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

乌云压顶,剑河弥界。

场中一派肃杀之气。

“猖狂!”

苟无月还不曾动身,白衣之中,便是有人压制不住自身怒火了。

毫无疑问,在场众人之间,王座有之,斩道亦有之。

或许剑修视第八剑仙如神灵般信奉着,可天地之下,可不仅仅只有剑修。

“佝偻之辈,妄言鱼肉我等之?”

伴随着一道怒斥,被心头靡靡梵音咒念得脑袋都要炸了的一袭白衣飞扑而出,凛然而至。

“王让!”

“不可——”

道道惊呼声适时而起。

可自顾不暇之下,根本没有人阻止得了王让的动作。

“辟生无界!”

王让须发飞物,大手一扬。

一道玄金色光芒开辟,直接将全场众人笼罩而入。

刹时间,天地似乎完全沉寂了。

风声、呼声、剑鸣声……

完全不见!

除了那威震四方的青色剑河依旧还能徒留在场,就连八尊谙咒引而出的大佛之音,都是顷刻间被消除。

“斩道?”

八尊谙侧眸,眸中不见波澜。

这一式虚无界域,确实是能在短时间内将此地所有不利于白衣的负面状态给消除。

可是,便连苟无月都要在他的叱喝中闭口难言。

这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又怎么敢对他指手画脚?

“佝偻之辈?”

八尊谙呢喃着,失笑一声。

他确实腰背微微佝偻,再不复有半分强者风范。

即便是挺胸而立,立于大佛之巅。

那来自岁月的重压,依旧是压得人喘不过气起来。

可放在他时。

如若没有苟无月在一侧撑腰,这人,又怎敢如此猖獗?

“第一个。”

八尊谙对着苟无月竖起一根手指。

苟无月眸中闪过惊色,已然察觉不妙。

他身上猛然爆开了青色剑气,转瞬将定格住自己的剑气给破开,随即提着剑,便是携势反撩而上。

“逆河!”

青色剑河耸然一动,紧接着无尽剑气便若破坝决堤之水,奔涌而至。

轰一声响,八尊谙的身躯被剑河之水冲碎。

可身形消弭之际,其唇角处那噙着一丝的讥讽笑意,却仿若在昭示着什么。

“小心!”

苟无月转瞬反应了过来,对着王让便是一声大吼。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他哪里不知道,第八剑仙之所以被誉为第八剑仙,被誉为东域剑修的信仰,便是因为他完美掌握了古剑修的九大剑术!

不是其一。

而是其九!

“幻剑术?”

白衣王让也似乎明了了什么。

他和古剑修交战过,自然知晓这是一种以空间为镜,幻化虚影,甚至臻至巅峰之际,能乱虚为实的剑法。

可八尊谙便在苟无月的剑河之下破碎。

自己,却浑然发觉不了对方的踪影。

“他,在哪里?”

一时间,王让有些惊悚。

他斩道修为,连大道都斩过。

可在此时,竟发觉不了区区一个后天修为家伙的人影。

简直荒谬!

“找到了吗?”

心头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王让瞳孔一缩,浑身灵元爆开,顷刻护体。

便是连界域,都陡然骤缩一半。

可即便如此,那笑声的回音,依旧完全辟无不了。

令人恐惧的八尊谙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家伙,修炼多少年了,三十年有没有?”

“大道修炼得尚且不全,你斩道便是再快,也依旧有不曾悟及的方面。”

“幻剑术看得倒是很清,那你见识过九剑术中的另一式——心剑术么?”

心剑术?

王让整个人懵了。

他听说过!

可这失传已久的剑术。

别说是见了,他连是怎样的攻击方式,都不知晓。

单从这名字来看的话,莫不成,八尊谙消失之后,去到了自己的……

心里?

“无稽之谈!”

王让被自己吓得不轻。

实体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得到人心之内?

他是八尊谙,又不是宇灵滴!

“不无稽。”

明明只是心声,可八尊谙却读透了王让的所有。

这一声过后,王让的视线一转,豁然发现全场众人之间,包括苟无月。

所有人的心脏之内,全都影影绰绰映照出了一个小人。

——八尊谙!

“心剑术,观相而成之,寄神于实体,凡欲念者、恐惧者、惊畏者、欢喜者……”

“八方形色动之于情,无名之地晓而成影……”

“心谓之者,灵也、神也……”

王让感觉自己要疯了。

那靡靡梵音明明一开始就只有“唵嘛呢叭咪吽”几字,可当那小人成像于眸底之时,他听到的那往往复复的六字,竟能直接在他脑海中释义。

“不对!”

背脊豁然一凉,王让惊悚的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自己的“辟生无界”下,不应该是消弭了所有想要消弭之物么?

那大道梵音,怎么可能重归出现?

似乎是不吓死人死不休,八尊谙的笑声再度出来了。

“小家伙,你是不是把我给想得过于弱小了?连苟无月都要慎重待之的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认为……”

“我的幻剑术,能这么快被你看破?”

王让骇然之际,他目中所见到的立于众人心头之上的小人顷刻消失。

下一秒,化作一尊尊金光佛像。

那佛像不受躯体禁锢,在转瞬之际便是透体而出,化作弥天大佛。

“唵嘛呢叭咪吽……”

洪钟大吕音将之震得眸光溃散,头脑空白。

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在第一个音响起之时,他的太阳穴便是当场炸开。

而后续一字字落定。

几乎是“嘭嘭嘭”几声之后,他的四肢包括躯体,尽皆崩碎消亡。

“死亡……”

如此之快!

……

“嚯!”

黄粱一梦间,王让有如梦中失足,陡然一惊,冷汗齐出。

他眨了眨眼,抬眸望去。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眸,还没死的瞬间,面前画面,又直接将他整个人震撼得无言以对。

只见立于佛像之巅的八尊谙在枯枝一点间,自己那“辟生无界”,竟从一开始,便是没能透过其身躯分毫。

臌胀的界域球体在触碰到枯枝之际,被无名巨力压得变形。

可再变形,它也无法包拢住八尊谙,只能不断往外边延伸。

在那妙到毫巅的力量掌控面前,界域也不曾破掉,只是延伸、延伸、再延伸……

“这!”

白衣的惊呼声突然响起。

“什么情况?”

“王让、王让不是死了吗?”

“我明明看到他整个身躯都炸开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天……”

一扭头,王让骇然发现,不止是自己被幻剑术给骗了,全场所有白衣,似乎都见到了方才自己见过的一幕。

自己还活着。

那便说明,方才那一幕不是真实的。

可如此真实的死亡触感,它不是真实的,那便是……

“幻剑术?”

王让僵硬的扭头,想要从苟无月的眸中看出点什么。

可是除了那深藏眸底的震撼,他一无所获。

“所以,连那剑河破体,都是假的?”

“连无月前辈,都没能看破八尊谙的幻剑术?”

王让悚然。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后天修为的家伙,能做到这一步了。

即便他是古剑修,是曾经的第八剑仙。

可禁武令呢?

这么多年的压制,对方即便有某种力量可以破开禁锢,难不成还能真的全部无视?

况且,苟无月呢?

即便是昔日的第八剑仙,依旧也只是第八剑仙。

他没能获得七剑仙之名,便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剑道执牛耳者。

可现下,真正的七剑仙之一便在前头。

连他,都没法看破八尊谙的剑术?

“看不破么?”

心头的笑声再度响起,王让下意识微微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仰面骇然而视佛巅之人。

可那人……

八尊谙眸中仅有苟无月。

这一句问话,也不是对他王让说的,而是苟无月!

“无视……”

这种完完全全被忽视、被用来当做强者测验战力的工具所引发的悲愤情绪,是王让成了斩道之后,再不曾体验过的。

这种弱小的感觉,是他所憎恶的。

可这种现实,却又是无可奈何,自身完全无力回天的。

王让冷汗开始涔涔的冒。

苟无月那一方,同样噤声了。

他眸中有着不可置信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完全失神。

立于佛像之巅的八尊谙洒然一笑,手中枯枝再一点,界域轰然溃散。

“看不破,那你便是保不住这人了。”

敞然道完一言,八尊谙手中枯枝一划。

“道者,瞬也。”

刷!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

三千剑道——瞬道!

血色飞舞之间,王让只觉天地颠倒翻转,盘旋着的世界画面传来的某一幕中,有一具无头尸体在喷涌着鲜血……

那血尚热。

那无头尸体,也很是眼熟。

“我?”

王让瞪大了眼,他不肯闭目。

可世界逐渐灰暗,即便不瞑目,依旧再难视物了。

……

“斩道?”

八尊谙放下枯枝,叹然一声,“也不过仅仅只是一重境界罢了。”

他目视天道,眸中剑念一闪而逝。

“轰隆隆——”

大道规则显现,在这一眼观下,被瞬息切成了无尽碎片,纷纷凋零。

无声。

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看恍惚了。

没有哪怕一个人,能想到在禁武令之下,依旧有人能一眼碎灭天道,连给王让复活之机都不允。

“观…剑…术?”

白衣艰涩。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一式。

可非是同一时代者,非亲身交战过,只徜徉于道听途说之间,幻想着那是被众口铄金的流言……

在这等局面之下,又有谁能想到。

观剑术,可以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干脆?

连一声废话都无。

一眼。

天地碎灭,斩道枭首!

“八尊谙……”

苟无月心在狂跳,眉头在颤抖,手指握得咯嘣响。

他没法置信,也不愿去相信,那昔日的八尊谙,似乎真的要以对立身份,站到自己的立场之前。

甚至,用一种更为嚣张的方式!

“你的修为……”

苟无月说不出下话了,名剑奴岚之声在嗡鸣、颤响,似乎也被这一眼观天地而斩道之,给惊得悸动不轻。

“哈哈哈!”

八尊谙仰头大笑,良久,他用枯枝抠头,眉头倒竖,一脸好笑。

“苟无月,连到了此时,你还在纠结这等小事么?”

“这不是小事!”苟无月眼睛瞪得滚圆。

八尊谙面色一肃然,冷冽之音当头劈下:“那便是你格局小了!”

脑海轰然一声炸响,苟无月一下子有些空白。

格局……

小了?

便是数百白衣,也是个个面露惊容,瞩目那佛巅之上的肆意男子。

八尊谙摇头,看着苟无月的双眼中满是失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从我露面之际,你的所有关注点,都太片面,太限制了。”

“你从不语我之志向,只愿将自身所图、所愿,强加吾身。”

“不听他言,以一己之音,囊盖所有。”

“不得不说,七剑仙,以及主宰之名,完完全全将你框柱了!”

苟无月听得心头狂跳,跟随众人抬眸。

却见那背光的大佛虚影气势再一层层攀升,连其上那邋遢无比的男子,都好似被附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神辉。

八尊谙停顿一息,想起了苟无月之前的问话,很是好笑。

他举起手上的枯枝,注视良久,喃声而道:“从我的剑,到我的修为,到我的身形……”

“佝偻?”

“呵!”

八尊谙冷笑,“我跟你谈立场,你同我言质疑,我跟你讲志向,你同我说实力……自甘闭目之人,神灵亦唤醒不了之!”

他一言道完,显然是不愿意再多作废话。

轰一声响间。

灵元炸荡,八尊谙徐徐腾空。

这一刹,所有人都被惊到。

即便是藏身空间的海棠儿,也是吓了一大跳。

“飞?”

这不是先天修为的专属?

再一凝眸,一身气势不断攀高的八尊谙,这一刻,俨然破入了先天之境。

似乎,修为的突破与否,全在其一念之间。

苟无月预感到不妙,想要做点什么。

可在徐徐腾空的八尊谙之下,所有人都感觉重压降下,身形都止不住的佝偻、颤抖起来。

八尊谙仰目望天。

太虚一怒,乌云密布;名剑一提,剑河纵临。

这些,没什么!

他当苟无月是好友,即便立场不同,亦是想要点醒一番。

可现下,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自甘闭目之人,神灵亦唤醒不了之。

如若真要给对方一个答案,那这个答案,必将也是血淋淋的,用鲜血浇铸而出的。

佛巅之上,一曲悲歌奏响。

八尊谙枯枝一都,所有人心头梵音重现,字字珠玑,似乎便是连释义,都在那振聋发聩的一字一顿之音中,有了明悟:

“黑云欺天桑,大江逆流西。”

所有人心头一悸,莫名恐惧降下。

那铺满天穹的乌云无风而动,开始交卷、撕扯。

那开辟一界的剑河涟漪荡漾,开始游走、逆涌。

巅峰、无可匹敌的力量在呈现。

所有人惊骇,可那梵音释义一转: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由景至性,明明不是在说自己,可众人都觉被完全碾压了。

那狂颤不止的膝盖就要当头砸下,然而自身对于奴性的抗拒,依旧让所有人在这梵音之间敬持着。

梵音咒念,片刻不曾停歇。

佛巅之上的男子巍身形变得巍峨,佛光弥散之间,仿若神灵在继续低吟: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似乎是在讲述着自己,八尊谙修为破开先天之后,不仅脱离了地面残瓣,有了飞行之能。

连灵念也恢复,看到了整一个八宫里战局之中,散落在外,赶不及回来,亦或是不敢赶来的一个个白衣。

金光荡空之际,他豁然仰首,佝偻之躯一挺,目中出现无尽神光。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这一刻,乌云破灭,天穹崩碎。

大佛虚影在众人眸中绽放至巅峰,那绚烂的神采,宛若落日余晖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所有人看着那浮于佛巅的男子手中枯枝被无名之力震裂,于无声中断成了两截。

“呼~”

风声微动,枯枝落地。

啪几声响。

所有人的留恋目光成了永恒。

咣当一声,名剑点地,苟无月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幕,在他眼中,也成了永恒。

逝者看到的是美好,他这个局外人,看到的却是在数百大佛虚影腾空之下,一闪而逝的银光。

那是剑念。

亦是斩掉了大佛的剑光。

更是终结了数百白衣性命的圣力!

“圣力……”

仅仅只是一丝。

可结局,却也截然不同了。

没有苦痛,没有呻吟,更加没有惊呼。

大佛斩之下,佛光炸散之间,天地分层,人亦分层。

嘭嘭躯体砸地之音袭来,苟无月悲恸开眼,可入目血海浮尸,尸首却全是安详。

他握紧了拳头,忽然发觉手中剑,竟不知何时掉了。

剑客……

与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嗒。”

一声轻响,八尊谙脚尖点地。

他注视着面前人,沉吟许久,不曾出声。

侧身。

于回眸之际看到了地面名剑后,八尊谙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提步,选择了离开。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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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22章 神魔瞳,你认识不?

“执剑者,胸中无神,心中无佛……”

“一剑至上,不服者斩之,忤逆者斩之……”

“道之所在,心向往之,身比一剑,高于苍穹……”

苟无月突的趔趄几步,看着八尊谙缓步离开的身影,脑海中浮现了当年十尊座征战前夕,二人结识的画面。

那个时候无月剑仙名动天下。

第八剑仙的名号,更是在中域杀出了恢弘名声。

二人惺惺相惜,苟无月问何为剑,八尊谙寥寥几句,便是将自身答案给了出来。

诚然,心中无神佛,执剑自然神。

追求巅峰的剑客,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信仰,亦或者他们的信仰,仅仅只是剑,仅仅只是自己。

一旦头上悬着点什么东西,剑之一途,便是要被莫名给阻碍住了。

这个道理,苟无月懂。

彼时的八尊谙说的,也是此理。

而现今,数十年不见,双方分道扬镳。

一人成了圣奴首座,一人成了圣神殿堂执道主宰。

看似人各有志,各奔前程。

可细细品来,八尊谙依旧是当年那个八尊谙,天高一尺八尊谙,圣奴首座八尊谙。

一路走来,即便是在华长灯的剑下失利,依旧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悬于其头顶之上。

可自己呢?

金色佛光消散,场中仅剩数百浮尸,血流成河。

苟无月仰头望天,他看到了在八尊谙一剑之下,已然破碎的苍穹。

可那苍穹之后,是悬于自己头上的一座巍峨圣山。

——桂折圣山!

八尊谙的头顶没有东西。

自己头上的人,却远远不止一个。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苟无月低吟着,目光有些涣散。

他忽然明白八尊谙为何频频摇头,对自己的连番问话,永远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了。

对方微弯的脊背之上,承载的是整一方天穹,是大道的镇压,是圣人的垂眸。

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敢言称出“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此之一句。

这也就说明,即便是当年华长灯三剑断其二指,削其头颅,他依旧不曾放在心上。

甚至于说,这么多年的禁武令的压制,各方胁逼围剿之下。

八尊谙带领的圣奴,亦是完全不曾将之放在心上,乃至犹有一种不屑一顾,枉然置之的洒然姿态。

他不怕!

可自己呢?

苟无月低眸,看到了地上的名剑奴岚之声。

“或许,他是对的?”

心声反问之间,苟无月陡然清醒。

他手一招,名剑铿一声入手,随即对着那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八尊谙,你可知晓,和那些人作对的最终后果?!”

嗒一声。

八尊谙止步,他头都不回。

“何尝不知?”

枯枝已断。

大佛斩之下,区区一破败枝木,又能承受得住力量几何?

手中已空。

八尊谙摩挲着大拇指处那有所凹棱的伤疤,洒然一笑。

“但又如何呢?”

“作对……从那三剑之后,便已然开始,即便他们不来找我,有遭一日,我也会去找他们。”

“届时,如若你还不曾醒悟,我之剑下亡魂,将多你命一条。”

沉默。

苟无月铩羽而归,他的问话如石沉大海,得到的是一个波澜微惊的预料之中的涟漪。

也是。

如若那个人的志向还在,如若他根本就不曾被华长灯的三剑斩死灵魂。

这番回话,不应该是情理之中的应答么?

又也许,此间一事,真正仅只是一个讯号。

毕竟此番动静虽大,可八尊谙用的,也只是从地上随意拾来的枯枝。

而他准备的,一件连昔日第八剑仙都需要消耗数十年时间之久,来积蓄力量的事情。

藏剑多年,届时真正剑光出世之日,又该是何等璀璨?

苟无月看着一步一步踱开,突然间想起来什么,飘身飞起的八尊谙,一时失笑。

他有时候会羡慕这种人。

但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便是剑仙、太虚,亦是只能看着牢笼外的风景艳羡着。

“自由,谁不向往呢?”

低喃一声,回首看着遍地的尸体,即便是苟无月,依旧忍不住嘴角一抽。

抓捕一个桑七叶,死白衣七百。

这还是因为爱苍生一箭的魔气,八尊谙尚解之不了的原因。

要不然,很可能这一战,真要一无所获了。

回想到那最终时刻一闪而逝的圣力,苟无月无奈了。

“封剑至老,老我成圣。”

“也不知道中途突破至先天,再要返璞归真,需要多长时间……”

他袖袍一甩,一道人影出现。

鱼知温甫一落地,便是被满地无头尸体给吓到了。

“这!?”

“别问。”

“哈?”

“就你看到的这般。”

“?”

“走吧,该转场了。”苟无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自嘲一笑,“这次,应该是领赏呢,还是领罚……嗯,领……”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鱼知温连忙跟上脚步。

苟无月忽然停下,转身道:“回去之后,将你对那小石……徐小受所知的一切,通通告知于我。”

鱼知温一怔。

良久眼珠子咕噜一转,星瞳一眨。

“好。”

……

空间裂缝之中。

“这,便是大佛斩?”

红裙说书人的身后,猫腰的徐小受忽然探出了头来。

他自被桑老抛飞后,得到说书人的解救,二人本应是同时离开的。

可局势一转,八尊谙登场,说书人便再不能置若罔闻了。

秉持着同的海棠儿一般的想法,如若真到了危机时刻,拼死了也要将八尊谙给置换出来。

可哪曾想,那数百大佛虚像升天,一剑斩之的画面,终结了所有人的心头悲怆。

八尊谙还是那个八尊谙。

第八剑仙,也从来都不曾变过。

“这也太强了……”

说书人喃喃出声,连徐小受的问话都不曾听闻,满眼都是闪烁的小星星,眸中的爱意简直要流溢出来。

“这边。”

徐小受指着面前的镜面。

画面之中,飞空的八尊谙在脱离了苟无月的视线之后,身子开始晃颤,手脚明显有些虚浮无力。

随即几声剧烈的咳嗽之下,鲜血带着五脏碎片,差点连肺都给咳出来。

“哥哥!”

说书人立即想到了自家哥哥动手之后的后遗症,然而身形还不曾动,八尊谙脚下一朵海棠花盛开。

闭包之下,整个人便是消失不见。

“啧啧,你慢了一步,你的giegie被抢了~”

徐小受偏头,语气揶揄。

说书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废话,直接手一招,二人便是在空间裂缝中光速转换。

刷刷的虚空乱流之刃很快消失不见。

徐小受感觉才几个呼吸之间,人便是重回地面,感应到了熟悉的大道气机。

“你到底是什么能力?”

他好奇了。

若说这是空间,看着也不像。

毕竟叶小天的空间之力,徐小受还是见识过的。

可要说着不是空间属性……

徐小受一想到这红裙男的古籍空间,以及那能完全复刻的大道、场景,这根本说不通。

“镜中世界。”

说书人似乎真正将徐小受当做自己人了,也不含糊,解释道:

“人家的能力,说白了只是镜面复刻,但‘阴阳生死’乃至宝,配合之下,便是能用出来类似空间的力量。”

“懂?”

徐小受点头。

这下他明白了。

原来古籍空间是“阴阳生死”的威力,但其中那灵熔泽、离剑草原等的镜面世界,才是说书人自己复刻出来的。

这么一想。

即便不是空间,这般能力,也着实恐怖!

“镜面复刻……”

徐小受感觉圣奴人就没一个简单的。

其所拥有的能力和宝物,使得这些人每个都可以独当一面。

再要说白了,或许也是、

如若不是如此出色的能力,又怎么能被那第八剑仙相中,成为圣奴九座其中之一?

正思索间,地面忽然一阵蠕动。

随后,一朵海棠花盛开,海棠儿背着八尊谙那虚弱到面无血色的身影便是出现了。

“桑老呢,怎么说?”

徐小受半分不曾耽搁,急忙便是一步往前问询着。

虽说一直是旁观,但他看得清楚,岑乔夫被八尊谙带出来了,桑老,可还在苟无月的身上。

“老二没戏了。”

八尊谙似乎半句话都讲不出来了,嘴唇蠕动了几下,海棠儿便是替他发声。

“爱苍生的‘邪罪弓’,乃混沌初开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若论排名,它能和‘有四剑’齐名。”

“而爱苍生以半圣之力射出那一箭,老二能不死已是万幸,更别提那魔气了,无人能解!”

“他也不行?”徐小受指着蔫了的八尊谙道。

“他确实不行。”海棠儿郑重其事。

“咳咳咳……噗!”

八尊谙似乎挣扎着想要反驳,但剧烈咳嗽之后,一口血便是直接喷到了海棠儿的耳后。

“受到诅咒,被动值,+1。”

“……”

几人死寂了几刹,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先离开吧!”

说书人率先摆摆手,示意此之一地,并不是很好的谈话之所。

几人同时点头,海棠花再度盛开,人影便是消失不见。

战局终解。

徒留辛酸空间漫天,伤痕遍地纵横。

连天地都被打碎,即便此之一时,应该是残阳如血,西风凋零。

此刻。

无他,唯安静尔。

……

啪啪啪……

月夜下,山洞间。

篝火成堆,柴木噼啪作响。

徐小受一手掌控着白炎,为大伙儿取暖烧烤,一边用“感知”偷偷窥视着周遭坐着的一众人等。

八尊谙、海棠儿、说书人……

两个大巅峰斩道,外加一个能剑斩白衣七百,力挫无月剑仙的八尊谙。

从没有哪怕一刻,徐小受敢去幻想自己能和这样的大佬坐在一起。

甚至连梦,他都不敢这般去做。

“世事无常,恐唯此时吧!”

身前便是三大巨头,身侧坐着的,是已经苏醒了的泪双行、洛雷雷,以及自家师妹,木子汐。

这几人便是有趣得多了。

洛雷雷毫不掩饰,大眼睛灼灼盯着徐小受,眸中有着好笑,有着揶揄,有着试图调侃一番的狡黠。

但有前辈在,她并不敢胡言。

而泪双行,这家伙自打被辛咕咕化身的浴血牛头人踹死去,便是不翼而飞。

显然,说书人救了他一命。

稍事休息之后,此刻也算是半血复活。

花白模糊的面庞被篝火映照得闪闪烁烁的,其偏头的方向,便刚好正对着木子汐。

木子汐只小心瞅了这张丑脸一眼,便是不敢多瞧,往徐小受的身侧缩了一缩。

她同样是被桑老扔入空间碎流后,被说书人所救。

此刻,正对着泪双行坐着,便觉如坐针毡。

“徐小受,他一直看我作甚?”

小心翼翼的传着音,木子汐索性屁股一挪,将徐小受当成了挡箭牌。

专注于手中野味,用灵药做调料的徐小受正在大展“厨艺精通”一技,也没多想,闻言便是劈头问道:“你一直瞅我师妹作甚?”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侧目。

显然木子汐有传音,徐小受就很落落大方了。

或者换个说法,他还并不熟悉传音这门灵技。

泪双行好似怔了一下,唇齿一翕:“我是瞎子。”

徐小受手一僵,眉头一皱,顿时没好气的扭过头,狠狠扣了一下木子汐的脑袋。

“人家是……呃,怎么瞅你?再说了,瞅你咋滴,你还有意见?”

木子汐抱着头方想说话,所有人同时瞩目,她嘴巴一瘪,泪眼湾湾的便是啥也说不出来了。

“受到诅咒,被动值,+1,+1,+1,+1……”

场面再度安静了下来。

徐小受眼瞅着坐了这么久,几个大佬还不曾发言,他索性扭头看向了泪双行。

自打天桑灵宫一面,他对这家伙便很是好奇。

后续木子汐开眼,那黑白瞳简直和那日泪双行定住叶小天的一式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这俩人,或许有什么关联?

木子汐的秘密,说不得可以在这人身上,找到破解点?

“你的眼睛……”

徐小受方才开口,便是见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投来,显然这种类似揭人伤疤话题,根本不适合正面问。

但他不在乎,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有故事?”

“嗯。”

泪双行应和一声,头都不抬。

场面再度安静。

徐小受懵了。

就这?

他回眸瞅了木子汐一眼,开门见山:“神魔瞳,你认识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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