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合理战术: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

“致人而不致于人!此间道理,虽从军多年之兵家子,亦不能善加领会,时常忘记。”

十月二十五日,杨口大营内,陶侃倒背着双手,花白的胡须在河风中飘飘荡荡。

长史周抚、司马王愆期跟在身后。

今天风有些大,脚下虽然是巨舟大舰,依然不太稳当,不过二人早就习惯了,行走起来如履平地。

“从大略来说,我今已为邵贼所致。”陶侃说道:“襄阳救不救?不救,坐视其吞我精兵强将、名城大邑。救,则彼必然百般阻挠,乃至趁机杀伤。”

王愆期听了有些惊讶,问道:“明公,难道邵贼至今还未攻襄阳?”

陶侃仰首望天道:“纵已围攻,仍未下也。建邺君臣远在数千里之外,不知兵危战凶,致有此事。”

周抚、王愆期相顾无言。

作为幕府长史、司马,他们当然知道陶荆州其实是不愿意守襄阳的。

原因也很简单,多年征战,早就疲敝不堪,且离夏口、江陵太远,不如迁民南下,以实江夏、江陵户口,作长久计。

这就是陶侃事前的想法,奈何朝廷不许,反倒运来大批资粮、器械,严令不许放弃襄阳。

于是乎,他也只能在这个前提下,制定作战计划。简单来说,就是用襄阳消耗敌军的兵力、锐气,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可能了,陶侃居然二度萌生放弃襄阳的念头。

当然,对陶侃的这种想法,两人意见不一。

周抚觉得可以,不如只派少量兵士监视,一有不对即行南撤,退至东吴故都武昌。

王愆期则觉得应该守,即便当地已经打得民不聊生,快坚持不下去了。

襄阳是江夏、江陵的屏障。襄阳存在着,这两地就能过太平日子,襄阳不存在,两地就要进入战时状态了,日子比较难过。

但他们都不是做决定的人,没用。

“明公,难道邵贼是拿襄阳吊着我大军?”周抚快走两步,跟到陶侃身后,问道。

“未必如此。”陶侃说道:“打仗哪有一定成规?邵贼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他一开始就是奔着襄阳来的,只不过襄阳城高池深,守军亦不下万人,难以猝拔罢了。且其兵来去如风,攻城乃最下乘的打法。不如放出去,看看能不能歼敌。”

“致人而不致于人……他若攻城,便致于我。不攻城,则我为其所致。”

“这是大面上的。再说说临阵对敌,此番宋夏便为贼所致。我军长于何处,敌军短于何处,他本是知道的,但利令智昏,兵败身死。”

“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邵贼尽起大军南下,其实占了天时。”说到这里,陶侃转过身来,看向周抚、王愆期。

周、王二人尽皆苦笑。

这个“天时”说的不仅仅是天气,更多指代建邺的新老交替,人心动荡。

人心一动荡,就有可能有人投敌,比如江夏李氏。

李充的投敌十分麻烦,导致江夏郡城落入贼手。

另外,这两天有谣言传播,说中庐蒯恒接受了邵贼襄阳太守的任命,反了!

如果此事为真,那么这也是人心动荡的一个反应。

当然,邵贼也挑了个相对不错的季节,于深秋、入冬时分南下。

这时节当然是有疫病的,但不如夏天严重,对北人来说,可谓救命之时。

“地利其不占之。”陶侃说道:“荆州用兵,水师为要,越往南越需要水师,地利在我。人和——”

陶侃摇头苦笑:“荆襄豪族首鼠两端,人和已不尽在我手。”

“天时地利人和,我只占地地利和半个人和,邵贼据有天时和半个人和,此仗,难矣。”

被陶侃这么一分析,周抚、王愆期二人相顾失色。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陶荆州不愿守襄阳了。

越往南,地利越明显,人越坚定抗邵。

越往北,水师优势越小,人越发首鼠两端。

古人已将军争之要说得清清楚楚,奈何建邺胡乱指挥。

不过——或许也怪不得他们啊。

新君登基,上来就舍弃重镇,面上略微须不好看。

“明公,还要救襄阳吗?”周抚忍不住问道。

“先整顿一番。”陶侃沉默片刻,说道:“能救就救一把,看看能不能把人撤出来。”

这算救吗?周抚、王愆期面面相觑。

“朝廷若追责……”周抚迟疑道。

“存人失地还是存地失人,朝廷总要做出选择的,哪有存地又存人的好事?”陶侃叹道:“邵贼号称‘八十万兵’,固多虚言也,而我只能号称‘十万兵’,以十万对八十万,胜算几何?不如南撤,把精兵强将留存下来,依托水师,能抗得一二。”

“今只有长江能挡八十万兵。若强要说有无取胜之机老夫不敢说一定没有,但决计不在襄阳。”

“明公,胜机在何处?”王愆期听得入神,遂问道。

陶侃没有明说,只道:“致人而不致于人天时地利人和,已道尽矣。”

说罢,便转身离开,声音还远远飘来:“让陈修撤兵。汝南没甚意思邵贼完全不为所动。”

王愆期下意识应了一声,眼神之中颇多茫然。

周抚则暗中寻思,到最后怕是还要按照最初的方略打,朝命可违乎?

******

当窦勤带着宋夏的人头返回鄀县时,守军士气大跌。

黄彪趁机组织大军围攻,黑矟左营一锤定音,攻破城池。

此城攻克后,再无人阻止他们截断沔水了。

其实,也就宋夏当初没再往前走走。如果抵达鄀县附近,看到梁军在河中下木桩的企图,一定会明白他们的作战意图:他们就是想先吃掉襄阳,稳稳拿下,然后再图其他。

陶侃对安陆易手的判断其实是正确的,那就是一个意外,临时抽调兵马接管,暂时也没有南下的意图。

东路军之外,西路军轻取上黄、沶乡,主力渡过沶水,往漳水方向挺进。

两路大军消息传回的时候,邵慎正在城南岘山外转悠。

昔年羊祜很喜欢登上这座山游玩,如今山上甚至还建有纪念他的庙和碑。

而今时过境迁,岘山却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崎岖狭窄的山道之上,此刻晋梁双方的将士正在奋力搏杀,舍生忘死。

邵慎只略略看了几眼,似乎不是很关心。

叔父是要求以围困为主,但他同时还有一个不便宣之于口的要求,邵慎却是不能不执行。

岘山脚下,黄头军第二营严阵以待,紧紧看着正爆发激烈战斗的岘山。

捉生军两千将士则席地而坐,马匹就放在身侧,也是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南阳乐氏的陷阵军两千甲士压在山道正中的土墙后,弓弩齐备,驱赶着一批杂胡仰攻,将山道上的吴兵一点点清除,再度把他们压回了城塞之中。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进攻了,如果不克,就鸣金收兵。

多日以来,已经有三千余杂胡死在这一片了,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战死。

攻城、攻山哪有不死人的?老正常了。

至于说逼得人家造反,那就呵呵了,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甚至于在历史上的南北朝,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不然的话,那句“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怎么会那么有名?

反呗,人家早就做好你反的准备了。

邵慎转了一圈后,又在数百亲兵的围护下,转到了襄阳城南。

这里立起来很多木杆,每根杆子上都挂着不少人头。

更有数十技艺高超的骑手,手持长矛,挑着战场上割来的晋军将校人头,来回奔驰,大声呼喊——

“宋夏已死,贼兵已退。”

“外无援军,内无粮草,不降何待?”

“自缚出降,不失富家翁,迟则玉石俱焚。”

“襄阳非吴地,何必卖命?”

城头偶尔落下几支箭矢,但在一开始吃了点小亏后,骑士们十分机灵,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直到守军调来的弩机,这才一哄而散。

但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了……

邓岳站在城头,仔细看着沔水南北密密麻麻的敌营,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围城好些天了,梁人除了猛攻岘山之外,基本没什么动作。

都是打老了仗的人,邓岳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算以围困为主。

围而不攻,也是一种打法,就是比较耗费资粮,但看起来梁人不在乎。

看了南侧之后,邓岳又转到北侧,看向沔水对岸的樊城。

樊城外更是静悄悄,没有一点大战将起的意思。

邓岳不担心樊城被梁军攻破,他担心的是守军士气低落,最终不战而降。

这并非杞人忧天,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在怀疑。

梁人真的杀了宋夏吗?援军真的被阻挡于外,进不来了?

他不是看中那点援军,守城兵力还是够的,他看重的是襄樊与外界的联系是否通畅。

如果陶都督真的一直没法杀至城下,那么他们这万余人岂不是死定了?

敌人打都不用打,直接围困到你粮食吃光即可。接下来难道吃人?

当然,也有可能围城大军先吃光粮食,坚持不住撤退了。

或者干脆瘟疫蔓延,士气低落,全军失去战斗力。

又或者他们自己发生内乱,打不下去了。

究竟会怎样,没人知晓。

到目前为止,邓岳还存着几分希望。

(本章完)

第1062章 陛下可走华容道,也可径下赤壁

十月底的时候,邵勋收到消息,陶侃组织大军,沿着沔水北上,声势浩荡,直扑襄阳。

这个时候,他正在淯阳乐氏老宅接见新降顺的蒯恒、李充。

两人一老、一中,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陛下似乎不急于攻城略地?”蒯恒察言观色,问道。

“存人失地,存地失人。这个道理,蒯卿可懂?”邵勋笑问道。

“若能歼灭陶侃数万大军,则江北之地难保,陛下英明。”蒯恒说道。

“野战破敌,向来是一劳永逸之策。”邵勋说道:“跋山涉水,一城一池争夺,要打到什么时候?”

说完,邵勋慢慢踱着步子,又道:“荆州诸郡,卿以为何处为要?”

“当首推江陵。”蒯恒亦步亦趋,道:“前晋检户时,南郡一地占荆州十六郡户口四分之一,也就比荆北南阳五郡加起来略少。”

邵勋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想得到江陵。

如果说荆州军事上的重点是襄阳和夏口的话,那么经济中心就是江陵。

晋末以来,大体太平。

张昌、杜弢之乱平定后,基本处于和平发展状态,已经十多年了。

除本地户口外还安置了大量巴蜀流民、雍秦流民,现在户口肯定不止五万五千,可能上八万了。

这还是明面上的户口,实际则不知。

如此多的人口,已经足以支撑江陵成为一个相对较大的城市了。

乡村人口不论,江陵城可能已经有五万以上的城市人口了,这在南方绝对算大城市。

与南郡相比,襄阳户口只得其一半,且经过多年拉锯之后,损失、迁徙了大量人口,已经衰败不堪了——迁徙的人口,基本都去了武昌、江陵。

整个荆湘地区,人口并不是平均分布的,而是以区域中心城市为核心,点状聚集,中间则是大片的人烟稀少或未开发地区。

简单来说,荆湘未分治前,整个荆州地区第一大城市是江陵,第二大城市是长沙,接下来则是宛城、安陆、零陵、武昌、襄阳等地。

邵勋想取江陵,再正常不过了。

“陛下若想取江陵,确实得歼灭陶侃大军。”蒯恒说道:“若做不到,就只有一条路,自当阳南下,即当年刘备携民南撤之路。”

邵勋唔了一声,问道:“华容道呢?”

蒯恒听完,神色一变,急道:“陛下万不可走华容道,实在太过危险。左近全是江河漫滩,若某年发洪水,还会被浸坏。一旦有变,缓急撤不出来,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邵勋听完,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汉这个地形,确实只有那么几条固定的路线。

他现在最现实的目标就是江陵。

这座城市还很富庶,人口众多,一旦夺取,陶侃真的就只有依托长江防守的份了。

至于襄阳,那是给有志于北伐的政权准备的。

如果不想北伐,只能偏安一隅,那么与江陵、夏口、武昌之间隔着洪泛区的襄阳就是孤悬于外的失血口。

“弘度,若自江夏南下,你可有方略?”邵勋看向李充,问道。

“陛下,只有顺沔水南下,途经竟陵西境,直下——”李充说道。

“直下哪里?卿可直言,朕又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但讲无妨。”邵勋鼓励道。

“直下乌林,遥望赤壁。”李充低头道。

邵勋嘴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了。

赤壁之战老曹带了八九万人马,一战干没了一半,大部分是撤退途中损失的。

他好歹还有水军呢,自己有什么?

“那就取江陵。”邵勋打定了主意。

在这个地方,奇计无从施展。曹操当年也是分了一路兵马往江陵奔去,邵勋现在也想这么搞,不是英雄所见略同,而是用兵路线真的就这么几条,几乎都是明牌。

******

“放!”鄀县以南的沔水河面上,数十名精擅凫水的壮士听到口令之后,齐齐跃入水中,往岸边游去。

前方的晋军船头,射来了大蓬箭矢。

凫水壮士有的运气好,哆哆嗦嗦游回了岸边,有的就运气比较差了,再也没回来。

小船熊熊燃烧着,顺流而下,直扑敌军舰船。

晋军水师总体还算镇定,一阵喧哗之后,有人拿来叉子,死死顶住飘过来的火船,令其慢慢燃烧。

河面上时不时溅起大团水花。

那是岸上的霹雳车在往水中投掷石块,不过很可惜,射程太拉了,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很快就停止了。

黄彪站在鄀县城头,仔细看着来援的敌军。

看起来以水师为主,不过船上应该还有不少陆师,就是不知道人数几何了。

这一次敌人的规模比较大,且以那种可划桨的战舰为主。若不是这个季节多西北风,他们可能还会以帆为动力前进。

“白天不行,晚上再放一批。”黄彪看了一会后找来负责此事之人,说道:“后半夜再放。”

“遵命。”

黄彪挥了挥手,让人离去。

火船燃烧的速度是很快的,被吴人用长叉顶住后,慢慢燃烧、崩解、下沉。

有一些火船从宽阔的航道两侧驶过。

吴人同样严阵以待,能推开就推开。推不开说明离得较远,任其自去,慢慢燃烧沉没。

火攻是有得手的几率,但条件比较苛刻。

比如西北风突然变成了东南风,而被火攻一方又麻痹大意了。或者即便发现了,但移动不便,来不及阻止。

为了阻遏晋军水师,黄彪想了无数办法。

比如之前派轻骑攻击对方拉纤的纤夫,那一次成功了然后吴人也改变战术,不再调动那种没有动力又笨重无比的大船了——这种船的优势是运量超大,能载运大量军资,缺点是笨重迟缓,逆风、逆水时需要纤夫拉纤。

而沔水是向南流入长江的,自南向北,必然逆水。这会又是冬天,以西北风为主,南风较少,不拉纤真没办法。

现在晋军以桨帆船为主了,少了一个弱点,于是黄彪又想起了火攻之术。

第一次失败了,晚上再来第二次。如果再失败,隔几天再搞,反正试一试总没错的,万一人家大意了呢?

他当然知道,火攻不保险,于是学习杨宝的战术,在河里下木桩,阻止敌船北上。

这当然是有破解之法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若不是一时找不到材料,黄彪都想来个铁索横江了。

这一招同样有破解之法,即派船只上前,在船上架炉子,将铁索熔断。

总之这些战法都是千百年来前人使用过的,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也不具有决定性作用。

真正的胜负手,其实还是双方如何发挥各自优势,“致人而不致于人”。

军队的战斗力不是恒定的,你可以让其下降。

比如吃不饱饭、身体不舒服、体力亏欠、人心惶惶等等,让其战斗力从巅峰状态跌落。

便是北方最精锐的银枪军,沾染上这些负面因素,也有可能被原本战力远不如他们的人聚而歼之。

对黄彪来说,他同样需要让敌人在无法发挥他们优势的场合作战,然后利用己方兵员素质强、战斗经验丰富、骑兵众多的优势,一举歼灭敌方。

南方有野战能力的部队不多,荆州军团是其中最强的,如果不能将其消灭,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利用地形,找到机会咬你一口。

而一旦将他们歼灭,纵然己方部队被困在补给不利、河湖纵横的地方,士气低落,皆欲归去,撤退时也会安全许多。

黄彪是真的把握战争精髓了。

“哗啦!”遐想间,沔水河道之中已有一根木桩被吴人舰船拔起。

“这谁下的桩?”黄彪大怒,立刻问道。

亲兵将校立刻下了城楼,前去询问。

片刻之后,押来一人。

此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泣道:“将军,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很多人冻死在了河里,便是上岸了,也是大病一场……”

“哪来那么多理由?”黄彪一脚踹翻了他,道:“斩了!”

此人刚要大叫,直接被刀柄砸在嘴上,牙齿掉了几颗。

亲兵们像拖死狗一样将人拖了下去。

“遣人,邀战贼兵。”黄彪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

东边双方在鄀县一带对峙,而在西边另一条战线上,蒋恪所部则一路轻兵疾进。

义从军两千骑兵率先出发,连带着配属给他们的三千杂胡轻骑、左金吾卫会骑马的府兵千余人,携七日食水,沿着漳水南下,直奔当阳。

一路之上,偶尔遇到城塞、坞堡,双方只是远远对峙,并未大打出手。

只有少数几次,有乡间土豪仗着熟悉地理的优势,堵在必经之路的桥头,与南下的骑兵厮杀。

遇到这些人,唯有战而已。

负责指挥的义从军副督沮渠崇调拨左金吾卫府兵上前,往往一个冲锋就击溃了敌军。

呃,一次冲不开怎么办?那就冲第二次、第三次。

没有三次冲锋还打不破的敌人!

到十一月初五的时候,他们抵达当阳城北不远处。

县令直接弃城而逃。

关键时刻,县尉振臂高呼,聚拢人手,决意死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召集多少人手,城内百姓就纷纷向外奔逃。

其实他们主要是豪族,在僮仆的护卫下逃回乡下,聚宗党自保。

沮渠崇率铁骑冲杀,驱散了这些人,然后顺着城门直冲而入,斩县尉于马下,兵不血刃夺取了此城。

至此,陶侃曾经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襄阳那一万多守军完全就是人质!

你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整个战局十分被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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