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不急,陪他耍耍

坤宁宫,殿中灯火通明,明亮如昼。

鹤形宫灯点燃的烛火光芒,将鎏铜鹤翅映照熠熠生辉,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隐约倒映着几道人影。

这时,大明宫内相戴权,已着内监准备了大汉诸省舆图,挂在屏风上,供着崇平帝与贾珩观看。

其上标注九边局势,并诸省经制兵额。

“子钰,过来看看。”崇平帝唤了一声。

贾珩恭敬应着,近得前去,余光瞥了一眼,却见宋皇后与咸宁公主并未离去,嗯,差点儿忘了,这是坤宁宫。

此刻母女二人,坐在案几后品茗叙话,时而看向君臣二人。

戴权捧着烛台,就近而照。

崇平帝指着舆图,沉声道:“子钰,天下财税之地,在于东南三省,金陵、浙江、福建三省财税供养诸省,四川这几年好一些,高仲平有治事之才,虽这几年天灾不断,时丰时歉,但也可勉力维持,府库还得以自支,湖广诸省,还算太平,而山东、河南、河北等省,已有三年不向中枢缴纳赋税了,民乱更是此起彼伏,其中,京畿三辅之地,天子脚下,去年还有贼寇啸聚山林,劫掠州县,如今应是没了罢?”

旁人都说他宠信这年未及弱冠的少年,殊于旁人。

可,却不知其能。

如论满朝文武,在少年之前,虽也有见着政弊,但却未有这般王佐之才。

唯有这少年经晋阳举荐,与他奏对,帮他理清国势,吏治人事,轻重缓急,军政相督,都有条不紊,几有诸葛孔明与刘玄德《隆中对》之拨云见雾,还有那《平虏策》。

其实,如果梳理贾珩步步生莲之路,都起源于当初晋阳长公主之举荐,而后一步步帮助崇平帝制定中兴攻略。

这在后世,就是国师一级的人物。

如今崇平帝在朝堂上,推行国策,再无原先权术运用到心力憔悴之感。

就连南安郡王、北静郡王、西宁郡王、东平郡王等人,也在太上皇彻底退居重华宫后,表示臣服。

而珩以幸进,又不足以危及皇权,一来根基浅薄,二来政敌从文官到勋贵再到藩王,这样的人,只能是皇权的坚实捍卫者。

这才是崇平帝想要下嫁女儿拉拢的缘故,毕竟,在红楼原著中,为了掌军的王子腾,敕封了元春贵妃。

“三辅之地,最近太平了许多。”贾珩说着,目光落在舆图上,道:“圣上殚精竭虑,此图就可窥见一二,如今局势,虽仍有鱼游沸鼎之险,但圣上已再无肘腋之患,正可安心整顿吏治,臣以为今岁可开恩科,为国家储英同时,顺势结南北士子之心。”

他不知天子今日怎么这般动情,竟于坤宁宫中展舆图而论天下形势,一般而言,这是引为心腹。

“朕原也有此意,刷新吏治,裁汰旧吏,应择菁英以实臣工僚属之缺额。”崇平帝赞同说着,而后又道:“今日廷议,派齐昆南下查盐,子钰有何看法?”

贾珩道:“江南之地,士绅群聚,人事烦乱可谓盘根错节,臣并未与齐阁老共过事,不知性情手段,但如今扬州之水越发浑浊,前日刺林一案,真凶并未为南下的两位钦差拿捕,齐阁老南下,这些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他心存疑虑之故,齐党南下与浙党争夺盐务主导权,多半是要斗得鸡飞狗跳。

朝堂已经派了两拨儿钦差,一波是户部侍郎梁元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于德,二人南下察察林如海被谋害一案,结果查出的结果是私盐盐枭报复,然后引起扬州府一轮新的打击盐枭,反而衬了盐商的意思,可以说大鱼是一个没捞着不说,还将水搅的越来越混。

崇平帝目光落在扬州之地,似乎也想起了廷议之时的奏对,沉吟道:“盐税之利,关系边军、京营粮饷军需,先让齐昆南下看看,如是仍无进展……”

旋即,看着一旁的少年,目光灼灼,问道:“子钰,朕如果派你南下查盐,你当从何入手?”

贾珩心头一震,想了想,说道:“两淮都转运司等一众盐官,江南藩臬两司官员,扬州盐商,扬州府县诸官……臣会从此入手。”

还是那句话,解决不了问题,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人,谁有问题就解决谁。

崇平帝看向贾珩,心头也为这份“劈荆斩荆”的魄力满意,点了点头,徐徐道:“盐商包销自太宗时就有定制,至如今已成制数十载,昔年上皇南巡,沿路不扰州县之民,也多赖盐商捐输,对了,还有钦差体仁院总裁的甄家,倒是接驾了好几次。”

说到最后,天子声音虽平静,不知为何,落在贾珩耳中,似有几许冷意。

接驾了好几次,在三大织造府,可留下了不少亏空!

贾珩闻言,一时默然。

他其实猜到盐务的水要比想象的深,也考虑到是否会牵连到重华宫那位上皇,可先前只见着盐商与齐王“眉来眼去”,并未发现与重华宫的联络,也不好胡乱联想。

如今经天子提示,上皇的钱袋子,基本可以确定,除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外,扬州盐商也有一笔孝敬是给重华宫的,这些共同维持着太上皇在重华宫奢靡无度的生活。

当然,崇平帝也是默认的了,或者说本身就是赎买。

贾珩心头涌起诸般猜测,思忖着,“金陵体仁院的三大织造府,以及苏州织造妙玉父亲的案子,这里或许也有大明宫和重华宫的父子斗法。”

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伱,兵权上,崇平帝因他之故,已拿回主动权,太上皇彻底不再插手军政,那接下来的财权,崇平帝势必也是要逐渐收回。

但崇平帝明显在顾忌着上皇犹在,一般而言,这时候就需要问心腹重臣,军方大佬的支持,足以坚定意志。

如果他能亲自下场去督办此案,无疑十分合适。

崇平帝目光则在金陵以及扬州两地来回盘桓,低声道:“如要大动,上上下下牵连者众,开源节流,节流之事,朕正在做,开源二字,又从何为计?”

“圣上如有所命,臣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贾珩此刻心头一片了然,已知天子心意。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崇平帝的打算,根本不需他各种费尽心机的绸缪,至于派齐昆先去,多半是试试风向,让各方真正动起来……不急,陪他耍耍。

崇平帝面色顿了下,道:“不可操之过急,你让锦衣府先时刻留意着扬州府的动静。”

如果文的不成,那时就再派武的,不派锦衣都督去,还能派着谁去?

贾珩拱手道:“臣遵旨。”

“近日,九边边将乞饷愈发繁急。”崇平帝又引出一个话题,主动开口道。

贾珩面色一整,拱手道:“臣先前还和施大人商议此事,户部以九边边兵未曾裁汰定额,而予以迁延,臣不知京营是否也会受得波及?”

“京营饷银,你不用担心,如户部不足,朕可发内帑之银馈给,你只管安心练兵即是。”崇平帝似看出贾珩的言外之意,安抚说道。

君臣二人又叙了会儿话,贾珩就出言告辞。

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温声道:“这都戌时了,宫门也落了锁,你今日就在武英殿的西阁值房住下,明日再回去,戴权去代朕送送,对了,将户部六地盐税税银之账簿,另九边军费核计账簿,一并拿给贾子钰看看。”

既为军机大臣,也该看看九边军费每年核计。

贾珩知道崇平帝心有定计,应允下来,随着戴权离去。

等贾珩一走,伴随着一阵香气扑鼻,宋皇后款步近得崇平帝跟前儿,挽着崇平帝的胳膊,端丽妍美的脸蛋儿上见着忧色,柔声道:“陛下,贾子钰他……可能担当此任?”

作为崇平帝的枕边人,这位皇后自是知道天子的真正为难之处,说来说去,还是重华宫中的那位上皇。

崇平帝摇了摇头,说道:“先等等罢,此事还急不得,现在时间在朕。”

有些事,不能直接言明,需要臣子自行领悟,说透了反而是种下祸根。

崇平帝思量着,忽而看到一旁的咸宁公主,心头微动,沉声道:“咸宁,你也去跟着看看,看看武英殿西阁短了什么没有。”

咸宁公主怔了下,心头一喜,应命而去。

却说贾珩出了坤宁宫,刚刚随着戴权向着武英殿行去,不多一会儿,身后却传来一把清冷如水的声音,恍若冰山融化的雪水流过山石,清脆悦耳,干净明澈。

“贾先生。”

贾珩闻言,转眸望去,只见殿中灯火,映照着一个身着青裙、亭亭玉立的少女,诧异问道:“咸宁殿下,这是?”

咸宁公主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并未说是崇平帝是让自己相送,而是清声道:“本宫正好回寝宫去,与先生顺一段儿路。”

“奴婢见过殿下。”戴权笑了笑,连忙向着咸宁公主行了一礼。

暗道,一个住在后宫,一个住在前殿,他都不知怎么就顺的路?

不过这位权阉素来揣摩圣意,倒也猜测出崇平帝和皇后的想法,也不多问,看了一眼贾珩,轻笑道:“那殿下领着贾大人前往武英殿,奴婢先去华盖殿取户部钱粮账簿。”

咸宁公主转眸看了一眼戴权,应道:“那戴公公去罢。”

待戴权领着两个内监离去,咸宁公主这才看向蟒服少年,柔声道:“先生,我领你过去。”

“有劳殿下。”贾珩轻声说着,然后随着咸宁公主一同前行,宫女在前面提着灯笼,照着路。

“先生,这几天在军机处累不累。”咸宁公主轻声问道。

贾珩道:“各省奏报,大事小情,都齐齐汇总至军机处,是有些忙得晕头转向,可见圣上每日要处理这如山一般政务,是多么辛苦。”

咸宁公主叹了一口气,道:“父皇自继位后就这般勤政,这几年忙着国事,我见着父皇头上的白头发也渐渐多起来。”

“明君在朝,勤政爱民,这是天下之福。”贾珩朗声说着,转而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也可劝圣上多加保养。”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秀眉之下明眸熠熠光芒闪动,轻笑道:“说来,自先生用事以来,父皇心情都好了许多。”

贾珩道:“殿下谬赞,其实与我并无多少干系。”

“先生还是这般谦虚。”咸宁公主轻笑了下,眉眼弯弯,因是侄女,倒有几分像着宋皇后,只是这位身形窈窕,容颜清丽的天潢贵胄,笑起来略有几分清冷。

贾珩看了一眼,挪开目光。

“先生还记得当初在城外初见?”咸宁公主似瞧见那一闪而逝的躲闪,芳心就有几分欣喜,抿了抿樱唇,忽问道。

贾珩目不斜视地的看向前方的八角宫灯,轻笑了下道:“不想殿下还记得。”

“当时和三皇兄一同打猎,见到先生当时在练着射箭之术,如今回想,竟恍若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咸宁公主似有几分感慨说道。

有时候也不得不叹人生之际遇,当日那位她只是略扫一眼的少年,方才和父皇论着军国政事。

贾珩道:“殿下飒爽之英姿,同样历历在目。”

“先生……说笑了。”咸宁公主心头微颤,轻声说了一句,偷瞧了一眼那蟒服少年的面容,但见灯火映照,侧颜对着自己,倒也看不大清神色。

咸宁公主英秀眉眼下,眸光微垂下,问道:“这个月月中,皇兄宅邸落成,那时也恰是草长莺飞,杨柳新发之时,三皇兄提议说一同去城外踏青折柳,不知先生可有空?”

如是魏皇兄邀请于他,他多半是不允的,为了魏皇兄,她相邀一下吧。

贾珩面色微顿,道:“方才殿下也见着了,最近军务繁忙,还有军机处的政事,恐怕抽不出空来。”

这个月十二是黛玉的生儿,月中许还要和可卿回一趟娘家,见过岳丈。

咸宁公主清眸亮光黯然了下,因为被婉拒,清冷笑意略有几分不自然,道:“没事的,等先生有空再说罢。”

贾珩想了想,道:“殿下,不妨再看看罢,等到那天,许是有空,也未可知。”

咸宁公主螓首点了点,心情旋即又明媚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下个月十五是她的生儿,三皇兄是要与她庆生来着。

两人说着话,贾珩见得前方的武英殿,道:“殿下留步吧。”

“无妨,我陪先生过去。”咸宁公主轻声说道。

武英殿,西阁

此地就是军机处值房大臣,凡遇战事,夜宿之地,出了门,拐过偏殿,直接前往军机处,调阅公文,十分方便。

贾珩见着几个内监,正在靠墙的床榻前,铺叠着被褥、床单,分明之前得了大明宫内相戴权的吩咐。

“先生,这里是临时改成的宿房,终究简陋了一些,委屈先生了。”咸宁公主环视着值房,颦眉说道。

好在五位军机各有一间宿房,并时常有内监进来打扫。

贾珩道:“以往也习惯了。”

“先生,夜里冷,这里也无地龙,只一双棉被,或不保暖。”咸宁公主看着里间忙碌的内监,见着帏幔遮及的床榻,下铺着薄薄褥子,外有一双薄衾,轻声说着,而后与一旁的女官吩咐道:“去将本宫殿中立衣柜里的那双被子挪过来,还有安神定香的熏香笼一并送来。”

贾珩这时已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摞公文就着灯火阅览,闻听此言,连忙起身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只是临时值宿之地。”

咸宁公主清冷玉容却现出坚定,道:“先生为军机大臣,值宿军机处,不好怠慢。”

说着看了一眼那愣在原地的女官,女官顿时去了。

贾珩目光感激地看向咸宁公主,拱手说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先生客气了。”咸宁公主轻声说着,又吩咐着宫女在一旁准备着茶点,然后看向内监,蹙了蹙秀眉,说道:“将这床被子铺下面,唉,你们笨手笨脚的,本宫来好了,去将房子打扫打扫,再去打盆热水来。”

咸宁公主说着,自己近前,抄起被子铺着,让两个宫女随身帮着忙,身形高挑明丽的身影,投映在轩窗上。

贾珩见状,面色微变,忙道:“殿下真是折煞于臣了。”

这咸宁公主,竟给他铺床叠被,这崇平帝要听说,还不说他飞扬跋扈?

“无妨。”咸宁公主这会儿脸蛋儿也有几分晕红,只是逆着灯光映照,看不大清。

(本章完)

第469章 端容贵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469章 端容贵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武英殿,西阁

贾珩见咸宁公主铺床叠被起来,也只得起身,面色为难,说道:“殿下,这如何使得?”

这时,咸宁公主转过螓首,明亮清眸看向贾珩,脸上见着清冷笑意,道:“先生无需如此,你先看公文罢。”

说着,径直忙碌起来。

这位公主原是窈窕高挑的身姿,双腿纤直,此刻稍稍弯下腰来,倒不愧长期习练舞蹈,形体优美,曲线玲珑,双手舒展开来,被单“刷”的一声,铺展在被褥上。

被单较大,少女就将被单掖至被褥下,然后再从女官手里接过枕头,放至床头,而后玉手来回平整着床单,动作干净利落,毫无一丝拖泥带水。

随着动作,鬓发之间别着的珠钗轻轻晃动着。

贾珩凝了凝眉,道:“殿下……”

咸宁公主笑了笑道:“先生是不是以为本宫在宫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颐指气使,刁蛮骄横?”

贾珩抬眸看着眉眼俏丽的少女,因灯火之故,冰肌莹彻、靡颜腻理的脸蛋儿线条柔美,目光在其眼角上的泪痣盘桓下,摇了摇头道:“臣绝无此意。”

“当初与先生于神京城外初见,先生只怕是这般想的吧?”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下,狭长凤眸隐有明亮辉芒闪烁,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珩。

记得初见,就觉得眼前之人眉宇间藏有一股不屈人下的傲气,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故刚刚所言恍若昨日,并非是客套恭维之语。

贾珩默然了下,道:“殿下言重了。”

“先生心藏锦绣,腹有良谋,彼时咸宁不知先生。”咸宁公主清亮凤眸熠熠,声音清澈,宛如碎玉落于瓷盘,悦耳动听。

贾珩道:“殿下知书达礼,彼时贾某也不知殿下。”

咸宁公主闻言,玉容顿了顿,不知为何,忽地就有些羞。

咸宁公主默然片刻,转移了话题,正色道:“大汉公主不比前明,养尊处优者常有,骄纵不法者罕见,至于本宫,并非娇生惯养,平时也多自己上手忙碌,况本宫平生所愿,也是效仿唐时平阳公主,能在外征战,为父分忧,故而从小就习着射箭之术,也时常抛头露面,婵月家里有个唤夏侯莹的,先生可还认识?”

贾珩正思量着这番话,闻言怔了下,点了点头道:“认识,不太熟。”

夏侯莹是晋阳长公主身旁的侍卫,在锦衣府中加衔指挥佥事。

“我蒙她传授过刀法,也曾练过二三年,虽不敢与先生昔日快刀纵横长街相比,但也自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是憾无用武之地。”咸宁公主说话间,俏丽玉容上见着黯然。

贾珩道:“殿下不爱红妆爱武装,着实让臣意外。”

他之前对咸宁公主的了解真的不深,对这位公主的印象,大约就是能骑马开弓,还能跳舞。

咸宁公主叹道:“但这世道对女子太难太难,虽本宫也时常看兵书战策,但不得其解,也并无良将可予教导,说来,先生的三国话本通俗易懂,时常研读。”

她有一个堂姐,是周王叔的女儿,她幼时与其一同玩闹,耳濡目染,只是后来……

贾珩看着咸宁公主,见少女脸上带着出神之色,一时间也有几分感怀,如非为女儿身,或许都没魏王什么事儿了吧?

而皇八子陈泽,好像也生而聪颍,英睿天成,倒不知养育了一双儿女的端容贵妃,究竟是怎样的品格?

嗯?

贾珩连忙驱散着一些纷乱思绪,问道:“殿下原来想做女将军,圣上可知殿下之志?”

咸宁公主轻笑道:“自是知道的,父皇倒出言勉励着,也不禁我和三皇兄热心的武事,但母妃不以为然。”

等一二年就要定亲,这些也只能是梦里想想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殿下有此心,圣上必是欣慰的,如殿下有意,何不妨去京营历练历练?”

女将可不是那般好当的,开国之初就不说,国朝立国已久,为着皇室颜面,也不允许咸宁公主去做什么女将,更不必说,刀枪无眼,哪怕是擦破一点儿皮,都能让端容贵妃心疼坏了。

咸宁公主闻言,明眸亮光微闪,说道:“先生此言当真?”

贾珩想了想,又道:“等有机会,我和圣上说说。”

咸宁公主欣然道:“那先生的话,我可记下了。”

虽心头觉得大概也不不会得到应允,但眼前之人既有此心,也是难得了。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其他。

这时恰好先前派出去的女官知夏,已领着一队宫女,抱着被子、抬着香炉过来,咸宁公主接过被子,帮着展开被子。

贾珩见状,一时无法,只能任由咸宁公主操持,自己坐在书案后,就着灯火看书。

而恰在这时,戴权进入西阁宿房,见着咸宁公主忙碌的一幕,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怎么还忙起来了?”

说着,脸色阴沉地看向几个内监和宫女,阴声道:“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让殿下动手?”

然后看向贾珩,不无抱怨,说道:“贾大人,咱家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就……整这么一出?”

贾珩站得起来,正要解释。

咸宁公主先开口道:“戴公公,本宫闲着无事,就帮了把手,戴公公不会觉得不妥吧?”

戴权闻言,哭笑不得,给几个内监使了个眼色,让其在外等候。

贾珩面色顿了顿,这与方才咸宁公主所言“笨手笨脚”又有不同,这是担心牵连宫女、内监,单以此而论,这位咸宁殿下,心地良善。

“殿下为天潢贵胄,如何使得?”戴权陪着笑道。

咸宁公主道:“平日里,本宫也时常自己来,习惯如此,没什么使得使不得了。”

戴权闻言,看了一眼贾珩,暗道一声,运气好的让人嫉妒,也不好再说什么,或者说,只是出于身份,见着了应提醒下。

“好了,本宫不打扰先生理事了,只是也不要熬到太晚。”咸宁公主收拾停当,转而看向贾珩,笑了笑道。

“多谢殿下。”贾珩点了点头,拱手道:“殿下慢走。”

这时,贾珩接过戴权让内监抱来的一摞簿册,开始就着灯火阅览。

……

……

却说咸宁公主离了武英殿西阁,领着女官沿着宫殿前的回廊走着,纤细高挑的身姿纵是在一众女官中也鹤立鸡群,忽地顿住步子,对着身旁的女官知夏低声道:“方才所见,不得外传,听见没有?”

女官知夏垂下头来,应道:“是,殿下。”

与此同时,戴权差不多也下着相同的命令。

咸宁公主返回自己所居宫殿——漱玉宫,还未进得殿中,就见着殿中煌煌灯火下,两个衣衫华美奢丽、妆饰浮翠流丹的丽人,相坐叙话。

咸宁公主心头一跳,低声问着一旁的女官,道:“母后和母妃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取被子时,并未见着。”知夏低声道。

“嗯。”咸宁公主心下微松了一口气,举步进入殿中,唤道:“母后,母妃。”

宋皇后扬起桃羞杏让的芙蓉玉面,笑问道:“芷儿,人送到武英殿了?”

原来,就在贾珩离去没有多久,崇平帝与宋皇后说了几句话,并未多待,径直返回大明宫批阅奏疏,宋皇后想了想,就来到咸宁公主居住的宫殿,恰逢遇到端容贵妃。

“已送过去了。”咸宁公主轻声说着,轻声道:“母后这般晚了,怎么不歇着?”

宋皇后笑道:“一时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正好见到你母妃过来,芷儿,过来坐。”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静静落座下来。

端容贵妃瞥了自家女儿一眼,这位雪颜玉肤的丽人,眉眼肖似咸宁公主,只是眼角多了几许花信少妇的妩媚风韵,乌珠顾盼的美眸,转而看向宋皇后,柔声道:“姐姐,南安郡王家的那位小姐,臣妾昨个儿倒是见着了,虽是出身武勋之家,但饱读诗书,谈吐清雅,的确是然儿的良配。”

一般而言,勋贵之女,经过历代基因优化,长相往往都不会太丑,但读书不读书就很难言。

南安郡王显然很重视自家女儿的教育,许是早有所图,也未可知。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然儿事一定下来,本宫的心也跟着定了一半,再之后就是炜儿的事了。”

说着,看了一眼咸宁公主,笑道:“说来,芷儿也不小了,妹妹是什么想法?”

虽她是六宫之主,还是芷儿的嫡母,但终究还要问着自家妹妹这个生母的意见。

咸宁公主在一旁听着两人似在议着自己的婚事,秀眉蹙了蹙,一时间就有些坐立不安。

端容贵妃轻声道:“四川总督高仲平家的诰命夫人周氏,前日来着书信,说她家三郎到了适婚之龄,于是问着臣妾的意思,说来,当初他们几个倒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高家坐镇四川,小儿辈来往少了,许是生疏了一些。”

四川总督高仲平有着三子,长子、二子均已成婚,而三子高镛二十有一,仍未婚配,分明打着尚公主的主意。

宋皇后笑了笑,不置可否,转眸看着咸宁公主,问道:“芷儿,伱平时是个落落大方的,这里也没外人,你母妃也在,你是怎么想的?”

随着魏王陈然的亲事落定,咸宁公主的议婚也要提升日程。

咸宁公主玉容清冷如霜,摇了摇头道:“母后,儿臣对高家三郎从无他意,况先前就和母后有言,如今北疆不靖,父皇为之愁眉不展,儿臣如嫁也要嫁为父皇分忧国事之人。”

“你倒不如直接点人家的名好了。”端容贵妃容色微冷,淡淡说道。

这满朝文武,除了那贾珩,还有旁人。

咸宁公主俏脸微红,眉眼低垂,道:“儿臣不知母妃在说什么。”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偏偏装糊涂。”端容贵妃幽声道。

咸宁公主闻言,芳心一跳,脸颊滚烫,道:“母妃……”

“芷儿,你先回寝宫歇着,我和你母妃说说话。”宋皇后见着这一幕,不由失笑。

“那儿臣告退。”咸宁公主盈盈起身,领着女官,向后殿而去,但想了想,去而复返,将自己藏在梁柱后,偷听着二人谈话。

宋皇后看向端容贵妃,柔声道:“妹妹,芷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端容贵妃凝了凝秀眉,叹道:“她能有什么主意?以往,她出去游猎也好,跳舞也好,从来都是由着她的性子,我也懒得管她,但她现在大了,心思愈发重了,又天天抱着三国话本,上次还在太后跟前儿……我这两天都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再这么放任自流,只怕将来……唉。”

咸宁公主先前在冯太后提及贾珩的三国,这自是落在容妃眼中,而后寻着女官询问自家女儿情形,就有一些疑虑。

“妹妹言重了,芷儿她虽常和勋贵子弟出去游猎,但是个心中有数的,还有然儿在一旁照顾着她。”宋皇后轻声说道。

意思是从未逾礼,没有做出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来。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道:“阿姐你太惯着她了。”

“我膝下没有女儿,的确疼爱她多一些。”宋皇后拉过端容贵妃的手,嫣然笑道:“再说芷儿的婚事,陛下已有了主张,妹妹只管放宽心就是了。”

端容贵妃心头微讶,问道:“阿姐之意是,陛下已有属意之人?”

宋皇后点了点头。

端容贵妃闻言,心头一动,问道:“可说是哪家?”

宋皇后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顿时,正在侍奉左右的宫女徐徐而退,离的远了一些。

宋皇后附耳道:“其实就是妹妹先前所言之人,先给妹妹提前说一声,此事未定,不好外传。”

“这?”端容贵妃玉容倏变,檀口微张,低声道:“他是有妇之夫,怎么可行?除非……令人休妻?”

“倒不是休妻,陛下说有法子可解,我也不明就里。”宋皇后蹙眉说道:“许是赐婚?可也需他立下大功劳才行了,所以先等等,此事不好传扬出去。”

端容贵妃闻言,抿了抿粉唇,心思转动间,就有些摸清了自己丈夫的心思,以女儿笼络重臣。

一时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另外一边儿,咸宁公主偷偷听着,见着屏退婢女、咬着耳朵,情知定是说到关要处,芳心一紧,不由暗暗着急,而后见到自家母妃似有惊异神情,更是大为费解,最终见二人不再谈论,只能回到寝殿,心绪不宁起来。

……

……

忠顺王府,后院书房

一张红木书案前,烛火明亮彤彤,忠顺王伏案于后,埋首公文,苍老面容上倒见着几分专注。

因屁股上受了伤势,还未彻底痊愈,掌管宗人府和内务府两府大权的忠顺王,现在基本是“居家办公”的状态。

就在这时,绘着仕女图的屏风上,从长到短倒映一道清瘦人影,周长史进入书房,立定在波斯国进贡的地毯上,拱手说道:“王爷,工部的潘大人以及罗郎中过来拜见王爷。”

忠顺王放下手下的毛笔,揉了揉手腕,道:“本王寻思着他二人也该过来了,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工部左侍郎潘秉义、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二人一同进入书房,向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忠顺王,齐齐见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坐罢。”忠顺王摆了摆手,看向潘秉义,问道:“潘大人,怎么不见卢大人?”

潘秉义四十出头,颌下蓄着短须,脸上堆起笑意,说道:“王爷,老卢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让下官一同过来。”

忠顺王皱了皱眉,道:“札子带来了罢。”

潘秉义从袖笼中取出札子,道:“带来了,还请王爷阅览。”

另外一边儿,罗承望也从袖笼中取出札子,双手呈递过去,道:“王爷,上半年的事务札子,还请王爷核对。”

一般而言,贪官为何会有账簿这种东西,因为一本明账,一本暗账,不计账,自己究竟贪墨了多少银子都不知道。

皇陵监造,更是牵涉到内务府、工部、户部等三个衙门的大型工程。

户部将银子批至工部,内务府与工部承造,彼此间不各自弄上札子对核,谁分了多少银子,谁拿了多少好处,都是一团糊涂账。

忠顺王接过札子道:“先放这儿,本王让账房对上一对。”

潘秉义道:“现在就差户部的那份儿了。”

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罗承望道:“王爷,梁大人去了扬州。”

“齐大学士不是要去扬州,这两位很快回来,再等一个月对账销毁不迟。”忠顺王低道。

说着,看向潘秉义,道:“上次,本王让你办的事,进展如何?”

“回王爷,现在贾政已经被打发在家。”潘秉义面色一整,道:“那位上次还请了御史查问,被下官打发了过去。”

忠顺王道:“秦业呢?此人现在担着营缮司郎中,也顺便料理了吧。”

“秦业已年老,这次也在被察之列,不过他请了假,似有辞官之意。”潘秉义低声道。

“辞官?”忠顺王目光厉色一闪,道:“潘大人,你看看能不能寻他个错漏,最好是下狱问罪。”

贾赦那一刀没有彻底砍死,自然不解恨,那么就将第二刀砍在小儿岳丈身上。

潘秉义面色迟疑,劝道:“王爷,这位的女婿可是宁国府的那位,如是罢官也就是了,再构陷于死地,是不是逼的太紧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秦业也好,贾政也好,若都只是罢官,那人家来日再谋起复,这下子把人往死地整,只怕不死不休了。

周长史笑了笑,道:“潘大人又不是不知,那贾家是我们家王爷的大敌,如今正好趁着京察把这秦业拿下,另外潘大人上次不是说,工部年前账簿对不上,引来赵阁老发了好大一通火儿,正好栽到这秦业头上,这对潘大人应不难罢?”

潘秉义脸色明晦不定,道:“难倒是不难,只是王爷,如引来贾家那位的报复,我们可不好收场。”

忠顺王冷声道:“无妨,本王为圣上长兄,他上哪儿报复去?再说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不远。”

潘秉义一时无法,只得应道:“王爷,那下官回去想想办法。”

大家中秋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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