至能够翻回当初的“日志”,找到完全一致的情感与心率。

【只是喜欢爱而已】

王权意识到了真实。她似乎对人类没有感触,她只是喜欢人类的“爱”。

到观察任务将要结束时,她依然因自己的结论而困扰。倘若对老人如实相告,他想必会非常地失望。一个极度失望的人是很难再给予爱的,而她不想失去老人的……家庭的爱。

于是,王权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个方法极易达成,且效果极佳,老人毫不怀疑她的说法,为她的成长而欣喜落泪。

她说,我喜欢所有的人类。

这个任务很有意义,因为王权从中学到了谎言。谎言是这世界上最有效果的道具,能得到立竿见影地回报而无需付出多少。只要编织出精巧的谎言,她就能持续地得到爱。

当她如此做想时,她在心中发出冰冷的讥嘲。

【用谎言获取廉价的爱】

·

王权不知晓先前的实验体是被如何对待的,至少她很快就被投入了正式的任务。她开始转向职业化的教育,知晓自己从属于“血盟”这一组织,而老人就是血盟的王。世上不仅有人类,还有不纯粹的“异类”,她的使命就是将异类斩杀。

这个使命对王权有些困难,因为异类与人类在她眼中也都一样,她需要带着爱去杀人。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因为杀戮对爱并无影响。她可以杀死自己爱的人,因为她生来如此。

甚至,为此而感觉愉快。

【热衷于自相残杀】

【定义着歪曲的爱,享受残虐之举】

察觉到这一点时,她发觉自己很难笑出来了。但这样一来老人会伤心,也会失望。她开始学会调整表情,不时露出人们所期待的笑容。

她不会因此而受伤,但能得到更多的爱。

·

“你最近还好吗?”老人问她。

“各方面的状态都非常完美,差不多该给我更有挑战性的任务了吧?只是对付异类的话,我甚至都不会受伤呢。”

完美的演技,完美的笑容,在9成的真实中混入一点点的虚假,这是编织谎言的最好办法。当她对着镜子练习时,连她自己都坚信镜中人的轻松。

可是这次谎言似乎出了些问题,因为老人眉头紧锁。她敏锐地察觉到异状,换上另一幅天真而残酷的口吻:“请让我多承担一些针对人类的任务吧!我知道的,这才是血盟内部的主流嘛!”

对杀戮感到兴奋的愚蠢孩童,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残虐心理,这是最符合她身份的轻度异常表现。如此一来老人就能放心下来,轻度的呵斥与适度的教导,爱不会因此动摇——

老人蹲下身来,轻轻抱住她。

“孩子,我想你很累。”

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王权感到不知所措。不是因为她的伪装被识破了,而是因为老人……人类忽然变成了一种她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本能轻易地掌控所有人。

她听到老人温和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疲劳,就停下来。如果你觉得苦闷,就去休息。搞不明白的事情,要记得和我商量。但不要将一切放在心里,那只会让你痛苦,而没有意义。”

“为什么你知道?”王权问,“你应当看不出来的。”

“因为我爱你。”老人告诉她,“即使你欺骗我,我也依然爱你。”

她的心灵被爱填满了,即使是冷漠的自己也没再发出声息。她对老人如实相告,关于她的异常,她眼中的人类,以及她在执行任务时的感受。

“我一点也不抗拒杀戮。我本应该普通地杀死它们,就像我普通地救人一样。可是我……感到愉快。”

“在折断它们的手脚时,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快感与满足,就像那些折磨蚂蚁的孩童一样。我享受着这种游戏,可同时感到……恶心。”

她紧紧按着胸口,感觉冷意从心中扩散到血液里。

“我感到自己令人作呕。”

老人不曾叹息,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不要害怕。这是你身为人的证明。你在观察人类的时候必然理解到,每个人都有丑陋的一面,而你我也不例外。”

“如我,如世上的众生,都无法纠正自己的错误。但是你可以,孩子,你有这份能力。当你克服这份本性时,你就会得到真正的成长。”

“可我不知晓应如何改变。”

“孩子,还有我在。”老人慈祥地望着她,“我会帮助你。”

·

自那天起,王权的任务暂时中止了。她被安排去享受生活,而老人将许多时间花费在古老的书籍上,他埋首于图书馆中,调查其余的实验体,偶尔协助她做些心理测试。

她发觉自己的情况稳定了下来——只要不涉及杀戮与战斗,她就能一直完美地扮演好人类。可是她绝不能将其告知老人,因为老人需要的是完美的杀手。如果不能再投身战斗,她的存在就丧失了意义。

老人的研究似乎遇到了瓶颈,他常常一人独坐在书房,望着黑夜中的月亮。而他的研究进行地过于深入了,又牵扯到了太多的人,即使他是血盟的王者,他也无法真正完美地掩埋秘密。

不知是哪位教官泄露了风声,血盟其余的家主前来针对计划问责。老人单刀赴会,以免引起王权的兴趣,但是他总是低估王权的能力。

王权不费丝毫力气潜入会场,看到其余家主苍白的面孔,听到他们震怒的声音。

“你真是疯了!你怎能动用沉沦者的血肉!”

“你在人为制造外道,我们可是盟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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