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宰相门前

“突突突……”

当楚恒开车抵达三粮店的时候,一搭眼就瞧见了杨清那小子正蹲在铺子门口左右张望着,一双眼珠子就盯着街面上的那些袅袅婷婷的大姑娘小媳妇瞧,一脸的贪恋与向往。

知慕少艾嘛,可以理解。

不过,才几日未见,这小子的模样可变了不少,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头却很足,尤其是身上的那股以前没有的自信劲,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瞩目。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钱壮怂人胆啊!

“你小子怎么在这蹲着呢?”

楚恒从车上下来,笑么呵的走向眼珠子盯在一名容貌俏丽的小媳妇身上挪不开的杨清。

听到他的声音,杨清慌忙收回目光,就跟偷东西被人抓到了似的,红头涨脸的站起身,挠着头尴尬笑着:“嫂子她们都忙,我就没进去碍眼,而且外头也凉快。”

“是外头能看见小姑娘吧?”楚恒无情的戳穿了小老弟的拙劣谎言,旋即甩了根烟给他,指着这小子黑黢黢的脸膛,好奇问道:“不是,你这才走多长时间啊,怎么黑成这个样了?”

“大队安排我们出民工来着,就我这都算好的了,我们那不少队员都掉层皮呢。”杨清乐呵呵的,不见丝毫怨气。

“挺累吧?”

楚恒深深地望着一脸朴实的小老弟,突然就觉得时而浪费粮食的自己是那样的罪无可恕。

要知道,他口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菜,可都是无数个像杨清这样任劳任怨的可敬之人用一颗颗汗水浇灌而来的啊!

“累到是累点,不过吃的也好啊,窝头可劲吃,隔三差五的还有点肉,临走那天还给我们吃了顿白面馍馍呢!”杨清这时眉飞色舞的说道,脸上带着浓浓的怀念之色,还偷偷咽了几下口水,估摸着是想起了出民工时的伙食了。

一个重地的农民,每日与粮食、土地为伍,竟然会为了吃饱饭,吃好饭而向往!

这一幕……有点可笑。

“瞧你这点出息,几个白面馍馍就给你惦记成这样。”楚恒感慨着拍了拍小老弟肩膀,旋即就拉着他往车的反向走:“你应该饿了吧?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我不饿,哥,来的时候带干粮了,刚蹲门口啃了一个,饱着呢。”杨清忙拉住他,旋即鬼鬼祟祟的凑过来,一脸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再有,哥,我把大洋都带来了,咱还是先把这个换了吧,总背着这玩意,我这心里不把握。”

楚恒闻言想了想,便道:“那成,咱就先回去,把大洋放家里,再歇一歇,完了再吃饭。”

“哎呦,哥,您小点声啊,别让人听见了。”杨清见旁边有人看过来,吓的脸都白了。

“你这点胆子啊。”楚恒一脸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抹身进屋跟媳妇交代了下,出来后就带着杨清往汽车那走。

来到近前。

杨清见楚恒直接开门上车,愕然的瞪大眼:“哥,这车是你的啊?”

刚才这小子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媳妇身上呢,根本没注意到他老哥是怎么来的。

“这我借的,行了,别愣着了,赶紧上车。”楚恒不耐烦的对他招招手。

“唉唉!”

杨清赶忙上前,盯着紧闭的车门子看了几眼后,红着脸冲楚恒尴尬的笑道:“哥,咋上啊?我没坐过车。”

“那这回就体验体验。”

楚恒笑着伸手推开副驾驶车门,到没去嘲笑他,这时候汽车少见,连城里人都有不少没坐过的,杨清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坐过车很正常。

上车后,杨清显得有些拘谨,这也不敢摸,那也不敢碰,只是一个劲的在那惊叹。

“哥,这坐子可真软乎,我们队里的马车要是有这个,肯定特舒服!”

“哥,您这车也气派,我们县高官的车瞧着都不如。”

“哥,您官肯定比我们公社书记大吧?他都没有车呢!”

……

絮絮叨叨一路,很快兄弟俩就回到了小梨花。

俩人从车上下来,几个裹着大衣蹲在巷口下棋的大爷一见楚所家的穷亲戚又来了,不仅没有一点看不起的样子,反而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哟,小杨来了,看着可黑了不少。”

“我记着你是廊坊那头的吧?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呢?我家在那有个外甥女,给你介绍介绍?”

“诶,说起来我也有亲戚在廊坊,家里好几个丫头呢。”

……

宰相门前七品官,而杨清作为楚大所长的亲戚,而且看样子两家走的还挺近,这要是真能促成一对,他们自然也算是粘上亲戚了,可是能借上不少力呢!

可惜,杨清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青年,那好意思跟他们聊这个,红着脸哼哼哈哈的应付了一下这些大爷们后,就赶忙跟楚恒回了家。

楚家小院古旧的院门紧锁着,看来姥爷又去找老友浪去了。

楚恒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径直的领着杨清进了堂屋。

“诶?我记着这块原先是个木头床来着,您换成炕了啊。”杨清好奇的走到火炕前,摸了摸还有着温度的炕面,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种亲切感,笑呵呵的说道:“还是这个好,冬暖夏凉的,比木头床实惠。”

“上炕歇会儿。”

楚恒这时从角落里拎出一个暖壶走过来,踢掉鞋直接上炕,随手拿来炕桌上的茶壶开始给小老弟泡茶。

“这茶叶可真香。”杨清闻了闻味道,舔了下嘴唇后,转头跑去把堂屋门关上,然后又跑回火炕边上,就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楚恒奇怪的看着他。

“嘿,银元在我衣服里呢。”

杨清嘿嘿笑着从衣服内里扒下一件用麻布缝制的新背心,他的那些银元就缝在背心的夹层里面,一枚枚圆形的凸起排成一圈又一圈,将背心塞得满满登登的。

都能当防弹衣用了。

“哗啦!”

杨清轻轻把背心放到炕面上,旋即就脱鞋上炕,开始从背心里往出拆银元,拆出一枚就往身前的炕桌上放一枚。

“你小子够谨慎的。”

楚恒一脸莞尔的递过去一杯茶,又顺手拿起一枚银元放在手上摆弄着。

“不小心点不行啊,财不露白嘛。”

杨清嘀咕着往出拿着东西,废了好半晌力气,才把银元都取出来。

(本章完)

第692章 我有办法

“一共二百二十三个。”

火炕上,杨清目光灼灼的盯着老哥,搓着手道:“哥,您点点。”

“咱哥俩用不着这样。”

楚恒笑着摆摆手,起身下地回了自己屋,片刻后,他拿着一沓大团结回来,拍在炕桌上:“老规矩,我拿一成,你点点钱。”

看着那厚厚一沓钱,杨清呼吸都急促起来了,不过他却没有贪恋,反而数都没数的从那些钱里拿出好四五张递给楚恒:“咋还能一成呢,您再多拿点,不能让您白忙活。”

“赶紧收了你那仨瓜俩枣吧。”楚恒欣慰的把钱推了回去,笑道:“你哥我不差你这点钱,你还是留着买点什么吧,等什么时候你挣大钱了,咱在分也不迟。”

“这……”

知道楚恒性子的杨清迟疑了下,便没有再坚持,把钱重新放回去后,一脸认真的说道:“哥,等以后我有钱了,肯定忘不了您。”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喝茶喝茶。”楚恒不在意笑了笑,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兄弟俩叙起了闲话。

聊了好一阵。

他突然想起了聋老太太的事情,便对小老弟问道:“诶,对了,我记着你家在大成那块吧?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秀梅的老太太?八十多岁,眉角又一道小疤。”

“吴秀梅?”

杨清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人,怎么了,哥?你要找她啊?”

楚恒对他的回答倒是不怎么失望,毕竟就是随口问问而已,旋即又解释道:“对,是要找她,这老太太是我原先住的那个院的老太太失散的姐妹,据说是在大城县。”

杨清闻言连忙说道:“那我回去帮您打听打听。”

“问问就成,也别太费心,这事看的是缘分。”楚恒随口应了一下,又抬手看了看时间,话音一转询问道:“饿不饿?要不咱吃饭去?”

“不饿,不饿,吃了干粮又灌了一肚子水,饱着呢。”杨清拍拍肚皮,旋即想了想说道:“哥,要不您再领我去趟信托商店呗?我想买点东西去。”

“那就去呗。”楚恒笑着点点头,起身下地穿鞋。

杨清也赶忙下地,等穿好鞋后,这小子眼珠转了转,又跟楚恒求道:“哥,您能给我换点粮票肉票么?”

楚恒没做他想,直接问道:“这有什么不行的,要多少?”

“三斤细粮票,半斤肉票,成么?”杨清忙道。

“不是,你张回嘴就这点啊?够用么?”楚恒无语的看着他,你瞧不起我大声恒还是怎么的?

杨清一听他答应了,开心的咧开嘴,忙道:“够了,够了,我知道您城里人也不容易,能匀我点,我就挺满足了。”

“你小子倒是不贪。”楚恒好笑的摇摇头,再次抹身回了东屋,直接给了小老弟二十斤粮票跟五斤肉票:“哥这不缺这些东西,拿着吧,回去给家里弄点肉吃。”

杨清惊喜莫名的接过东西,忙掏钱给他:“哥,多少钱,我给你,这个您必须得要,不然我也不要这些票了。”

这小老弟可真不错啊!

楚恒赞赏的看了眼他,也没算,随口说道:“我也没卖过这个,咱也甭算了,就给个十块钱吧。”

要是不参杂亲情的层面,他这买卖可谓是血亏,要知道鸽子市还在的时候,细粮票就三毛钱一斤呢,肉票更是一块多,更别说是现在了。

十块钱,连肉票都买不来!

“十块少了点吧?要不给您二十?”杨清也觉得老哥吃亏了,一脸希翼的试探着,生怕楚恒不答应。

“你小子怎么回事?咱接触时间也不短了,不知道我什么脾气么?就十块,不愿意你就把票还回来。”楚恒不出所料的拒绝了,还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这哥俩也挺有意思,小老弟一个劲的想给钱,当大哥却说什么也不要,在这年头属实少见。

“那……那就十块吧。”杨清无奈的叹了口气,递给老哥十块钱。

旋即,俩人就从家里出发,驱车赶往最近的信托商店。

相比于上次,杨清这回底气可是倍儿足,毕竟怀揣着小二百块大钞呢。

到了地方,这小子就跟老鼠进了米仓,看见喜欢的都不带犹豫的,刷刷刷一阵撒币,不一会就买了一大包东西。

不过基本衣服鞋袜,针头线脑等家里缺的东西,倒是没大手大脚的乱买。

逛了一会,哥俩很快来到了卖手表的柜台。

这一回,小老弟依旧犹豫了。

手表这玩意儿,当下人无论男女,就没一个不喜欢的,可这价格也实在让人肉疼。

城里人还好说,挣着工资的,咬咬牙攒上一段时间,也能买得起。

而杨清这种农村出身的,一大家人一年到头挣的钱,都不一定够买只手表的,此刻他虽然身揣上百块,可要是让他一下拿出好几十块买这个,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再有就是,他也不知道买回去后,怎么跟村里人解释。

楚恒看着神情游移不定的小老弟,也大致的猜到了一些他的内心想法,于是想了想后,指着柜台里一个表盘玻璃破裂,外壳与表带都都有不少划痕跟凹陷的上海表,低声对杨清:“老弟,你要真喜欢,就买这个,回头我领你去我一哥们那收拾一下,花不了多少钱,差不多能弄成六七成新,这样等回去了你也好解释。”

“真的啊,哥!”杨清眼睛豁然一亮,激动的望过来。

“这事我还能拿你开涮么?”楚恒白了他一眼。

“嘿嘿,那我就听哥的。”杨清咧嘴笑了笑,忙指了下那块上海表,对站在旁边柜台跟旁人聊天的售货员问道:“同志,这块表多少钱?”

“你要买?”售货员看了眼,好心提醒道:“这表二十,便宜是便宜,不过里头零件好像有毛病了,针不走了,之前好几个人买回去想修,不过都没修成,后来又给送回来了。”

“谢谢您提醒。”

楚恒笑着对售货员拱拱手,将工作证递了过去,道:“不过我们还是想试试,这万一修好了,可就是捡漏了。”

售货员一听也没再劝,利索的拿来一沓空白票据,一阵笔走龙蛇后,将工作证跟一张小票递过去:“得,那您就回去试试,但我得提醒您一句,这表您要是再送回,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啊。”

“我懂,我懂,您这商店也得挣点嘛。”楚恒笑呵呵的接过东西,转头带着杨清去付钱。

不多时。

哥俩就带着一个大包跟一只破破烂烂的手表离开了信托商店,拢共花了八十二块三毛。

车上,杨清拿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手表,宝贝似的反复观瞧着,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这是他拥有的第一块手表,破是破了的,可毕竟是个物件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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