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江湖中最后一个奇男子

春元观是一座今年新建的道观。

据附近的人所说,他们从未见过一个道观修得这么快过。

春元观是从初春开始修的,可春天才过到一半,整座道观便修成了。

你说是一座小道小观也就算了,可它偏偏很大。

六进出的宫殿群依山而建,亭台楼榭错落,红墙配上琉璃瓦,一时间,竟比皇帝的行宫还气派。

甚至有人怀疑这就是皇帝的另一个行宫,只是打着道观的名头,毕竟这里离大明湖不远,皇帝狂喜,再加上有人认出了好些工匠。

这些工匠无不是远近闻名的巧手,恐怕皇帝修皇宫时,一时都无法聚集这么多能工巧匠。

只能说,这座新道观的主人来头一定很大。

这也是春元观即便是一座新道观,却已颇有名气的原因。

段云就走在去这春元观的路上。

远远的,他已看到了那座恢弘的道观和整座山体连在一起,红墙绿瓦并不突兀,十分和谐。

从进入山门开始,段云就能感受到这座道观的造诣不浅。

它虽然是新的,可一树一瓦却搭建得很有韵味。

这至少证明了设计者的审美不低。

即便是上午,可这座新道观却是香火鼎盛。

段云走在道观中,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这香味不是焚香的香味,反而是菜香肉香。

段云一转角,眼前便出现了一条街道。

街道两侧全是卖吃食的,什么烧烤、火锅、跷脚牛肉、豆腐脑儿等等一应俱全。

要不是这道观的青松还杵在那里,段云一度以为来到了某小吃一条街。

怪不得这里香客鼎盛,看香客们吃得那油光满面的样子,感情都是为了吃的来的。

段云肚子也有点饿了。

走在路上,他手上已多了一碗甜豆腐脑儿和十串大肉串。

不得不说,这里卖的东西真的便宜,便宜得段云断定这价格是亏本的。

这也是怪不得这里人这么多的原因。

敢情这里的主人还是个大善人?

段云吃完了肉串,只感觉浑身暖暖的,很是舒服。

人总是要吃饭的。

之后,他便拾阶而上,往那云台去了。

即便是第一次来春元观,段云却知道云台在哪里。

云台本就是这座道观最高的点。

它是由两块天然的岩石组成的,悬在山崖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祥云,很是显眼。

云台前有一处青石平台,这应该是道观里的香客们能到达最远的地方了。

因为它和云台之间隔着一道很深很宽的断崖,即便是轻功高手,恐怕都要借住钩锁之类的器具才能跃过这道断崖。

段云刚往断崖边走,旁边的松树上就忽的窜出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穿着黑衣,长得近乎一模一样。

是的,连发型都是一样的,都在额头上弄了一个小卷,看起来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这里,不能过。」

四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段云看着他们,说道:「我找人。」

「不能找。」

只一瞬间,四个人顿时张牙舞爪,表情变得格外狰狞,在段云眼中,就跟四条发怒的哈士奇一样。

「退下吧,连十三娘都拦不住他,你们也拦不住。」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云台那边飘来,清清淡淡,却能清晰落入人耳朵里。

听到这声音,段云竟有几分紧张起来。

不只是因为单单这声音就有顶尖宗师的风范,还因为这极有可能是沈樱父亲的声音。

沈樱父亲就是他的未来岳父。

第一次见岳父紧张是自然的。

不得不说,单单只是这缥缈淡雅的声音都能让人生出无限联想,仿佛云台那边坐着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白衣飘飘的仙人。

那四个多胞胎依旧不服气的样子,龇牙咧嘴的,不过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

段云没有怎么迟疑,身形一跃,便轻飘飘的往云台那边飘去。

云台如祥云,云雾缭绕间,宛若仙境。

而段云落在云台上时,只见偌大的云台上,却只有一方孤零零的小院。

很简陋的小院,外围围着竹篱笆,篱笆内种着丝瓜,而屋子也是质朴的青瓦房,甚至还有一间有些炸毛的茅草房。

这是很简单的农家小院,放在外面到处都是,对面春元观的茅房都要比它豪华不少。

可它偏偏在这最高最雅的云台上,显得很特别。

一时间,段云对屋内主人的风采更加好奇。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院子那简陋的木门上敲了敲,说道:「打扰了。」

「进来吧。」

那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发,这农家小院仿佛一时都有了几分仙气。

段云走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了声音发出的那间屋子。

房门被推开,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样的变化主要取决于温度。

外面是料峭的冬日,这里面却是春,不,可以说是夏天。

里面很热,地上墙上还铺着厚实的毛毯,一眼望去,不由得更热了。

之后,段云便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让他紧张的人。

那人躺在厚实柔软的床榻上,头发花白、胡须凋零,看起来苍老且衰弱,而他的旁边,则是一个温婉的老妇人。

看得出来,这两位老人皆是很有气质的那种人。

可是看到他们的瞬间,段云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因为在他眼前的两人,不管之前再如何风华绝代,如今已是垂垂老人了。

段云恭敬行了个礼,说道:「前辈,在下段云。」

那床榻上的老人看着他,微笑着回应道:「沈三浪,沈樱的父亲。」

旁边的老妇人也开口道:「洛灵,沈樱的母亲。」

「后母。」

她又补充了一句。

段云没有料到,沈樱的父母会如此衰老。

老人沈三浪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段云沉默。

沈三浪咳嗽着,缓缓坐了起来,仿佛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要消耗掉他所有精力。

「如今我确实是个老人了,也听过一些你的故事,我可以肯定,我年轻时候做过的事,不见得比你差多少。」

「只是我确实老了,没几日好活了。」

在段云眼中,这位老人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便他这位专业的妇科大夫,也很难让其活得更长一些。

「有个道士告诉我只要换一颗年轻的心,多换些年轻人的血,就能活得长一点,我只是说了句「#你娘的!」,便把他打了一顿。」

自从「你娘的!」这句话一冒出来,段云觉得他一下子变得年轻起来、

旁边的老妇人感慨道:「你那不是打了一顿,而是打死了,还和天人城的那群道士结了怨,我看你真是老得什么都记不住了。」

「哈哈哈哈,那种随时都要取人心的邪魔外道,打死就打死了,打死了还好」

O

「哈哈哈哈哈。」

之后,两个老人一时爽朗大笑起来。

看着两人笑着的样子,段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一种人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很容易感染到别人。

笑声之后,便是沉寂。

沈三浪看起来有些累了,说道:「我叫沈三浪,我的父亲叫沈浪浪,我的爷爷叫沈浪。」

听到「沈浪」这个名字,段云神色皆是一变。

即便他出道晚,却也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浪是「江湖最后一个奇男子」,据说琴棋书画武功样样通神,那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红楼楼主在他手中就跟玩具一样。

据说红楼里两位最有潜力的楼主,就是被他一起玩死的。

他之所以有「江湖最后一个奇男子」的称号,那是因为有人认为他永远不死,看似沉寂许久,已经作古,结果又会神龙忽现。

沈三浪说道:「世人认为我的爷爷不死,实际上是我和父亲继承了他的名号,如今终究快结束了。」

「《承花宝鉴》的下一个传人便是沈樱,而只要继承《承花宝鉴》之人,就必须继承清明江湖」的巨大责任。」

「老实说,作为《承花宝鉴》传人,很早就有先人认为这江湖是越来越糟的,我们能做的只能缝缝补补。这因为这江湖经历种种之后,变得越发邪门难控,而相对的,我们的力量就减弱了。」

「而因为我年老贪玩,到沈樱这里,就越是不稳了。」

「年老贪玩」这个词有些滑稽,可段云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老成这样,沈樱却那般年轻,一看就是老年得子,而他这种年迈的状态下,那能教给沈樱的就有限。

沈三浪看了过来,说道:「我沈三浪这辈子对不起不少人,最对不起的还是这个女儿。」

「得知你对不起她后,我有过要收拾你一顿的想法。你别信,即便我活不了两日,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说话的期间,他的面目一时有些模糊,仿佛身体的灵魂要脱体而出,化作一把最为锋利的武器一般,即便是段云都感到了威胁。

不过这时,老头儿画风一转,说道:「不过同为男人,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我这样的人,这天底下交心的女知己肯定不少,只取一瓢饮难免可惜。」

「你这些时日表现尚可,至少看出了用心,我就不在临死前为难你了。」

「去吧,去元尊寺找沈樱吧。菩提树下,观音长发,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那什么《承花宝鉴》的传承和责任,就去他娘的吧。」

段云听得出来,这是这位父亲临死前最想说的话。

他行了一礼,就此告辞。

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沈三浪双眼中既有满意,却又有些遗憾。

结果这时,段云的脑袋又探了回来,说道:「岳父、岳母,那个元尊寺怎么走?」

「往南啊,笨蛋。」

自此,沈三浪眼中的那点遗憾也消失了。

这小子还算有点懂事,最后还是叫了一声岳父。

他知道,他应该等不到两人成婚的那一天了。

段云走在路上,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他见过了沈樱的父亲和继母,看起来表现勉强合格,又得到了沈樱的消息,自然脚步轻快。

他之前在明玉宫才得知了王承花和他的《承花宝鉴》,没想到沈樱就是《承花宝鉴》的传人。

只是有点可惜的是,这刚叫的岳父和岳母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人世了。

那岳母看起来状况好一些,其实也只是表现,因为她根本不会武功,应该全靠灵丹妙药吊着一口气。

而他和沈樱成婚的时候,大概率是双方都是父母双亡的状态。

段云脚步轻快,一路前行一路问,很快就找到了元尊寺。

和春元观的新相比,元尊寺很老。

因为维系不当的原因,有半边寺庙都是废弃的状态,看起来颇为颓败。

这里的香火也不旺盛,一个已破败的庙宇,菩萨连自己都保不好,又何谈普度众生。

可这一刻,段云却觉得这座寺庙很美。

这时正值黄昏,那些枯黄的草在阳光的折射下,宛若一地黄金,而那些破败的石阶,看起来就如白玉。

这皆是因为这寺庙里有他想找的人。

他之前说过,找到沈樱之后,一定要好好打她的屁股。

而这时,他心情挺激动,很手痒难耐。

老实说,他找沈樱的时间太长了,从过年前的深秋到过年后的料峭春寒天。

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感觉这是最糟糕的一个新年。

他觉得已很久没见过沈樱了。

他竟忍不住有些紧张。

小别胜新婚的紧张。

不知道这离家出走的家伙还有没有在生气,再生气的话,那他还得打屁股!

眨眼间,段云已来到了元尊寺内。

今日的元尊寺竟还有几分热闹,缘于这是一年一度的「普度大会」。

破破烂烂的寺庙,终究还吸引了一些同道和香客,在这黄昏时刻还没离去。

段云进入山门之后,随手就抓住一位香客问道:「菩提树在哪儿?

那香客挑了挑眉头,说道:「这庙里可有好几棵菩提树。」

段云问道:「有没有菩提树下有观音像的?」

「你是懂行的,那观音像最灵了,在最后面。」

「多谢。」

段云二话不说,一步五丑台阶,往最后面的院落行去,看得那香客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旁边那女香客,忍不幸感慨道:「他的裆怎么能跨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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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菩提树下,观音长发,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菩提树下,观音长发。

应该是普度大会的原因,即便在这黄昏时分,寺庙内依旧有不少香客。

特别是这观音像下,汇聚的人还很多。

沈樱的父亲告诉他,沈樱是在这里。

如今他见到了菩提树,也见到了观音像,却没看见沈樱。

他绕了两圈,都没看到沈樱。

「难道是去吃饭了?」

这估摸着也该是饭点了,而沈樱父亲说的「菩提树下,观音长发」也只是一个泛指,指沈樱就在这元尊寺内,她又不是观音,自然也不会一直呆在这菩提树下。

「你是瞎子吗?」

忽然间,一道声音幽幽的响起。

段云循声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件青碧色的水色衣服贴着高耸的曲线。

这曲线他刚刚见过,是很大,恐怕都能和女神捕姐妹花较量了,可他却是快速略过了。

因为他如今要找的是沈樱,是平板中的平板,和大胸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他这次使用的刚好是最高效的「看凶识女人大法」。

可是这声音....

段云擡起头来,就看见了那个清丽的容颜。

他虽然脸盲,可这张脸却记得好久。

因为那一天,他打开棺材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那张让他心跳加速的脸。

这一刻,再隔了这么久后看见这张脸,他依旧心跳加速,甚至比第一次还严重。

「沈樱?你是沈樱的妹妹吧,这么大。」段云睁得老大,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去死。」

迎接他的是拳头,愤怒的拳头,也是软软的拳头。

之后,菩提树下,观音像下,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一起。

「你个坏种。」

「我?」

「骗子!」

「你这么大,骗我那么久,还说我骗子。」

「闭嘴。」

「你是怎么藏的?」

「闭嘴啊!」

「唉,你抱我去哪儿?」

「打屁股。」

「啊?唉!」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只是久别重逢后才明白相聚时的美好。

于是便恋恋不舍的,把柔软的床榻弄翻,把被子卷成了飞雪,在严寒天气里拥有了彼此的温暖。

清晨时分,那本来挺结实的床榻只剩下了碎片,屋内的不少家具都呈倒悬的状态,那是因为有晶莹雪白的丝将它们缠绕拉起。

这一刻,这房间宛若盘丝洞一般,盘着那一对不穿衣服的男女。

「起来了,我要是不是这样,你是不是就没这么积极!」沈樱捂着胸口,吐槽道。

「胡说,段少侠一视同仁。」

「不要脸。」

「对了,你和明星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

「本来就是假的。」

「假的,你为什么会这么多?」

「我和明星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这是我从紫玉的书上学的,很难吗?」段云解释道。

总不能告诉你,我最多和她姐姐明月那个了一下吧。

当时医者仁心,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至于明星和明月异体同受,那只是感受相同,他又没有真的和明星那个,就等于没有。

段云对自己的这个解释很满意,于是一脸自信。

沈樱看在眼里,也觉得他没有问题。

事后,段云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待沈樱消息的日子很漫长,找沈樱的过程也有些波折,可结果终究是好的。

青山,残阳如血。

如血的夕阳让这座青翠的山染上了一抹不详的韵味。

这座山本就是不详的。

因为它上面有许多坟。

这本就是青州境地里的一座坟山。

和段老魔一战成名的坟山相比,这座坟山籍籍无名,也埋葬了许多籍籍无名之辈。

可这个时候,坟山之上的一座新坟前,却站着四个道人和四个倒地的黑衣人。

「哈哈哈哈哈,沈三浪啊沈三浪,你也有今天。」

左侧的小胡子道人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

「你他娘打死他的时候,可想过今日!你知不知道,没了他之后,我的屁股好寂寞!」

旁边的道人劝说道:「小琴,别这样。」

这时,倒地的一个黑衣人一边咳血,一边说道:「说得主人寿终正寝和你们有关一样。」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这四个黑衣人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如今他们十分狼狈,手脚筋被挑断,本来一模一样的发型也乱了。

「是没关,我们没道理和一个要死的人拼命啊。这不,他死了,我们才能在他坟头跳舞啊。」

说着,四个道人已屁股对着这新坟墓,扭动起舞蹈来。

「你们就不怕有人找你们麻烦。」一个黑衣人咬牙切齿道。

「沈三浪都死了,谁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天人道是有点忌惮他,可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们会怕?什么终极杀人王,什么陆上龙王,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让他们来,他们敢吗?」

说着,四个道人忽的拔出了好多支血色的幡,纷纷插入了坟堆里。

一时间,这新坟就像被万箭穿心一般,看得四个黑衣人目眦尽裂。

「据说这血魂幡能让死者七魂六魄遭受万箭穿心之苦,反正我们没死是不知道效果的,就让这杂碎尝尝。」那左侧的小胡子道士一脸得意道。

发现那四个多胞胎还盯着自己后,这道士还更为得意,说道:「看什么看?

没见过插人祖坟啊?对了,你说沈三浪这样死了,他会不会还有传人啊?」

旁边的道人冷哼一声,说道:「就他那鬼样子,外面野种估计不少,可有没传人就说不准了。就算有传人,他那玩物丧志的样子,能教出来吗?」

说到这里,一行四道人再次哈哈大笑道:「反正我们活着的时候,是看不到他沈三浪的谁敢对我们怎么样了。」

其实从外表来看,他们四个道人并不老,甚至有两个给人一种人刚到中年的感觉,可你只要仔细去看,却又能感觉他们的苍老和腐朽。

他们的「年轻」本就只是表面,他们延续寿命的方式,就是换上年轻的心和年轻的血,所以这年轻得十分古怪,就像是披着一层「年轻」的皮一样。

「啊!」

「啊!」

两声惨叫声响起,四胞胎有两个眼睛已被一名道士轻易刺瞎。

小胡子道士得意道:「看来你们很不服气,我也不杀你们,我们也和你们一样,倒也想看看谁敢为这死人出头。」

旁边的道士说到:「会有吗?」

「会吧?」

「不会吧?」

四个道士更说书一样,调侃着坟堆里的死人。

对他们来说,这坟堆里的人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来找茬,只能忍着,可对方死后,再在坟堆前搞事也是一种爽感。

纷纷在坟堆上吐了一口痰后,四个道人便嘻嘻哈哈的走了。

他们离开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走的,也不是施展身法,而是坐在了一个大篮子里。

大篮子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羊皮筏类的事物,随着篮子的火焰蒸腾,这球形羊皮筏就鼓胀起来,带着他们飞天而走。

大篮子飞走了,只剩下了一个插满了血色幡旗的坟堆,和四个满是血污的黑衣人。

残阳如血,也得西落,这座坟山不详的意味更浓。

段云和沈樱来到这座青山时,已是数日后的事了。

沈三浪离世的时间得比段云和沈樱预计得还要早,早得多。

可以说,段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离世了。

仿佛他在那里,就是靠着一口气在等段云一般。

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沈樱的继母。

作为「江湖中最后一位奇人」的最后一部分,沈三浪离开后并没有风光大葬,而是选择葬在这默默无名的青山上。

可惜,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的死讯还是落到了这些仇家的耳中。

沈三浪晚年最大的仇家恐怕就属这天人道的道人,因为他们天人五大道的其中一个出手打死了,理由还是对方「好心」向他推销年轻人的心脏和年轻人的血。

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传奇的尾音,即便要死了这些自认为是天人的道士也不敢来找茬,而他终究没敌过岁月这东西,所以才会有眼前的场景。

看着那插满了血色幡的坟堆和跪在那里失魂落魄的四胞胎,段云心头都满是惊讶。

沈三浪的死得很突然,当得知他的死讯时,段云心头都忍不住悲凉。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沈樱来得够快了,足以双双见家长一次。

他都有这种感觉,更别说沈樱。

按照沈樱的说法,她自小没和父亲呆在一起,交流也不多,并没有多少浓厚的父女情,可她还是很尊敬这个人。

因为沈三浪做的事,除了滥情之外,都是很值得她骄傲的事。

沈樱对段云的「少侠」行为接受得很自然,不像外面那种误会为魔头行径,很多时候都是受沈三浪的影响。

沈三浪这个父亲,给予她的亲情并不多,可她都记得,并且以这个父亲为傲对方走得这般突然,沈樱自然是伤感。

因为这是她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而看到这坟堆上的一切后,她感到的自然也是愤怒。

那一边,段云已从那手脚也俱断的四胞胎上了解了大致经过。

那个瞎眼的取该是四胞胎里的老大,说道:「你快带着大小姐离开,留得青俩在,不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们现在不是那天人道的对手,可我相信邪不胜正,你和少主终有战胜他们的一天。」

听完这些话后,段云一把捏住他的手也切断处,说道:「你受伤这么重,就少说一些话。」

说着,他仕尖电光流动,一下子就贯入了对方的手腕内。

一阵烤肉烤焦的香味飘出,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一个时辰后,段云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说道:「你们的眼睛是救不了了,这手脚也却是勉强接上了,只要不用太大力,活动没问题。

随后,他手一挥,坟堆上的血幡全部飞天而起,在被劲力一卷,化作碎絮。

之后,四周泥土涌动,如地动万象,重新汇聚成了一座更整齐的新坟。

不管是之前段云给他们接上手脚也的井天医术,还是如今的「地动万象」,都把这四胞胎看呆了。

之前主人说他们拦不住对方,他们还不服气,如今看亍确实如此。

这个时候,段云就要走了。

他和沈樱站在一起,说道:「我只听说过一句话,君子报仇,从早到晚,这是我们的变立。」

说着,两人身形一跃,踏变而行,消失在了俩巅。

瞎子大哥喃喃说道:「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大哥,大小姐这找的夫君到底什么亍头啊?」

「好像说是姓段?」

「姓段,段王爷家的公子?」

「放屁,段王爷家都被诛了九族了,哪亍的公子。」

「大哥,都怪你,叫我们一只看门,不问江湖事,弄得什么都不懂。」

这时,最小的四弟喃喃说道:「我记得小姐回来前,一直在云州。我听说有一个魔头姓段,十分厉害。」

「段老魔!」

这时,三弟像是反取了过亍,激动道。

老大老二瞎着眼,一脸茫然,说道:「什么段老魔,很厉害吗?」

老三神情严肃道:「灭门十分厉害,据说有的人早上骂了他,晚上就被他灭了满门。」

此语一出,四兄弟不禁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困惑道:「他说的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这么说,他真有可能是段老魔!」

这时,老大挣扎着站了起亍,说道:「快,下俩。」

「大哥,干嘛?」

「赶快去打听消息,一个时辰内,我要听到有关「段老魔」的全部故事!」

四兄弟全部站了起亍,表情已经从吊开始的呆滞和茫然,渐渐多了些惶恐和兴奋。

之前那四个天人道的道士那般说话时,他们很不服,差点气死,可他们却是绝望的。

因为他们认可那说法,那就是主人一死,是真的没有什么人奈何这群自称「天人「的疯道士了。

即便是传说中的「终极杀人王」、「陆上龙王」这些主人好友,叱咤变云的时候已是好多年的事了,如今能不能自主上茅都是个问题。

而小姐虽然得了部分传承,可终究太过年幼,怎么可能是这些老不死的道士的对手。

可如今,这绝望的情馋像是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变化。

小姐找的男人貌似也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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