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使徒”一说(4K二合一)

“嘿,一个惊喜!”

台下的听众们才听了约20来秒的《野蜂飞舞》演奏,就已经完全进入那种奇异的紧张状态,可这时舞台上突然传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叫声。

哪怕现在是返场时刻,但在一首交响乐演出中突然有人高喊出声,这无疑让听众瞬间有些出戏,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循着声音源头望去。

“那是?…”

“卡普仑先生?刚刚合唱幻想曲的男中音?”

“没记错的话这位绅士是旧日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吧?”

虽然卡普仑大部分时间都在幕后工作,但作为乐团这边的二号职位人物,又在今天舞台上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认识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乐迷们有些面面相觑。

“惊喜?什么叫惊喜?”满脑子都回忆着刚才《钟》的维亚德林,此刻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

乐队《野蜂飞舞》的演奏未停,各类乐器竞相呈现着戏剧性的音乐形象,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中又带着点戏谑的氛围。

“轰隆隆隆——”

突然舞台侧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嘈杂凌乱,也没在拍点上,好像不是什么打击乐器发出的。

“这是什么玩意?”

只见舞台两侧通道,范宁和另外三位工作人员推了两个小木车出来,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比篮球还稍稍大一号的纸质彩球。

“礼物,这是礼物!新年礼物!!”卡普仑满脸笑容地解释。

音乐声中,他直接抄起一个红色的“大号纸质篮球”,对着听众席上空径直抛了出去!

“新年礼物?今晚还有礼物的吗?”十几位文化部门的政要,以及诸多上流社会的贵宾被范宁层出不穷的玩法给惊呆了。

红色纸球从卡普仑手中抛出后,范宁调出一束强而短的无形之力,将它往更远的方向猛撞了一下。

于是听众直愣愣盯着它一路飞到了接近水晶吊灯的最高点。

球体中心看不见的一处,呈有“烬”相耀质灵液的胶囊破裂,特制结构中的某微型咒印被激发,于是似有一团压缩的风暴气流解除了钳制——

“砰!!!”

外面的纸壳皲裂解体,一大团花花绿绿或金银闪闪的卡片一样的东西,跟着更多装饰性的花瓣与彩纸从空中爆开,纷纷扬扬而落!

舞台上的旧日交响乐团仍在演奏《野蜂飞舞》,听众们被紧张奇异的音浪弄得汗毛束立,就像有蜜蜂快要蛰上来了一样,后背忍不住一阵又一阵收缩,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头顶上洒落的卡片中的某一张。

“哈?1镑?”

一位十来岁的小市民,捧着手中的轻质白色卡片瞪大了眼睛。

“诶…这是真的纸钞!价值1镑的新年礼物!”他将上面轻轻粘连的钞票直接“嗤拉”撕了下来。

「明早醒来,您的快乐将如冬日暖阳。」

然后下方一句新年祝福显露而出,并带着卡普仑先生签名格式的烫金落款。

“2镑?…卡洛恩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维亚德林伸出手指夹住一张紫色卡片,并将上面带着油墨清香的崭新钞票揭下,当他看到那句诚挚的新年祝福烫金落款是麦克亚当侯爵夫人时,脸上的笑容一愣,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我勉强相信,眼前这种情况很难说是你故意的…”他抬头望向厅顶,各色卡片仍在空中纷扬盘旋。

这个红色大纸球的爆裂只是开始,很快,另外几颗颜色各异的纸球就被工作人员往不同的方向抛了出去。

在范宁“钥”相无形之力的辅助冲击之下,它们有的飞向了正前方更远的空中,有的飞向了两侧,还有的在二楼三楼包厢的前方凌空爆裂,“烬”的咒印之风将其吹向了高处的听众。

“5镑?”尊客席上的汉弗莱司长难以置信地弹了弹清脆作响的钞票,随即阅读了后方的文字,“噢噢,看呐,来自范宁先生的新年祝福。”

“1镑、1镑、1镑…10…10镑!?”后方一处席位,圆脸短发少女接连抓取了六七张,她数着其中带钞票的卡片,突然惊呼起来,“我不会是全场最高吧?13镑,天呐,我买的票价才12镑啊!”

“啊啊啊!我收到了希兰小姐的问候和祝福!!”包厢里戴眼镜的年轻男士连续抓了五张都没有钞票,但在某刻他突然捶胸顿足,一副“啊我死了”的表情。

“砰!——”“砰!——”“砰砰砰!——”

乐队在指挥的授意下不经意间开始了第二次反复,演奏半音阶的弱音弦乐器就像蜂群般在听众耳旁振动不休,木管围绕高低音区上下点缀着三度音程的跳音,偶尔还有一两声铜管呆板地进入又跌跌撞撞地退出,让场面平添了几分滑稽感,而那些被扔出的各色纸壳彩球,接二连三在空中爆开。

“请接受我们的新年祝福吧!”卡普仑双手撑出喇叭状,仰头大声呼喊,边喊边连连后退,“惊喜!礼物!在返场曲中!以抽奖一般的形式!”

《野蜂飞舞》的音乐声中,交响大厅下起了一场色彩缤纷的大雨。

范宁定制采购了不同内容的卡片基底后,让行政部与综合运营部的工作人员分组,带着雇工们一连几个夜晚,赶制出了近两万张新年祝福卡,再压缩进两小车的纸壳球中,当然,加上了几处小小的非凡手段…

其中五分之四都是纯粹的祝福语,并以随机的音乐家们署名落款,但其余五分之一,就是“抽奖”中很有实际意义的“新年礼物”了。

最简单粗暴的形式,自然是直接在祝福语上粘钞票:1镑、2镑、较少的5镑、极少数的10镑,当然那些想象力仅限于此的听众,显然是对这位音乐总监的风格还不够了解——

“特纳艺术厅茶歇入场券?”一位盛装出席的淑女,反复确认着第4张卡片祝福语下面多出的精美字样,「凭此卡片可在新历914年任一音乐会中场休息时段进入茶歇区一次,可携带一名同伴」。

一个神秘又高端的特殊符号渗透在字体背后的卡片纹理中。

“无价的社交或约会利器!”她单手捂嘴,披肩滑地。

“而且…竟然还可以带一名同伴,我的天呐,这也太体面了!”

特纳艺术厅的音乐会茶歇区并不是xx镑/人就可以进入的!她读过几家媒体对开幕季十场音乐会茶歇现场的探访报道,那里的服务极为尊贵,那里布置的艺术装饰品极为昂贵,那些点心饮品据说味道可口,价格不菲…能出现在茶歇区社交的都是艺术厅的贵宾人士,这简直就是一张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唱片提货卡…”门罗律师揉了揉眼睛,快速扫过那句「凭此卡片可在任意销售点选择领取一套特纳艺术厅发行的在售唱片」。

“这么巧?”他嘟囔了一句,“家里正好入手了一台新留声机,这还没到货呢…”

“「3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5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100镑特纳艺术厅购票代金券」…”

不断有人发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新年礼物。

“「声色·光影·一瞬追忆——印象主义美展精美画册及纪念品大礼包」.”

听众们彻底沸腾了!

这位常任指挥卡普仑先生的那一嗓子果然没吼错啊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节日氛围和喜庆效果瞬间拉满了!

不但能收到各位艺术家们的新年祝福卡片,还有简单粗暴又象征好运的钞票,还有那么多高端体面又上档次的新年礼品?

比这座城市里那些带着花里胡哨新年祝福的促销商业广告讨喜一万倍好不好?

这样的祝福请务必多来一点!!!

绅士淑女和小朋友们站在各自席位前面或走廊过道欢呼雀跃地抓取着卡片,场面在热闹火爆之余仍然维持了秩序,在提欧莱恩的民俗文化中,接受已跌落至地面的“祝福”或“礼物”会失去效力甚至带来厄运,加之听众里有相当多行动不便的淑女或老人,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半空,少数人试图用脚踢动已坠落的卡片,却发现它们似乎粘在了地板上。

范宁所估算的制卡数量与听众人数比例,足以保证每个人平均下来能抓卡“抽奖”5-7次。

“砰砰!——”“砰砰!——”彩球仍在不断爆开。

多彩缤纷、金银闪亮的各色纸片,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旋转、舞动、飘散着迷人的色彩。

“特纳艺术厅跨年晚宴邀请函?”最后几个彩球爆开后不久,人群中突然传来的惊呼声,让周围的听众一下子变得安静,纷纷为之侧目。

一位淑女将卡片翻来覆去,折扇早已掉落一旁。

“晚宴邀请函!我也收到了!”

“这一张也是邀请函!和音乐家们一起共进晚宴的资格?我的天啊,这肯定是在做梦!!”

有几个不同的声音从各处传来,吸引了一众眼热欣羡的目光。

显然,此次“新年大抽奖”的最高级别礼物,被藏在最后这几颗彩球中。

当交响大厅的绚烂景象恢复正常后,《野蜂飞舞》的最后一遍反复也停止,听众们边欢呼鼓掌边重新落座。

这次的喝彩声中可不只有对艺术家们的钦佩了,还带着实打实的“收获的兴奋”加成,尤其是相当一部分人得到的礼物就远超出了门票价值。

“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台上的大军鼓和小军鼓敲击出了一段昂首挺胸的序奏。

乐队随即以铿锵有力的节奏,奏出雄壮威武,热情自信的旋律。

返场第三首,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新年音乐会保留曲目《拉德茨基进行曲》。

上次已听过一回的部分听众眼神亮起,那些未曾领略的乐迷,也突然觉得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了。

当正篇部分奏完前四小节后,席林斯大师同曾经的范宁一样,收棒,下台。

听众们开始情不自禁地拍手而和。

这场新历914年的新年音乐会,恐怕给绝大部分听众留下了终生难以忘怀的回忆,而那些年纪尚幼的小听众们,经历一次这样的感动与升华,他们以后很难不成为一个“爱乐者”,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就有可能会因为它发生改变。

几轮狂欢之后,演出走向圆满的尾声,但仅仅是演出。

“拿到了‘跨年晚宴邀请函’的幸运听众们,请先带着家人们上台,与我们的艺术家及贵宾合影。”散场之际,卡普仑再次朗声开口而笑,“然后,哈哈你们就可考虑和自己原先的计划行程是否存在冲突了,晚宴预计会在0点30分前结束,当然,或许在明年新年音乐会的时候,机会还能轮到诸位头上哦!”

放弃与台上台下好几位大师、一众杰出艺术家、以及特纳艺术厅全体工作人员共进晚宴的机会,显然只要没遇到要命的事情,就不会有人傻到做出这种决定,而且,这个机会是家人可以共同享有的!

“嘿,站好,站好。”

“范宁先生在中间吧。”

“几位大师你们先。”

“你们先站,我位置随意!”

“别挡着后面几位美丽的小姐啦…”

“合唱团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动作快点!”

不拘一格的站位,不太长的用时,未讲究太多所谓的地位礼节。

“咔嚓——”

大型摄影器材铺设完成后,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耶!”“新年快乐!!!”

台上80余位乐手,61位附属合唱团团员,还有指挥家、钢琴家、歌唱家,还有60余位幸运听众,总计200多号人的灿烂笑容被定格在了胶卷里。

工作人员开始拆卸台位,乐务人员回收乐器,霍夫曼唱片公司的技术人员也开始拆除录音器械。

“照片冲洗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发放给大家,请诸位离场后先移步至五楼北侧的玻璃长廊宴会厅。”范宁朗声说道。

十多分钟后,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登上通往五楼的旋梯。

“卡洛恩,问你个问题。”

范宁和卡普仑行走在人群中间,在宴会厅的门口被维亚德林爵士叫住了。

“会长?”他疑惑驻足,并示意卡普仑先进场。

“你知不知道瓦修斯的事情?”维亚德林的语气是随便一问,不算严肃认真。

范宁心里飞速思考一番,然后坦然点点头。

“我估计他失联了?开业那天我同何蒙一行人有过接触,虽然他们表示‘仍在度假’,但我当时就有一些预感,您知道那起神秘事件…”

“的确如此。调查员是个高风险职业…你们没有什么除此之外的纠葛吧?”

范宁心里“咯噔”一声。

为什么会长要这么问?

“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获悉吗?”他试探着开口。

维亚德林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特巡厅内部一说瓦修斯可能是‘使徒’。”

(本章完)

第291章 不留遗憾的欢乐(4800)

“使徒?”

范宁皱了皱眉,在复述确认时,将这个单词换成了古雅努斯语。

“嗯,正神教会、密教徒和宿命论者口中的‘使徒’,特巡厅另外部分人口中的‘殉道者’,学派多数会员眼中的‘伪概念’…你认为‘使徒’这种概念存在么?”维亚德林回过头来。

“我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范宁坦然回答。

“只有神学专业对此考虑甚多。”维亚德林同样一笑,“那么,没什么其他纠葛吧?你这样年轻的天才艺术家与学派骨干,与特巡厅之间的小麻烦我可以帮你摆平。”

……其他纠葛?

范宁犹豫的片刻时间内,大量的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被搅动开来:高筒礼帽/封印室/范辰巽/斯克里亚宾/音列残卷/路标/启明教堂/文森特/失常区…

而这些顺序散乱的线团,三个最主要节点是…

——手机,暗门,以及“旧日”。

就算给一个从天而降的三去二的豁免机会,另外哪个算可以摆平的小麻烦?

“想了一下暂时没有。”范宁摇摇头。

“好的,卡洛恩,聊及正题的话…我没想到今晚的新年音乐会能有这番体验,尤其是纯粹站在一名听众的视角上。”

这个短暂又随意的话题结束,维亚德林手指发力一旋,那用料不甚刚硬的2镑纸钞转得像螺旋桨一般快,随即又在他的运指间停稳。

“我活到了无知者意义上的暮年时分,高光时刻、低谷时刻、愉快得意或悲伤失落的经历都不少,但我现在感受到了莫大的慰藉,以至于自己深深觉得不愿散场,或期待着明年的新年音乐会还能如此欢聚一堂——想必所有人都如此希望,真是一环接一环的惊喜啊…你的策划能力比你的艺术天份还绝奇。”

维亚德林说至最后,转身随着宾客人流汇入宴会厅。

“当然。”范宁没有任何谦虚之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肯定。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燕尾服胸襟前与衬衫同色的洁白玫瑰,然后眺望着前方的攒动人头与彩灯烛火:

“我说过,要是‘不留遗憾的欢乐’。”

迈步,跨门,宾客噪杂声大了几分,暖流也随之扑面而来。

与之齐来的则是无比诱人的食物香味,特制香料烹制下的炖肉煎肉烤肉香、蔬果的清香和糕点的甜香混合一起萦绕鼻尖。

信步走在金色地毯上的范宁,以优雅的神态回应着宾客们尊敬与钦佩的目光。

这个顶层的玻璃宴会厅,从格局上说就是一个观景阳台。

只是纵深规格过于宽敞,长度达到了惊人的50米,数道垂直排开的中型长条桌上摆满了银光闪闪的餐具与酒杯,而那一整面向外的落地玻璃窗,可以让宾客在用餐的同时,将高处乌夫兰塞尔的新年雪景与绚烂烟花一览无余。

侍者们端着热气腾腾地菜肴鱼贯而入,趁着这段时间,范宁邀请尼曼与席林斯两位大师登台,发表了祝酒辞并与他们碰杯起头。

而他发言的最后一段话再次惊呆了大家——

“……特纳艺术厅作为一个半旧不新的,重新恢复营业的艺术场馆,能在第一个季度收获如此大的反响,最先应该感谢的自然是诸位贵宾、合作艺术家与广大乐迷们的抬爱支持,所以才有了刚刚那场答谢各位朋友的新年音乐会及‘祝福礼品雨’,然后现在,该感谢我们自己的队伍了,形式上将同样采取那种最为‘真诚’的方式——”

“现在我宣布,对啄木鸟事务咨询所及啄木鸟餐厅所有工作人员、旧日交响乐团所有乐手、特纳艺术厅全体行政职员,以年底分红或年终奖的名义,额外计发20周的薪水!包括附属合唱团在内的音乐救助计划招募的孩子们,也会以生活补贴标准为基数享有!”

“哗!——”

这一下,宴会厅中与此相关的大多数人,直接高兴地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

欢呼声一下冲天而起,远远地冲出了这栋大型建筑,直接压过了同一时间天空中爆开的烟花声。

尽管和音乐家们的收入天差地远,但合唱团的孩子们同样高兴极了,在脱产学习的情况下,新年还能拿到20镑的大额补助,这份认可无疑会成为家人们的骄傲,也能给省吃俭用的父母们添置好多东西。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是什么别人家的雇主啊?”受邀入席的一位幸运乐迷,手中叉子“哐当”一声掉地。

“所以第一句话的意思是,学派分会的人员也能拿到这笔钱了?”门罗、杜邦和辛迪娅几人则在仔细算着最近落入口袋的钞票。

早在几天前他们几位会员就收到了一笔平均高达1500镑的,来自乌夫兰塞尔分会小金库的年度结算分红——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啄木鸟餐厅的营业额在四季度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特纳艺术厅的下单方式并不是多少多少份,而是只要送过来就全部默认七折购买,限制营业额主要问题是没法做得更多。

而现在,这笔年终收入将突破2000镑大关,就算是文职人员,加起来恐怕也有三四百镑,相当于年终直接奖励了大半套小型公寓。

“我担心他把餐厅弄倒闭的问题实无必要…”与大师们同坐一席的维亚德林无奈摇头,“现在的事实是,我一走工资还涨了…”

“我们两个加起来岂不是一次到手2000镑?”另一席,直到过了十分钟,卡普仑都认为他的“玩票转行”结果似乎有些不真实,这个速度好像超过了自己曾经在圣塔兰堡金融界工作的高光时刻,“诶,亲爱的,你怎么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

“这是五个月的额外固定开支。”奥尔佳的敬业精神非常强,“范宁先生过于大气,我感觉之前几次大额入账后的雄厚底子,好像现在又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希兰,你这种又是学派会员又是乐团成员的怎么算?”琼持着餐刀疑惑问道。

“这是重点吗?”希兰望着离自己不远位置的奥尔佳,露出了同样思索的表情,“好吧,卡洛恩的一贯风格,至少从今晚过后,来乐团面试的优秀艺术家们真的要踏破门槛了…”

“你想要的碰杯饮品是?”闲聊间范宁已经端着空杯,含笑站在了她的面前。

“鲜榨橙汁。”希兰说道。

身后的侍从将剥好的甜橙放入带手摇把柄的银质容器,半分钟后香甜的汁液被挤入了两盏高脚杯中。

“叮——”两人碰杯。

“我没想到今年的新年能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希兰眼眸带笑,双唇离开杯沿。

“所以原先想的是?”

“类似去年我们在一块时。”

“你们去年干了什么?”琼似乎很感兴趣。

“什么也没干啊…”希兰愣住。

“你的碰杯饮品。”范宁来到琼的跟前。

“可以是红酒吗?”琼犹豫问道。

“最常规的选择之一,不过,为什么你突然要饮酒?”

“据…据说,以饮酒为媒介的社交更容易谈成事情…”

“你想谈什么事情?”

“明年的室内乐演出计划,我可不可以和你合奏一些作品?”

“叮——”碰杯后范宁问道,“怎么说得这么认真?”

“《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第一变奏让我感觉很好。”

“可以。”范宁饮完一小方红酒后,持笔穿过几位宾客,与文化部门一行政要打了个照面,打探了一下新季度乐团排名的动向。

他站在人群中出神了一小会,然后看到罗伊站于落地窗一处角落,目光透过人群正放在自己身上。

“改良款的‘冒烟主教’?”范宁走过去笑着问道。

“不,接骨木花露。”

“这是夏日饮品吧?”

“夏天过去后喜欢上的饮品。”一袭鲜红礼裙的罗伊摇着手中空杯。

随侍推来小车,斟杯之际她又问道:“好像有点心事?”

范宁想了想问道:“罗伊小姐相信世界上有宿命一类概念存在吗?”

“宿命?”她疑惑侧头。

“不以自由意志为转移的结局走向。”范宁解释道。

“比如注定该得到,或注定该失去?”

“算之一。”

少女闻言睫毛眨动,低头嗅了嗅杯中的清香液体,出声问道:

“宿命论者在过铁轨时会不会看信号灯?

范宁探询式的微笑表情悬停在了脸上,他先是眨眼,然后继续眨眼。

对方也在看着他眨眼。

“这就是你在这么冷的天里喝夏日饮品的理由?”终于范宁摇头笑了笑。

罗伊扑哧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玻璃杯。

“最明朗夏日的芬芳——”

“最明朗夏日的芬芳——”

范宁学她复述。

“叮——”两人碰杯,落地窗外烟花绽放,让少女脸颊上变幻着各色闪光。

但新年后乌夫兰塞尔的天气少有暖阳,而以绵密小雨或风雪居多。

1月7日的一个雨夹雪的阴郁午后,范宁从办公桌的伏案小憩中抬头,继续阅读起堆积如山的文献、刊物及工作文件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接连合上了几本正神教会的教义出版物,“不坠之火”、“渡鸦”与“芳卉诗人”三位见证之主的均有涉及。

“特巡厅认为瓦修斯有可能是‘使徒’?”范宁的眉头深深皱起。

应该说,“使徒”并不是一个隐秘的概念,且在正神教会中有相近的含义。

——在这些广泛传播的读物里,它指的是在见证之主的意志下受领传教使命的最初一批门徒,如神圣骄阳教会中称这些人为“圣者”或“沐光明者”,他们的事迹的活跃年代均在历任六十三位大主教分布时间的早期,少部分“沐光明者”也曾担任过教宗——比起教宗这个实职首脑而言,“圣者”或“沐光明者”似乎是更超然的范畴。

这是世人的常识。

但范宁这些天读的文献也不止教会出版物,他还读出了其他的意思。

在隐秘组织,尤其是以“密教”形态组织起来的势力,或是持宿命论的文学家、诗人、艺术家及神秘主义者所著作品里,“使徒”的含义被扩大化了,变成了广义上的“受差遣者”。

见证之主如何影响着世界的进程?最一般的说法是祂们执掌相位,祂们代表规则,祂们裁定众史,那么天体的升落、文明的进停、年景的好坏…均由祂们的言辞支配。

这一说法范畴很高,但不免过于间接或抽象。

于是密教徒或宿命论者认为见证之主对世界进程的影响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人的诞生与死亡由见证之主的意志决定。

这里的意思还不是指“池”对生育规律的支配,而是更特殊的——少部分人的一生走向,本就是因见证之主更具有倾向性的意志而决定的。

比如那些开国者、军事家或具有影响力的政客…

一名完成了关键任务的刺客、毒师或情报人员…

在工业时代来临中起到过关键理论革新作用的某科学家…

一些地位不算高也不算知名,但为了某些超越性的理念做出牺牲的各行各业之人…

换而言之,“见证之主决定特殊的人,特殊的人燃烧自我,推动特殊的历史事件,事件有大有小,一齐构成历史的关键进程。”——特巡厅上世纪中叶高级资深调查员巴克尔在所著《民俗调查经验学》中对于“见证之主决定世界进程”的具体解释。

这说明特巡厅中也有部分调查员带有宿命论倾向,当然他们不是将其称为“使徒”,而是认为这些案例中的人是“殉道者”。

再比如范宁手上这本禁忌书籍《我的事迹,我的伟大,我的不愈之伤》。

这是他从学派分会档案中调阅的,近200年前就已被捣毁的“长生密教”宣传物,文中记载一位骨干信徒认为自己从小就会做“关于分裂、新生与无定形体的墨绿色的梦”,在20岁那年他加入长生密教是“宿命的必然”,在25岁那年他于一次法事中成为“光洁的基石”,让“导师升得更高”,也是“宿命的必然”。

毫无疑问,文献作者认为这个人是“使徒”。

教会有“使徒”的说法,特巡厅中也有部分调查员认为存在“殉道者”,但学派一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

“这不就是一种隐知污染吗?”范宁摇了摇头。

在一个非凡力量能被实证生效的世界,他觉得正神教会那种“圣者”的存在可能是真的,比如将“不坠之火”的信仰与知识理解到极致后穿过上三重门扉,或许就成为了“沐光明者”,但隐秘组织那种扩大化的“受差遣者”概念,明显是邪神污染。

“特巡厅为什么会认为瓦修斯是‘使徒’呢?”这一点却令范宁拿捏不准,“他们觉得瓦修斯是执行任务后一段时间失联,但实际上瓦修斯是被抹除在了‘隐灯’小镇,难道他们发现了瓦修斯后面几次现身,也就是实际上我自己的行动存在异常?抑或是更早的污染,比如,瓦修斯礼帽中的‘真言之虺’符号?…”

范宁轻轻将钢笔在桌面上敲击,仔细揣摩着这其中的蹊跷之处。

“滋滋——滋滋——”

手旁的电报机吐出了几张文件。

是行政部奥尔佳那边制表完成后抄送过来的财务状况。

以12月份上次会议为始,特纳艺术厅账户流动资金为:382155镑。

「12月下午茶及中场茶歇费:-20150;」

「12月人员薪资及固定支出:-33996;」

「十场开幕季演出冠名礼遇及广宣成本:-100000;」

「美展门票及纪念品销售;+11592」

「新年音乐会票房;+30720」

「新年音乐会抽奖活动及晚宴:-12000;」

「新历913年年终分红:-162575;」

「1月下午茶及中场茶歇费(预):-20000;」

「1月人员薪资及固定支出(预):-34000;」

“目前可支配的流动资金是,41746镑?”范宁的视线停留在了最下方的加粗数字上。

自己这后来一个月,折腾动作的确有点大。

不过马上,那四张涵盖各协奏曲的唱片就要发行了。

对财务状况仍留有充足信心的范宁,接下来开始思考起新的一年演出安排来。

“滋滋——滋滋——”

几个小时后,电报机再次吐纸。

范宁拿起阅读,然后对着窗外阴郁的雨雪出神了片刻。

「著名病理学家、心理学家、传染病学家哈密尔顿女士于新历914年1月7日清晨在医院病逝,享年58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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