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第411章 迫害瑞兽哪家强

第411章 迫害瑞兽哪家强

【师兄为什么会选择我给的答案?】

昆仑山八宝云光洞,停云房的角落,灵娥正抱着自己纤细的胳膊,思考这个很有人生深度的问题。

她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自己在师兄心底,到底是哪般定位。

抬头看去,太极图盘旋之下,那名中年道者被阴阳二气紧紧束缚,从脚踝捆绑到了手腕,嘴都被堵上了……

就听大法师道:

“师弟,直接打杀了这白泽,是不是有些浪费?

不如将它收入咱们人教,它不是妖帅吗,修为境界也算不错,看家护院也是好的。”

那中年道者唯一能活动的便是脖颈,此刻连忙点头。

李长寿却沉吟几声,言道:“师兄,这不太好吧。

这位道友好歹也是上古十大妖帅,当年能跟妖帝、鲲鹏同桌而饮的上古大能……

让妖帅去给咱们看家护院,对咱们人教的形象不太好,会被人觉得咱们太过自大。”

大法师点点头,正色道:“这般考量倒也不错,虽然妖帝已经陨落,但该给强者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要不问它一声,兴许他愿意呢?”

李长寿笑道:

“白泽,洪荒少有的高雅之士,定宁死不屈,这个都不用多问。

还是杀了吧,成全了他与上古妖庭同生共死的名声。

倒是可以留住他一半元神,封印进宝珠,还能当个活着的历史书来用。”

中年道者双眼瞪圆,眼底满是血丝,面容无比悲愤。

灵娥差点笑出声,她仿佛都能听到这道人无声的呼喊:

‘是人不是!你还是人不是!求求你做个人吧!’

之类的。

大法师又道:“这般粗糙的处置也不太好,毕竟他身上没业障,而且有瑞兽的名头……”

“可惜,”李长寿满脸惋惜地摇摇头,“这只瑞兽早已经化形了。”

大法师啧了声:“化形之后就有了人样,直接当做食材,确实是会影响咱们道心,先天灵兽据说满身是宝呐。”

那白泽浑身颤抖,眼角有泪光闪烁。

大法师沉吟几声,又道:“要不,让他进兜率宫中做个老童子?”

李长寿道:“那咱们人教的门槛,岂不是又过低了些?世上这么多生灵,都想得咱们家的圣人老爷庇护,这也是一份因果,老爷应该会不喜。”

大法师点头表示认可,叹道:

“也对,咱们人教也无需这家伙出谋划策,有师弟你就足够用了。”

李长寿:“师兄,法宝人这种事,当事人其实是有点介意的。”

“哈哈哈哈!杀了杀了,一了百了。”

大法师大笑几声,手指一抬,朝着被太极图倒吊在半空的白泽额头点去。

白泽眼角滑过两滴泪,一边疯狂摇头,一边让身体在阴阳二气的束缚中,竭尽所能地颤抖。

“那个!”

灵娥看到自家师兄在背后打的手势,果断站了出来,小声喊:

“大法师,不如让他开口说句话吧。

人族有个俗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此次也只是威胁了咱们人教、协助了上古妖庭余孽,若是他肯将功补过嘛……

咱们也可拿他当个典型,给那些妖族做个表率呢。”

白泽顿时对灵娥投来感激的目光。

李长寿左手在背后竖了个大拇指,灵娥脸蛋红扑扑的。

这还是少有被师兄夸赞的时候呢。

大法师探出去的右手隔空一划,白泽嘴上的阴阳二气立刻消失不见。

这妖帅此刻也是气极,张嘴就是一句:“谁说要宁死不屈了!贫道屈!贫道这次现身就是想屈!”

李长寿皱眉道:“师兄,这当真是白泽?”

“应是抓错了吧,”大法师摇摇头,“好歹也是洪荒前辈,竟毫无气节,打杀了吧。”

“两位,两位人教高徒、圣人弟子,莫要这般折磨贫道了!”

白泽禁不住声泪俱下,“贫道安排人去度仙门送玉符,就是想提前与人教有所接触,尝试能否和解。

贫道愿为人教看门护院,只求人教收留,勿要再挂念抹杀贫道!”

李长寿和大法师对视一眼,这对师兄弟顿时……露出了差不多的微笑。

大法师道:“道友,我有少许不解,你一直躲着就是,也不会有人对你动什么念头。

为何非要相助陆压?

若非你指点陆压,我便是凭太极图,也无法测算出道友的踪迹。”

“唉……”

白泽幽幽地一叹,言道:“当日陆压去寻贫道,贫道本是想避开。

陆压当时黑气缠身,死劫已降,贫道曾答应妖帝护他周全,就帮他破了此劫……”

“哦?妖帝?”

李长寿笑道:“道友似乎隐瞒了什么,若真是因与妖帝昔日情分,或是答应过妖帝,道友说这话时,妖帝二字的口吻不应是这般轻淡。

就仿佛,早已想好的说辞。

看来这位道友言语不实,师兄……”

“是御日女神,是御日女神!”

白泽目中满是无奈,惨然一笑,叹道:

“是陆压母亲曾救下过贫道性命,妖庭覆灭前夕,御日女神已知妖庭与人族一战必败,故将这个小太子托付于贫道,让贫道救他三次。

贫道如今已救了他三次,与陆压两不相欠了!

之所以说妖帝而非御日女神,只是不想女神声名为此事所累,怕人背后说闲话。

哪怕没有陆压这回事,待水神道友修为再有突破、凝聚功德金身,又怎么会放过妖族出身的贫道?

凭水神道友的性子,怕是要抹杀一切于天庭、于人教不稳之事。

贫道也是借陆压之事与水神过招一二,水神竟能想到借天道之力消磨群妖耐性,这确实是贫道此前疏漏之处,更觉得差了水神几分,这才决意现身。

若水神今日寻不到贫道,贫道当真就要躲去混沌海中保命了。”

这番话说的,已是无比真挚,简直让闻者落泪、听者伤悲,重点突出了那种前路一片灰暗,不得已而出此下策的无奈。

只是……

“师弟,”大法师有些疑惑不解,“你为何要抹杀一切于天庭不稳之事?”

李长寿嘴角一阵抽搐,低声道:“这位道友在心底构想的吧。”

白泽顿时一怔。

大法师笑道:“说来也对,白泽道友怕是误会了点什么。

就师弟你这般性子,若非老师给命令,除却赚功德之事,其他怕是什么都不会管。”

白泽不由有些懵,下意识问道:“若非心怀大志,水神道友何必苦心经营,与截教交好?”

李长寿:……

“这个算意外吧,大概。”

毕竟第一次遇到赵大爷的时候,赵大爷说要跟他结交,他是极力拒绝的。

“那,水神为何要创立海神教?”

白泽定声道:“海神教不过五六座庙宇时,贫道就用神通时不时探查,道友当日在海神大典现身,蓄意与龙族太子敖乙结交……”

李长寿幽幽一叹:“我如果说是被一群巫人擅自做主为海神,被塞了一堆香火,想去解决他们时,又被龙族撞上,刚好敖乙还认识我,只能被动反击……

呵,也没人信吧。”

“那,”白泽皱眉道,“故意引诱群妖汇聚妖升山?”

李长寿淡然道:“想夺灭人剑,又不想放走那些业障大妖,总归是想要多一些功德,只能引更多业障大妖过来了。”

“算计西方金蝉子?”

“大法师给的试炼。”

“结交孔宣这般凤族大能?”

“那是我家大法师的旧友,其实不是我主动结交,而是这位大能对我百般关照。”

李长寿话语一顿,皱眉注视着白泽。

白泽像是有些恍神,愣了一阵才道:“水神道友,你、你之志向为何?”

李长寿反问道:“不觉得,在洪荒这般凶险之地,能安稳地活着已是十分不易了吗?

不然,道友以为我有什么大志?”

白泽喃喃道:“如上古妖庭那般……成就二天帝之位……”

嗤!

灵娥在旁当真没忍住,扭头掩口,香肩一阵耸动;大法师表情也是有些古怪。

李长寿反问了一句:“那个不叫二天帝,应该叫东木公。

道友,时代变了。”

白泽闭上双眼,默然无语,眼皮合上前,双目逐渐失去高光。

李长寿和大法师在旁一阵嘀咕:

“这个白泽,擅长推算探查,也算是上等的先天生灵,又是得天独厚的独苗,勉强也能跟老君的牛牛相比了,要不,当个代步用的坐骑?”

“这自然是师兄做主。”

“师弟,既然已决定不杀这个白泽,不如就想办法制住他。

看他神通本领倒是颇为不错,以后若是不重要之事,可以直接让他出出主意,就省得咱们费心了。”

“师兄可有禁锢元神之法?”

“自然有,”大法师掌心中有两缕相生相克的气息互相缠绕,凝成了个宝锁的形状。

李长寿则是从袖中取出了五只卷轴,两人默契地看向了那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者,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

半日后,八宝云光洞深处。

那宛若诵经一般的起誓声终于弱了下去,天空中出现了几声闷雷,天道之力来了又去。

在一处宝池旁跪坐的中年道者,身形无力地躺倒在地,眼角有浊泪划过,披散的头发也开始变得七彩斑斓。

他额头多的那一点泪滴状红痕,自是元神受制的印记。

光芒闪烁,这道人的身影消散,凝成了一只异兽。

它像是一只大号的山羊,又似是一头生长了柔软白毛的麋鹿,其身形修长、有姣美之姿,头顶有竖角,竖角周遭生有三只七彩长羽,将竖角完全遮掩了起来。

四只蹄子蕴着七彩光晕,与长羽散发的光芒交相辉映。

这神兽现出身形后,灵娥也不由轻赞了声:“本体好漂亮呢……可惜是个雄兽。”

白泽那无力躺倒的身躯轻颤了几下。

李长寿在旁笑道:“恭喜师兄,得一良骑。”

“恭喜我作甚?”大法师笑道,“这白泽与你品性相合,自是你收他做坐骑。”

“师兄你不收他?”

李长寿忙道:“那咱们费这么大劲作甚,直接扬了吧,我可用不到坐骑。”

白泽立刻跳了起来,睁开一双修长的淡黄色眼眸,恶狠狠地注视着李长寿。

大法师笑道:“莫要推辞了,跟我客气什么?”

“师兄,我确实无意,”李长寿正色道,“师兄设想,我若骑乘白泽外出,玉帝陛下又该找哪般坐骑,才能压白泽一头?

且,我平日里本体在家中不出,都是用化身活动,化身陷入危机直接自毁,骑着坐骑反而不便。”

“这个,倒也有些道理,”大法师皱眉道,“那,带回兜率宫?

这,还未禀告老君,若是老君不喜又该如何……师弟,不如安置在小琼峰上吧。”

“小琼峰也不妥,”李长寿双手一摊,“我还没做好将自己底牌展露给他的准备。”

“安水城?”

“这不是刚安排了那些魔兵前辈,若是让上古妖帅过去,那岂不是……”

“够了!”白泽低吼着,“我自己在天上飞!”

“嗯?”大法师目光一扫,白泽顿时哆嗦了几下,立刻低头顺眼。

“属下的意思是,若是没有合适的安置之地,”白泽嘀咕道,“不如让属下在外面走动,属下擅躲避灾祸,待需属下现身,属下立刻赶过去便是。”

大法师却摇摇头,叹道:“也不妥,如此岂不是会让人说咱们人教不识英才,迫害瑞兽?”

白泽不由低眉垂泪……

你们迫害的还少吗?还少吗?

五重天道誓言、元神控制之法、强制性不允许变成人形条约、反复提及要扬了他……当他不知道水神口中的扬,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他本是想追随水神,再创一番大业!

不提了,不提了……

“有了,”大法师眼前一亮,自怀中拿出一枚玉符,点入了一道仙光。

大法师笑道:“将这给度仙门的小季,将这白泽神兽养在度仙门中,不让它去你小琼峰就是了。”

李长寿思量一二,勉强答应了下来。

这样,也方便他利用白泽的神通,搞一些收集情报的工作。

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们总是在度厄真人的洞府中搞事,也有些不像话。

大法师有意看戏,想让李长寿和灵娥乘白泽回返山门,但李长寿此刻对白泽并无太多信任,担心白泽跟自己同归于尽。

于是,片刻后……

一只身形半透明的七彩神兽,拉着一朵云在昆仑山上空划过,隐藏气息、躲避天机,朝度仙门方向迅疾飞去。

前有飞剑护栏,今有白泽拉车,修行之士诚不欺我等。

白云上,李长寿、灵娥、大法师各自盘腿坐着。

灵娥问:“师兄,为何你当时选了我的答案呢?”

“这个……”

李长寿笑道:“其实只有一点,这白泽应该为此时算计了半年,而我的反应时间只有半日。

所我就预设一个结论——无论我最后做出何等选择,白泽都早已预想到。

听他此前所说的那些话语,观察我应该已经很久了。”

大法师问:“那为何不寻我说的那个答案?”

“这个,师兄您别生气,”李长寿笑道,“师兄当时并未思虑太多,一直是抱着戏耍的心态,毕竟师兄修为高深,哪怕花费十年八年去追杀白泽,也是一件微小的小事。

故,我将师兄的选择,当做了思虑不全的选择。

而这般选择,按普通的情形来说,是可能性排第二的选项,但在白泽这位妖帅身上并不适用。

反而是灵娥这般,聪慧但思虑难周全,给出的答案,有三成可能,是白泽藏身之所在。”

灵娥面露恍然,随后喜滋滋地笑着,离着自家师兄更近一些。

“只有三成把握?”大法师笑眯了眼,“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呀师弟。”

李长寿缓缓点头,正色道:“确实只有三成把握,不过这个赌约稳赚不赔,今日能找到就省了功夫,今日找不到就只能追杀到底。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

白泽你,没事探查刚起步的海神庙作甚?”

三人看向了前方,那瑞兽却默然不语。

蔚蓝的天空宛若湖面的倒影,体型修长的神兽在空中滑过,拖着淡淡的七彩微光,每一次落蹄,都会在空中留下一圈七彩波痕。

他想关注吗?

因想做出最棒的凡尘美味,当年去南海之滨找食材,结果被一群臂上能跑马的壮汉堵在城门这种有损高人风范的事,自是不能说出来的。

“我那时,已看到了今日,”白泽如是说。

大法师和李长寿对视一眼,目中流露出几分钦佩。

李长寿低声道:“果然不能留。”

“扬了吧,”大法师默默掏出了太极图,“现在也算是清理门户。”

(本章完)

419.第412章 黑 池 之 论

第412章 黑 池 之 论

度仙殿中,季无忧看着这头正在昂首而立的神兽,再次低头,将手中玉符读过了第四遍。

来、来活了!

大法师亲自下令!

这看似普通的玉符,其上残留着这般高深的道韵,让它的材质都出现了某种升华!

季无忧大喊一声:

“快!去给白泽前辈安排一个圈!”

殿内几名长老,一旁站着的李长寿以及小灵娥,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白泽那张优雅的脸差点就垮成了驴脸。

“掌门,”一旁有长老连忙出声提醒,“住处、安排个住处!”

“咳,咳咳!对!给白泽前辈安排个住处!”

季无忧连忙拱手做了个道揖,“前辈勿怪,一时道心激荡,有些不能自已,毕竟是大法师亲自给了命令。”

这瑞兽皱眉看向了李长寿,心底却回响起了李长寿来时说的话语。

【不要多说,不必多问,点头就是了。】

白泽缓缓点头,姣美的身形闪烁着七彩毫光,让各位长老都看的有些出神。

李长寿在旁道:“掌门,白泽前辈喜欢僻静,不如就在我们小琼峰附近寻一山头,作为白泽前辈的安身之处。

还请掌门下令,勿要让人吵扰前辈的静修。”

“善,”季无忧立刻答应了声。

白泽目光在季无忧和李长寿身上来回挪动,嘴角撇了撇,看破不说破。

安置白泽的整个过程,总体还算平稳。

度仙门内除了李长寿师兄妹,知道白泽来路的,只有季无忧和几位长老;

白泽想隐藏身形不被度仙门门人弟子看到,也非难事。

季无忧先用仙力结界,将小琼峰隔壁空着的山头包裹,让白泽选好住处落址。

又听得李长寿传声,季无忧顺势下了掌门令,让李长寿全权负责督造白泽的洞府,以及这座‘黑池峰’的各类阵法,一应用度由百凡殿供给。

黑池之名,掩人耳目罢了。

待掌门与各位长老离开黑池峰,李长寿对灵娥小声叮嘱几句,灵娥转身飞去回小琼峰上,只留李长寿与白泽独处……

趴在一处水潭旁,满脸了无生趣的白泽,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

李长寿心底微微思量,也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没能杀了。

此前在度厄真人洞府中,他跟大法师一唱一和,调侃、迫害白泽的成分其实只有七成;

剩下的三成,是李长寿与大法师之间,意见出现了分歧……

李长寿能明显感觉到,大法师存在一种普适的正义感。

大法师不喜沾因果,因自身道境高深、存活年头较长,见过了太多悲欢离合、生灵悲惨,故平日里表现的,对生灵生死持有一种淡漠。

但大法师绝非心肠冷酷之人。

就比如今日,大法师觉得白泽并未罪大恶极,不用直接打杀;

而且白泽有意投靠,白泽之能、瑞兽之名,进入人教也算合适,故一直调侃着,劝李长寿放过白泽一次。

大法师自然是能这般想,毕竟大法师除却圣人,已可以无所畏惧……

但李长寿不行。

本就已是处在洪荒旋涡中央,李长寿绝不愿有这般巨大的隐患留下。

尤其是,得知白泽暗中观察了自己这么久,李长寿感觉自己的大部分底牌,都有可能已被白泽窥探到了!

不扬,实在不放心。

但李长寿与大法师并未争论,意见有分歧,也是大法师和李长寿各自退一步,在挤兑白泽的过程中,逐步达成了共识。

随后,这对师兄弟同时出手,用各自信得过的手段,控住了白泽……

这个过程中,白泽看似是个无辜受害者,实则已经达到了他原本所图——

投奔人教。

而此时白泽遭受的打击,并不是被大法师和李长寿控住,也并非是被李长寿轻松破局,找到了他藏身处。

是他从最开始,就看错了水神的野心……

说好的一代明君霸主,怎么到头来,无心天地霸权,只求自身逍遥无事?

格局呢?

大局观呢?

不是,水神这都是什么条件?

背后站着最强的圣人,更是站在天道大势之中,本身算计惊人、修为提升速度堪称可怕,甚至隔三差五还用天罚的方式,跟天道进行一次亲密互动!

这种条件不去扬名立万,搁着奉行清静无为,这不是跟他白泽开玩笑吗?

讲真,被天罚了这么多次还不死的,白泽就见过水神这一个。

白泽自然知道,这是水神行事有度的缘故,哪怕惹恼了紫霄宫中的那位,也只是对水神稍作惩戒,而且颇有种师爷看徒孙,咬牙切齿、恨其不争的味道……

再加上三教因水神越发融洽的关系……

水神这不就是明摆着的,天道预定的双帝之一吗?

所以,当陆压找白泽求助时,白泽眼见无法摆脱妖族之因果,干脆就向前踏出半步。

他给陆压的计策是以进为退,何尝不是他自身在以进为退?

可……

瞧准了、心定了,梭哈了、全没了。

白泽‘得偿所愿’,顺利抵达水神身旁,成为了人教拉车苦命仔,今后估计是要在水神本体旁被看到死,别说什么谋算天地大运,以后真的能安心度过余生漫漫,与天地同眠了……

念及此处,白泽继续幽幽叹气,双目缓缓闭上。

自己选的路,又能怪谁呢?

李长寿似乎能看透白泽所想,笑道:

“前辈,莫要失落了,人教奉行清静无为,我与师兄也不会强迫前辈多做什么。

前辈未站在妖族那边,已算是帮了我们大忙。”

李长寿的思路转变十分迅速。

【既然无法扬了白泽,那就只能刷好感度!】

白泽皱眉道:“此地已无旁人,贫道再问道友一句,道友可否实心告贫道一声?

道友当真,心无权欲?”

李长寿笑道:“若我推断不错,前辈无法探查天道之力较为浓郁之处吧。”

“不错,我需躲避天道。”

“怪不得前辈会有这般误会,”李长寿微微摇头,抬手一点,在水潭旁放了两只蒲团、一只矮桌,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寿道:“其实前辈忽略了最简单的一个道理,我说了,前辈就能明白此间因果。”

“哪般道理?”

“若非我这般性子,若非我追求清静无为,咱们人教的圣人老爷,如何会选中我?”

白泽一怔,随之哑然,而后将头埋在前爪中,长叹道:“聪明一世,聪明一世啊!”

李长寿含笑摇头,让白泽在旁独自郁闷了一阵,才道:

“前辈今后只需在外人前保持本体形貌,私下你我见面时,前辈随意就可。”

白泽缓缓抬头,情绪已是比之前轻松许多,显然是因发现了自己的致命失误,从而心底暂时接受了当前的身份……

人教车夫。

白泽恢复成中年道者的身形,额头也多了一点泪滴状的红色印记,额前一缕长发化作了银色,为他增了几分妖异之感。

白泽此刻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坐在了矮桌对面,苦笑道:“贫道到底图个什么。”

“多了份安稳,少了些颠簸,了却了因果。”

李长寿话语一顿,笑道:“当然,也多了一份枷锁。

不过……”

“怎么?”白泽苦笑着反问。

“此事前因后果,不也是佐证前辈那趋吉避凶的天命神通?”

李长寿拱拱手,轻笑几声,“当真令人羡慕!”

白泽有些哭笑不得,想吐槽点什么,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说起,又对着水潭一阵发愣。

少顷,白泽缓缓吐了口气,笑容中多了几分洒脱。

白泽目中带着几分悠远,缓声道:

“上古之后,贫道本以为,此生寥寥空空落落,只得漫漫寻寻觅觅,最后找一无人之地,安眠而去,伴天地生。

也是此前见到了你,看到了如今的天庭,不由想到了当年辅佐先帝开创上古天庭之艰、强大圣族之难,道心再生愿。

不曾想,终究是错付了心神。”

李长寿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兴趣去掌控无数生灵之命途?”

白泽道:“屹立众生之巅,看尽天地兴衰,岂不快哉?”

“众生非这浅浅青草,更非这未开灵智之游鱼;

他们各自有自身之思、之求、之需、之惑、之乐,他们生而是为在天地间走过一段旅途,并非是为了对众生之巅的那道身影参拜。

权欲不过自身之欲,何必用豪气、不凡、王者、至尊这般词汇去美化?

终究不过是强点的生灵,役使弱些的生灵,得到身心上的满足罢了。”

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壶酒,两只玉樽,为白泽斟了一杯酒。

“前辈你应知我在说什么,前辈能在妖族鼎盛时半隐,这般浅显的道理不该不明白。”

白泽看着杯中酒,轻笑着摇摇头,叹道:

“确实都是过往云烟呐。

不曾想,贫道在妖庭覆灭时才想通的这般道理,道友修道不过数百载,就已看的如此透彻。

权欲不过自身之欲,众生生于世间,不过是为了在天地间走过一段旅途。

败给你,并非没有道理……”

李长寿笑了笑,目中满是诚恳,言道:“能赢前辈纯属运气,也是我师妹带来的福气罢了。”

“那,”白泽端着酒杯,在嘴边轻轻滑过少许,温润英俊的面容上流露出少许笑意,“你可敢说自己没有权欲?”

“相对来说,应该是较低的,”李长寿笑道,“我对统治旁人并无兴趣,相比而言,我更喜清净。

反倒是前辈,前辈以辅佐明主为自身乐趣。

莫非也是因权欲驱使,但自身少了背负众生因果的魄力,所以想通过辅佐一生灵走上众生之巅,从而获得自身的充实感与存在感?”

白泽一怔,细细品味着李长寿这些话语,竟缓缓点头。

“贫道确实以此为乐,但并非是没有背负众生因果的魄力,而是觉得,贫道并非那块料。

若是能二次辅佐明主登临那个位置,再功成身退,在天地间留我白泽之名……

当真!

唉,现在只能如此想想了,哈哈哈哈!”

白泽大笑两声,笑中满是残念,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仰头的时候,目中还有少许光芒闪烁。

李长寿笑道:“前辈可愿为如今天庭效力?”

“不愿,”白泽缓缓摇头,“而今天庭有道友,贫道无立身之地。”

“天有日夜,道分阴阳……

罢了,也并非说这些的时候。”

李长寿突然打断自己的话语,故意给出一点留白。

恰好灵娥从山外飞来,手中端着一方托盘,送来了几样小菜……

少顷,灵娥将菜肴放下,道一声“慢用”就对师兄眨眨眼,驾云飘走。

白泽却来了精神,看着面前这几样精致的菜肴,先是轻轻嗅了嗅,不用李长寿招呼,径直拿起筷子,夹了口白玉大白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而后赞叹:

“虽味不美、色不全、香过浓,但其内包裹着师妹对师兄的拳拳之心,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哈哈哈!”

李长寿笑道:“前辈也喜美食?”

“贫道虚浮度日时,唯一的乐趣便是做些美食,与人品尝,独自品尝,”白泽扭头看看四周,“此地简陋,待贫道建起屋舍,再为道友露上一手。”

“前辈稍候,既然是此道行家,那说不得,我也要露一手了。”

言罢,李长寿甩出两只纸道人,在此地迅速埋锅砌台。

他又亲自回小琼峰一趟,选了两只珍贵稀有的家养灵兽,打了两条肥美的灵鱼,带回黑池峰。

有时,拉近彼此关系,有个共同的爱好就足够了。

白泽主动发起约战,要与李长寿比拼厨艺。

李长寿讲明了所有条件,才点头答应了下来,两人互相做裁判,在这荒山水潭旁大显身手。

白泽在厨道上沉浸多年,厨艺各方面胜过李长寿不止一筹,每道菜都是无比精致。

但李长寿胜在花样多,且掌握着洪荒少见的新口味,最终靠着一道生切薄鱼片、新调制的辣根,以及一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简单的烹饪’,让白泽惊为神人。

两人随后推杯换盏,喝的微醉,彼此间似乎彻底没了敌意。

白泽此刻毕竟是受制于李长寿,也不敢太过托大,便让李长寿直呼他名,今后继续探讨厨艺。

李长寿想了想,给了白泽‘先生’的称呼。

于是,在一声声‘先生’中,白泽渐渐迷失了自我,竟对李长寿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但李长寿今日,并未想过,要把好感度完全刷起来。

他们相谈甚欢时,李长寿整顿好思绪,故意刺破了白泽的一道伤疤……

“白先生,此次你我相较,我赢固然是靠着师妹的福气,却也跟白先生作茧自缚有关。”

白泽不由皱眉,“我如何作茧自缚?”

李长寿左手拉着右侧衣袖,将温好的酒水,倒在了白泽杯中,像是在说不经意的小事,笑声言道:

“道之势难宁,天之数难定,生灵心难安。

昔日不周山顶,先生与众妖神立盟约、创圣族,得天道大势,与巫族分庭抗礼、共争天地,辅佐妖帝、被立为妖帅,享妖族上下之敬仰。

后妖庭其内逐渐堕落,先生爱惜声名,急流勇退、闲云野鹤,虽脱离了巫妖大战的因果,却并未脱离妖族之因果。

此次陆压寻前辈求援,先生毫不在乎,便给了陆压聚妖众讨天的策略,献祭妖族,成全天庭、陆压与先生自身。

先生此前与我言说中,曾说了圣族与妖族之不同;

先生以高洁之圣族自居,对凶恶之妖族多有嫌弃,但先生却忘了,圣族与妖族不过是两个称呼。

你们,在天道的记录中,都是一族。

先生本该站于妖族之立场,却将妖族毫不犹豫推到了生死边缘,此非背运而行?如何得胜?”

李长寿微微叹了口气,抬起酒杯,继续道:

“如今天地主角是人族,先生此举,自外人看自是没错的,还会称赞先生一句大义。

但白先生啊……

你既做了这个花匠,享受栽培花朵、观其盛放的乐趣,就要去忍受花朵枯败、零落成泥的落寞,此为得失之道,也是天地均衡之道。

我并非是让白先生再去辅佐妖族,此时白先生为我所制,我与妖族也是对立。

但我李长寿,不想成为白先生眼中下一个妖族、下一个妖帝。

所以,我并不图谋白先生的算计、筹谋,以及其他本领,在大法师想留先生性命时,我一直未曾放下对先生的杀心。

先生并非值得钦佩的生灵,也非我所惜之才。

不在盛名时而来,亦不在低谷时离去,此方可称为洪荒之名士。

先生此时,尚不配。”

言罢,李长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站起身来。

白泽紧紧皱着眉,目光直愣愣地注视着面前矮桌上的杯盘,连李长寿何时走的都不知。

待白泽回过神来,只有李长寿那声……

“我三日后再来与白先生同饮,望先生届时,能与我今日这番话些许反驳。

毕竟,知音难觅。”

【刷好感度第一式:攻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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