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没 有 特 权!

仁皇阁大殿前,一群金甲仙兵涌来,吴妄三人立刻高举双手表示不抵抗,被仙兵以礼相待,请去了殿内。

又有两人将那林祈抬起,拖入殿中。

目睹此景,茅傲武立刻急了,看着面前这群仙兵,忙问:

“大长老,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大长老淡定一笑,给了茅傲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声道:“咱们宗主是为季家季默出头,季家自不会坐视不管。”

言语未落,远处已有几名季家女眷驾云而来。

茅傲武沉吟几声,又道:“大长老,我是说,咱们要不要趁机喊几句,给宗主表表忠心?”

“哦?”

大长老看向茅傲武,纳闷道:“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这能不开窍吗?这如何还不开窍?”

茅傲武长长一叹,却是抬手拉住大长老的衣角,传声解释了几句。

两个天仙身体接触当面传声,便是超凡境的高手也难听去。

茅傲武说的是:“大长老,宗主的身份非同小可,我终于明白,为何老宗主将宗主之位传给宗主了。

唉,当日将宗主拉回宗门,确实是我想报恩;但后来强迫宗主担任宗主之位,多少也是有些勉强。”

大长老看着茅傲武,眼底带着几分狐疑。

宗主是小金龙的事,这家伙如何得知?

莫非是因人皇陛下召见茅傲武时,直接告诉了茅傲武?可此事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吗,怎得……

也就是大长老回应慢了些,多犹豫了一阵,茅傲武已是忍不住攥住大长老的胳膊,心底传声道:

“我现在有足够的把握,证明一件事!”

“何事?莫要卖关子了。”

“咱们宗主是人皇陛下的亲孙子!”

亲!

大长老看着茅傲武那一脸确信,心底略微有些狐疑,随之就明白了点什么。

这事,还真有可能。

“要不,咱们喊两声?”

茅傲武立刻点头,两位灭宗实权长老一合计,立刻对前方高声呼喊:

“宗主!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吴妄扭头,淡定地挥挥手。

虽然他很想说句自己不会有事,但场合、时机,确实都不合适。

被仁皇阁抓了还说自己没事,那不就是实打实的藐视人家了吗?

这一瞬,季默和泠小岚同时听闻了诸多传声,大多都是让他们不必担心,安心领仁皇阁的罚就是,仁皇阁不会为难他们。

片刻后,四人被押到了一处空旷大殿的角落,仙光凝成光柱凑成四个囚笼,将他们暂时关押在此。

吴妄、季默、泠小岚对视几眼,默契地盘坐了下来,此时尽力表现的乖巧、端庄、淡定、随和。

又过了一阵,那林祈总算醒来。

这位林家公子的白衣脏成了灰袍,顶着满头糟乱的长发、臃肿的面容,有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眼底写满了迷茫。

他是谁,他在哪,自己好像被人用力砸了一榔头……

随之,林祈双眼瞪圆,死死看向了临近的吴妄,骂道:

“你!”

话语一顿,林祈冷哼了声,却并未多说半个字,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闭目打坐疗伤。

吴妄、季默齐齐睁开一只眼瞄向林祈,见后者竟克制住了怒气,略有些惊讶。

季默道:“林兄,此次比试你如何说?”

“输就是输了,贫道莫非还会耍赖不成?”

林祈扫了眼季默,嘴角露出几分冷笑:“使诈取胜,还是这般敲闷棍的手段,季默你是越混越回去了。”

“有用就可,”季默淡然道,“你修行境界比我们三人高了这般多,自是要出奇制胜。”

“好一个出奇制胜,”林祈用力吸了口气,“贫道大意输给你们,此次比试自是按那字据所写,今后我再见你,定!定……”

这人拳头攥紧,像是承受着莫大的屈辱,定声道:“我定退避三舍,为季公子让路。”

季默嘴角一撇:“你我今后也不必见面,互相避开就是了。”

“哼!”林祈扭头看向一旁,眼底满是恼怒。

一旁吴妄笑道:“你们两个莫非仇怨不大?”

“我与他仇怨何其多,”季默叹道,“但说实话,人域有人域的规矩,我们两个只能打对方一顿出气,却也不能闹出人命。”

林祈淡然道:“莫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贫道便是一动不动,你能伤得了我?可笑!”

季默眼一瞪就要起身,林祈挂出招牌冷笑,就要与季默隔着囚笼栏杆厮杀一番。

吴妄:……

感情这是一对冤家,不是那种真的仇家,这林祈道号莫非是‘空虚’二字?

也对,人域的将门之间若是有了血仇,边境怕是要出事。

算了,不管他们了。

吴妄扭头看向泠小岚,刚想与泠仙子传声吐槽几句,却见这位浮空盘坐的仙子身周突然涌出道道仙光,仙光盘旋、宛若旋风般席卷开来,浑身气息竟迅速上扬了一大截。

她那紧绷的胸前衣物外,似有一个小人儿的虚影浮现,小人儿身穿仙裙、梳着云鬓,与泠小岚一般模样,张嘴一吸,道道仙光归于它体内。

随之,这小人渐有些虚化,飞回泠小岚胸口。

泠小岚睁开眼来,皱眉看着掌心,喃喃道:“怎得突破到登仙境了……奇怪,为何每次与无妄道兄一同,总是会有颇多感悟。”

侧旁吴妄和季默齐齐抬手扶额。

那林祈大笑几声:“很好,泠仙子如今有了与我正面一战的资格!”

泠小岚却是理都不理,闭目凝神,继续体悟全新的境界。

吴妄与季默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一阵。

吴妄:【你管这叫城府颇深?】

季默:【可能刚才给打坏了,或是受刺激太大,他之前确实挺阴沉的。】

当下,两人看林祈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忍……好好的一个人皇候选、炎帝令持有者,就这般废了一半。

正此时,殿外传来了吵嚷声:

“这四个年轻人不是有精神吗?把他们扔北面的大营去!随便找个离边境远的,每天让他们打扫营帐修行战阵!

让他们知道知道人族有多不容易!一个个闲的,还当众斗殴!拿着陛下的炎帝令招摇过市,嫌自己死的慢吗!”

这般吵嚷声渐渐走远,若吴妄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仁皇阁阁主。

——此时他们灵识都被禁锢在身周,无法对外探查。

又听一名老妪忧心忡忡地道:“这四人身份都不简单,难不成真要去操训?”

“训他们半年就送他们离开,大军不养闲人!”

“是,阁主。”

罚他们去军营干活半年?

这个仁皇阁阁主面都不露,当真是用心良苦好算计。

吴妄略微皱眉,禁不住沉吟几声。

季默忙道:“无妄兄,可是有什么麻烦事吗?若是半年太长,我去找人求求情。”

“小事,罚半年就半年吧,”吴妄笑道,“就是错过了几场歌舞,略有些遗憾。”

季默头顶长出几个问号,但见吴妄表情轻松,也松了口气。

一旁林祈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双拳微微攥起。

去军中,那可就是他林家的地盘……当然,也是季家的。

于是,半天后。

……

一艘浓绿色的梭子自蔚蓝天空划过,没有留下任何尾迹,落向了下方千里平原中唯一的山岳。

吴妄哼着蓝星的小调,透过梭子的窗口朝外面眺望着。

这山岳,似是趁着大地一不留神拔地而起,仔细辨认,还能看出是被高手用移山填海的手段搬运而来。

山岳顶部是伞状的圆台,其上能见一处处规整的建筑,外围却保持着厚厚的大阵光壁。

人域边境,驻兵山。

此地是在人域西北部,离着边境还有不短的距离。

此刻自空中俯瞰而下,下方平原大半已是方方正正的麦田,十里一村寨、百里一城郭;更能见一些略微起伏的地势上,被阵法盖起来的小小宗门。

这让吴妄想起了林素轻的老家,下场凄惨的清风望月门,他们差不多就是这般规格。

仙凡混杂,各自安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驻兵山外围大阵打开一条缝隙,翠竹梭子准确钻入其中。

刚进大阵,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竟让吴妄有些‘醉灵’。

这大阵竟还有伪装的效果,在外看是一片近乎无人的大营,其内却是十分热闹。

空中有数百身着紫色仙甲的修士在排演冲锋战阵,地面各处角落有许多身着统一装束的男女修士打坐修行。

各处房屋鳞次栉比,不少房屋都开启了各自阵法,其内应当有人在修行。

吴妄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除却空中操演战阵的修士外,圆顶上的男女修士都是分开的,从空中看去,大营的圆盘呈太极之势,男女修士各自的军营依照阴阳边界划分,泾渭分明。

此地修士,修为多集中在元婴境到跃神境,领军之人大多是仙人境,应该是一支精锐之师。

仁皇阁出现的那些仙兵,自是精锐中的精锐,边境驻军总不可能都保持那般水准。

且空中圆顶的面积,远比外面所见广阔,各处点缀着假山翠竹,居中还有几套被阵法笼罩的庄园。

泠小岚轻轻一叹,明明是刚突破的她,此刻表情却有些郁闷。

显然是不喜此地环境。

季默却是淡定的一笑,对吴妄眨了眨眼,表示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那操控翠竹梭子的将军温声道:“四位下去吧,此地将领已接到了仁皇阁之命,准备接待四位。”

“劳烦将军。”

季默含笑应了声,那头发花白的将军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梭子凭空收起,四人各自朝下方飘落,已有六男两女八名仙兵在下方等候,待他们四人落地、左右封住四人退路。

泠仙子自是由女子护持。

一人道:“请随我们来。”

他们四个也没反抗,老老实实一路前行,到了一处稀疏林间。

林间树荫有一只躺椅,躺椅上有名身着铠甲的男人背对他们而坐,脸上还用头盔遮着,似是正在午睡。

在这男人背后,有数十名兵卫静静立着。

有仙兵道:“将军,人来了。”

“嗯!”

躺在躺椅中的将领应了声,嗓音有些刻意而为的古怪,淡然道:

“你们四位,要么是世家公子,要么是大仙宗圣女,要么是魔宗宗主,都是人域翘楚,犯了事被罚来此地。

让你们打扫端水干粗活自是不可能的,本将可不敢如此操训你们。

站一排!挺胸抬头!当这里是你们家别苑吗?!”

这将军突然粗着嗓音骂了句,吴妄、泠小岚、季默、林祈也有些被唬住,默不作声地站到一起。

泠小岚还特意绕到了季默右侧,与右边的吴妄挨着,避免与林祈离着太近。

那将军冷然道:“从左到右,把你们身上储物法宝都交出来,走的时候还给你们!”

一旁有身穿铠甲的女兵缓步而来,林祈面露难色,但还是拿出了几只储物法宝。

季默咬咬牙,将装着仙宝的宝囊也拿了出来;泠小岚叮嘱那女兵几句,莫要让她的物件染了灰尘,将戒指、手镯都放在了女兵手中。

吴妄踌躇一二,自己的储物法宝是不能交出去的,这关系到自己的身份,会惹出无穷多的麻烦。

身携巨款,岂能轻易露富!

“将军,可不可以不交?”

“嗯,可以。”

那将军回答之痛快,差点晃断了四人年轻的腰杆。

其他三人立刻就要出手抢回自己的储物法宝,那女兵却是灵巧地转身,回到了那将军身旁。

数十名修士齐齐瞪向季默三人,让他们也不敢妄动。

“带下去,保管好。”

这将军粗着嗓子道了声,那女兵领命而去,将那些储物法宝打上了禁制。

吴妄:……

莫非有诈?

又听那将军道:

“既来军中,你们也该了解了解军中的规矩。我来问,你们答,谁表现最好,今晚有酒喝。

我且问你,无妄子,这里是哪?”

吴妄答:“边境驻军之处。”

“答的不错,泠小岚,此地是哪个方位?”

泠小岚用清冷嗓音道:“西北方位。”

“也不错,季默,此地有大概多少驻军?”

季默笑道:“这却是难不住我,应是五千之数。”

“很好,那林祈,这五千多人姓谁名谁、道号如何?”

林祈双眼瞪圆,双拳微微攥起。

吴妄笑道:“他们姓忠名义,道号人域英豪。”

“哈哈哈哈!”

那躺椅上的将军大笑几声,取下头盔,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吴妄,笑骂一声:“你可真是会说话啊,无妄兄。”

吴妄眼前一亮,笑道:“许木兄,你为何会在此地?”

一旁季默张张嘴,那‘老师’二字卡在嘴边,也不知是该喊出来,还是不该喊出来。

真就各论各的?

这许木正是季默当年参加四海阁试炼时,跟随季默去北野、去女子国的那位真仙高手。

在季默放弃四海阁试炼时,许木也退出四海阁,到了边境做个将领。

在女子国时,许木与吴妄混的颇熟,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挠不朋友。

泠小岚着实松了口气,气定神闲负手静立,已是不担心后面半年的修道环境。

许木快步而来,吴妄迎了上去,两人抓着彼此胳膊用力拍了拍,而后大笑几声,笑声颇为响亮。

简单交谈才知,这许木被季家安排到了此地任职,做了一地守军的副统领;

此次仁皇阁安排军营接纳季默等人,便选中了许木处。

当然,让仁皇阁始料未及的是,许木最关照的并非是季默,而是吴妄。

此时天色已晚,许木也没拉着吴妄叙旧,只是让他们各自去休息,明日再畅谈。

这半年刑期,大概也就是在此地喝喝酒、聊聊天、闭闭关,一转眼也就过去了。

当夜,四人被安顿在四间单独的木屋中,各自开启阵法,打坐蓄养精神。

吴妄嘴角始终带着少许笑意,坐在那静静等待着。

果然,半夜三更时,吴妄木屋的阵法外飘来一缕传声,却是那林祈。

林祈带着几分拘谨,低声道:“无妄兄,此前多有些得罪,我在这里赔礼了。”

吴妄挑了挑眉,起身打开阵法,让林祈入内,又将阵法合上。

林祈目中划过少许精光,面对着吴妄,此前一直显得英俊且憨厚的面容,此刻恢复了几分阴沉之感。

他凝视着吴妄,突然轻笑了声,淡然道:“无妄兄,你可知自己今日做错了什么?”

吴妄淡定地坐回原本的蒲团上,笑道:“给林兄开了门?”

“你便是不开门,我也可喊来与我家相熟的将领,开启你此地阵法,那许木不过是个副统领。”

林祈掌心绽出少许剑光,冷然道: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帮季默这个废物,还用奸计算计于我。

有些人,你招惹不起。

放心,我自不会伤你性命,只是让你这个元婴道人出个风头,给你挂点彩罢了。”

吴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严肃,低声道:“道友你是不是没搞明白,自己此前如何被敲晕了?”

林祈微微一愣,吴妄额头已亮起紫色半圆月印。

(本章完)

第79章 无妄子,我是来谈条件的!

元婴境修士怎么了?

吴妄就想问问人域修行者,他们元婴境修士怎么了!

不就是修为比登仙境低了一点,普遍实力不如登仙境,以后也不一定能突破到登仙境吗?

就因为这些,就要被登仙境的欺负吗?

这大荒还能不能好了?

吴妄想到刚刚的遭遇,不由开始抖动双手……将此前调好的香粉调料撒在面前的烤架上,其上那只烤灵兽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

他正坐在自己的木屋前搞烧烤。

不远处树林边,有道身影被挂在树梢上,正缓缓地转圈,身上贴着一张布帛,其上歪歪扭扭写着【我是登仙境】这五个大字。

人域翘楚,人皇令持有者之一,林家大少爷,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就这?

连此前那次交手时,神念冲击来自于谁都无法得出准确判断;

这么近距离的近身搏杀,都能被他毫不花哨的一个后撤步绕到背后,一巴掌直接拍晕。

这在他们北野,那是要被狼牙棒敲昏过去,醒来就能喜得贵子的!

略为遗憾的是,吴妄也没机会问林祈到底要怎么对付他,无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能适当的自己发挥一下,搞了这么一出。

“嗯?”

侧旁木门探出个脑袋,季默纳闷地看向远处林边,又看向了隔壁木屋前烧烤的吴妄,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背着手溜达而来。

“无妄兄,烤肉呐?”

吴妄自手上戒指拿出一壶美酒扔了过去,“整一个?”

“整!”

季默答应一声,飘到了吴妄身旁,摄来一方矮石块坐下,看着林边挂着的身影,笑道:

“这家伙还真是会挑对手,我还以为他会摸去我那。

此前还想提醒无妄兄,可莫要被他糊弄了,但又觉得若是我提醒了,那不是瞧不起无妄兄了?哈哈哈哈!”

“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就转得了性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吴妄哼了声,淡然道:“本着为人域多保留一点火种,我不想对这家伙下杀手,稍后还是让他家长自己管管吧。”

季默笑道:“林家现任家主林怒豪将军,是个可以信任的长辈,为人急公好义、十分豪爽。这林祈有点阴沉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吴妄伸着懒腰,刚想喊林素轻换张椅子过来,却想起老阿姨此前正在灭宗闭关。

还要半年才能回灭宗,也不知林素轻在那会不会不适应,毕竟周围都是些吸浊修士,她一个纳清修士格格不入。

灭宗的安全问题,吴妄还是不太担心的。

且不说灭宗本身实力不弱,也不提神农老前辈了解自己性格,自不会让灭宗出事。

单说这人域的氛围。

人域并不是能随便打打杀杀的‘江湖’,仙魔也非正邪代表,谁也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对方;若无深仇大恨必须避免互相内斗,深仇大恨也不能祸及无辜之人。

念及于此,吴妄传声问:“季兄,泠仙子似乎对魔道有些不满?”

“啊,”季默传声道,“这跟她幼年经历有关,泠仙子拜师玄女宗前,家中遭了变故,她父亲与几位叔伯尽死在魔修手中。

她父亲此前曾在军中效力,后因重伤修为散尽,最终无奈归隐山林。

家父恼怒忠良枉死,下令彻查此事,那无故伤人的魔修也被抓到杀了。”

说到这,季默仰头灌了口酒。

“自那之后,我家接济泠仙子家中十数年,一直到泠仙子在天衍玄女宗因资质出众被各位玄女宗前辈关注,所以我跟泠仙子自小就认识了。

也因为这,她心底对魔修有些不待见。”

吴妄缓缓点头,撕下一条烤肉送入口中。

季默带着几分忧虑,低声道:“无妄兄,此次仙魔骂战,你可知为何而起?”

“知道。”

“哦?无妄兄消息这般灵通?”

“起因跟我有关,”吴妄淡定地耸耸肩,“你可还记得林素轻?”

季默笑道:“就是无妄兄在家中时的那位老师?”

“不错,”吴妄低声道,“她的宗门就是被劫掠的两家宗门之一……”

吴妄将流风剑宗与清风望月门惨案简单叙述,季默面露思索,许久未言。

“季兄,”吴妄喝了口清冽酒水,“你觉得人域当前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无妄兄倒是考起我来了。”

季默笑了笑,认真想了想,喝了几口酒水后方才答道:

“而今人域最大的难题,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仙魔两道的冲突,并非理念之争,却也源于修道理念之争;人域开辟至今、修行之法流传至今,仙魔两条路都已算走通,两个体系已完全成型。

修仙自不用说,容易让人清心寡欲、少了世俗的欲望,从而萌生避世的念头。

修魔……吸纳浊气入体,修随心所欲之道,确实也会影响自身心境,若心志不坚,很容易变得嗜杀成性,以至于扭曲自身。

如今来看,欲望加重确实是比欲望减少要麻烦些,魔道今后的处境,怕是会越来越麻烦。

无妄兄,这般答的如何?”

“很棒。”

吴妄端起酒壶,与季默轻轻一碰,笑道:“就是格局小了。”

季默笑容都到嘴边了,又垂头丧气,叹道:“那无妄兄你说,最大的麻烦是什么?若是说的不好,我可要罚你几杯。”

“仙魔之争虽麻烦,两个体系的冲突看似不可调和,其实解决起来并不算困难。”

吴妄撕了一只灵兽腿递给季默,温声道:

“修仙容易让心性变得冷漠,修魔容易放纵自身欲望,两者对于人域本身而言,其实没有什么优劣高下之分。

不愿出手护卫人族的仙道高手,修为再高、品性再高洁也是摆设。

同理,欲望膨胀的魔修高手,容易迷失自我、欺凌弱小,对人域也无太多增益。

但只要用足够的压力,以及从小树立的观念进行约束,避免让修士走向这两个极端,对于人域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战力。

所以,这次仙魔骂战最开始,仁皇阁并没有多管。

不是因仁皇阁消极怠工,也非仁皇阁无计可施,只是因人域高层觉得,仙魔两道的不对付,不会影响大局罢了。”

季默仔细思索,不禁微微点头。

季默问:“那,仙魔之争如何化解?”

“根源在于修道理念,这般仙魔之争很难从根本上消除。”

吴妄看着星空,笑道:“此时,仙魔之争不是已经暂时被压下去了?”

季默有点愣神,想了一阵才面露恍然,道:

“是陛下说的那一席话?”

“不错,”吴妄笑道,“人皇陛下用的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将仙魔两道的争端暂时融化了。

千年后北伐,这五个字一出,整个人域就会在百年内,迅速拧成一股绳。

仙魔之争可以引导为良性竞争,让大家比比谁为人域出力更多。

增兵边界,也能形成对外神的威慑,逼迫日益猖獗的十凶殿显露踪迹。

这千年,人皇可精心培养下一代继承者;

千年后,人皇必会拼尽全力,将外神的威胁降到最低,为下一任继承者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这,才是人皇此次现身说那些话的主要原因。

看似对外,实则是对内。”

季默不由挠挠头,轻笑了几声,看着吴妄的侧脸,叹道:

“无妄兄,你这般一点拨,我却是前后想通了;人皇陛下高瞻远瞩,无妄兄见识非凡,当真让我这个凡夫俗子太过汗颜。”

“季兄谬赞了,”吴妄讪笑了声,却也没多说什么,与季默一同喝酒聊天。

不知何时,两人已是有些微醺,在那醉酒当歌,被路过的巡逻队骂回了屋舍中。

但巡逻队似乎故意没发现被挂在树梢上的林祈,自顾自地离开了此处。

——都是聪明人,季家和林家两边都不敢得罪。

第二日一早,驻兵圆顶颇为热闹。

不少修士围在‘案发地点’,强势围观昏睡中的炎帝令持有者;一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向前唤醒了林祈,林祈这才睁眼。

这家伙倒也没有慌乱。

准确来说,他并未将周围这些修士看在眼中,视之如同木偶般,面色阴沉地走回了自己木屋中。

吴妄见状微微一笑,全当无事发生,去与许木晒晒太阳、吃吃灵果,消磨着白日时光。

泠仙子自是专心闭关,消化突破后的种种感悟。

就这般到了第二夜。

吴妄自木屋中打坐修行,琢磨阵法之道与炼器入门,就听阵法外传来了熟悉的传声。

“无妄子,贫道想与你谈谈。”

“行,”吴妄淡定地关了阵法,待林祈推开木门,又将阵法开启。

林祈满是戒备地看着吴妄,狭长双眼眯成一条线,冷然道:

“你竟拥有如此强横的神念,此前是我失策,今晚我会与你公平较量,若我赢了,便将你挂在树上一夜,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吴妄想了想,笑道:“总是用神念轰你元婴,容易把你打成傻子。”

林祈嘴角露出几分酷酷的冷笑:“今后,再也不会了!”

吴妄坐在木椅上,淡然道:“出手吧。”

“剑!”

“老王八拳!”

砰的一声闷响,林祈身形倒飞而起,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

好、好快的动作!

此人比那日与泠小岚一同出手时,速度快了五六倍之多!

被一拳砸中鼻梁的瞬息,林祈还能看到那几道未曾消退的残影,就如此地有些昏暗的法器灯盏光芒摇曳,对方毫无花哨地起身、前冲、一击直拳,却因速度太快,自己全然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

护体法力在崩溃,鼻梁剧痛传来,登仙境的仙躯竟无法抵挡这一拳的狂暴之力……

哗的一声,木门被直接撞成碎屑,林祈身形还未落地,那股似曾相识的神念正面冲来,将他元婴周遭布置的十多层法力摧枯拉朽般撕碎。

体修?

拥有近乎真仙境神念之力的体修?

林祈落地后‘搓’出数十丈,在地面犁出了深深的划痕,撞烂了几棵大树的树根,挺着脖子瞪着吴妄的木屋……

头一歪,林祈再次昏迷了过去,鼻血染红了胸前还算洁净的衣襟。

吴妄嘴角一撇。

险胜、险胜,还好自己此前跟大长老切磋了几日,掌握了引发金龙变身的力量‘阈值’——动用多少星辰之力入体,不会引发金龙变身。

吴妄背着手走出门庭,喃喃道:“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呀。”

那些暗中注视此处的人影差点跳出来揍他一顿。

吴妄走到林祈的木屋前,将此地的木门拆了下来,扛回自己屋舍,用熟练的木工技艺换了个门,继续修行参悟,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军营中这高浓度的灵气,对修行确实大有裨益。

天亮时,昨晚斗法的痕迹已全无踪影,地面那数十丈划痕被填平,倒下的大树被连根拔起,种上了几棵树苗,唯独林祈躺在林间昏迷到了中午。

林祈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歪了的鼻子,瞪着吴妄的木屋,而后冷哼一声,扭头回了自己木屋之内。

于是,第三夜。

“无妄子!你可敢开阵……”

“进。”

“哼!”

林祈推开木门冲了进来,头部绑着一圈圈白色麻布的他,眼底带着少许恐惧,但恐惧之后又化作了浓浓的战意。

“深藏不露,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还要打?”

吴妄放下手中书卷,纳闷道:“你逮着我个元婴境修士欺负作甚?有本事去找泠仙子较量呀。”

“欺!”

林祈也是被气乐了。

吴妄道:“我元婴境,你登仙境,你每天都来故意找我茬,这不是欺负我又是什么?”

林祈攥紧拳:“今天我绝不会……”

“理由。”

“什么?”

“给我一个对你出手还不杀你的理由。”

吴妄微微低头,面容一半阴影、一半明亮,嘴角的笑容竟显得那般阴森,嗓音也如九幽寒风。

“你背后的林家,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修为虽然是元婴境,但神念、肉身之力都远超于你,并非你可敌,你三番五次来挑衅,我便是失手打杀了你,林家也不敢叫半个委屈。

林祈,事不过三,这是我容忍的底线。

你如果是来找我了结私事,今晚我就打死你,或是被你打死。”

这林祈禁不住后退半步,心底泛起了那一声朴实无华的呼喊:

‘老王八拳……拳……拳……’

吴妄笑道:“若你是来找我较量,可以拿出点彩头,咱们比试的性质就成了付费切磋,如何?”

“好!”

林祈立刻答应,又道:“但我储物法宝都被拿走了。”

“一件储物法宝以及其内的所有宝物,算是一个筹码,走的时候清算,”吴妄道,“我拿出等价的宝物作为交换。”

“好!但这次我说开始!”

林祈答应一声,身周泛起层层法力,登仙境修为已是全面燃起!

吴妄面容肃穆、站起身来,这次也摆了个前冲的姿势。

“好了吗?”

“开始,”林祈一声大吼,身周凝出无尽剑光,木屋瞬间炸碎!

少顷。

吴妄看看大坑中躺着的林祈,扭头看看自己没了的木屋,背着手飘去季默房间,今晚只能挤一挤了。

坑底,林祈有些不甘地低吼几声,却是浑身都无法动弹。

于是,第四夜。

“无妄子!”

“一件。”

“开始!”

第五夜。

“无!”

砰!

第六夜、第七夜、第八夜……半个月后。

夜幕降临,林祈有些木然地走到了,那几片池塘夹着的崭新木屋中,看着那不过是意思意思的阵法,看着那间木屋,双腿微微颤抖。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储物法宝都输光了,三十六把仙剑也没了,自己能做主的宅院家产也不见了,甚至道号都失去了,还有了个新的道号‘空虚剑’。

“算了吧,你根本不是那个魔宗宗主的对手,对方这么多次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了。”

一缕传声钻入林祈耳中,随后便是一缕缕传声钻入林祈耳中。

林祈攥紧双拳,解开束腰,在胯部衣物中一阵摸索,自倒缝的小兜中拿出了一只木牌,那些传声瞬间息止。

炎帝令!

还未能收入体内的炎帝令!

“无妄子,这是我最后的宝物,我要你全力出手与我一战!生、死、毋、论!”

躲在一旁观战的季默和许木同时瞪眼,各自传声惊呼,赞叹这林祈居然玩这么大。

吱呀——

木门的木轴转动,吴妄第一次走出木屋,负手注视着林祈。

林祈深深吸了口气,淡然道:“这一战,我要全都拿回来。”

怎料吴妄微微摇头,目中满是深意地注视着林祈。

“你,还没悟到吗?”

林祈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的吴妄,突然感觉吴妄身周似乎在散发亮光。

季默手指挠了挠额头,传声对许木嘀咕:“老师,我怎么突然感觉,无妄兄身周的气息,有点不一样了?”

“啊,”许木微微摇头,“你说这个林祈,没事惹他干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