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6.第843章 定军山

第843章 定军山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吩咐儿臣做的事,儿臣便是没了性命,都要做到底。”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办事,陛下放心便是,那两万两银子的修葺费用,儿臣以为,陛下还是别给了,儿臣总能想尽办法,筹措出来,这新城,关系着大明基业,想当初,文皇帝在北京城营建新宫,迁都北京,以至至今,人人歌颂文皇帝的功业,今日陛下迁居于此,亦不失为雄主,儿臣能为此添一份力量,做梦都是笑着的。”

当然是做梦都笑着的。

分分钟不知多少银子上下。

咱们大明贵族、官员、世家、老财、乡绅,自打洪武皇帝起,就开始一罐罐的攒银子,他们有的是钱啊。

就算没钱,不是还有西山钱庄嘛,可以借哪。

弘治皇帝很是欣慰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他可以看出,方继藩的面上笑容的真挚。

这家伙……忠心二字,是没的说的。

弘治皇帝颔首,左右四顾:“诸卿,都要以方继藩为榜样。”

刘正静等人,急啊。

这内城,算是没得救了。

今日回去,多少人会赶着明日去买新城呢?

更可怕的是,今日陛下一番话,已是摆明了,从今日起,到往后不知几百年,这大明朝的核心,都会在这大明宫,会在这新城。

再加上这新城的房价连涨,天知道到时还抢的着抢不着房子。

只要房子还在涨,又会有多少,哪怕是没住在新城的人,都会尽力在此置产。

何况,表面上,房价好似高不可攀。

可自西山钱庄借贷起,其实,这首付,不过两三千两,而舍得在这附近置产的人,是出不起几千两银子的人吗?

也就是说,以往甚至在内城都凑不齐银子的人,现在在这房价高不可攀的新城,却可轻松筹措出首付,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今夜,看来不能回去了,连夜让人回府,预备银子,今天……就睡在新城里,明儿清早,他只要开卖,就买。

刘正静这些人,其实已经顾不上痛骂这该死的房价了,前提是得赶在涨价之前,将房子买了。

……

王不仕心里也震撼了。

他脑子里疯狂的计算。

瞧这架势,怕还有可能涨啊,自己还能筹措出首付吗,得想想,得再想想,怎么筹,去哪里筹……

弘治皇帝狠狠的夸赞了方继藩一通,今日,似乎也没什么可议之事,现在,救灾善后要紧。

于是众臣只好告退,朱厚照要走的时候,弘治皇帝留住他:“太子等一等。”

朱厚照吓了一跳,脸色惨然,看着无数人潮远去,方继藩早就溜了,眼一花,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朱厚照看着这文武百官纷纷散去,心瞬间凉凉了。

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弘治皇帝却是微笑的看着他:“地上凉。”

朱厚照摇头:“父皇,地上有地暖呢,暖和,儿臣习惯了,喜欢这么跪着。”

说着,朝弘治皇帝谄媚的笑。

弘治皇帝居然和颜悦色:“你呀,这么大了,说有出息,那也有出息,可是性子啊,总是不改。”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还是起来吧,别弄的朕好似是凶神恶煞一般,朕是你的父皇……”

弘治皇帝在说到此处时,磕了磕案牍,加重了语气:“你我父子,又非是仇寇,何至这般,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朱厚照便赔笑着起身:“父皇,这是儿臣对父皇的敬畏,并非是老鼠见猫。”

弘治皇帝摆摆手:“好些日子没见了吧,你呀……都来了宫里,就急着要走,没规没矩,噢,朕正好,有件事,想要交代你办一下。”

朱厚照忙道:“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的曾祖母,还有你的母后,近几日都在听戏,你是后辈,不能光顾着成日游手好闲,这几日,好生陪陪她们,听听戏,这是孝心,知道了吗?”

朱厚照乐了:“这敢情好啊,儿臣这就去。”

说着,立即跑的没了影子。

…………

弘治皇帝看着朱厚照的身影,苦笑着摇摇头。

一旁,萧敬依旧是笑吟吟的。

弘治皇帝渐渐收了笑容,脸色阴沉下来:“张昭田的事,朕越来越觉得蹊跷,只怕,这背后,是一桩大案,这紫禁城,自朕登基以来,便已修葺了三次之多,每一次,花费都是不菲,萧伴伴,此案,你要抓紧。”

萧敬和颜悦色道:“奴婢和张昭田,说起来,当初都是一起伺候陛下的,奴婢真无法想象,他会背着陛下,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奴婢一定秉公而断,倘若无罪,奴婢正好为张公公洗脱冤屈,可若是有罪,奴婢……诶……奴婢也是心疼啊,他也算是晓事的人,怎么就……就……堕落至此呢,陛下对他何等的信任啊,御马监都给他了,这银子,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他贪着,有什么用。真如此,做奴婢的,只好以死谢罪了,奴婢定饶不了他,这非是奴婢对他无法原谅,而是……要告诫这宫中上下,甚至包括了奴婢自己,这做奴婢的人,万万不可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张昭田就是榜样,从此之后,大家伙儿啊,都收收心,只侍奉着皇上。”

弘治皇帝还算是宽厚的人。

张昭田伺候了自己半辈子,当真说要弄死他,还真未必忍心。

可萧敬沉痛的一番话,却令弘治皇帝有了警惕。

不错,宫里出了一个张昭田,可是,下头又有多少张昭田呢。

这是宫中,是有规矩的地方,若真有其罪,只将其打发去孝陵守陵,其他人会怎么想,那些不规矩的人,会畏惧吗?

挥泪斩马谡?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颔首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萧敬道:“陛下圣明。还有一事,奴婢以为,勇士营,事关重大,而神宫监的掌印,暂领御马监,奴婢生怕,他镇不住。”

弘治皇帝想了想,这神宫监,在十二监中位次并不高,而掌勇士营的御马监,却是宫中除司礼监之下的关键地方,他看了萧敬一眼:“那你就费费心,暂领着吧。”

“奴婢遵旨。”萧敬没有怠慢,萧敬的心里,踏实了。

这下子,自己在宫中的地位,算是彻底的稳固了。

当然……他想暂领御马监,却绝非只是想要巩固地位这样简单,这一次,却是要送太子殿下一份大礼,毕竟……陛下信任,还不算,这太子殿下,最近似乎对自己有看法哪。

………………

方继藩自宫里出来的时候,瞬间就被围住了。

方继藩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乌压压的人,干啥,要打人?

为首的乃是刘正静,刘正静道:“方都尉,方才的话,你算数吧。”

“什……什么话……”方继藩见他气势如虹。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我方继藩也有是人畜无害小白兔,而刘正静这样的人,也有是大灰狼的时候。

“当然是买房的事,明日房子不会涨,老夫非买不可。”

方继藩汗颜:“何必呢,各位,就因为一个房子,你们就这般?大家同朝为官……不应当多谈一谈,对陛下今日一番话的感受,不该多想想国计民生,不该多琢磨琢磨,怎么样才能使陛下无忧吗?我方继藩……”

可刘正静这些人,却显得很狰狞,眼睛都是红的:“少来这一套,房子有没有?”

这些人,气势很骇人,完全是一副,要和你拼命的架势。

有人甚至捋起了袖子。

方继藩顿时想起,史书中,那一幕幕被群臣殴打而死的倒霉家伙。

方继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眼里带着纯真的笑容:“有,统统都有。”

“哈哈……”

“哈哈……”

大家都笑。

刘正静突然觉得很悲哀。

为什么……明明给这家伙痛宰,都已是浑身千疮百孔,流了好多的血呀,可自己竟还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既视感呢?

人哪……

心里感慨……

方继藩却已经趁着大家松懈,溜了……

…………

仁寿宫里,戏台子上,《定军山》终于落幕,那武生的一手花枪,耍的朱厚照连连叫好。

他一面磕着蚕豆,一面乐不可支。

太皇太后总算松口气,道:“来,来,将曲目来,下一场,听《贵妃醉酒》。”

张皇后也乐了,笑吟吟的。

朱厚照却是道:“不能啊,曾祖母,这《贵妃醉酒》,有什么意思,咿咿呀呀的,真是讨厌,还是这《定军山》好听,孙臣可喜欢了,方才这武生打的孙臣还没看够,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来,去告诉他们,《定军山》!”

“……”周氏和颜悦色道:“太子啊,都已经看了七遍了,你听哀家的话,先听《贵妃醉酒》。”

张皇后道:“你看看你,太皇太后喜欢看什么便看什么,你是来陪太皇太后,怎可喧宾夺主。”

朱厚照便不满道:“定军山好,定军山好。”

周氏无奈,只好朝宦官道:“去,定军山。”

说着,一脸微微嫌弃的看了朱厚照一眼。

(本章完)

第844章 凌罗者与养蚕人

那戏台上的人,已是吃不消了。

武生只好换人,以往这戏班子里,人们都抢着想要登台,何况还是在宫中唱戏,可现在,大家却都是嗓子冒烟,几口茶都压不住。

随着那锣鼓一响,朱厚照便乐了。

手不断的打着拍子,而后,老生诸葛亮登台,唱曰:“汉末三分,干戈不宁,领人马,抵挡曹兵,要把乾坤定。”

一声唱毕,朱厚照激动的拍手:“好,好……”

他回望一脸僵硬的太皇太后周氏:“快看,这是诸葛孔明……曾祖母,这孔明……”

“知道,知道。”周氏颔首点头。

耐着性子,听完了《定军山》,太皇太后道:“哀家腰酸背痛,今日就听到此吧,太子啊,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过几日来。”

朱厚照意犹未尽:“不能啊,父皇说了,孙臣得在这儿尽孝,要多陪着皇祖母,孙臣若是走了,父皇要打的。”

太皇太后气的哆嗦:“他敢!哀家和他没完。你且回去,明日你父皇来问安,哀家正有事要找他说说。”

朱厚照还是依依不舍,勉强站起来:“父皇脾气不好。”

“哀家脾气也不好。”

朱厚照这才道:“那孙臣告辞了啊,过两日,孙臣再来。”

“去吧。”太皇太后和颜悦色。

朱厚照才兴冲冲的走了,还不忘回头,等出了仁寿宫,便见外头,有人猫着腰候着自己。

是萧敬。

萧敬笑嘻嘻的看着朱厚照:“太子殿下您好呀。”

朱厚照背着手,没理他。

萧敬便抢步上前:“殿下,奴婢有事儿请教。”

朱厚照没好气的道:“什么事。”

萧敬可怜巴巴的样子:“那张昭田,罪恶昭彰,他竟将陛下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蒙骗了,他是御马监太监,自掌了勇士营,这勇士营里,他买官卖官,勇士营早已糜烂了……”

朱厚照便喝道:“你怎么这么啰嗦。”

萧敬打了个寒颤,立即道:“奴婢的意思是,奴婢现在掌着勇士营,可练兵的事,奴婢一窍不通啊,而太子殿下,熟知兵法,对这练兵之道,更是清楚无比,奴婢在想,这勇士营……”

“没功夫,滚!”

朱厚照说了一句,疾步走了。

“……”萧敬有点懵。

朱厚照出了大明宫。

天色已是极晚了,刘瑾还在外候着,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拢着袖子,或怡然自得的寻点东西吃,倒也快活。

一见到太子殿下出来,刘瑾忙是上前,行礼。

朱厚照只颔首点头:“走,回去。”

“噢。”

“你爷爷呢?”

“他早回去了。”刘瑾道。

朱厚照又点头,骑上了马,可出了午门,便是新城,却见着新城里,却是无数亮光。

“咋回事?”

“许多大臣留下来,连夜在此露宿。”

朱厚照一脸诧异:“想来,他们也很辛苦吧,说不准,明日还要入宫呢,又不远回家,否则来回奔波,跑这么远确实够呛的,露宿在此,确实是个好办法,至少免了奔波之苦,这样也好。”

朱厚照乐了。

他巴不得如此。

可刘瑾却是道:“殿下,他们……是来抢房的。”

“抢房……”

…………

露宿在此的刘正静,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和衣而起,夜里,有些冷,看着远处,那无数的匠人,也是搭在棚里睡着,或许是白日太累,一个个打着呼噜。

这些匠人,哪怕薪水再丰厚,一个月,也不过几两银子吧。

几两银子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实是不少了,可他们所营建的宅邸,却是随随便便,都是一万、两万两银子,甚至更高。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靠着他们微薄的这点薪俸,莫说一辈子,便是几辈子,也是绝不敢巴望在此住下的。

这地方,也绝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可哪怕如此……

偶尔……

天已微微有些亮了。

似乎已有人翻身起来,或是匠人带了妇人来,他们在自己的棚里窃窃私语,似在说什么:“今年挣了银子,岁末给孩子们添置几件新衣……”

他们……似乎对于当下的生活,很是满足。

哪怕他们从不知何为富贵。

更不知,他们所建的宅邸,多少人,心急火燎的用他们一辈子都见过的财富,上赶子在此熬夜排队,奉送出去。

可他们依旧很满足,哪怕只是顿顿能吃饱,孩子多添置几件衣衫,孩子能勉强送入学堂里,学会简单的读写,他们也觉得,这样的日子,犹如天堂一般。

刘正静眼里竟有几分湿润。

曾几何时,自己挥斥江山,还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曾有过理想。

只是如今,宦海浮沉,那些记忆,早已蒙尘。

那棚子里,似又有声音:“多亏了朱恩公和方恩公,若非是他们,哪里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朱恩公……方恩公……

刘正静现在只恨不得,提着菜刀将姓方的剁成肉酱,放一点盐,捏几许小葱,再置一片姜,将这厮炖了。

可他哪里会想到,那黑暗棚子里的匠人,竟叫此人恩公。

妇人道:“是,两位恩公公侯万代,若不是他们,咱们还不知死在哪里,从前总觉得,活着真难,有了上顿没下顿,灾年的时候,要饿肚子,到了丰年,老爷们却不肯将地拿出来种地了,宁愿荒着,也不肯租种,咱们一家老小,背井离乡,还以为要饿死、冻死,谁晓得……竟在此,能寻一口饱饭,你瞧,孩子们个头都高了,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们才好……诶……”

“好了,好了,赶紧去生火造饭吧……”

……

“……”许多事,都是刘正静无法理解的。

在他眼里,如此丑恶的一个人,却成了无数寻常百姓眼里的救星。

刘正静低垂着头,沉默。

他皱眉。

黑暗很快过去,曙光初露,这光,如剑一般照耀大地。

可此时,刘正静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该死的一些人,偷偷摸摸的,竟已先到了售楼的棚子前站好。

有几个年纪大的,叠了几块砖,就这么坐着。

刘正静忙是跟了去,他位置不太靠前,有些焦虑。

昨夜留宿于此的人,本就有上百个。

可到了天亮,人就更多了,不少人是连夜赶过来的。

想来昨天听到了消息,听说新城无恙,价钱暴涨,都疯了。

来的,不少是京里的大户,还有为数不少的巨贾。

连夜赶路过来,个个狼狈不堪,人数竟已破千。

这一下子,所有人急了,大家推推搡搡,哪怕是寻常见了官老爷都畏惧的巨贾,也急红了眼睛,大家拼命推挤,可越是推挤,大家的心情却更显焦灼。

远处……无数的匠人和徒工们已开始做工,他们远远的看着这些平素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而今这狼狈样子,无法理解。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

甚至连北通州的富户,也得知了消息。

北通州乃通衢之地,商贾极多,人们纷纷涌来,为的,就是占有一席之地。

王金元气喘吁吁的赶来了,看到这盛况,吓的咋舌。

今日……怕又要挨揍了。

他硬着头皮,高声大呼:“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挤,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挤什么挤。”

众人都在叫骂:“该死的方继藩,丧尽天良哪,和你方继藩有什么客气。”

“这狗一样的东西……”

众人都是叫骂。

有人面红耳赤,一面推挤,却又一副恨不得要生吃方继藩的模样。

宅子是不得买,可这不妨碍他们骂方继藩这臭小子。

不骂,还留着过年?

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不拍死他,已经很仁慈了。

王金元顿时没脾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引来一阵叫骂。

他只好命人直接准备契约。

先进了售楼棚子的人,手里捏着西山钱庄的银票。

毕竟,大家不可能带着上千两银子来。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银子送去西山钱庄,换成银票,反正这些银票,西山建业是认的,这银票使起来,很方便,尤其是在大宗交易的时候。

“赶紧,赶紧,签字画押,交钱。”

棚子里的办公人员很不耐烦。

冲进来的人,显得很不甘心:“地在哪,我能不能先去看看,这么多银子,我总要看一眼吧。”

“噢,那下一位。”

“什么……什么意思……”

“看?怎么看?”王金元在一旁道:“你倒是看看,后头还有多少人,我们哪有功夫一个个带着去看,你爱买就买,不买自有人抢。”

“来,取一份舆图给他。”

一份舆图塞给来人,来人低着头,努力的搜寻,可事实上,他脑子是懵的,根本没功夫细看。

最终,乖乖的交了银票,那银票送上柜上的时候,他的心……是在淌血的,身家性命啊,这是自己身家性命啊,身家性命,换成了轻飘飘的银票,最后,一叠银票,又兑换成了一张轻薄的契约。

签字画押的时候,手忍不住颤抖,似乎有点气不过:“该死的方继藩!”

…………

第一章送到,求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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