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待到秋高马肥时

奉新城向西,一支骑兵队伍正在行进着,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因为队伍里有一辆马车。

自东面,也就是后面,骑着貔貅领着少数亲卫的平西侯爷追了上来。

“参见侯爷!”

“参见侯爷!”

郑凡长驱直入,没人阻拦,哪怕是靖南王身边的亲卫,在平西侯进来时,也乖乖地让开了马车正面。

平西侯翻身下来,上了马车。

马车还算宽敞,却绝不是奢侈的类型。

掀开帘子,郑凡俯身进去。

田无镜坐在里头,脚下,垒着一摞折子。

对于郑凡的到来,靖南王没有丝毫的诧异,只是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火炉,道:

“泡茶。”

火炉上有现成烧着的水,周围茶叶和杯具也都有,郑凡点点头,泡了两杯茶。

马车,还在继续行进,并未停下来。

田无镜接了茶杯,放在手中:

“晋东,其实是块很好的地方,四战之地,又等同是四争之地;

庸人占着,就是自取灭亡;

但,

地,

还是那块地,

猛虎站着,就是四出之地,虎威可达,尽情恣意。”

郑凡点了点头。

田无镜看着郑凡,

道:

“你平西侯,是一头猛虎。”

郑凡笑着摇摇头。

“在很早时,我就看出来了,生而为人,其实,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道笼子,它是一种约束。

而你………”

“我没笼子?”郑凡问道。

“不,你有。”

“那……”

“但你笼子的钥匙,就在你自己手上,别人的笼子真的是笼子,而你的,只是一种掩饰用的装饰。

你随时都在准备,

准备时机一到,

就自己从笼子里走出来。”

郑凡耸了耸肩,

道:

“但王爷堵在我笼子门口。”

田无镜点点头。

“但我知道,王爷是为了帮我掩饰,然后,就比如现在,王爷,您挪开了身子。”

“你现在,还需要时间,你,还太弱,没有靖南军支撑的晋东,光靠现在的你,架不住这么个台子。

楚国不敢北上,不是因为你;

雪原野人不敢南下,也不是因为你;

晋地之地不敢叛乱,倒是可能有你一半的原因,毕竟你平西侯能征善战是出了名的。

但………”

田无镜顿了顿,

继续道,

“你的敌人,之所以为你所胁迫,畏惧的,不是你平西侯爷,而是那面黑龙旗帜,当你做到,你的对手,看见郑字旗比黑龙旗还要更畏惧时,

你就能大大方方地走出笼子了。”

“其实,我不介意王爷您一直站在我笼子口。”

“现在你是这么想,以后,就不会是这般想的了,再美的风景,看久了都会生厌,何况,是挡路人?”

“王爷一直是我的引路人。”

“但我走的,可是一条不归路。”

马车里,沉默了。

良久,

田无镜喝了口茶,

道:

“茶温了,可以喝了。”

郑凡低头喝茶。

“其实,我能教你的,不多。”

“原本王爷您没走时,我还想着,想让王爷您教教我练武。”

毕竟,都是走的武夫路子。

当世武夫之中,能比肩田无镜者,或许不是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六品武夫了,够用了其实。”

“我还想再在武道之途上,追求一下进步,我也觉的,我还有进步空间。”

“亦步亦趋地练,确实会比较慢,但其实你的天赋,真的不差。”

“和王爷您不能比。”

田无镜点点头,道:

“嗯。”

“………”郑凡。

“可以,等待一些机遇。”田无镜说道,“机遇,不是揠苗助长,而是一种契机。”

郑凡很想说,

他倒是经常看见剑圣动不动地就遇到“契机”;

而自己,似乎只是在那里提供契机。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两脚不沾泥,怎能站得稳?”

“是,王爷教训的是。”

“不是教训,而是你以前就很惜命,现在,你的命,更贵了。大燕的军功侯,会有很多人,想着要你的命。

郑凡,我一直觉得,你并不是武痴。

看看人家李梁亭,

不也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受万人敬畏么?”

“我……”

郑凡的这个理由,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是一带七;

典型的,皇帝不急一群太监急。

“我贪心,王爷。”

“你看似很贪,但实则很多东西,你并不是很在乎,有时候,我也很感兴趣,你这具皮囊下,到底藏着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世人耄耋之年,看不破的人,还是多数;

真能看破的,屈指可数。

你明明还年轻,

却似乎有种早就望穿的感觉。”

说到这里,

田无镜将手中茶杯放下,

“挺好。”

“王爷,这是回京么?”

“回历天城,想她了。”

郑凡抿了抿嘴唇,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必问,我也不会说。”田无镜看着郑凡,“敢做的人,就不怕你掀桌子,甚至,会巴不得你掀桌子。

世间,

黑的白的,

看似分明,

但明明绝大多数,都是灰的,

谁又能比谁来得干净。

再说了,

世上谁都有那个资格,就我没那个资格,去打起那为家人复仇的大旗。”

“王爷,世人于您何加焉?”

“本王,并不不在乎世人。”

郑凡默然,他懂了。

“另外,本王回历天城,却不会急着回京。”

“那京中………”

郑凡很想直接说出燕皇身体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不过,他清楚,田无镜能明白。

“该他,受点煎熬。”

田无镜看着郑凡,道:“入秋后,再进京,你,随本王,一起入京。”

现在是冬季。

入秋,

是瞎子推算的一个晋东之地平西侯府,大概局面稳定,兵马架构起来的时候。

郑凡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会再继续问我,到底属意谁。”

郑凡笑了笑,道:“不,我是觉得没必要拿这么乏味的事儿来叨问您。”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郑凡,

道:

“懂事了。”

“您教得好。”

“差不多了,你该回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

终于问出自己此行追出来的目的:

“真不看看他了?”

田无镜摇摇头。

郑凡咬了咬牙,

“好,我回了。”

说完,

郑凡转身,

正准备出马车时,

停住了,

道:

“哥,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打算走时,得和我合计合计,我平西侯爷的哥哥,不能走得没面儿。”

“到秋天再说吧,还早。伤还没好,怎么走得有面儿。”

“必须的。”

郑侯爷下了马车,

骑在自己的貔貅上,

望着由靖南军护送的马车,继续向西。

仗打完了,

他得回了。

郑凡曾说过,如果没仗打了,你得有多煎熬?

现在,

他是回历天城,回那座侯府了,其实,也是相当于去承受,那份煎熬了。

年初曾去过历天城的郑凡,清楚地记得那座院子,那座灵堂,以及,那满地的枯叶。

用不了多久,

那处门槛上,

会再多出一道白发人的身影。

老田走了,

但老田说,

他会在历天城,等到入秋再进京。

他人,是不在晋东了,

却等于是在历天城,

为晋东的平西侯府,撑起了一座屏障。

等到那个敢喊他哥的年轻军功侯,

秋高马肥。

骑马在郑凡身后的瞎子,心里,未免有些遗憾。

他教了很多遍天天,世上最好吃的沙琪玛,是龙椅,但看来,那个人,是没机会听到了。

但,

不得不说,

心里,

是真的有一份感动。

甚至,

看向前方自家主上的背影时,

还有些难以理解。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却又偏偏喜欢讲究个本色出演;

看似矛盾,实则才是大智慧。

就比如自家主上。

走了一个靖南王,

家里,则还有一个左谷蠡王。

真正的知己,真正的过命交情,三两个足矣,多了,也就淡了,也撑不住了。

瞎子情不自禁地回首身后,

那里,

是自家团队的基业之地,

真正的地盘,

真正的兵马,

真正的权柄,

真正的,开局!

舔了舔嘴唇,

瞎子摇摇头,

当初在虎头城的那家客栈里时,原以为是他们七个,拖一个拖油瓶;

但现在再看看一路走来的过程以及今天,

扪心自问,

到底谁占谁的便宜,更多。

这时,

前面的郑凡策动胯下貔貅转过身,

道:

“偷偷看一眼,又算得了什么。”

瞎子笑道;

“怕忍不住。”

瞎子有句话没说:

等四娘有身孕了,您就懂了。

“秋天,秋天,瞎子,你说,他撑得到么?”

瞎子摇摇头,道:

“悬呢。”

郑凡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的气质,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下一季给小六子送去的礼,改成一套盔甲,一把刀,一张弓。”

瞎子闻言,问道;“主上,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

“年前,给在颖都的五皇子,也备一份礼。”

瞎子笑了,

道:

“明白了。”

………

微微摇晃向西行进的马车内,

田无镜从袖口里,取出了一块已经发黑的沙琪玛。

曾经,雪海关里有个稚童,喜欢将自己的零嘴藏起来,留给自己等待的人吃,常常留到发黑,变质。

田无镜咬了一口,

闭上眼,

缓缓咀嚼,

慢慢享受,

田,

天,

甜。

(本章完)

第619章 姥姥

“嗡!”

一根箭矢,射中了一头獐子。

“侯爷箭术精湛,属下佩服!”

郑凡笑了笑,苟莫离拍自己这个马屁,他是受用的,因为苟莫离自己的身手,其实很一般。

前些日子送走田无镜时,田无镜所说的:六品武夫,也够用了。

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在某方面想取得成就,其他方面就必然会被压制。

苟莫离就是极为标准的一个例子,剑圣,则是另一个相对应的例子。

“可惜了,多好的地方啊,现在居然成了荒野。”郑凡感慨着。

人少了,动物,就出来了。

“侯爷放心,待得两三年后,这里,也会人口稠密的,说到底,这儿真的是个好地方,好地方,是不愁没人的。”

“你来安慰我这个,倒真是感觉怪怪的。”

苟莫离闻言有些羞赧地笑笑。

确实,造成这块区域可以成为“打猎”场地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个头不高脸上有疤的家伙。

“侯爷,咱们歇歇?”

“好,歇歇。”

郑凡下了貔貅,席地而坐,身边亲卫送上水囊。

喝了两口水,

郑凡开口道;“前阵子去玉盘城,感觉如何?”

苟莫离是向西去了玉盘城,他现在有很大的自由度,不过,在去之前,也是打了申请的,等郑凡那边,事实上也就是瞎子那边批了个“准”字后,苟莫离才真的离开军寨出发。

“回侯爷的话,想去看看受灾情况。”

“入冬了都。”郑凡扭了扭自己的脖颈,骨节位置发出阵阵脆响,“不是灾情缓解了么?”

入夏以来,晋地普降暴雨,而燕人的所谓修筑河堤,其实是为了伐楚的暗度陈仓,还导致望江一段流域溃堤了一次。

所以,田无镜说的,他本就不在乎世人,这话,确实没错。

燕国是旱,晋地是洪灾不断,而且发生灾害的区域,还是两国比较富庶丰腴之地。

“回侯爷的话,侯爷,您察觉到没有,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

“哟,这还真没多少感觉。”

郑凡本就是习武之人,身上火气旺一些,再者忙着打仗,刚歇下来不久,上个冬天,还没品砸出个味儿来呢,就别说这个冬天了。

再者,

最开始的北封郡、随后到盛乐城再到雪海关,

除了中间的翠柳堡,也就是有燕国小江南之称的银浪郡,气候还算宜人一些,其他几个地方,在郑凡感觉里,都不算是什么养人的和煦之地。

“侯爷,属下出身雪原,我们野人以游牧渔猎为生,夏人着重于农耕,在意天时,其实,雪原上的野人,对这方面,更为敏感。”

一定程度上来说,游牧在扛自然灾害能力上和稳定性上,都比农耕差了很多。

“接着说。”

“大冻之后有大灾,属下以为,明年的晋地天时,也决不会算得上好,估摸着,还是会灾害不断。”

郑凡眯了眯眼,道:“几成把握?”

“这个不好说,这只是属下自己根据经验的推断。”

“所以,明年又是个不安生的年了。”郑凡感慨道。

他是希望“国泰民安”的,真要彻底民不聊生,一块块地白地,争到手了又能怎么样?

上谷郡,一郡之地,不也就丢那儿了么?

“属下觉得,这是个机会,晋地灾害继续,侯爷您以及咱们平西侯府,对整个晋地灾民的吸引力就会不断上升。

因为咱们晋东之地,鲜大江大河,灾害波及,也很难波及到咱们,等到明年收成再度无望后,晋地百姓大概率会开始主动迁移过来。”

郑凡点点头。

时间,说白了,还是时间。

时间足够,他就能训练出足够的可以拉得出去的铁骑,也能够吸纳到足够的人口。

野人王虽然名义上是一镇主将,但他自己其实也清楚分寸,现在,有兵权,但绝对不能太热衷,所以,倒是能和瞎子联合起来,在其他方面找找可以发热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这是源自于属下的猜测。”

“你刚刚那件事不就是猜测么?”

“只是因为这个,更为匪夷所思。”

“说。”

“属下静下心来复盘了一下伐楚之战,又结合了今年燕晋两地的天灾情况,属下有一种感觉………”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结合那位大楚摄政王在战争中的安排和举措,属下觉得,他,是否早就预知到了这场天灾,属下听几个先生们说过,那位摄政王体内,还有蕴藏着火凤之灵。”

“预知,天灾?”

“是,属下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

“不,不荒谬,有可能的。”

郑凡熟悉的历史时空里,有小冰河期的存在,也被认为影响了朝代的更替。

北方大面积地受灾,这已经不是单纯地巧合了,是否在这个世界里,也有一定的气候规律存在?

如果要找规律的话,

那就得……

郑凡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伐楚之战开始前,从燕国京城回归楚国的老者,那个老者,还是靖南王曾经的老师。

修撰四国史书的……孟寿。

很多谜团,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大舅哥在战场上的指挥,让出郢都,仿佛就笃定了燕国无法将战争持续下去一般,开始借燕人的刀来刮骨疗毒。

“呵,我那位大舅哥,还真相信科学。”

“侯爷,何为科学?”

郑凡看向苟莫离,到底是野人王,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回去后,把你刚说的,和瞎子说一下。”

“是,侯爷,属下明白。”

郑凡站起身,准备再活动一会儿,多打一些猎物回去,却忽然听到远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佛铃声。

铃有很多种,之所以一听就能分辨出是佛铃,是因为铃声中荡涤尘埃的味道,实在是过于清晰了一些。

郑凡不说了,其身边的亲卫,也都是战阵中厮杀出来的好汉,否则也不可能会被挑选进亲兵营护卫平西侯本人;

身上带血腥的人,对这种气息,其实是格外敏感的。

郑凡翻身上貔貅,

这一次出来,没带剑圣,因为上次自己和四娘洞房时,让剑圣守了一夜,剑圣似乎观测出了一些端倪,处于隐隐可能发作的边缘,所以,打猎这种事情,郑侯爷是真不敢再去喊了。

人情这种东西,一下子透支太多了,就得好好养养。

比如,再安排安排剑圣的媳妇儿,再安排安排那个刘大虎,再安排安排那个老婆婆当扫地街的伍长之类的。

魔王们,每个都很忙,也都没带出来。

就连阿铭,最近都忙着提高作坊里产品的生产效率,无暇分身,否则郑侯爷也不用沦落到射獐子来练箭。

毕竟,伤害这些可怜的小生命,实在是太不人道了,哪里有射阿铭来得实用。

不过,

这并非意味着郑侯爷身边不带高手了。

一向心系百姓,深知自己一人牵扯整个晋东军民未来福祉,怎么可能会不惜身?

“大侠。”

“嗯。”

陈大侠走了出来,站在了队伍前。

郑侯爷微微皱眉,

好在苟莫离心领神会,马上喊道:

“保护侯爷!”

一时间,亲卫们集体收缩。

这样一来,

陈大侠一人在前,亲卫们在后。

其实,亲卫们在前,陈大侠在郑侯爷身边保护才是最好的。

但,

陈大侠嘛,

嗯,

郑侯爷能理解。

林子里,

走出来一个身材不逊樊力的光头和尚;

和尚耳垂肥大,脖颈上左右对称地长着两个肉瘤,其身后,拉着一辆板车。

板车一侧,挂着一串佛铃,发出声响;

板车上,

坐着一个老妪。

老妪身穿红色的裙子,头上簪花。

其脸上的皮,都已经完全褶皱耷拉了下来,眼窝子凹陷得很深,隐约间,可见幽深的绿光。

郑侯爷想到了自己府邸里被天天当作玩具的那只狐妖,

眼前这个老妪,真的给人一种暮年狐妖的感觉。

“大侠。”

一个人站在前头的陈大侠回过头,

对郑凡道:

“和尚是五品武夫,没事。”

不排除极端状况,

一般而言,

单对单地前提下,剑客,同阶无敌。

更何况,陈大侠隐约间,是已经到四品了的,虽然,他跟着剑圣学剑后,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仿佛已经将境界抛之脑后的样子。

这样一来,

郑侯爷就放心了。

其实,

除非碰到那种三品高手,其余的高手,在你身边有一定数目亲卫的前提下,都不用太担心。

而真正的三品高手,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哪里有那么容易就遇到。

“阿瘩,让开。”

和尚放开了板车,站到一边。

“阿瘩,跪下。”

和尚跪伏下来。

板车上的老妪随即笑道;

“若是没猜错的话,贵人就是名震天下的燕国平西侯爷吧,老身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能在这荒郊野外的,偶遇侯爷您。”

“她说谎,这和尚先前靠近时,故意遮蔽了气息,他们是故意靠近来的,之所以又在先前响铃,是他们自己清楚距离再近就不可能瞒得住我们了,怕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我们一波带走。”

“………”老妪。

不愧是刚毅正直快言快语的直男陈大侠。

在陈大侠的世界里,不需要这种虚情客套,哪怕彼此心知肚明。

老妪很快缓解了尴尬,

开口道;

“请侯爷恕老身腿脚不便,无法行礼。”

“找本侯,何事?”

“老身是来找一人。”

“何人?”

“一个女人,一个胯很大的女人,老身是她的姥姥。

这几日打探了一下,

听说,

她有幸,

被侯爷您收入了房中?”

“………”郑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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