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一肚子火气

朱雀大街,将武阁。

李虎面色肃重的入内,没有在一楼、二楼停留,一路上听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上了三楼后,宣国公世子赵昊、成国公世子蔡畅、宋国公世子刘东、郑国公世子屠承、信国公世子左思都已到位, 坐在堂中。

又临安候世子赵思阳,江夏候世子周遂,永城候世子梅祖等十二武侯世子亦在。

临安候赵铎、江夏候周睿、永城候梅钴、长兴侯傅隆、荥阳候谢成、宣德侯叶盛、怀远侯曹振、景川候张闻、雄武候周壁、淮安侯程胜、平凉候吴振、东川候张毅,此为武王麾下十二武侯。

如今,这十二武侯掌着都中十二团营!

执掌京畿兵权。

故而此十二侯爵世子,也有资格与六大国公世子同坐。

衙内圈虽无明面上的阶级规则, 但若是不在一个层面上, 根本融不进圈子内。

李虎上来后,约半数人起立相迎, 其他人则随意些,弥勒一样的宋国公世子刘东只顿了顿,与李虎点点头后,继续道:“……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此为冠军煌煌之战功也!去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票骑将军, 将万骑出陇西, 有功。上曰:‘票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脩濮,涉狐奴, 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

说罢,刘东轻轻一叹,自嘲道:“再看看如今,咱们几个规规矩矩的在九边戍边六七年,不如人家往雅克萨城下走一遭……”说至此,刘东看了眼李虎,忙笑道:“当然,那一回咱们还是服气的。我们也往雅克萨城转了圈儿,虽厄罗斯的罗刹贼成了软蛋没卵子的,龟缩在雅库茨克没敢再南下,害得咱们没捞着军功,但还是看了当初大战的遗址,确实惨烈。子重当初肠子都流出来了,封个一等功,我们服!”

李虎哼了声,道:“老子的肠子出来,是清臣重新给我塞回去,又用针线把老子肚皮缝合起来,这才救了一命。他用这样的法子,救下了不知多少兵卒。往后你们上战场出了事,少不得也要靠清臣定下的伤病营规矩救一命。另外……你们难道不知,若非清臣当初提醒,朝廷怕是要受那两个洋番鬼的当,把雅克萨城让给罗刹鬼子。”

成国公世子蔡畅闻言,阴阳怪气道:“子重,我们知道那贾家子于你有恩,我们也不是没气量之人,也愿认下他那些功劳,往后咱们沙场上负了伤,指不定还真得承他的情。可你子重拍拍自己的胸口说,他配这冠军侯不配?你若说得出一个配字,那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的是李虎……

他再袒护贾琮,也无法昧心说话。

之前自雅克萨归来,崇康皇帝封他为骠骑校尉,那时起,他心中就无比期盼有朝一日能封侯冠军。

因为骠骑校尉这一武官,就是霍去病封侯前的官职。

可没想到……

李虎烦恼的抓了抓头发,皱起眉头来,沉声道:“你们骂清臣有什么用?你们以为这个冠军侯是他自己要来的?”

听闻此言后,堂内一静。

宣国公世子赵昊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虎,道:“子重,还没喝就喝高了?这个风头上,不骂贾琮那骂谁?你骂一声我们听听。”

“呸!”

李虎大怒之下,啐了口,骂道:“也不过是一群没卵子的怂货,我道你们有多了得。还不服清臣,我只问你们,清臣在江南那几战,你们哪个打的出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整套指东打西的战法,连我家老爷都说好,你们先比得上人家再动嘴骂。”

赵昊挑了挑眉头,道:“你说的没错,他那一套确实不错。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比得上,我只问你,就凭那些狗皮倒灶的功劳,就能功封冠军?”

李虎闻言,昂首看着赵昊,霸道道:“人家就是封了,你待如何?”

赵昊冷笑一声没说话,成国公世子蔡畅就起身道:“子重何必着恼?人家如今已是冠军侯,威风不在国公之下,我们能如何?我们只不过……嘿嘿,听说他老子娘死干净了,他老子死时咱们没去吊孝一番,已是不给面子。如今他娘也死了,咱们再不去,就实在是不知礼数了。”

李虎闻言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正想撕破脸皮,不过忽地又想到了什么,他仰头哈哈一笑,道:“好!仲羽好想法!你尽管去就是,我支持你。你要是不去,往后再别提成国公之勇了,成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干脆改名叫菜国公吧!”

说罢,转身离去。

身后,郑国公世子屠承、信国公世子左思、临安候世子赵思阳,江夏候世子周遂,永城候世子梅祖等公候子弟紧随其后,扬长而去!

……

东府,亦或称之为冠军侯府。

沉寂了一年多的东府,今夜终于多了人气。

百余亲兵近卫出入府门,布置哨卡关防,饲喂洗刷战马。

经过数次“长征式”的长途奔袭,这百余亲兵绝对可称得上当世精兵。

原本贾芸、林之孝要带人来洒扫一遍,都被郭郧拦下,言明营务事宜,皆由亲兵队负责。

说到底,郭郧记得贾琮之前的叮嘱。

回京之后,不得相信任何人……

东府这般动静,自然没用多久便传至西府。

截然不同的气象,让有些人感慨,也让一些人侧目。

东西二府本为一家,可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西府中不知被多少人埋下了暗子,人员之复杂,怕只有皇宫更胜一筹。

而东府,怕是连一根钉子都没人能钉进去。

不过此事有好处也有并不好的地方。

譬如贾琮自西府而归,前面一群粗坯们,竟无人往里面传话。

所以他一直进了二门,走到宁安堂抱厦内时,里面都无人迎出来……

倒是里面听起来,有不少人的声音,似还在说笑。

这是孝间呐……

贾琮抬步入内,就见正堂上,王熙凤、尤氏、秦氏正围着平儿说笑。

都夸她好福气,如今男人回来了,不知该被宠成什么样儿……

平儿一张俏脸晕红,几乎抬不起头来,只央求几位奶奶不要取笑。

正说的高兴,却是站在后面些的秦氏似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一双幽幽多情的美眸登时圆睁,讶然惊呼一声:“哎哟!三叔叔回来了!”

这一言登时让众人一个激灵回头往门前看去,看到贾琮的身影后,凤姐儿和尤氏一起唤道:“三弟回来啦?”

平儿则美眸中流光波动,唤道:“三爷回来了?”

贾琮先看着平儿微笑着点点头,见他先同自己点头,平儿心里又如蜜,又羞愧。

倒是王熙凤和尤氏、秦氏在一旁善意的笑了起来。

三人或靓或艳或媚,倒是各有风采。

贾琮提醒凤姐儿道:“西府还设着灵堂,你就在这边说笑?”

王熙凤在这边却是连遮掩都不愿遮掩一二了,冷笑道:“大太太临死时都不愿拿正眼看我,还防贼一样的防着,似唯恐我偷了她的嫁妆去,千叮咛万嘱咐,要留给她邢家侄女儿当嫁妆,真真笑死个人!别说我,当时老太太、太太的脸子都难看的了不得,若不是眼见她回光返照,就要咽气儿,说不得老太太就忍不住训她一通。贾家的媳妇儿,嫁妆要留给娘家人,还有这样的道理?满府上下没一个敬着的,不过应个景儿,谁还真哭她?”

尤氏在一旁笑道:“凤丫头真疯了!这话但凡传出去只言片语,你还活不活了?”

王熙凤愈发牙尖嘴利道:“你们若想让我死,还用得着这个罪名?再说,你以为我没你的好话?”

尤氏闻言,俏脸登时飞红,尤其是当着贾琮的面,愈发羞的见不得人。

王熙凤见之,反倒叹息一声,道:“行了,如今这个府上,谁还能笑话谁?哪处又比哪处干净?人皆道高门大户,都是藏污纳垢之地,如今看来,真真一点错也没有。现在看来,也只三弟这块地面上最干净。平儿,你可给你爷守住了……”

平儿闻言气得跺脚,骂道:“奶奶撞客了?说的这是什么话……”

王熙凤啐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说的守着不是这个意思,是……罢罢,越说越糊涂了,还是让三弟来教你罢。我不在这做碍眼的人了,明儿还要继续哭灵,就先回去了……”

说罢,王熙凤又看了贾琮一眼后,转身离去。

尤氏和秦氏自然不好多待,也跟着走了。

等外人都离去后,平儿看着贾琮一脸的疲惫和那张黑瘦的脸,心疼不已道:“我的爷,怎就累成这样了?”

上前用纤细白嫩的手抚着贾琮的脸。

贾琮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紧,在她发间深嗅一口后,道:“走,先去沐浴。二嫂一肚子的怨气,我也一肚子的火,就等好姐姐来浇灭……”

平儿闻言,登时大羞,俏脸飞红,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眸凝春水。

……

(本章完)

第499章 晓月和晨风

翌日黎明。

一截白蜡已近燃烧到底,火苗摇曳。

宁安堂正宅内室,一座大大的拔步床上,纱帐环绕。

帐内,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时不时的擦抹一把额前的汗珠……

“呃……”

贾琮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梦, 梦里,他原本骑在马上,一路狂奔不止。

好累好累,但到最后,却是累麻木了,困麻木了,痛麻木了。

不过慢慢的, 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无比舒适。

全身上下僵硬的肌肉,被一点点的化开,酸麻胀痛之后,便是舒服。

贾琮真想一直沉浸在这种舒适中,痛痛快快的长睡一觉。

只是,他潜意识里还记得,今日还有丧事要理……

等他强迫自己睁开眼时,就看到一道温柔的身影在自己腿侧,一点一点,一下一下,轻柔的按压着他的肌肉。

看着她身上已经打湿了的衣衫,和额前被汗水凝束在一起,一甩一甩的发梢,便可知她已经按压了很久很久时间了……

她如此专注,竟未发现他已经醒过来了。

直到贾琮伸手, 握住她的手……

“呀!爷醒了?”

平儿面色红热, 素来明亮的眸眼中浮着倦色,但她看到贾琮醒来,还是惊喜无比。

不过随即又柔声劝道:“爷, 再歇歇,再多睡会儿罢!太累了……”

她眼睛中温柔可亲的关心之色,让贾琮见之感动。

他微笑着摇摇头,手一用力,平儿“哎哟”一声,坐不稳当,倒向了贾琮方向。

贾琮可惜道:“昨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平儿俏脸如绸,抿嘴轻笑道:“爷昨儿进了沐桶里,没说完一句话就睡了过去。我为爷擦洗罢,一个人抱不动爷,就叫了小七来帮忙。我俩一起将爷抱回了房……这套按摩手法,也是小七教我的。她说她们镖局的女人,打小就要学。长大后爷们儿出远镖,要走成百上千里的路,回来后女人能按按解乏,是本分。这是她们镖局几辈子传下来的老手法,外人都不知道呢。我学了好久,爷可感觉好点了没?”

看着贾琮嘴角擎着坏笑,平儿满面羞红的看着贾琮,小声道:“爷,还在孝期哩……”

贾琮眼中闪过一抹讥讽,道:“受我的孝?我怕她死都不得安宁!”不过又爱惜的看着平儿,温声道:“我只是不愿委屈了你,让你在这样晦气的日子里跟了我,总要选个普天同庆的黄道吉日才是!”

平儿闻言,面色登时一变,急道:“爷,你都知道了……”

贾琮按住想起身的平儿,道:“放心罢,必不再让你受委屈。累了一宿了,你好好休息,今儿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睡觉。我去灵堂那边看看,她虽不配受我的孝,但也还要做给外人看看。”

平儿见贾琮要更衣,又想起身服侍,被贾琮一只手按了回去。

平儿见他如此惫赖,嗔了声:“爷啊!”

贾琮弯起嘴角笑道:“乖乖睡觉,再不听话,现在就收了你!”

平儿再不敢动了,只拿一双美眸温柔嗔怨的看着贾琮。

贾琮哈哈一笑,而后吹灭了那截已经烧到底的蜡,大步离去。

……

刚出了宁安堂宅院,过了穿山游廊。

远远的,就见三个身影提着盏白灯笼候在前面。

看着为首那身影,贾琮眉头微微一皱。

那三道身影看到贾琮出来,却似极高兴,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叔叔……”

来人正是和香菱品格有些像的秦氏,秦可卿。

只是二人相貌虽像,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相比于香菱的娇憨,这秦氏生得袅娜纤巧,看起来温柔和平,又不失热情。

只眉眼间,总有一抹醉人的风情,美眸中的幽怜目光,更是让人心动想要呵护。

贾琮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跟在她身后的宝珠、瑞珠两个丫头,问道:“这天还没亮,你们在这做什么?”

秦可卿福礼罢,笑道:“是婆婆吩咐我,在外面候着叔叔。婆婆备好了早饭,请叔叔吃了后,再往西边去。”

贾琮皱眉道:“让厨房准备了就是,哪里用这般隆重?”

秦可卿面色微微一滞,垂下臻首,轻声道:“婆婆说,咱们能为叔叔做的事,不多呢,只尽一份心罢,不然,也不好住在这……”一阵清寒的晨风拂过,吹起她几缕青丝……

贾琮捏了捏眉心,道:“这叫什么话?本就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做什么,岂不是生分了?”

秦可卿只静静站在那,丹唇皓齿,明眸善睐,看着贾琮。

面上的表情却带有自凄的哀怨,一点一滴都是愁绪。

此时关中尚在春寒中,她着一身月白色素面细葛布长氅,却也掩不住身上的曲线动人。

那幽怜哀求的目光,着实让人难挨……

贾琮迟疑了下,道:“罢了,我就去吃你们一个东道罢,只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就是。我手下养得起千军万马,还能缺你婆媳二人的嚼用?”

秦可卿闻言,眸中原本的幽怜一扫而尽,变得满是濡慕崇拜,微微偏着头看着贾琮抿嘴轻笑道:“叔叔乃世之英雄,天下文豪,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冠军侯!我们都知道哩……”

贾琮抽了抽嘴角,心里浮现出一个词:

祸水!

他虽心智坚定,但还是不愿再承受这等风情,道:“说这些做什么,都是虚名……快走吧,早点吃完西府还有事要忙。”

见贾琮如此谦虚,可卿愈发觉得这位少年叔叔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她倒没想别的事,只好似后世小迷妹追偶像般,迈着细碎步跟在贾琮身后,笑道:“叔叔啊,听平儿婶婶说,叔叔在江南好生了得,一挥手,千军万马拜下,还有呢,江南秦淮河上的花魁,都来迎接清臣公子,齐唱清臣词,比戏里演的还精彩!”

想来,也是因为独守空闺的日子太难熬,所以知道点趣事,才这般兴奋。

贾琮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其实尤氏反而好解决些,等老太太没了后,尤氏若有意再嫁,贾琮自有把握说服贾政,放她出去。

贾珍已死,她是续弦,又无儿女,空守在贾家做寡妇也忒过了。

贾母活着时反倒不好说了,说不得那老太太会寻思,是他容不下人,要撵人出去。

可秦可卿不同,贾蓉虽还流放在外,但未必没有回返的日子。

秦可卿自没有再嫁的道理……

只是让一个后世大学生年纪的女孩子,一个人守着一座府,确实残忍了些。

贾琮想了想道:“下次再出去,把你一并带上吧,留你一人在家空守着做什么?”

话刚说完,已到了尤氏小院,尤氏贴身丫头银蝶已经候在门口了,见贾琮到来,慌忙迎了出来,欢天喜地的将他迎进院落里。

堂屋中,一张紫檀小圆桌上,摆放着七八样精致小菜,另有些糕点面食和碧梗粥,热气腾腾的。

尤氏笑的一脸桃花开,对贾琮道:“三弟来了,快来罢。如今外面里面都是事,大嫂也不好设个东道为三弟接风洗尘,只能借着早晨这点功夫,请三弟吃个早,三弟可别嫌弃才是。”

既然来都来了,贾琮便未再客套什么,坐下拿起一块面点,道:“大嫂,一家人你弄的这么生分干什么?这一大早搅和的你们不清静。”说着,大口利落的吃了起来。

尤氏见之,高兴不已,只觉得一番心血没白费,她笑道:“我们就是清静惯了,偶尔忙活一下,才更好呢。”

贾琮闻言,吞咽下口中食物后,道:“那过些日子等我忙完了外面的事,给大嫂你们寻些事做,整日里清闲把人也空耗毁了。”

尤氏闻言笑道:“那敢情好!”忽又道:“咦,秦氏呢?”

……

院外抄手游廊上,许是感受到了寒气,秦可卿裹了裹身上的月白色素面细葛布长氅。

她修长的黛眉下,一双明眸出神的望着天上的明月。

原本,她以为此生便是这样了……

可是……

她方才却忽然心动,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晓月和晨风……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