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安能辨我是忠奸

张安平秘密集结了行动队一半的人手。

但徐百川看着这一半的数量,明显就是不信:

“你开玩笑,打从特别组开始,你就明着藏、暗着藏,这都多少年了?你手里的行动力量,就剩这么点?!”

在徐百川的认知中,张安平就是能从上海突然拉出一支千人规模且训练有素的行动力量,他也绝对不会觉得惊讶。

毕竟张安平一直在攒家底,从特别组时期,行动方面这家伙就非常吝啬,能坑上海站跟特一区,就绝对不会动用自己手上的行动力量。

按照张安平的松鼠性子,这行动力量不得攒个几千人?

要知道上海军统,自上海沦陷以来,根本没有遭受过重大的损失。

而张安平又有憋大招的习惯,所以在徐百川想来,张安平手里必然屯了大量的行动力量,却没想到张安平亮出了一半的行动力量后,竟然就区区三十来个!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张安平吐槽道:

“你真以为日本人是吃干饭的?这几年下来,进二十撤二十五,进三十撤三十五,我手里的行动力量就从来没有富裕过!”

徐百川却听出了张安平的潜意思,震惊道:

“你意思是说,你撤走的都是行动力量?!”

上海的军统有过几次规模化的撤退,大量的情报人员因为这几次规模化的撤退而撤离了的上海。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现在徐百川却反应过来,合着张安平压根就在无中生有,将行动力量冒充情报力量撤离。

张安平翻白眼:“靠,不要这么聪明行不行!”

徐百川由张安平这般的布局进行了联想后,倒吸冷气道:

“你不看好上海未来的情报战?”

“是了,你一直认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之下,迟早会对英美等列强宣战,到时候租界必然沦陷。失去了租界的庇护,想要在上海进行行动的难度将会增加,且到时候上海也会失去独有的地位,大量的行动人员不仅不是力量,反而是累赘。”

“你……你是借此机会完成了最后一次的行动力量撤离对不对?从今以后,上海的情报战,将单纯的以情报获取为目的,再也不会有之前对日的行动作战了!”

徐百川说到这突然一愣:“不对,你撤走了这么多的行动力量,但人都去哪了?”

“他们不在淞沪纵队,要是在里面的话我肯定知道——这么多行动力量,你藏哪里了?!”

被老徐看破了自己近一年多时间的秘密布置,张安平也不觉得惊讶,老徐又不是菜鸟,还对自己这么了解,只要见到一点苗头自然会看出问题。

他便笑着道:

“你猜!”

“别卖关子了,你接下来的重点是到底是什么?忠救军本质上是配合你的,可不是你配合忠救军,你卖关子,接下来我咋办?”

面对老徐的“卖惨”,张安平只好停止卖关子,轻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沿海。”

“沿海?”

老徐有点懵:“你不是说日寇必然会对英美等列强宣战么?到时候一宣战,海上的贸易就会关闭,你把大量的行动方面的人手布置在沿海有何用?”

“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现在说出来你未必觉得靠谱——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只要知道反正我到时候绝对不会让忠救军拿着烧火棍跟鬼子打仗。”

“好吧,这我就放心了。”

熟知历史的张安平一直在为未来做准备。

上海的行动力量,是军统补充的重点,毕竟张安平特能折腾,每一次折腾都能让军统的战绩刷刷的暴涨,这种情况下,老戴自然会将补充的行动力量向上海军统倾斜。

如果张安平一直在上海囤积行动力量,还真的能如徐百川所想的那样,关键时候拎出一个团规模的行动人员。

但这没必要,就是有一个师又能如何?

即便夸张点,短暂的拿下上海,但面对日本人主力的反扑,终究只有败亡这一个结果。

所以从40年初开始,张安平就加大了行动力量撤离的强度,每次新人补充进来,进入了沉寂状态的老队员便会被张安平秘密调走——尽管行动队一直保持着相当数量的队员,可精锐一直在被张安平抽调。

这些人,都秘密前往了山东、江苏、浙江和福建四省的沿海城市内潜伏。

如此做,自然是为了日后的美援——太平洋战场上跟日军苦战的美国人,最希望的是中国人拖住更多的日本兵。

不管是他秘密的准备还是通过钱大姐在新四军内部成立的特一营,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准备的。

但此事现在说起来跟天方夜谭一样,可在未来,只要让美国人看到忠救军和新四军对拖住日本人的贡献,美援绝对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到时候,大量的美援会通过沿海而输血到忠救军、新四军身上。

……

次日。

晨。

顾慎言阴沉着脸出现在保安局内,看到他黑着脸的样子,特务们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昨天传来消息,顾慎言的职务由保安局局长变成了副局长,由军统叛徒王天风出任局长——此时顾慎言如此阴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难得早早到岗的顾慎言,才进了办公室没多久,忿怒的咆哮声就传了出来:

“不去!”

“区区十几个抵抗分子的行刑而已,我堂堂保安局局长就要亲自指挥?我什么时候这般廉价了?”

“不去!”

听到局长办公室隐隐传出的咆哮声,特务们纷纷自觉的闪开,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些,然后耳朵继续竖着偷听。

可惜接下来的声音听不见了,没多久,顾慎言的一名嫡系心腹就匆匆从楼上下来,他在行动处点了四十余人:

“跟我走,去伊藤机关带人。”

这一幕让特务们悄声的议论不已,他们敏锐的察觉到接下来的保安局,必将陷入激烈的内斗之中,面对神仙的打架,他们这些凡人,怕是日子不好过啊!

七点四十,几辆轿车在数辆载满了日本兵的卡车护送下进入了保安局,一身少将服的伊藤正势和身着名贵西装但神情萎靡的王天风从轿车上下来。

面对冷冷清清的大院,伊藤怒道:

“顾慎言这是搞什么鬼?!”

伊藤的脸有些把不住,自己亲自送王天风上任,竟然没看到一个迎接的人,这像什么话?

才说完,顾慎言就小跑着从楼上冲了下来:

“机关长,您来了——王天风,你好歹毒!”

伊藤恼火道:“顾副局长,注意你的言辞!”

“机关长,他害我!他说八点他来上任,我都是按照八点布置的,绝对没有慢待的心思,请您一定要……”

顾慎言火急火燎的解释起来。

“闭嘴,”伊藤呵斥,制止了顾慎言的解释,在顾慎言气喘如牛中,他恼火道:“还不把人都喊出来!”

顾慎言无奈,只得下令全局集合。

接下来自然是伊藤向保安局全员介绍王天风的环节,在他吹捧之际,王天风靠近顾慎言,慢悠悠的道:

“顾副局长,你应该去刑场。”

顾慎言含恨道:“不劳操心,我保安局人才济济,区区枪毙十来名抵抗分子之事,又何须我亲自出马?”

王天风意味深长的道:“希望到时候不需要我的人救场。”

顾慎言似是没听到王天风话语中的含义,冷声道:“哼,不需要!”

两人的对话没头没尾,旁边的日本顾问听到后却若有所思。

……

多辆卡车在马路上疾驰,挂着短枪的特务们和身着黑色警服的行刑队,站在车斗内押送着五花大绑的犯人,忙碌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后,不禁心中纷纷哀叹:

又一波壮士要踏足黄泉了……

郭骑云尽量让自己站的笔直,尽管他的身子在疯狂的抗议着,但他却无视了身体的警告,迎着风目视着在日寇铁蹄下卑微求生的人们。

再见了,我的国家;

再见了,我的爱人;

再见了,我的同胞们!

我虽然倒下了,但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拿起武器,走向了对抗日寇的战场,胜利,终将是属于我们的!

郭骑云露出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胜利的那日。

有特务看不惯郭骑云这幅样子,试图上前踹其一脚,但却被同伴挡住:

“不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就是看不惯这求样子,马上要死的人了,笑什么笑?”

郭骑云艰难的转头,看了眼这个特务后笑的更灿烂了。

特务气极再次起身,同伴见状再度阻拦:“行了,一个死人而已,实在不解恨,待会你亲自动手得了。”

“有道理。”特务大喜,旋即恶狠狠的瞪了还在灿烂笑着的郭骑云,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郭骑云还在笑着,没有丝毫的惧意流露。

他只是个意外,还有不少即将被处决的军统特工,这时候都在颤栗。

有特务故意道:

“这么害怕,那就干脆投降我们算了,到时候还能保一条贱命。”

这自然是扯淡,当他们决意被枪决的时候,投降已经失去了作用。

颤栗的特务咬牙转过头,没有做任何回应,他没有分辨这话是真是假,但在生和死面前,他选择了后者、选择了取义。

恐惧是生命面对死亡的本能,可他不会因为恐惧而跪着活下去。

见对方如此,故意要嘲弄对方的特务也没有了兴趣,伸着懒腰道:“等会回来的时候,还能眯一会儿。”

但他并未想到,这注定是一趟有来无回的单趟旅途。

回不去了!

一个关卡拦住了车队。

一名日军中尉带着几名士兵从关卡内出来,人还没走到车前,叽里呱啦的日语就飚了出来。

略显肥胖的翻译官小跑着跟上来,对着打头的轿车喊道:

“喂,太君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前面正在进行军用物资转运,你们暂时不能通行!”

带队的特务从后面一辆卡车上下来,掠过了前面的轿车,“兄弟,麻烦你告诉太君,我们是保安局的,要去刑场枪毙车上的犯人。”

翻译官愣了愣后索要证件,查看后才叽里呱啦的向日本中尉汇报起来,中尉皱眉,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的日语后,翻译官转述:

“太君说要检查一下才能放行,他担心你们是军统的探子。”

带队的特务苦笑,军统的探子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他也没细想,因为他知道上海确实有一批军用物资要转运前线,吃了多次亏的日本人严加防范也是应有之理。

“查就查呗,不过麻烦快点,我们也赶时间。”

“太君也赶时间!”翻译官没好气的斥责了一句后,转身涎着脸翻译起来,随后日本中尉挥了挥手,一队日本兵从关卡内收枪列队出来,在日语叽里呱啦的呼喊中,开始分兵检查。

一切都看上去非常的正常。

但保安局的特务们却浑然没有注意到此时押送人员中,有人正在漫不经心的卷着自己的袖子。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哨响声传出,下一秒,正在检查的日本兵突然化身修罗,因为上车查证件而没有带枪的他们,突然掏出手枪向就近的汉奸特务射击起来。

车上还有多名特务卷起了衣袖的特务这时候也同时向他们的“同伴”动手,眨眼之间,负责押送和行刑的汉奸,倒下了一大半,只有十来人在意识到不妙后趴在了地上由此躲过了一劫。

突然的变故让正在跟翻译官套近乎的带队特务大惊,本能的就要拔枪,刚才还转过身的“日本中尉”,却先拔出了手枪。

随着火光的闪烁,带队的特务一脸不可思议的倒在了地上。

他心想:

竟然不是王八盒子……

【翻译官】走上前,踹了踹带队特务的身体,嘲弄道:“在我们区座面前想拔枪,这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啊!”

区座?

张世豪?!

倒在地上的特务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了。

随后【翻译官】屁颠屁颠的跟上了【日军中尉】,隐约间他听到【翻译官】对伪装成日军中尉的张世豪说道:

“区座,顾局长的情报真准……”

顾局长?

倒地的带队特务被这三个字吓得魂飞魄散,随后意识陷入了黑暗。

张安平感受着身后特务的动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后凝视着不远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场战斗。

……

一支远远吊在押送队伍后面的“运输车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远处的动静。

“果然有伏击!王天风算的真准!”

此话一出,不少人又想起被王天风支配的恐惧。

“咱们动手吗?”

“三十多个人,还是上海军统的行动队,咱们就只有十九个,能拖住吗?”

“呵,咱们受的是什么训练?死人堆里打滚了多少次?一帮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已!”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死神!”

“给后面的兄弟打信号,加速,撞过去,近距离缠斗!”

“是!”

这一支在昨天才完成了从国军到伪军转变的“别动队”,面对大名鼎鼎的上海军统行动队,没有丝毫的惧意,他们要让这群“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神!

三辆卡车开始了急加速,隐藏起来的机关枪纷纷被拿了出来,只等着冲过去以后展开近距离的缠斗。

但就在距离拉近到五百米的时候,路边的草丛中突然有人探出了身子,紧接着六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就直扑而来。

“干,火箭……”

话音未落,除了一枚打空的火箭弹外,其余五枚火箭筒纷纷击中了自己的目标,三辆疾驰的卡车发生了爆炸后,车体还在势能的作用下前进着,但车上的人员却纷纷飘飞了起来。

人的生命有时候就是奇迹,这般的爆炸下,却并未达成通杀,依然有四五名“死囚别动队”的成员活了下来。

可惜,他们还没有开始反击,几个精干的人影就从草丛中扑了出来,机关枪精准的开始了点射,幸存下来的“死囚”,一个照面就全被击杀。

这寥寥的六人却没有丝毫的停顿,精准的补枪随后开始,19个“死囚”,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干脆利落的补枪。

全部击杀完毕,带队的组长做出手势,六个人转瞬间又消失在了草丛之间。

现场,除了汽车的残骸和19个“死囚别动队”的成员外,还有一声冷漠的“呵”声。

关卡处。

随着自己的杀手锏的消失,张安平的目光也从不远处收回。

有些可惜,这些人如果死在对日的战场上该多好啊!

“老王啊老王,你可真的是个王八蛋!”

张安平吐槽一声后,走向了被解救下来的十五名军统特工。

当张安平出现在郭骑云这些人面前的时候,郭骑云他们的脸色异常的“精彩”。

他们信任的长官,最终变节;

那个出卖了他们的混蛋,最后却营救了他们!

这种滋味、这种感觉,让他们都知道该怎么说话。

张安平走到被手下搀扶的郭骑云面前,在他耳边轻语:“早就让你跟我干了,你不听,现在后悔吧?”

郭骑云闻言脸色不由灰暗,随后振作道:“多谢张长官救命之恩。”

“行了,别拉这个死人脸了——快走吧,待会儿想走怕是都走不掉了。”

……

保安局内的结束了集合,王天风和伊藤正势被顾慎言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才进办公室,王天风就反问:“顾局长,你的办公室准备好了吗?”

顾慎言的拳头都握起来了,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往王天风脸上捶的样子。

戴着眼镜的伊藤对拳头有点小阴影,见状立刻皱眉,顾慎言马上松开了拳头,哈哈大笑道:

“当然准备好了,我马上就让人搬。”

伊藤将两人叫到了眼前,交代了一些精诚团结之类的废话后,正欲走人,却被王天风喊住:

“机关长,稍等。”

“王局长还有事?”

“应该很快就来电话了——”王天风卖了个关子,然后嘲弄的看了眼顾慎言:“顾局长恐怕要做好解释的准备了。”

伊藤若有所思,便顺势坐下。

顾慎言则皱眉道:“王天风,你几次三番的说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王天风露出一抹笑意:“顾局长你很快就知道了。”

“机关长,此人着实可恶!”顾慎言忍不住向伊藤告状,伊藤示意顾慎言稍安勿躁。

没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王天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对顾慎言道:

“顾局长,消息来了——希望你能好好向机关长解释。”

“哼!”

顾慎言冷哼一声,接起了电话,然后……

然后他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而王天风的脸上尽管平静,但谁都能看得出他现在很开心的样子。

许久后,顾慎言神色惨淡的挂断了电话,当他的目光接触到王天风的表情后,突然勃然大怒,猛的拍桌子后吼道:

“王天风,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的!”

“机关长,王天风根本就是假投降,他故意的!他是假投降!”

伊藤面露疑惑,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刚想出言制止并询问缘由,却听王天风道:

“假不假稍后就知——机关长,我的人此时肯定拖住了张世豪,我们去现场吧,估计现在去,等到了地方,正好能看到一堆军统的尸体!”

伊藤疑惑的嗯了一声,而顾慎言却错愕的看着王天风,但几秒钟之后,顾慎言却哈哈大笑了起来,随着他的笑意,王天风脸上逐渐泛起了疑惑。

伊藤却越来越恼火了,这两个八嘎,在他跟前打什么哑谜?

“王天风,你怕是想多了吧!”顾慎言收起笑意,狞声道:“还拖住了军统?你癞蛤蟆打哈欠,个头不大口气挺大!”

随后他转身向伊藤禀告:

“机关长,刚刚传来消息,押送队伍在大西路遭到军统伏击,全军覆没!即将被处决的15个死囚,全都被救走了——机关长,这就是王天风的诡计,他根本就是假叛变!”

伊藤目光冷冽的望向王天风,王天风立刻道:

“请机关长放心,我的人就跟在押送队伍的后面,他们会拖住军统伏兵的——军统伏兵,跑不了!”

“跑不了?呵!”顾慎言冷笑:“你指望那十九头猪吗?”

“十九头猪杀起来还要一会,可你的十九个手下,一个照面就全报销了!还指望他们拖住军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天风皱眉:“不可能!”

“不可能?!我们去现场就知道了——不对,不能去现场,王天风,你是不是还算计着让我们去现场,你到时候好半路伏击?好算计,真的是好算计啊!”

顾慎言字字如刀,捅的王天风快要炸裂了。

“安静——”伊藤正势制止了顾慎言,他凝望着王天风:

“王局长,我需要你的解释。”

伊藤的语气很不好。

王天风迟疑道:“机关长,我觉得可能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顾慎言抢着发怒道:“王天风,你还给我甩锅呢?混蛋,我的三十多个手下和一个行刑队报销了!你还有脸给我甩锅!”

伊藤道:“顾君,稍安勿躁——王局长,麻烦你详细的解释下。”

王天风的举止有些失措,但却没有推诿,直接讲述了起来:

“我怀疑张世豪会对押送刑场的队伍动手,以解救要被处决的郭骑云他们。”

“所以,我的意思是让顾局长亲自出马带队押送刑场。”

顾慎言急眼了,试图喝骂却被伊藤伸手制止:“继续。”

“但我又担心顾局长不当回事,便让我的人吊在了押送队伍的后头,一旦张世豪的人动手,他们也能作为援兵,拖住张世豪一阵。”

“一旦拖住他们,我们的人合围过去,张世豪出动的伏兵,只有死路一条。”

王天风简单的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顾慎言再也忍不住了:“胡说!你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王天风反问:“顾副局长,我说过让你亲自去执行枪决任务,有没有这件事?”

顾慎言怒道:“我不够重视吗?不对,你是想借此弄死我吧!”

“闭嘴!”

伊藤再一次制止两人的吵闹,然后问王天风:“你是算计到张世豪有可能劫囚,对不对?”

王天风点头。

伊藤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只是推测,且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顾慎言冷笑:“万……”伊藤冷冽的望向他,顾慎言后面的话不得不吞下去。

伊藤神色平静:“可是,他们都死了。”

王天风闭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顾慎言一副他没话说了、他就是假投降的表情。

伊藤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假投降吗?

不是!

如果是假投降,必然有所图!

换位思考,王天风将自己都入局了,绝对不会因为十五个弃子而让自己陷入危险。

且王天风的举动其实非常的合理,借此机会狠狠的打击顾慎言,这是中国人内斗时候惯用的伎俩。

有效且有用。

可为什么会成为这个局面?

张世豪!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因为面对的对手是张世豪,所以,出现这种局面很意外吗?

伊藤很失望,不是因为王天风要坑顾慎言,而是因为他认为王天风能帮到自己打败张世豪,但这一回合的交手,结果却是张世豪从头到尾将王天风算计的死死的!

“王局长,顾副局长,说实话,这件事我更倾向于你们都是被张世豪算计——我会调查的,如果是这个缘故,我可以原谅你们的失利,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伊藤又是甜枣又是大棒。

顾慎言依旧不服,几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王天风却垂下了他高傲的脑袋。

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些大。

伊藤再次起身,打算处理这件事,结果才起身,他的副官就快速的冲了进来。

伊藤皱眉,不满副官的不懂礼貌。

副官却直接贴近到伊藤身边,警惕的瞥了眼顾慎言后,一只手摁在了枪套上,同时轻声在伊藤耳边说:

“机关长,现场有一个活口,对方昏厥前听到了一句话。”

从副官的表现中,伊藤便猜出了接下来的内容,他示意道:“说吧,让王局长和顾副局长也听一听。”

副官挺起腰,警惕的看着顾慎言,用汉语说道:

“现场有一个活口,他昏迷前听到对方说这一次多亏了顾局长的情报。”

顾慎言竖着耳朵听着,但听到最后,他的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紧接着就跳起来:

“污蔑!这是污蔑!机关长,求您给我做主,这是污蔑啊!”

顾慎言急眼了,语无伦次,随后“咬”向王天风:

“是你做的对不对?一定是你!你就是想诬陷我是军统,然后掌管保安局,从此保安局就是你们军统的囊中之物对不对!”

王天风不理会顾慎言的攀咬。

伊藤则皱眉,看王天风像是有所悟,便问道:“王局长,你怎么看?”

王天风摇头:

“机关长,我想这件事要是查下去,顾局长大概率会真的被认定为军统的奸细。”

顾慎言想要冲到王天风跟前拼命,被伊藤示意副官拦住。

伊藤问道:“嗯?此言何解?”

王天风平静道:“顾局长被认定为奸细后,我想继续查下去,应该还能查到我是奸细的证据。”

伊藤哈哈大笑起来:“王局长,虽然你吃了一次亏,但我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你!”

“此事,就到此为止!”

说罢,伊藤起身离开。(本章完)

第595章 层层铺垫为哪般

从保安局出来的伊藤在上车后,脸色阴沉的都能挤出墨水了。

作为一名老特工,见多识广经历丰富的老特工,伊藤自认为自己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难题,也做好了跟张世豪对战时候被各种难题折磨的准备。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有些浅薄了。

就像发生在保安局中的这一幕,老实说,换个对手,他大概会认为这是拙劣的反间计,非要严肃些,那顶多就是对手的双重反间计,其目的就是掩护“王天风”。

但对手是张世豪啊!

从特工的感觉出发,他认为不管是顾慎言也好还是王天风也罢,都是被对方算计了——张世豪对王天风的了解必然很深,所以才针对性的做出了这样的布局。

如果换一个蠢一点的负责人,顾慎言也好、王天风也好,都会因此而被调查,甚至是撸掉职务直接关押。

但他不是蠢货,才不会上这个当。

可是,从自己对张世豪的忌惮出发,他又觉得习惯于算计后面跟着算计的张世豪,绝对不会做这么简单的局。

摸着良心讲,这个局其实很“坑”,一环连着一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顾慎言和王天风一并拿下。

从以防万一的角度看,这样做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也会是大多数庸才的应对方式——也就是伊藤认为的蠢货。

他伊藤不是蠢货,以自己接连在张世豪面前占到了数次便宜的表现,张世豪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蠢货。

那么,他就应该预测到自己只会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终结乱局,不会轻易动二人。

相反,给与他们充足的信任,反而会从中得利——两人便会对皇军的恩德感恩在心,从而更加卖力的为皇军效劳。

既然这样,他布这个复杂的局又是为何?

坐在车上的伊藤想不通,越是想不通啊就越担心。

担心张世豪还有别的算计,担心张安平会将他当猴子一样给耍了,然后步了一位位前任的后尘。

终于,在汽车快要抵达伊藤机关的时候,伊藤正势吩咐司机:

“去冈本公馆。”

……

姜思安早上起来,上班前才收到了军统对保安局的押送队下手的消息,收到这个消息后,姜思安暗暗的长松了一口气。

张安平,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张安平!

敌后情报战,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但他一直对张安平为布局而让王天风的手下“全军覆没”抱着不平之意。

虽然说到底从真正的立场而言,他没有资格不平,甚至习惯国民党的这种做派。

可张安平终究是他的老师,虽然信仰不同二人选择的路截然不同,可姜思安对张安平的信任,并不比上海站其他人低。

现在张安平出手了,拯救了这些即将赴死的战士,从心里来说,他还是很自豪的。

然后,然后不速之客伊藤正势就来了。

书房里。

伊藤正势为灵位们郑重的点上了香火后,一脸凝重的跪坐在姜思安的对面,沉声道:

“冈本君,消息你应该听到了吧?”

“听到了。”姜思安点点头,旋即道:“我不是很意外。”

伊藤一愣:“为什么?”

姜思安打量着伊藤,确定对方是真的疑惑后,才道:

“伊藤机关在就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伊藤思索着这句话,而姜思安则继续道:

“自从帝国占领上海以后,张世豪这般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意外?”

伊藤皱眉:“可是,他们不是上海站的人。”

“对张世豪来说,有区别吗?”

这句话让伊藤沉默。

其实伊藤更倾向于另一个解释:

张世豪需要做些什么让人看到他不是故意出卖王天风,解救被处决的军统成员,可以很好的佐证这一点。

毕竟自己准备的舆论之刃,肯定是让张世豪难受的。

许久后,他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王天风做的合情合理?”

姜思安奇怪道:“王天风?怎么回事?!”

伊藤便将王天风的作为跟张世豪对顾慎言的构陷一一讲述了起来。

姜思安听完心里就一个想法:

虽然我知道王天风是假变节,可这……我看不懂啊!

虽然我知道顾慎言是自己人,可这……我还是看不懂啊!

他是真没法理解自己那个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按理说王天风的所作所为,是容易引起猜忌的,而对顾慎言的“诬陷”,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不对!

自己懵了,伊藤也懵了,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姜思安想了半天后,反问:“伊藤君你怎么看王天风的所作所为?”

伊藤皱眉反问:“你觉得王天风有问题?”

姜思安道:“他是过于自信还是故意为之?区区十九个人,就想反杀张世豪的行动队?想的……太美了吧!”

“这些人是他手里的‘死囚别动队’,”伊藤解释道:“之前其中的一个小组不愿意为帝国效力,我手下的行动队,以众击寡,却玉碎13人,而对方在只有五人的情况下还逃脱了一人。”

姜思安从伊藤的这句话中听出伊藤对王天风还是“信任”的,这个信任指的是他相信王天风的变节是真。

其实王天风的这番布局,符合内斗状态下的取舍、作为,因此伊藤有如此判断也实属正常。

“那顾慎言呢?”

伊藤反问:“你觉得顾慎言有问题吗?”

顾慎言最早是冈本平次的人——准确的说,他是南田洋子发展的钉子,南田洋子死后,重庆的谍网交到了冈本平次的手上,顾慎言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冈本平次的手下。

但两人的关系却几经改变,现在已经形同路人。

所以伊藤在“处置”顾慎言的时候,没有在乎过冈本的想法——或者说,伊藤担心两人是暗中有联系,才故意让王天风将顾慎言取而代之。

“确定是张世豪动的手?”

“对。”

“张世豪的枪法如何我心里没数,但你觉得一个让手下将补枪变成了习惯的人,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吗?”

好吧,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既然王天风和顾慎言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张世豪要布置这个局?

截杀押送车队可以解释、合理的解释,但多此一举的布这个局又是为什么?

姜思安和伊藤都进入了头脑风暴中,苦思冥想起来。

姜思安的手无意识的伸到了桌上,在以手指连续弹击桌面前硬生生的忍住了这个动作,随后手掌无意识的在桌上来回画着圈。

这个动作让伊藤产生了联想,他突然道:

“冈本君,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只不过是张世豪随手为之?”

姜思安一愣,随手为之?

伊藤却对自己的推测更坚定了:

“他随手一枪故意留一条命,再加一句话,就让我等苦思冥想,甚至心生猜忌,世上怕是没有比这更夸张的收益了吧?”

“张世豪,倒真的是……诡计百出啊!”

姜思安心说:

你倒是会猜啊!

他估计这不是张安平的目的,因为他知道王天风和顾慎言真正的身份,思来想去,他觉得张安平极有可能就是为故意给伊藤心里留一根刺,从而更好的掩护顾慎言。

姜思安思及此处,便摆出一副呢喃姿态:

“竟然……是这样……”

伊藤叹息一声,道:“张世豪此獠不除,祸患无穷啊!”

对方一个简单的随手为之,便能让己方绞尽脑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束手束脚,这无疑说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面对此人已经是本能的处于心理上的下风。

俗话说三军不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如此下去,面对张世豪,还有人能提起战意吗?

……

从冈本公馆离开后,伊藤便对今天的截杀展开了详细的调查。

而调查的结果却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伊藤机关根据掌握的线索快速进行了调查、追捕,得到的结果和过去无数的案例一样,上海军统只要行动,必然会收拾好手尾,他们纵然查到了线索,可扑过去只有一个结果:

空!

伊藤尽管心理有准备,但还是叹息不已,张世豪不除,主动权永远在对手的身上啊!

他竭力的研究这一次的截杀,面对精妙的布局唯有连连的叹息。

和这样的人做对手,真的是太难受了。

在办公室里蹲到了晚上九点后,他才上车回家,本以为今日的劳累已经结束,却不曾想才下车,就看到顾慎言鬼鬼祟祟的站在自己的门口。

看到伊藤回来,顾慎言“嗖”一下就扑了过来。

“机关长,您真的是尽职尽责啊!属下能遇到您这样的机关长,实在是三生之幸啊!”

伊藤心里叹了口气,原以为能好好休息,没想到还得继续用脑啊。

面上却道:“顾君,进去说吧。”

“机关长您请——”顾慎言右手挡在了车门顶部,毕恭毕敬的请伊藤下车。

带着顾慎言回了自己家,伊藤换了和服后便示意顾慎言跟自己来书房。

进书房后,伊藤还没说话,顾慎言就火急火燎的道:

“机关长,我自请调查!”

“既然有人听到张世豪说是我透露了情报,我觉得按照规矩,一定要调查,绝对不能大意!”

伊藤皱眉:“顾副局长,我已经说过了,此事到此为止!”

顾慎言急道:“机关长,不是属下要跟你对着干,实在是此事颇多蹊跷啊!”

“嗯?”

“我跟军统打交道时间可不短了,过去甚至还在军统干过!”

“军统如果要除我,自然早早的就用这种方式了!可是没有!而现在王天风他一来,军统就迫不及待的要诬陷于我,这是为何?一定是别有所图啊!”

顾慎言剑指王天风。

“顾副局长,我再说一次,这件事到此为止!”伊藤凝声道:“我不想再听见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说法,你明白吗?”

顾慎言却感激涕零道:

“机关长如此信赖顾某,实在是顾某三生有幸!”

“机关长之恩,对顾某而言,如孔明遇到玄德,顾某必将以死报之!”

伊藤露出一抹笑意:“顾君,既然你能体会到我对你的信任,那再好不过了,你是帝国的朋友,帝国一定不会亏待于你!好好干,眼睛不要光盯着保安局,以顾君之能,区区保安局,反倒是束缚顾君的枷锁。”

顾慎言眼睛一亮:“多谢机关长提点,顾某感激不尽!”

开完空头支票的伊藤又勉励了顾慎言一番后,才将顾慎言打发。

本以为这下就能休息了,却没想到才回到书房打算一个人静静,老仆便来汇报:

“家主,有人自称是保安局局长王天风,请求面见。”

“王天风?”

伊藤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叹息道:“让他进来吧。”

王天风被老仆领了进来,相比顾慎言赤果果的马屁,王天风就比较“委婉”了,一脸乏意的他坐下以后,道:

“我是跟顾慎言前后脚到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顾慎言等了多久,他就在暗中等了多久。

伊藤笑道:“王局长有心了。”

过去的王天风对自己爱理不理,现在却巴结着自己,这种新奇的滋味伊藤暂时还是挺享受的。

王天风没有接着拍马屁,而是直入主题:“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

伊藤有些腻歪:“王局长,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伊藤现在有点后悔了,将王天风和顾慎言弄到一起,两人啥成果没出,但相互之间捅刀子的次数却异常的多了。

“我是有新的想法。”

伊藤本想呵斥,但王天风毕竟是军统九大金刚之首,说不得就会有其他发现,便耐着性子道:

“王君请说,但我不希望是无中生有。”

王天风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

“伊藤机关长,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伊藤是个中国通,自然知道孙子兵法上的这句话,他看着王天风,等王天风的解释。

王天风轻声道:“如果,这是虚则实之而故布迷魂阵呢?”

伊藤眼神一凝:“王君,你有情报?!”

注意,他用的是情报,而不是证据。

王天风之前可是当过京沪区代理区长的。

王天风摇头:“没有,张世豪名义上是将京沪区交给了我,但实际控制权依然在他手上,他不会让知道这种级别的卧底。”

伊藤不语,等待着王天风接下来的话。

“我细细回想了一番,保安局在成立之初,就定下了要杜绝76号成员的准则。”

“众所周知,76号被张世豪渗透成了筛子,贵方以此为准则,确实可以杜绝军统的渗透。”

“按理说,新成立的保安局应该颇有收获。”

“可迄今为止,保安局的收获可谓是寥寥无几——这说明保安局内必然有军统卧底。”

“其级别必然相当之高。”

“那么,张世豪故布迷阵之说,就纯粹是虚则实之了。”

保安局有军统的卧底吗?

不用怀疑,必然有!

这一点,不用王天风说伊藤就确定。

可是,卧底会是顾慎言?

伊藤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天风:“王君,你觉得会是顾慎言吗?”

“我不知道。”王天风摇头:“但张世豪如此做,我想也不是没有深意,机关长您认为呢?”

伊藤再度不语。

他并不认同王天风的话,但却也不敢大意。

思来想去,他做出了决定:

“王君,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请回吧,希望王君在保安局内,能为帝国尽心尽力的效命。”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伊藤:

“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

王天风走后,伊藤叹息,此人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或者说是不屑于去懂啊。

自己说的很隐晦,他本该装出没听懂的样子,然后默默去监视顾慎言,可他呢?

直接回了句“我知道了”!

放下对王天风的怨念,伊藤想着王天风说的可能,不禁头都大了起来。

“张世豪啊张世豪,你到底是随意的一笔呢还是别有深意?”

“做你的对手,当真是让人……坐立难安啊!”

……

和伊藤之间隔着不到十公里的张安平,这时候打了一个喷嚏。

“我猜八成是伊藤这老家伙在念叨我。”

“说不准是我!”徐百川一脸幽怨。

张安平不理会徐百川的幽怨,嘿笑道:“伊藤老小子这次不知道得废多少脑细胞。”

“我也废了不少——你这个关子连我都卖,你还有良心吗?”

“行了,行了,别装了——马上就到你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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