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甄铸:不过区区海寇一击而溃!

第743章 甄铸:不过区区海寇……一击而溃!

扬州,瘦西湖

随着刘盛藻以及盐运司官吏为锦衣府卫带走,扬州知府袁继冲以及扬州府治中、通判等属官,扬州府下辖的地方官长,脸上神情都见着凝重,但这些官僚并没有如周围瘦西湖的观众,议论纷纷,声音嘈杂,而是思忖此事对扬州官场、对自身的影响。

汪寿祺小心翼翼说道:“永宁伯,这刘大人盐运司亏空一案,怎么回事儿?”

此刻,江桐、黄日善、萧宏生都暗暗留意着少年之语。

贾珩笑了笑,看向汪寿祺,问道:“汪老爷难道也涉及案中?”

“这……”汪寿祺心头一惊,连忙陪着笑道:“老朽岂敢?”

贾珩道:“近些年盐法积弊颇深,几至脏腑,庙堂衮衮诸公皆有所知,有些是典制弊病,非一日可解,但扬州盐商如程、马等人,向女真走私不说,还从盐运库中赊欠、挪用税银,与刘盛藻盗官帑为己用,朝廷上下岂能容之?”

汪寿祺面色微顿,唯恐漏一个字,听到最后,心头惴惴不安。

贾珩沉声道:“如今两淮之地,大举纲盐之法,朝廷税银年年流失,汪老爷如是朝堂宰枢,又当如何?幸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提点一句,其实也是给四位总商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只有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才能为朝廷多追缴税银,如果再不识天数,雷霆一落,尽为齑粉!

汪寿祺此刻听着贾珩的话语,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而江桐、黄日善两个老者对视一眼,面上都现出天要塌了的感觉。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做什么?

这是一言不合,朝廷就要大开杀戒?

贾珩也不看一众脸色奇差的汪寿祺等人,转而抬眸欣赏着曲乐舞蹈,因为扬州几位盐商的如坐针毡,一下子竟成了个人的包场。

两淮盐务自专商引岸的包税制之后,就会陷入这种弊端,在前世乾隆年间曝出盐引案,在嘉道之时,两江总督陶澍即行整饬盐务,前世今生,制度的内生性腐朽问题,在发展到一定阶段,不可回避。

甄兰与甄溪在重檐亭所在的位置站着,甄兰凤眸闪了闪,压低了声道:“妹妹,你可知这永宁伯抓了多少人?”

甄溪春山黛眉之下,宛如一泓清泉的明眸眨了眨,好奇问道:“抓了多少?”

“扬州八位盐商,他先前已经抓了四个,如今连两淮盐运使都被拿下了,看来这扬州盐商的好日子不会久了,如是没有扬州盐商,明年多半也没有这花魁大赛了。”甄兰狭长清冽的明眸落在那蟒服少年身上,目光熠熠流波。

事实上,在原时空,随着扬州盐商退出历史舞台,扬州的瘦西湖也渐渐荒弃下来。

甄溪凝了凝秀眉,明眸现出迷茫,柔声道:“姐姐,珩大哥为什么抓盐商呀?”

甄兰轻声说道:“听大姐说,是盐运司亏空了数千万两,这些盐商想来和盐运司的官员有所勾结,前不久,几个盐商因为刺杀的事,不少都被抓入大牢,这几天定是讯问出了结果。”

甄溪思索着其中的缘故,柔声道:“姐姐怎么懂的那般多?这盐务的事儿还知晓?”

甄兰笑了笑,心头也有几分自得,轻声道:“妹妹年岁还小,等大一些也能知道的多了。”

只是片刻之间,素来要强的少女,心思就有几许黯然,她纵是知道的再多又能如何,楚王妃只能有一个,甄家女也只能有一个嫁给皇室,她又能怎么着呢?

甄溪明眸凝起,看向那少年,烟雨朦胧的目光亮晶晶的。

贾珩与众盐商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众扬州青楼花魁的曲乐舞蹈,衣裙翩翩,人随着衣袖翩然而起。

但看着看着,贾珩就有几分索然,这时代的曲艺,虽然多了几分真实感,但不论是舞台效果、声乐效果,还是服装效果,都不如后世。

之后,一众盐商当先为表演节目的环翠阁送着花篮,扬州本地的士绅名流也都追捧着鸾鸣阁,只是因为先前一事,气氛多少有些不高。

而直到半晌午,随着进入赛事的中程,选出四强,先前的肃杀氛围渐渐消散,在场众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舞台之上,享受着视觉盛宴。

鸾鸣阁的花魁,青瑾姑娘是一个年岁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袭翠羽衣裙,身形丰腴,此刻,立身台上,一曲琵琶演奏而罢,将盈盈如水的柔润目光,投向那面容蟒服少年。

似在等着贾珩献着花篮,但贾珩明显兴趣不大,一个花篮都没有送出。

在这场花魁大赛中,一个花篮大约是一百五十两,这等氪金打榜的游戏,与前世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有没有托,就不知道了。

作为此间权势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贾珩的这种默然态度,显然让一众扬州地方官员和士绅的心又是提将起来。

汪寿祺低声问道:“永宁伯,可是这边儿的曲乐舞蹈不合心意?”

贾珩道:“南国佳人之舞,一舞倾城,扬州之地,真是人杰地灵。”

“花魁大赛在扬州举办了十五年了,这是第十六年,也不知明年老朽还能见到不成。”汪寿祺笑了笑,半是感慨,半是试探说道。

然后,吩咐着小厮去送着花篮。

经过刘盛藻被抓,这位扬州盐务总商的心已经乱了。

陈潇看了一眼那少年,心头倒是有些涌起疑惑。

想了想,看来这人也不是饥不择食,人尽可妻,待到碧海院的曲舞开始,陈潇终究忍不住低声道:“如是一直不打赏,未免让人说嘴吝啬。”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那潇潇你去打赏一个花篮。”

陈潇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贾珩,她身上哪里有银子?这段时间,使唤着她也没说给她发俸。

待紫竹轩的花魁表演完一曲古筝以后,已是近晌时分,再经过一番曲艺表演之后,终于轮到浣花楼的顾若清出场。

首先从楼台上传来一曲清泠如山泉叮咚,鸟语花香的音乐,这是浣花楼的十二位精通音律的女子,联袂演奏的曲乐,恍若将众人带至空蒙雨亦奇的湘江。

贾珩凝眸看向那三个女子当中领舞的顾若清。

因为编排的舞曲竟也是湘夫人。

贾珩打量了下,难免和咸宁的舞蹈对比,咸宁长腿高腰,舞姿曼妙之中见着几分青涩的魅惑,尤其是最后湘夫人,已经在床榻上玉体横陈,湘水泛滥成灾。

而顾若清则是宛如湘水绿波随风荡漾,起跃旋转之间,有着几分袅娜之态,周身有集韵潇湘楚水的动人神韵。

这般一想,贾珩目光就有几许失神,心头不由闪回过与咸宁相处的点点滴滴。

说来,也有些想那个妖精了,咸宁虽然有时候混乱、胡闹了一些,但那种青春靓丽,清冷外表之下对感情的真挚热烈和义无反顾,当因为鞭长莫及,没了肉欲的影响,反而更让他念念不忘。

这应是最本质、纯粹的感情。

现在扬州方面局势已经平遂,盐务一案很快就会查清积弊,之后盐务革新事宜离不得内务府,晋阳也能过来了,咸宁和元春,甚至湘云、探春也都能过来了。

贾珩如是想道。

顾若清这时跳着舞,不由将目光投向那下方正襟危坐的蟒服少年,见其目光发直,裙下正在轻轻垫起脚尖的足微微一顿,心头不由跳了下。

这是看直了眼?

弯弯秀眉之下,粲然星虹的清眸之内,不由渐渐敛起一抹幽光。

随着曲乐大起,顾若清连忙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翩翩起舞,顿时引来下方看客的看好声。

待曲舞而罢,轮到盐商以及扬州本地的士绅递送花篮过来,比起先前几家,顾若清明显颇得扬州本地名士的喜爱。

与那些妖艳的相比,主要是清纯。

但纵然如此,仍然没有拉开太大差距,反而陷入焦灼,最终选出了四强。

贾珩仍是没有购置花篮,似乎其来此,只是一个瞧着热闹的看客。

这一幕自也为顾若清收入眼底,心头却是泛起狐疑。

这人,方才看直了眼,现在一个花篮都没有送?

倒不是真的在乎这个花篮,主要贾珩方才的目光,太过“炙热”,结果一毛不拔?

就连汪寿祺等众盐商都觉得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甚至一些不怀好意的正在思忖,刘盛藻被永宁伯拿下,是不是因为两人是情敌?

但,最终就这?

只能解释为,永宁伯可能手头不宽裕。

及至晌午时分,汪寿祺相邀道:“永宁伯,这都晌午了,是不是该用些午饭?”

其实,如果不是那顾若清是在叶家的场子里,他倒是真的想豪掷千金,送到这位少年权贵的屋里。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汪老爷安排就好。”

这花魁大赛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那么多人,还不如他身旁的潇潇有味道。

说着,转头看向陈潇,一袭飞鱼服,头戴山字冠,英气的剑眉似是有意描粗,斜飞入鬓,白腻如雪的脸颊下,白衬红袍上刺绣着飞鱼图案。

被贾珩打量着,少女明显若有所觉,转眸看将过去,秀眉凝了凝,目光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快步而来一个红裙鬟髻的少女,正是南菱,还未近前,就被两个锦衣府卫拦下,似是让两个锦衣府卫看了看手中的名刺,而后行至贾珩近前。

“贾大人,我家夫人的请柬,想要递送给你。”南菱娇俏说着,一张小脸几是涨得通红。

贾珩面色微诧,让陈潇接过请柬,放在手上开始凝眸阅览,幽沉目光不由现出深思。

安南侯叶家的人?

这时候,叶真的女儿过来见他做什么?

安南侯叶真是隆治年间的名将,曾经领兵平定安南之乱,因功封侯,而隆治帝的武功之一就有平定安南。

贾珩将请柬递给一旁好奇的陈潇,转而看向汪寿祺,皱眉说道:“汪老爷,先行失陪。”

汪寿祺笑了笑,道:“永宁伯先去忙着就好。”

分明是知道南菱口中所言的夫人是何许人也。

说来那个倒是个人妇,许是永宁伯如刘大人的儿子一般,更喜欢年龄大的人妻也不一定。

见贾珩离去,扬州知府袁继冲凝重神色缓缓一舒,与通判吕叔元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向着供众人歇息的楼阁而去。

“袁大人,情况不妙啊。”吕叔元忧心忡忡道。

袁继冲皱了皱眉,说道:“这位现在就是罗织大狱的路数,从当初的马家,陆陆续续带出了一串儿,下一个不知道又会牵涉出谁。”

吕叔元道:“大人,这刘大人一落网,刘家刘昌道的事儿,还有其他程、马两家这些年……不得不防。”

袁继冲沉声说道:“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是因盐务而起,齐阁老和这位永宁伯南下过来不是肃清吏治的,再说,先前贪墨军饷的江北大营将校,除了丢了银子,现在也不是安然无恙?”

吕叔元连忙点头应是,只是心头仍忐忑不已。

袁大人背后还有南京吏部的人护着,最差也只是罢官免职,过两年再行起复,他作为具体的经办人,只怕要被第一个甩出来顶账。

袁继冲看向愁眉不展的吕叔元,倒也猜出其人心思,沉声道:“下午的花魁大赛我不去了,我乘船前往金陵,探探风声。”

这位少年勋贵在江北如此妄为,金陵方面的都察院还有清流,就没有上疏弹劾的吗?

其实最近还真有,但还未形成风潮,而且神京方面还未收到。

吕叔元闻言,只能拱手相送。

同一时间,不仅是扬州地方官员为刘盛藻被锦衣府探事带走猜测纷纷,扬州几位盐商同样正在议论着。

江桐忧心忡忡道:“汪兄,伱得拿个主意才是,这永宁伯已是不加掩饰,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黄日善道:“汪兄,这刘大人一进去,我们的事儿真是瞒不住了。”

萧宏生虽然没有说话,但同样目不转睛地看向汪寿祺,期待着这位在扬州地面纵横十数年,老辣的汪总商能给出注意。

汪寿祺道:“诸位,这案子原就不经查,甚至有一部分利银都是送到宫里,宫里能不知道?老朽听那永宁伯的意思是要将历年挪用之银填上,许是这般,咱们也能如江北大营的将校一般安然过关,事到如今,我等不可硬碰硬。”

事实上,平行时空的清朝,盐引案发,两任盐运使牵涉案中,而乾隆就对盐商网开一面。

黄日善低声道:“汪兄,这亏空可不是一笔小数,我等就算砸锅埋铁,抽骨熬油可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这位刘盛藻名义上的岳父,显然看到了倾家荡产也难填亏空的趋势。

汪寿祺沉吟片刻,道:“和朝廷,还有永宁伯谈谈,老朽看永宁伯的意思,也不像是要赶尽杀绝。”

江桐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家兵马在手,我等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萧宏生低声道:“大势如此,否则落个程、马两家的下场,钱没了还能再挣,如是人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汪寿祺转而看向萧宏生,道:“萧侄子这话说的对。”

这些年他们汪家不是没有其他后手,就算折卖了这些庄田、产业,填补了漏洞,还有家底,另有东山再起之日。

另一边儿,贾珩在刘积贤等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前往浣花楼临时搭就得阁楼,至于陈潇则并未随行,显然是担心被叶真之女叶暖认将出来。

二楼之上

贾珩上得帷幔临时搭就的阁楼中,却见一个穿着淡黄衣裙,雍容华艳的妇人,笑意嫣然问道:“可是永宁伯当面。”

贾珩问道:“不知叶夫人寻本官何事?”

安南侯叶真对江南大营的人事掌控,尤在两江总督沈邡之上,但先前已和沈邡合作,现在叶家人又来寻他,只怕是想左右逢源。

“就是听说永宁伯在此,过来一同用个饭。”叶暖笑了笑,相邀说道:“妾身可谓久仰永宁伯的赫赫威名了,父亲他老人家在家时,可是常挂在嘴边,我的耳朵快磨出了茧子。”

妇人原就是肌肤胜雪,雍容丰艳的类型,一颦一笑恍若百花盛开,满月乱颤。

说着,邀请着贾珩落座。

不远处的顾若清坐着,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面色平静如水,寒暄说道:“上次去金陵,公务匆匆,并未前往安南侯府拜访,不知老侯爷如今身子骨儿如何?”

“蒙永宁伯关心,父亲他身子还健朗,不知京里的荣国太夫人身子怎么样,几年前去京里给太后祝寿,我还见过一面,看着笑声爽朗。”叶暖寒暄说着,问着贾母的近况。

两人都没有说着正事,毕竟刚刚接触,只是话着家常,叙着旧事。

贾珩道:“老太太这些年身子骨儿好的很。”

心道,只怕安南侯走在前头儿都不一定。

叶暖轻笑问道:“方才,妾身瞧着两淮转运司的刘大人被锦衣府带走了。”

贾珩不欲多说,简单说道:“牵涉到一桩案子。”

“先前,我还和若清说呢。”美妇说着,拉过一旁坐在绣墩上的顾若清的手,哀叹道:“最近几天,那位刘大人可没少找着我们家若清的麻烦。”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顾若清,道:“刘大人还真是对顾姑娘念念不忘。”

顾若清:“……”

这是什么话?

叶暖笑了笑,诧异问道:“若清,你和子钰也不是头一次见着了吧?”

这位美妇经过方才一番叙话,现在已是熟稔地称呼贾珩为子钰。

顾若清柔声说道:“先前在浣花楼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贾大人遇着歹人刺杀。”

提及旧事,叶暖转而将一双妩媚流波的美眸投向贾珩,说道:“子钰,那浣花楼是妾身开办的一处产业,没想到竟出了东虏亲王刺杀的事儿,真是过意不去了。”

贾珩面色淡漠,道:“与浣花楼无关,那天只是恰巧发生在浣花楼而已。”

既然这叶暖不提正事,他也不会去问。

稍稍思索,左右也不过是安南侯想要两头下注,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容易得事儿?

江南大营的那些老将全部都要裁汰,他不会像沈邡那样妥协。

叶暖笑了笑,说道:“瞧着说话间,天色都晌午了,子钰,先一同用饭罢。”

贾珩也没有拒绝,在两个丫鬟的侍奉下,净了净手,拿过毛巾擦了擦。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过来道:“夫人,外间有甄家的贵客,来寻着永宁伯。”

贾珩闻言,就是诧异了下,暗道,甄家贵客,磨盘?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嗯,应该不是她,如果是甄晴,应该会通报着楚王妃。

叶暖笑道:“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快快去相请。”

甄家的四个姑娘都是水灵的不行,这些年也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了,奈何这等名门千金厌恶虚凤假凰之事。

不大一会儿,甄兰与甄溪挽着手登上楼台,都是着男装打扮,肤色白腻,眉眼如画。

甄兰看向贾珩,落落大方唤了一声道:“珩大哥。”

“珩大哥。”甄溪也缓缓近得前来,轻轻唤着,礼数不失。

毕竟怎么说也是见过两回。

贾珩打量着甄兰与甄溪,笑了笑,问道:“你们两个不在金陵,怎么过来了?”

随行嬷嬷笑道:“王妃过来扬州办事,两位姑娘想过来凑凑热闹,王妃就应允了下来,这路上都有护卫呢。”

南方风气开放,女眷扮作男装出行,倒不算惊世骇俗。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眉眼肖似磨盘的甄兰,轻声道:“扬州这边儿举办花魁大赛,来历不明的人不少,你们两个仔细别让花子拍了去。”

甄兰:“……”

瞥了一眼那少年,当她和妹妹是小孩子是吧?

贾珩道:“好了,过来用饭吧。”

他觉得不管是从甄晴那边儿,还是甄雪那边儿,两姐妹都算是他的小姨子,当然,这并非主要原因,而是为了示意给叶暖,纵然没有叶家,还有甄家可以为持。

甄溪却没有什么见外,如乖乖女一般坐将过来,低眉顺眼的羞怯目光中带着几分亲昵,轻声唤道:“珩大哥。”

贾珩主动问道:“先前不是说金陵还有诗会,四妹妹和你姐姐不去了?”

甄溪俏丽脸颊微红,看向一旁的甄兰,似在求助:姐姐,这题我不会呀。

甄兰梨涡浅笑,柔声道:“诗会年年都有,也没什么可去的,等晚上赶得及就去,赶不及就算了,珩大哥呢?是收了汪家的请柬?”

“过来办点儿事儿。”贾珩轻声说着。

“珩大哥真是忙得很,从扬州到金陵,来回好几次了。”甄兰也没有多问,只是浅笑盈盈看向贾珩,柔声说道。

只怕今日之场景,就是眼前这位“珩大哥”所精心布置的,当着一众盐商的面拿下盐运使,这是杀鸡儆猴。

另一边儿,叶暖出声相邀着几人用午饭,众人开始用着饭菜。

待用罢饭菜,众人重又落座,品茗叙话。

叶暖轻声道:“子钰,扬州盐业已历百年,说来还是太祖朝定下的规矩,也不知这番震荡,扬州明年还有今日之瘦西湖上满园春色,摩肩接踵的盛景没有。”

贾珩沉声道:“不破不立,扬州如今的风光,背后是国家税银连年流失、盐丁生计困苦、盐业日暮途穷,如今刘盛藻贪墨盐税结余银款,以公帑济私欲,彼等生活奢靡无度,几如石崇王恺,如不将刘盛藻之流正以纲纪,或许今日扬州花魁大赛,刘大人挥金似土,想来……”

说着,看了一眼顾若清,笑了笑道:“想来刘大人为搏美人一笑,顾姑娘必会一举夺得魁首,不会如现在这般仍有几许焦灼。”

顾若清:“……”

说着刘盛藻而已,忽而又含沙射影做什么?

不过,心头旋即恍然,忽而有些明白先前贾珩为何一个花篮都没有献上,这还真是……

显然不是为了指责自己预先埋伏着,因为先前根本就不知道叶夫人会邀请着她。

只能说,这就是其人的真实想法,并非针对某个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顾若清清眸眸光闪烁,心头忽而闪过此语。

其实,齐昆与林如海二人都不出席这等花魁大赛,也是厌恶这等拿着国家公帑,炫耀斗富之举。

顾若清刚起此念,心头涌起一抹哂笑,既是这般悲天悯人,方才又是谁看得眼睛发直,几乎抽不离一般。

叶暖点了点头,看着年龄能够当自己孩子的少年,笑了笑说道:“子钰这是宰枢胸襟。”

甄兰也端起茶盅,轻轻抿着,好整以暇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思忖着其中的话语。

生活奢靡,挥金似土,这说的又岂止盐商?

甄溪则是歪着小脑袋,星眸眨着看向贾珩,思忖着少年的话。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面无表情道:“茶话闲谈而已,当不得叶夫人此言。”

就在贾珩与安南侯家的叶暖闲谈之时,让时间稍稍倒退一些,崇平十五年,八月十五,清晨时分——

红日从海面上跳出,万道晨曦照耀在通州所在州治临海水师港中,营房之内,新任检校镇海军节度副使甄铸,坐在中军大营的一张条案后的太师椅上,抬眸看向一众军将,面容威严,神采奕奕,一副意气风发之态。

营房之中,参将、游击将军以及各千户军官,躬身而立,聆听训令。

该港之内停泊有大小船只一百九十八艘,包括四百料巡座船、四百料战船、以及楼船、艨艟、斗舰,水师目前已有一万二千人,主要是沈邡最近从江南省招募的渔民,补充进水师,用以构建、巩固江防。

甄铸看向众将,心头涌起万丈豪情,道:“如今江防防务松弛,诸卫所战船、巡船按批次整备检修,尽快拟出值勤次序来。”

说着,看向新任的节度判官冯绩,问道:“冯判官,我军有多少巡船可在检待发状态?”

冯绩道:“回节帅,如今港中巡船八十五艘,但三十七艘正在大修,能够出动的有四十八艘,战船四十二艘,二十艘正在大修,可以出动二十二艘。”

甄铸沉吟片刻,道:“编成三支舰队,以十日为期,沿江口出海巡查,最近本帅也要领亲卫巡查海门、嘉定等地沿海江防,待舟船水师齐备,要逐步巡查海上,缉捕私贩、海寇。”

冯绩闻言,拱手应是。

甄铸吩咐完,看向下方的水师将领,有些是其在镇海卫带来的老部将,目中都有几许兴奋,有些则是通州港的原水师将校,则是面有难色。

这个甄四在江南大营时候也是一向惫懒,现在独领一军之后,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然在这时,却听外间一个兵丁风风火火闯将过来,道:“节帅,嘉定府的烽堠示警,有大批海寇乘海船渡海而来,直奔我通州港。”

陈汉在长江入海口建立有烽堠、营寨、卫所等复合海防体系,而此刻烽堠狼烟四起,且根据铜锣声响,几乎可以断定,来袭的海寇为数不少。

甄铸闻言,面色倏变,喝问道:“海寇,可知是哪一支的海寇?”

那报信的兵丁摇了摇头,道:“不知。”

这就是陈汉江防体系的漏洞之一,承平百年,军纪散漫,预警机制渐渐失灵。

甄铸沉喝道:“这些海寇平时在江面劫持行商还就罢了,竟敢冲我水师卫港而来,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正是他方领大军,建功立业,名扬江南之时!

甄铸猛然起身,看向在场一众将校,吩咐着一个曾经的旧部,沉声道:“李游击,你速速去水寨点齐兵丁,本帅要亲自征讨海寇。”

李姓游击也没有当回事儿,领命而去。

如果知道是东虏,上下势必警然,但现在却并不知是东虏一个牛录的兵马来袭,只以为是寻常的海寇。

冯绩建言道:“节帅,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来敌数目,然后通报江北大营,金陵方面,海寇深入我腹地,只怕来者不善。”

作为曾经的行军主簿,对现在通州港水师战力了如指掌,如遇小股海寇,尚可一战而胜,如遇有备而来的海寇,胜负尤在两可。

甄铸闻言,一听通报江北大营,毫不客气打断道:“不过区区海寇,我镇海军万余之众,一击而溃!”

说完此言,也不理冯绩,在一众亲卫的扈从下,出了中军营房,前往水寨去了。

而冯绩见此,只得叹了一口气,连忙唤过一个小吏耳语几句,随着甄铸前去点齐船只、调拨水卒。

(本章完)

第744章 多铎:将他的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

扬州

贾珩与叶暖说了一会儿话,刚要起身,下了浣花楼的楼台,忽见刘积贤神色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如冰。

“都督,从通州卫港递送而来的紧急军报。”刘积贤将手中的笺纸伸手递将过来。

此言一出,叶暖以及甄兰、甄溪都是看向那少年,目中现着惊讶和疑惑。

紧急军报,还是从通州卫港来的?

贾珩接过笺纸,垂眸阅览,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留意到贾珩的脸色变化,甄兰清亮凤眸闪了闪,现出一抹好奇,忍不住侧过脸去,偷看贾珩手中的笺纸,其上记载了什么。

而甄溪捏着手帕,也将一双眼睛望着贾珩手中的公文瞄着。

贾珩阅览完笺纸,面沉似铁,沉吟不语。

甄兰秀眉之下的明眸转了转,大着胆子问道:“珩大哥?怎么了?”

贾珩闻言,转而看向甄兰,平静如水的目光渐渐有几分变化,沉声道:“就在今早,大批海寇从海门乘船大举来袭,你四叔领镇海军前去迎敌,镇海军节度判官冯绩派人过来求援。”

甄兰:“……”

甄溪:“???”

求援?四叔那边儿与海寇打仗了?

贾珩抬眸看向同样玉容讶异之色流露的叶暖,道:“叶夫人,本官还有紧急军务在身,恕不奉陪了。”

如果按照报信的时间,从传来消息到现在的路程,只怕双方早已经交上了手,至于甄铸是否能够取胜,从镇海军递送而来的求援消息而言,恐怕局势并不乐观。

至于是小败,中败,大败,想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

叶暖玉容微动,忙道:“永宁伯忙着军务就好。”

贾珩再不多言,起得身来,就准备向外间大步而去。

海寇如何有胆子前来深入大汉江防,直奔通州水师,只怕这里面另有干系。

贾珩心头不由回想起先前逃走的多铎,如是其暗中串联一支水师祸乱江南?

“珩大哥。”这时,甄兰出声唤着贾珩,连忙起身,那张白腻如雪的瓜子脸上见着认真之色,拉过甄溪的手,轻声道:“珩大哥,我们和你一同去。”

贾珩抬眸看向甄兰,皱眉说道:“我去江北大营调拨船只,你们去做什么?回家等着消息。”

甄兰柔声道:“四叔的事儿,我和妹妹有些不放心,别是出了什么事儿才好,珩大哥带上我和四妹妹吧。”

甄溪也点了点头,目带期冀之芒。

贾珩思量片刻,看向女扮男装的两人,沉声道:“进了营房,不能乱跑,只在待客室好好等着。”

如是甄铸有个三长两短,这两个小姨子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甄兰与甄溪连忙应是。

待贾珩与甄家姐妹下了楼台,顾若清转头看向叶暖,凝声说道:“夫人,这些海寇是怎么回事儿?以镇海军的兵力,可否抵挡得住?”

“镇海军新建,听说经制兵额有一万多水师,两江总督衙门打算将其作为整军的模范之师,也不知道哪一路海寇胆敢过来攻袭。”叶暖放下酒盅,轻笑了下,说道:“现在的检校节度副使是甄家四爷,听说沈邡向南京兵部保举为节度副使,就等神京兵部还有军机处的确认,如是这次能够打败来犯的海寇,有了功劳在身,节度使的官职也就稳妥了。”

沈邡整饬江南大营,调整人事,安南侯之女自然一清二楚。

顾若清面色微动,却对局势的评估有些不乐观,这海寇既然胆敢深入海门腹地来袭,想来是有备而来。

贾珩来到外间,看向小跑跟上的甄兰和甄溪,问道:“可会骑马吗?”

甄兰脸上就有难色,忽而想起自己好像并不会骑马。

贾珩转而看向陈潇,道:“伱带大的,我带小的。”

大的已至及笄之龄,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好骑马带着,小的只是黄毛丫头,还没长开,以甄贾两家世交,倒没有什么妨碍。

陈潇拧了拧眉,清眸凝视向那甄兰,伸出一只手,道:“上来吧。”

甄兰看了一眼那锦衣府卫,迟疑道:“珩大哥,我……要不你?”

“别你你我我了,她和你一样,快上马。”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再废话,就留下来,别过去了。”

甄兰闻言,粉唇长了张,面色悻悻然,只能应将下来,借着陈潇的手上了马,只是坐在马上后,秀眉之下的狭长眸子,盯着那蟒服少年,心头有些生气。

贾珩伸手拉着一张俏丽小脸微红的甄溪,上了马,环过少女的身前,拉着一根缰绳,开始向着江北大营方疾驰而去。

甄溪坐在马上,听着耳畔的风驰电掣,芳心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跃出来一般,不由害怕地闭上了眼,只能将娇小的身躯向着身后少年怀里缩着。

而随着贾珩领着扈卫离场,海寇从海门进袭通州的消息也渐渐扩散开来。

通州知州萧志文听闻此讯,第一时间领着几个扈从急匆匆离了瘦西湖,前往江北大营寻找贾珩。

扬州,甄家所在的庄园当中——

正是午后时分,临湖的一间厢房中,楚王妃甄晴刚刚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纤腰高束的朱红衣裙,丽人肌肤愈发白里透红,眉梢眼角的绮韵流溢四散,而秀颈之下的满月似因某人之故,愈发丰盈。

甄晴揽镜自顾,稍稍偏转螓首,对着耳垂比对着耳环。

“你说这个红色的好看,还是这个青色的好看?”甄晴问着身旁的贴身女官。

女官连忙回道:“王妃戴什么都好看。”

甄晴也没有当真,只是拿起一个翠色耳环戴将上去,看着铜镜中的那串心形项链,美眸就有些恍惚和失神。

这段时日的抵死纠缠,缠绵悱恻一幕幕在心底历历在目,

她其实也发现近来对那混蛋是有些痴迷了,这样下去,只怕不太好,等回了京城可怎么办?

甄晴抿了抿樱唇,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要出言吩咐着女官,前去给贾珩递信,过来相商正事。

就在这时,一个女官步入厅中,禀告道:“王妃,三小姐和四小姐的护卫让人送来消息,说四老爷的镇海军去迎战海寇,镇海军向在瘦西湖的永宁伯送来了求援信。”

甄晴闻言,容色倏变,急声道:“来人,准备马车,前往江北……”

说着,忽而想起自己不好前往军营,转而又唤住女官,吩咐道:“加派人手前去江北大营打探消息,给永宁伯送信,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海寇来袭,四叔如是立了功劳还好,如是兵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北大营

贾珩在大批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骑马快速进入江北大营营区,一拉缰绳,座下马匹“嘶”地一声,甄溪小脸煞白,连忙抓紧了马鞍。

贾珩对着双眸紧闭的甄溪道:“好了,下来吧,到了。”

甄溪“嗯”地应了一声,随着贾珩下了马,刚刚落地,差点儿晕倒,却见这时一只手搀扶了下。

“小心点儿。”贾珩轻声说着,将手中缰绳甩给锦衣亲卫,看向陈潇道:“你领着她们两个去那边儿等着。”

陈潇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甄兰以及甄溪两个,玉容如霜,轻声道:“你们两个随我来。”

甄兰看了一眼那雷厉风行的少年,撇了撇嘴,拉过甄溪的手,向着营房快步行去。

贾珩在刘积贤等锦衣府卫扈从下,步入中军营房,这时,瞿光与节度判官彭旻以及几个属吏一同迎将上来,拱手见礼道:“节帅。”

见贾珩面色凝重,心头起了诸般猜测。

贾珩也不废话,落座在帅案之后,沉声道:“彭判官,即刻让江北大营水师准备好战船、巡船,即刻向通州增援。”

如果说先前还有几分不确定,但如今已有七八分笃定,应该就是多铎逃离扬州之后鼓捣出的事儿。

多铎来南方显然不是为了那点儿海贸生意,而是为了祸乱大汉江南之地,扰乱大汉的财赋重地,实现女真的战略目的。

彭旻应了一声,也不询问原因,迅速领命而去。

瞿光目光担忧问道:“节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今早儿,镇海军所在的通州港方面来报,海寇从海门县大举来袭,以本帅推测,许是有着女真人的身影,我们及早防备,前往通州卫港增援。”贾珩面无表情,叙说道。

一旦通州卫港被破,那些战船可就可惜了,当然,两江总督与甄家势必万劫不复,但他身为军机大臣,既身在此处,岂因私仇而废国家公事?

现在,甄铸如果兵败,甄家与沈邡一样要承受天子的怒火。

瞿光听完,心头就是大惊,连忙出了营房,去点齐军将。

贾珩交代着军将出兵以及留守人员,并派人向金陵通报,然后出了营房,见到陈潇过来,低声道:“她们两个呢?”

“在营房里待着呢。”陈潇关切问道:“镇海军一旦不敌,扬州这边儿的水师可还挡得住?”

贾珩道:“江北大营水师新建,现有七千水师,如驰援及时,与海寇相持,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七千水师还是他在原本江北大营的基础上,再加上招募的新勇,战力也不好评估。

就在贾珩点齐船只、水卒之后,刚要出发,这时亲卫来报,通州知州萧志文领着幕僚前来拜访贾珩,分明是打探通州卫港军情的。

此外,水裕也听到江北大营的消息,领着几个扈从过来查看情况。

萧志文是一个年岁三十出头,面皮白净,气度儒雅的中年官吏,颌下蓄着短须,一见贾珩,拱手说道:“贾大人,下官听说通州卫港那边儿来了海寇?可有惊扰、抢掠海门沿江百姓?”

海门县属通州管辖,如果当地出了什么问题,这位知县自也要受问责处置。

贾珩将笺纸递将过去,道:“这是通州卫港今早的求援公文,现在还不知两军战况,本官已打算亲率舟船水师相援。”

萧志文阅完笺纸,心头一沉,问道:“贾大人,等会儿可否带上下官?下官要前去看看。”

贾珩闻言,不由多看了一眼萧志文,道:“萧知州要回通州坐镇,自是可行。”

萧志文心头仍有些担忧,问道:“通州卫港内有万余水师,这海寇来了多少人?”

“现在还不知,这是通州卫港方面担心出事儿,方才着人通报。”贾珩沉声说道。

按照既定制度,也该由通州卫港向江北大营传递消息,不说相援不相援的问题,陈汉故都及早示警防备。

说话间,水裕领着几个扈从过来,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永宁伯,通州卫港……”

还未说完,忽而从营门处来了一骑快马,被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军引至贾珩近前,急声道:“大人,通州卫港急报!东虏裹挟江、浙海寇来袭,镇海军大败,水师溃散而逃,新任节度使甄铸所在旗舰失陷敌阵,为东虏海寇所俘,镇海军已遁向卫港水寨,依寨自保,请扬州江北大营派兵驰援。”

贾珩闻言,目光幽暗下来,暗道一声果然。

通州知州萧志文面色倏变,问道:“贾大人,镇海军大败,通州卫港势必空虚,这可如何是好?”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沉声道:“准备舟船,前往驰援。”

而就在这时,正在营房中的甄兰与甄溪听到外间军卒的通禀声,心头“咯噔”一下,只觉晴空霹雳炸响,二人呆若木鸡。

四叔(爹爹)出事了?

甄兰转脸看向甄溪,目中忧惧之色流露,问道:“妹妹,四叔他…被东虏俘虏了?”

甄溪俏丽小脸苍白如纸,颤声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甄兰心头也有几分焦急,低声道:“咱们过去问问珩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四叔一旦被俘,只怕凶多吉少,而且此事对她们甄家的影响又将如何?

甄溪这会儿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说道:“姐姐,我们要不也跟着去通州看看?”

“两军阵前交手,我们不好去着。”甄兰拉过甄溪的手,起得身来,宽慰道:“妹妹先别急,先问问。”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串繁乱的脚步声,却见蟒服少年在几个扈从的陪同下,迈入中军营房。

“珩大哥。”甄溪抬起一泓清泉的眸子,轻声唤道。

贾珩朝二人点了点头,道:“你和你姐姐先去找你们大姐。”

此去要与海寇对敌,自不好再带着两姐妹随行。

甄兰连忙问道:“珩大哥,四叔那边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被歹人俘虏?”

贾珩道:“现在情况不明,等到了通州卫港再说。”

随着通州卫港以及通州方面过来求援报信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镇海军大败,主将甄铸失陷敌阵的消息渐渐扩散,传遍了整个扬州。

一时间,继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以及盐官被拿捕之后,已经引爆的扬州舆论,几是掀起了一场地震。

如果说,原本普通百姓还是存着对扬州盐务官员相继落马看着热闹的心态,那么现在东虏裹挟海寇,进逼扬州,已成了切切实实威胁自身利益的事。

海寇烧杀抢掠,一旦登陆扬州,只怕繁华喧闹的江左被战火烧成一片瓦砾废墟。

……

……

距通州卫港三十里的廖阔江面上,视野之处,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时而从船上水中传来惨叫痛嚎之声。

通州卫港八千水师出战,分成五营,前后左中右,在战斗了两个时辰,在丢下十三艘战船,六艘巡船后,全线溃散,后营变前营,向着通州卫港溃败逃遁。

而在一艘悬挂着白底金边刺绣龙旗,在阳光下金芒烁辉的福船上,多铎坐在甲板上的一张虎皮交椅上,身旁的奴才苏和泰以及几个侍卫扈从左右。

“将敌将带上来!”多铎此刻苍白的脸色见着圈圈异样的潮红,目光神采奕奕。

刚刚任职不久的镇海军节度使甄铸,周身被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捆缚,被两个女真人反剪着双手,牢牢不得动弹。

此刻,浑然不见甄家四爷的风光体面,披头散发,肩头、肋下鲜血汩汩流出,脸上也见着道道血痕。

先前,甄铸所在旗舰周围相伴的护卫舰,与东虏海寇一通炮铳对轰之后,双方爆发接舷战,在女真人悍不畏死的接舷战中,江北大营的水师根本抵挡不住,被杀的溃败,几近一轰而散。

而后,多铎身旁亲卫首领苏和泰,领着五十亲卫以及四海帮的帮众,驾着战船,以钩索登上甄铸所在的旗舰,因为水师溃败,陷入敌阵,甄铸寡不敌众,经过一番惨烈厮杀,甄铸被苏和泰以及四海帮大当家秦洞等人擒下。

多铎此刻看向那被绑缚于地的甄铸,喝问道:“你是镇海军节度使甄铸?”

先前就有邓飚的情报递送而来。

甄铸怒目圆瞪,冷冷盯着多铎,啐骂道:“狗鞑子,你爷爷在此!”

“啪!”一个女真大汉,扬起蒲扇般的粗粝大手,向着甄铸脸上狠狠扇去。

顿时,鲜血连同牙齿从甄铸口中吐出,但甄铸仍怒目而视,仇恨地看向多铎,口中叫骂不停。

多铎目光阴冷,“蹭”地从一旁的苏和泰腰间抽出腰刀,但只是这个动作,就让多铎额头虚汗渗出,周身颤抖了下。

苏和泰连忙搀扶着多铎,面带关切说道:“主子。”

“将他的脑袋砍了,挂在旗杆上!”终究是来自的钻心疼痛,让多铎没有亲自挥斩下去,而是吩咐着旁人。

甄铸心头微惊,目光深处现出一抹惧色。

他甄铸,难道今天就要命丧敌手了?不,他还有功业未酬,岂能死在这里?

这时,葫芦庙的小沙弥魏光,察言观色,捕捉到甄铸一闪而逝的惊惧目光,低声道:“主子,这人是甄家的人,甄家在整个江南名头甚大,落在手里,许还有用,回头也好问问他扬州江防。”

甄铸闻言,几是一言不发,一时间竟不敢出言喝骂。

苏和泰想了想,也低声道:“主子,那图山还在扬州锦衣府手里,看能否以此人换回图山?”

多铎看向甄铸,面色阴沉片刻,不由想起图山,沉声道:“先将这人押下去。”

甄铸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不见分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