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4.第925章 兄弟之义(第八更)

朱厚照知道刘瑾和杨一清西行的路线,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一直到了子夜时分,刘瑾刚刚下榻睡下,便听到驿站外头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刘瑾并不在意,只当是驿传的快骑,可是很快,他便听到了外间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刘瑾便吓得差点要魂飞魄散。

是陛下……是陛下来了。

刘瑾慌忙出去,果然看到在这驿站外头,朱厚照正与驿丁争吵。

刘瑾忙是快步上前,拜倒在地道:“奴婢见过陛下。”

那驿丁原只当朱厚照是哪里来的疯子,既无勘合,竟然口气大得很,说要见刘公公,驿丁当然是不当回事。

可是当这驿丁见到突然出现的刘瑾,而刘瑾向朱厚照拜倒行礼,便吓得也跪了下去,惶恐得全身颤抖起来。

朱厚照则是再不理这驿丁,只是冷冷地看着刘瑾道:“朕决定了,朕要去宁夏。”

“啊……”刘瑾吓得魂不附体。

他当然知道朱厚照要去宁愿,必定是为了要亲自为叶春秋报仇雪恨,可是他更明白这件事关系太大,一旦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就完了。

刘瑾想了想,便道:“奴婢只是监军,却是做不得主,陛下得跟杨大人吩咐才好。”

杨大人自然是杨一清,杨一清若是不肯,陛下自然会把脾气发在杨一清的身上,可若是杨一清肯了,到时候再有什么差错,那也是杨一清来背黑锅。

这种手法,刘瑾可谓是熟能生巧,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朱厚照抿了抿嘴,倒是没有暴怒,显然他比昨日要成熟稳健了许多,只是淡淡地道:“那就去请杨一清来。”

驿站里已是一片混乱,早有人偷偷前去京里禀告了,那驿臣带着官吏纷纷来见驾,朱厚照则坐在了中堂,等着那杨一清来。

“臣杨一清见过陛下。”杨一清朝朱厚照行了礼,他依旧还是一袭布衣,完全不似是一个即将平叛的甘陕总督,倒像是个过路的读书人。

“陛下何故来此,为何事先没有人知会?”杨一清虽然对朱厚照的来意了然了个大概,却还是开口相询。

显然,他是个慢性子,也是个很谨慎的人。

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杨一清,朱厚照的有些印象,朱厚照便道:“朕欲亲征,奈何内阁不肯,朕意已决,决心非去宁夏不可,杨卿家以为如何?”

刘瑾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杨一清,心里想,你若是点头,就是你怂恿了天子去宁夏;可若不肯,陛下近来心情都很糟糕,等着陛下龙颜大怒吧。

杨一清居然很冷静,只是恭谨地道:“朱寘鐇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有亲征之心,可见陛下圣明,既然陛下要去平叛,臣岂敢反对。”

朱厚照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杨一清必定会痛哭流涕地反对的,怎么也没料到这杨一清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过不管如何,这才是朱厚照想要的答案,脸上的阴沉之色便也淡了一些,随即便道:“很好,朕一路追来,已是乏了,且先歇一歇,明日清早就出发。”

杨一清便行了礼,不卑不亢地告辞回去了自己的房里。

自始至终,杨一清都很冷静,很从容地睡了一宿,次日起来,却是推开了窗,遥遥看着驿站前的官道发呆。

他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会儿,有扈从来敲门,道:“陛下问杨先生洗漱了没有,请杨先生立即动身。”

“再等等。”杨一清在房里回应,手扶着窗,眼眸依然看着窗外的官道。

致仕了两年,他一直都在京中,京中的变化,他早已了然于胸了,所以他显得从容不迫。

直到天微微亮,杨一清才慢吞吞地洗漱,直到那边已经不耐烦,朱厚照亲自破门而入,怒气冲冲地道:“杨爱卿还要拖到何时?”

朱厚照的话音刚落下,外头无数的马蹄声便传来了。

朱厚照脸色一变,忙是冲到窗台上去看,便见浩浩荡荡的马队自京中朝这儿来,官道上无数的人马如云蔽日,宛如长蛇。

这时杨一清正色道:“陛下,臣万死。”他口里说万死,却是镇定自若:“陛下乃万金之躯,要身临险境,臣身为臣子,既不敢拒绝,可是也绝不敢无动于衷,昨天夜里,臣已命人捎了口信……”

“你……”朱厚照气得怒瞪着杨一清,竟是说不出话来。

杨一清则跪下给朱厚照磕了个头,道:“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跺了跺脚,忙是起身要逃,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显然追来的人早有准备,一队是往官道来,又一队快骑自小路出发,直接将驿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过不多时,便有许多大臣进入驿站,刘瑾匆匆赶来道:“陛下,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还有诸官求见。”

“诸官?什么诸官?”朱厚照急迫地道。

“就是诸官,百官都来了,还有……据说……凤驾也正在赶来……”

凤驾?既是凤驾,肯定不会是夏皇后,夏皇后是管不住朱厚照的,这凤驾多半是张太后了。

朱厚照怎么也料不到母后会亲自来,也一时乱了方寸,慌忙地道:“刘伴伴,你跟着朕化妆成这里的胥吏,赶紧动身吧。”

刘瑾哭笑不得地道:“陛下………奴婢不敢……”

朱厚照气急,却一时束手无策,便冷笑道:“朕说过,朕非要去宁夏不可,不许他们进来,朕就在这驿站呆着,他们若是不肯,朕就在这里住下了。”

朱厚照彻底地恼了,而外头的百官偏偏不得召见,又不敢进去,自然不敢让朱厚照轻易出来,这小小的驿站,竟是热闹起来。

直到张太后抵达,张太后亲自进入了驿站,张太后得知叶春秋死在了宁夏的时候,亦是心里万分难受,毕竟是女人,只有一个亲儿子,而叶春秋是他唯一的义子,闻到噩耗,自也不禁悲恸,此时朱厚照又要胡闹,反而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见到了朱厚照,张太后竟是出奇的没有痛苦流涕,也没有大声呵斥什么,母子二人只是静静地相视。

935.第926章 仗义执言(第一更)

母子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只是彼此的眼眸中都带着沉痛之色,过了半响,张太后才幽幽地叹口气道:“皇帝乃性情中人,为春秋报仇,这本是无可厚非,谁让你们是兄弟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正中朱厚照的心事,朱厚照方才还要执拗,此时眼眶又红了,便拜倒在地道:“恳请母后成全儿臣之义。”

“去吧,你要去,自然也由你,不过,这样做也是于事无补,那该死的朱寘鐇,大可以生擒来京师,将他碎尸万段,陛下何须要亲临呢?”

张太后顿了顿,慈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才接着道:“陛下的心思是好的,想到春秋……哀家也恨啊,可有用吗?哀家也不劝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为人君者,要有担当,便是有天大的痛,也要藏在心里,因为……国事为重。”

张太后抬眸,又道:“你父皇就是如此,其实哀家并不愿你如此,可是你既为九五之尊,就非要如此不可。哀家能说的,也只有这些可,从仁寿宫赶到这儿,就是要告诉你这句话,可你若当真要去宁夏,那就去吧。”

张太后说着,只是抿抿嘴,便旋身而去。

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朱厚照,也不知张太后的话听进去了没有,这小小的驿站,虽是接待官员往来,可是对朱厚照来说,依旧简朴,朱厚照神情暗淡地推开了窗,看着外头人山人海,大红钦赐斗牛服的老臣,鱼服的锦衣卫,麒麟服的年轻臣子,衣甲鲜明的禁卫。

他们都看到了窗台上冒了出来的朱厚照的身影,一齐轰然拜倒,口乎万岁。

朱厚照的目光渐渐软化了一些,道:“刘伴伴。”

刘瑾是一直在外头等着的,听到朱厚照的叫唤,便匆忙地走进房间里去。

朱厚照依旧没有回头,道:“这里是通过宁夏的路,一个多月前,春秋就是从这儿去宁夏的,朕要在此祭奠他,告诉诸卿,就说朕在此祭祀之后,便会回宫去。”

刘瑾立即拜倒,泪流满面地道:“陛下这样做,实属应当,奴婢早说了,叶侍学乃是人中龙凤,朝野内外,都是对他交口称赞,没一个人说他不好的,尤其是他的忠心,便连奴婢也比不上,陛下祭奠他,并不过份,陛下痛失肱骨之臣,奴婢亦是痛不欲生。”

朱厚照淡淡地点了点头,心里又浮出那沉重的悲意。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么多年来,自己无论任用谁,都会被人编排和反对,而唯有叶春秋,却是所有人一致好评、交口称赞,从温文尔雅,到勤于王命,再到文武双全,可谓文武双全、美貌与智慧并重,刘瑾越是说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越是悲痛,却还是长长地出了口气,道:“你去准备吧。”

刘瑾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当朱厚照要求再次遥祭叶春秋,外头的百官选择了沉默,他们很清楚,这是陛下回宫的条件,若是不肯,还不知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是从了吧,有什么办法呢?

便连刘健,大抵也能体谅这种心情,所以他也选择了沉默。

刘瑾到了朱厚照面前是一副嘴脸,可是到了百官面前,却又不免是另一副嘴脸了,扯着嗓子道:“陛下说了,要在此为叶春秋守灵一夜……”

守灵……守灵一夜?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出来,却是邓健。

听到叶春秋死在宁夏,邓健也是悲痛欲绝,他本能地体谅朱厚照的感受,甚至心里的难过也该是不少于朱厚照,可是听到要守灵一夜,却还是理智地觉得有些过了,道:“陛下可以回宫守灵,否则不免使国人相疑,刘瑾,叶侍学的尸骨还未运回京师……”

本来邓健的话是没问题的,偏偏邓健失言了,这个佥都御史刚说的话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居然直呼刘瑾之名。

而事实上,邓健就是这样的人,你本来就是刘瑾嘛,直呼你的名字,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毕竟邓健在背地里,都是用杀千刀、没卵子之类的话来形容刘瑾的。

刘瑾脸色骤变,他目光阴测测地看着邓健,看着许多人。

叶春秋都死了,将来这朝野内外,还不是任咱来摆布?好,好的很嘛,你一个小小的御史,噢,据说这邓健和叶春秋相交莫逆,似乎和陛下也有一层关系,可你终究还只是个小小佥都御史而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敢如此?

刘瑾立即扯高了嗓子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尔是何人,也敢放肆?”

刘瑾觉得是时候来个下马威了,于是眼眸里掠过杀机,完全是撕破脸的节奏:“怎么,你还想抗旨不尊吗?”

一来就是个高帽,偏偏邓健历来不是吃素的,瞪着刘瑾道:“我要觐见天子,陈述原委。”

刘瑾一笑,显得很是阴冷,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觐见天子?陛下现在身心俱疲,不见任何人。”

一旁的刘健有些看不过去,便道:“刘公公,既然陛下……”

刘瑾却是火了,自从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叶春秋,许多时候,他有点力不从心,现在好了,叶春秋终于死了,居然还有人敢忤逆自己,刘健还想帮着说好话?

刘瑾的眼眸里掠过冷色,是决心杀鸡儆猴了,便厉声道:“好大胆的御史,咱家记着你了。”

说罢,匆匆地回到了驿站,朱厚照正愣愣地坐着,等候着刘瑾的回音。

刘瑾一进来,便痛彻心扉地滔滔大哭着道:“陛下,陛下……”

“怎么了?他们不同意?”朱厚照眉头一皱。

刘瑾痛心地道:“刘学士他们倒没什么说的,哎……算了,这时候,奴婢还是不给陛下添堵了。”

他越这样说,朱厚照的眉头就皱得越深,冷声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支支吾吾做什么?”

显然,刘瑾等的就是朱厚照这话,便立即道:“还不是那个佥都御史邓健,猜他怎么说的?他居然说,叶春秋算什么,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怎么能祭奠一个小小的臣子呢?他还说,宁夏死了这么多忠烈,陛下独厚叶春秋,会让天下人寒心,还说……还说……”

“不要再说了。”朱厚照打断了刘瑾的话,豁然而起,而后狠狠地瞪着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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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刮着很大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刮掉了电线之类,于是停电了很多次,所以现在才能更新,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继续停电的,老虎感觉很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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