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空腾骧

杜林下午的时候就听到了金殿上的故事,想来一定是一路定向传过来的。

要不然金殿上的事情,怎么能够跨过半个上京,就这么精准的传进杜林的耳朵里。

长唐之刑是否酷烈,在杜林看来一点都不,这才到哪儿呢,要知道当年杜林为高塔做事,连木地板下面的蟑螂都得灭口,真正做到一家有梦,整整齐齐。

甚至还分主次之责——像昨天晚上的事情,主责之人鞭十,次责鞭七,从众鞭五,裹挟鞭三。

也就是说,第一个开口说相声的鞭十,第二个和第三个开口的鞭七,哈哈大笑的负责鞭五,要是有面露不忍的鞭三。

只可惜没有。

所以六个年轻人听说在行刑台那边当众被施以鞭刑。

杜林没有去看,毕竟这种热闹没啥好看的,而杜林的姑娘们之中,澜恩和淑香在复盘——她们也是今天一早才发现昨天晚上六个年轻人之中竟然还有大将军的外甥。

最后她们一致认定,是这个大罗沙兽蹄子进了军营之后理的大光头让她们一直没能认出他来。

杜林觉得也正常,长唐男性一般都会蓄发,只可惜进了军队之后会用电推子把头发全刮完——毕竟头部伤口处理的时候再推就来不及了。

而有没有头发,会严重影响一个人在他人眼中的模样。

“我还有照片!”淑香甚至都掏出了她的家族合照,照片里,她们嘴里的大罗沙兽蹄子风流倜傥,的确是一个帅小伙子。

而昨天晚上,那个大光头笑容中有太多的猥琐,以至于杜林都没办法将两个人联系起来。

·从脸型对比来看的确是同一个人,但这有没有头发和打光差异的确是一个大问题,别说她们认不出来,要不是我是AI,我想我也认不出来。

大橘表示了理解。

对于杜林来说,昨天晚上就是一个乐子,但是他也明白皇帝老儿为什么会生气——如果昨天晚上不是杜林呢。

老头子也没有说错,今天你们就敢把电话打到警察厅找白头王八精让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以后是不是还要把电话打到千里之外的指挥部去。

等到午饭吃完,安塔她们今天又在天师府有课所以杜林给她们开了门。

“杜林先生,陪我们去玩吧。”烛龙馆的孩子们跑了过来。

杜林闲着没事,点了点头:“那我们去那儿。”

“今天去爬山吧!京郊的燕山。”孩子们这么说道。

“好。”杜林上辈子没有听说过这山,不过考虑到两个世界时间线都不一样,不知道才是正常:“你们带路。”

………………

看着杜林跟着一大群孩子走出烛龙馆,平首席扭头看了一眼天师府过来的老天师:“你现在信了吧。”

老天师叹了一声,他看着走过街道的孩子们与那个飘于地上的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怪的神明,明明有一身神力,却还是要装成凡人。”

“这不好吗。”平首席站在那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端着手里的烟灰缸:“做一个神,哪有做一个人来得逍遥,你看看西陆那些被神力所束缚的可怜虫活成了什么模样。”

“我觉得那些西陆神明倒是对此甘之如饴。”老天师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对了,今天陛下生的气,你们烛龙馆怎么看。”

“是好事,陛下没有说错,长唐史书记载的先民往事里有太多的前车之鉴,而当年庞太师力排众议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万民能活出一个人样吗。”

“我本以为你不会这么想。”老天师笑着叹了一口气:“天师府有不少年轻人觉得他们的师兄冤。”

“冤什么呢,按长唐律,那六个年轻人杜林小先生用一鞭就能全抽死,只是让他们脱剩裤衩跳个大神,已经过于宽厚了,你们怎么看。”

“老一辈都这么觉得,我也是这样的观点,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看法,这很危险。”提到这个的时候,老天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虽然天师府与烛龙馆有间隙,但有些事情上面,我们必须同气连枝,这长唐,不能和西陆那样走向无序。”

“那是必须的,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过说实话,你们可以做到哪一步。”平首席问到这里先交出了他的底:“我们烛龙馆有几个半大小子,觉得新法太过严峻,长老们已经决定明年开春送他们去玉门关,就看他们造化了。”

“你们可够狠心的。”老天师诧异的说道。

“今天不对他们狠心,无异于让他们在以后蹂躏众生,这种事情要是被庞太师知道了,只怕他们连玉门关都去不了,说起来我们已经足够仁慈了。”平首席这么说道。

“是啊,所以我们也决定把那些年轻人定点送往玉门关,总比哪一天让小老儿或是颜真卿当街拦住杀了他们要好多了。”说到这里,老天师叹了一声:“等我们这一代人都老了,长唐的以后怎么办,我很担忧。”

“长唐不是有谚语吗,一代狐狸管一代鸡,你就别担心了,庞太师那边他肯定会把事情安排好的,而我们的后来人,也一定会守好这片大地。”

听到平首席这么说,老天师点了点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先民智慧阵列一定不能交给不可靠的年轻人,必须一代又一代的交给最可靠之人,是谁不重要,是不是长角不重要,是男是女不重要,是人是妖不重要,唯有可靠最重要。”

说完,老天师将手里燃尽的烟头按在了平首席递过来的烟灰缸中,这个半身人拍了拍他的双膝,然后举手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通路:“我得走了,要不然等到天师府的那些年轻人找不到我,指不定又得给我编排点什么故事。”

“上一次他们找不到你,就有人说你去了平康坊还夜不归宿,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平首席笑着问道。

“我要是真去了,你觉得我老婆会不会从她的棺材里坐起来锤我,真是岂有此理!”对于如此的恶意污蔑,老天师很显然有些气急并败坏的骂道。

(本章完)

第981章 倘再生

来在山顶,这里有一大块平地,恰好可以休息,烛龙馆的孩子们就地开始野餐,他们的邀请,杜林谢绝了。

他飞到了半空,南望上京,眼前的都市依稀有了当年的模样。

还记得在上辈子人到暮年的时候,他往以前一样爬上山,恰好碰到高塔当年的一年级生来爬山,孩子们有勇气,也有毅力,他们爬到了山顶,和他这个老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城市。

一起来的,还有余贤者。

您一直都相信,历史是人用生命铸就的这句话吗。

杜林还记得,当时老年之后的自己问余贤者的这句话。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个与草原精灵差不多模样的义体智械指向山脚下的那堆废墟。

那是旧纪元的遗址,是被做为文物保存下来的。

·我就是在那儿被制造出来的。

对于智械来说,他说的很是随意。

·我的制造者兼父亲教会了我很多,人类的历史,他对历史的观点,他都给我做了解释。

那他有没有说过,生命从何而来,又去往何方。

当时的杜林,已经退休,离死在病榻上也只有三年时间。

·怎么,高塔的屠夫,百年收尾人,无血泪的战狂也开始畏惧死亡了吗。

不,我只是好奇,您知道的,我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所以不知道从何而来,而死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不能读也不能写更不能思考的炼狱,所以我也不知道死后会去往何方。

杜林平静的回答道。

但是这个问题,余贤者也给不出一个答案,他说他曾经有过一个老朋友问过这样一个问题,他当时也是答不出来,没想到很多年以后,又有一个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还是答不出来,但他却给了杜林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与他的那些智械同类的故事。

·我的父亲,死在毁灭纪元的初期,他被混沌侵蚀,在自杀之前,他让我走出废墟,去帮助那些南逃的泰南民众。

·于是我走了出去,毁灭的纪元持续了很久,久到我都忘了到底有多少年轻人死在我的面前,泰南的众生用一代人又一代人为祭品,只求毁灭终究过去,只求子孙得享太平。

·我被他们渺小而崇高的理想所裹挟,直到新纪元的来临,我突然发现,众生的敌人从混沌邪神化做了人类本身。

余贤者站在山头,看着那脚下的旧朝新都。

·我曾经与别的同类一起,讨论过到底要不要干涉人类的野心,第一次的结果是不要干涉,于是智械退居幕后,让生灵自找出路。

·于是短短百年,生灵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余贤者诉说的故事里,杜林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历史。

人类一些野史中,那段时间智械与人类发生了冲突,最终智械碾碎了新生的共和国,开始如以往那样奴役生灵。

而余贤者的口中,生灵中的一些人追溯到了他们祖先血脉中的贪婪与恶,他们化做了旧纪元的那些厉鬼,当初就是这些厉鬼的贪婪与恶,用众生的血与命唤来了邪神。

杜林读过这些历史,在旧纪元,那些所谓的总统与首相,还有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富豪们做的那些恶实在太多——在北美,用灵能者做为祭品献祭邪神换取所谓的永生,于是纳垢降临荼毒众生;在欧洲,富豪们吞噬血肉醉生梦死,最终惨遭色孽大军血洗;在中东,在南亚,在南美,奸奇的诡计横行其间。

而在东亚,恐虐最终降临,点燃血与火的征服与反抗。

贤者们不愿众生重蹈覆辙,这才亲自领军,将那些人与他们的家族一道屠戮。

·这一万年以来,我一直在追寻父亲所说的哲人王的治世理论,但我悲哀的发现,这一万年里,哲人王太少,而畜生和禽兽却比比皆是。

贤者说这些的时候,无光的眼中透露着一丝悲哀。

·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让众生学会自己行走,但他们却如襁褓中的婴儿,一次又一次重复历史上的错误。

·所以,在我的看来,你的这个问题,与我的这个故事一样,都没有结局,也毫无意义。

余贤者说完,落寞的离开了。

就像是现在的杜林一样,他站在山头,看着远处的城市。

曾经的故事与如今的情景,一直在刺激着杜林的神经,我的问题与贤者的故事一样,没有结局,也毫无意义。

·是啊,我们所追求的一切,文明的过往未来,生命的喜怒哀乐,都只不过是一个生灵的百年虚妄。

杜林机械性的扭头,看到了一个有着深铅色头发的人类男孩,赤裸着上身,穿着一件白色长裤的他微笑着看着杜林。

·你终于理解了我,杜林。

你是……萨赛尔·辛烈治?

·是啊。

面对杜林的疑惑,男孩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大大咧咧的坐在石上,看向远处的城市。

·你看,生命潮起潮落,长唐众生守了这千年虚妄,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他们早就被我们的恶意吞噬,而他们真的会在你们这样的人在战胜我们之后给予你们以应该有的报偿吗,不可能的。

然后他看向了杜林。

·你和无名氏不一样,你比起他,其实更像是我们,我们都只不过是忠于自己理想与信念的疯子与狂人,将神性与神力做为完成自己私心的工具,无名氏那种老好人算什么,只不过是不想沾染因果的可怜虫罢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指向远方的城市:“那城里的人,连我们都没有战胜,却又开始想着怎么对付自己人!他们的愚蠢不言自明!杜林,成为我们的一员吧,这片大地,需要真正的强权与独裁统治,才能够控制住那些野心家与疯子!”

杜林叹了一口气。

“为了遏制他们,所以成为他们吗。”

·难道不是吗!文明的每一步不必都是进步!生灵的每一步不必都是幸福!强权才是真理!独裁才有未来!议员们无休止的争论能带来什么!他们甚至都比不了脱口秀主持人,至少主持人还能带给大家快乐!

这个男孩大声的说着,直到杜林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从胸前探出的长满了鳞片的手,还有手上的那颗黑色心脏。

·蠢货,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杜林拔出手,捏碎了手中黑色的心脏。

我这不是在贯彻你所说的道理吗,一个真正的独裁者,不需要你这样的精神导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