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昨晚,谭文彬亲眼目睹了胡一伟被拉帮套。

他有过被邪祟上身的经验,知道这一过程到底有多煎熬。

至于享受……那是纯粹想多了。

你的自我意识全被取代,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福没半点享,苦全给你受。

早上起来看胡一伟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用完就丢的计生工具。

所以这一整天,谭文彬一直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不赶紧想招不行啊,胡一伟眼瞅着不行了,那今晚那对鬼公颠婆岂不是要撕包装袋用自己?

幸好,虽说没真的吃过猪肉,但他真见过猪群在跑。

前阵子林书友的事,他是全程参与的,就顺势琢磨出一个东施效颦的法子。

只等晚上睡觉,人家进来翻自己牌子时,自己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没想到都不用等晚上,人提前撕破脸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开干!

鬼夫企图进入他的身体时,他就走阴了。

如果说远子哥的走阴是打个响指随心所欲,那么他的走阴就越来越趋向于膝跳反射。

而走阴的一个最直接效果就是:自己能和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有了直接对抗的基础。

鬼夫从棺材里出来,就贴在自己后背上,双臂粘着自己双臂,双腿粘着自己双腿,面门更是直接抵在自己后脑勺位置,双脚直往自己脚下钻,想要将自己完全架住,让自己成为其傀儡受其附身操控。

这种全方位的接触贴合,好似大夏天热得穿着裤衩子的你,忽然坠入冰水混合物中,全身的痉挛僵直无法避免。

但等曾茵茵领着胡一伟上楼时,谭文彬就和鬼夫开始了对这具身体的争夺。

鬼夫力气很大,谭文彬虽力有不逮,却依旧在奋力挣扎。

等争取到部分身体控制权后,谭文彬从兜里掏出封禁符,“啪”一声,给自己脑门贴上。

刹那间,全身冰冷感更深了一层,仿佛邪祟已和自己皮肉相连,但鬼夫的意识,却也被同样压制下去了。

嘿,居然还真有用。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林书友身为乩童,以这种方式能强行锁住白鹤童子阻止其离去;谭文彬以相同的方式,把鬼夫往自己身上背。

难受归难受,可至少等同于把一个极大威胁给压制下去了。

曾茵茵发出尖叫:“我男人呢!”

谭文彬猛地从吃饭坐的凳子上站起身,本想给这想强了自己的女人来上一拳或者一巴掌,但他现在实在控制不好自己这具身体,起猛了,直接向前倒下,脑袋正好砸中了曾茵茵。

“砰!”

一声闷响,曾茵茵被砸倒在地,捂着胸口,十分痛苦。

谭文彬跌跌撞撞地重新爬起,他现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忽然增重一倍有余,而且由于全身冰凉,感知也出现了紊乱,如同带上了醉酒效果。

起身后,身子不是前后摇晃就是左右摇摆,压根正不起来。

好在曾茵茵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一记头锤砸倒后,一时也没能爬起来,倒也给了谭文彬调整适应的时间。

不过,他是有点适应了,可二楼,也来尸了。

干尸的出现,带来一阵阴风,其身上明明榨不出几两肉了,却依旧带着浓郁的腐腥味儿。

这具干尸是曾苗苗的。

她蹲下身,骨架下压,然后“啪!”一声,跳向空中后又自谭文彬身后落下。

一双骨手锋锐如刀,顺着谭文彬的后脖颈划去。

“嘶!”

谭文彬只觉得自己后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痛,其皮肉已经被破开,却未能深入,而且破开的皮肉内也没鲜血渗出,只有泛着白气的死皮。

要是换做普通人,这一记下去,就跟杀鱼开腹,里头的东西都能给你全掏出来了。

谭文彬转身,对着曾苗苗一拳砸过去,曾苗苗身体躲开跳至餐桌上,谭文彬又来一拳,曾苗苗再度躲开。

“砰!”

餐桌被谭文彬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谭文彬愣了一下,他自个儿都没料到现在能有这般大的力!

曾苗苗蓄势,再度蹦起。

她似乎也忌惮谭文彬此时的力道,再次选择后方偷袭。

但谭文彬是标准的“猪群跑路”见多了,虽说啥都不精,却也能仿几声“猪哼哼”。

吃过一次亏后的谭文彬,身子前倾,腰部绷直,单腿提起,有点像是花式踢毽子的动作,同时这也是针对灵活死倒的一个招式。

大部分死倒普遍心智不高,甚至都不如野兽,一些以灵活性著称的死倒一旦发现正面受限,往往就会选择绕后偷袭你背面。

魏正道在书里,早就给它们研究透透的了。

跳到身后正欲落下的曾苗苗,直接撞上了谭文彬提踹起来的脚。

她这点小骨头架子,只剩一点皮裹着,压根谈不上什么皮糙肉厚,当即被踹飞出去,撞到房梁上后,又快速砸落。

不过其小而精悍,落地时跟只蜘蛛一样,快速翻转,四肢着地,小小的脑袋依旧高高抬起,那眯眯细的眼睛更是不停闪烁。

下一刻,曾苗苗开始快速横向移动,谭文彬一直注视着她转动身体。

忽然间,曾苗苗一个逆势回拉,似是根据惯性躲开了谭文彬的注意,然后一个飞扑上前,双臂如同两把锋锐的钳子,对着谭文彬腹部刺去。

丢失目标后,谭文彬顺势仰面倒下,然后双手虚抓,双腿虚蹬。

双腿蹬了个空,但左手却真抓住了一个玩意儿,随即狠狠地侧身一翻,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啪!”“啪!”“啪!”

跟洗衣机转筒似的,不断的翻滚不断地砸。

姿势虽然不好看,但量大管饱,谭文彬终于体会到了润生的快乐。

同样的招式,不同力量基础的人使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咔嚓!”

曾苗苗的手臂断裂,余下部分飞了出去,砸在墙上,落下时,身躯出现了龟裂,骨节处也都是扭曲。

谭文彬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手中的一截手臂,跟枯木棍儿似的,刚想当武器挥舞一下,这截手臂就化作了粉尘脱落。

谭文彬张嘴,哈一口气,有白雾吐出,以前都是大冬天哈出热气,现在是大夏天哈出冷气。

后脖颈处的伤口,也从白皮逐渐翻变成紫。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曾奶奶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谭文彬毫不犹豫地抬头回答道:

“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二楼没了回应。

谭文彬知晓自己不能耽搁时间,干脆抄起板凳,准备继续把那具残了的干尸彻底搞定。

谁知曾苗苗居然不敢再上前,开始绕屋躲避。

谭文彬追了一圈,知晓继续这样耗着不行,在经过曾茵茵那边时,对着刚好爬起来的曾茵茵就是一板凳砸去。

板凳碎裂,曾茵茵满头是血地重新倒下。

紧接着,谭文彬不再玩猫捉老鼠游戏,先穿出厨房来到厅堂,并未急着上去二楼,而是奔向自己睡觉的房间,无它,登山包还在那里头。

奔跑途中,屋顶传来细碎的声响,谭文彬抬头一看,发现第二具干尸正在自己头顶单手爬行,其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根拐杖。

没搭理她,继续奔跑,谭文彬纵身一跃进入房中,一个侧翻,来到登山包前。

恰好这时曾奶奶也追了上来,身形落下,手中拐杖对着谭文彬的面门径直砸下。

“砰!”

谭文彬抽出黄河铲,拉长,以铲身挡住这一击。

曾奶奶身体被震飞出去,落在了柜子上。

谭文彬则是身体一个踉跄,面部表情出现了扭曲,有种力气正在从自己身上逐步脱离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额头上已经变黑的封禁符,换上两道新的,一个贴脑门一个贴胸口。

“嗡!”

原本将要脱离而出的鬼夫,再次和彬彬贴紧。

低头看去,谭文彬发现自己双臂皮肤下,已青筋毕露,自己脸部,也有密密麻麻的凸起感。

他毕竟不是乩童,用的也不是起乩,纯粹是靠手段砸出效果,把自己和一个邪祟强行绑定。

林书友每次起乩后会受伤,但那也只是纯伤,谭文彬不是,他再继续下去,身体都可能出现变异,逐步朝半人半尸的方向发展,这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极大概率,就是玩完身体就彻底废了,一个大病不起后,紧接着就此归西。

李追远当初在寝室里圈养个高跟鞋看门,那只是形式上不够符合正道人士的高标准要求。

而谭文彬现在行的,才是正儿八经的邪道之法,不,怕是连走邪道的都得佩服得夸赞一声:兄弟,你对自己真狠!

“嘶嘶,呜啊!”

谭文彬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这不是故意的,而是受影响的一种本能表现反应。

随即,他从包里取出归乡网,打算来个收网解决。

可正当他习惯性将手指探入口袋去按下印泥时,只觉指尖发烫,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哦嚯哦豁!”

痛得谭文彬赶紧将手抽出,手指在旁边蚊帐上拼命擦拭。

不好,我成邪祟了!

而且还是一头随身携带黑狗精血的邪祟。

曾奶奶再度手持拐杖扑来,谭文彬则用黄河铲对削。

这种干尸只不过速度敏捷,但真实力道上,可比不过现在鬼夫附体的谭文彬,再加上谭文彬脑子里是真有套路招式,手中又有黄河铲匹配,很快就将曾奶奶一铲子拍飞出了房间。

谭文彬趁势追击,来到厅堂,独臂的曾苗苗也冲了出来想要阻拦,却被谭文彬一铲子拍飞出去。

二楼这时又传来声音:

“捞尸人?”

没办法,黄河铲是捞尸人的标配。

谭文彬压根不和对方言语,拿着铲子追着拍。

两具干尸只能被他撵着跑,时不时吃上一铲子,身上也出现了更为密集的龟裂。

这种感觉,是真的痛快啊!

谭文彬以前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如此独当一面!

至于后果,正爽的时候,谁有功夫考虑后果。

但对方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的弊端,开始和自己拉扯,消耗自己的时间。

这让谭文彬心里极为恼火,他登山包里倒是有不少可以使用的器具,但问题是这些器具大部分都得用黑狗血临时开光。

追打了一段时间后,谭文彬知道不行了,再耗下去自己不占便宜,得溜。

先前不能遛,原因是得留在曾家推线索,哪怕明知道这家有问题,也得装下去不主动撕破氛围。

可既然人家已经掀桌子了,那小远哥的计划吩咐制约性也就此解除,自由度直接拉满。

谭文彬想要往外跑,可刚来到门前,大门就快速闭合。

手持铲子作势欲要砸门,实则再次狠狠蓄力,等着她们上来阻拦。

身后即刻传来两道风声,左侧那个快点,右侧慢点。

谭文彬向右转身,完全无视了左侧过来的曾奶奶将拐棍砸在他的身上,而是双手举铲,对着已经断臂的曾苗苗就是全力一击!

“啪!”

曾苗苗抬起独臂想要抵挡,但她身上早已多处断裂,此时独臂也被折断,力道不减多少的铲子更是顺势砸中其脑袋。

清脆一声,脑袋如核桃仁般炸裂开。

这具干尸,彻底倒下,不再翻腾。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远子哥曾说过,大部分邪祟的智慧,普遍属于“禽兽之变诈几何哉”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魏正道书里着重提及玄门人变的死倒最难对付的原因,不仅是这种死倒会保留一点生前手段,更重要的是,它可能还懂你的套路。

曾奶奶第二拐棍砸来,再次命中谭文彬的身体。

谭文彬倒是不觉得有多痛,扬起铲子将其拍退后,才感到一阵空虚发力,身体不由自主地连续后退,然后铲子拄地,低头,张嘴:

“呕!”

吐出来的不是刚吃下去的温饭,全是黑水。

曾茵茵没给自己下毒,因为她还想着借用自己身体和她丈夫更好地取乐。

之所以会吐出这些玩意儿,意味着谭文彬身体正在进一步转化。

可就在自己呕吐时,谭文彬敏锐察觉到曾奶奶不动了,竟然没趁机主动攻击,且二楼那里居然也传出一声惊呼。

惊呼的前半段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后半段则是老奶奶的沙哑。

这是震惊之下,居然出现了曾苗苗和曾奶奶声音的交错紊乱。

咋了,自己这个样子还能让你们泛起同情心了?

谭文彬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铲子,正立在那口被铁皮焊死的井口上。

哦,原来我错了!

谭文彬下午就在院子里,对着这口井喝茶抽烟观察了半天。

得出的结论是,这口井绝对有大问题,说不定里头封藏着某种脏东西。

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有点水平,但真不多。

他看不懂阵法,每次进阵时还得背着“乘法口诀”,可这是阵法的事么,自己简直就是猪脑子。

一屋子住着脏东西,却还能被封起来的地方,哪可能依旧还是脏东西?

尤其是对方现在的反应,真就应了那句话,敌人反对的,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不再犹豫,谭文彬趁着体内还有力气,举起铲子,对着这铁皮盖子砸了下去。

力道反震得谭文彬都开始翻白眼了,好在真的出了结果。

铁皮被打破,当谭文彬提起铲子时,连带将其掀开,让井口完全露出。

铁皮盖子内侧,附着着一条很大的死鱼皮。

谭文彬是没上二楼见到那只剩下半面的大鱼,否则他就会猜出来,这口井是大鱼消耗了一半的自己才封住的。

井口开封,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这屋子里弥漫。

谭文彬感知到了强烈的灼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对着自己拼命地扎刺。

“哐当”一声,铲子从手中滑落,他在井口边跪伏下来,口中发出哀嚎。

曾奶奶也是一样,骨头龟裂处释出白光,像是将要裂开。

二楼的大鱼,则在痛苦地扑腾。

那一堆原本附着在胡一伟身上吸食鲜血的小鱼,则一个个脱离胡一伟的身体,翻身,露出白肚,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绝大部分老宅,哪怕是平民之家,在修建时,也是会注意风水布局的,富贵人家亦或者是懂行人家,对此就更为讲究。

曾家,既将死人留藏在家里,二楼那儿还摆着供桌,证明其家里直到现在,至少是到曾奶奶这一辈,手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也是曾家现在还能吃上一口温饭的原因。

不像郑家,早早地就彻底凉了。

至于薛家,其实也不剩什么东西了,李追远甚至能以“仙翁”之法,诱导薛爸提前过寿,且当真正的祖宗托梦出现时,薛爸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李追远是视角缺失导致了信息缺失,要是他能完全掌握这些,就要重新审视和分析薛家的特殊性,毕竟薛家现在还能吃上热菜。

“啊啊啊……”

谭文彬皮肤上出现大面积的烧伤痕迹。

曾家老宅的护家阵法,逐步恢复了运转,对邪物的倾轧效果,渐渐显现。

谭文彬将自己身上的两张封禁符撕开,先前是他绑着人家不让人家走,现在谭文彬只想人家赶紧滚开。

可鬼夫却不走了,还主动死死地贴着谭文彬。

他不是阴神,不是官将首,作为乡野间的邪祟,他先前被谭文彬强续了两次,也是油尽灯枯。

莫说这会儿宅内阵法再启,对其杀伤很大,就是没这阵法,鬼夫也没能力继续对谭文彬不利。

他能做的,就是和谭文彬同归于尽。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谭文彬的手段之丰富。

谭文彬跟在远子哥身边,这世面,是真没少见。

只见其咬着牙,掏出一张破煞符,对着自己身上贴去。

贴上去的瞬间,谭文彬身子一颤,口吐大量鲜血,而其身后,则有一道黑影以近乎写实的方式脱离出现,随即燃起火焰。

此时虚弱无比的鬼夫,根本就无力抵挡这破煞符的威力。

“啊……”

没了鬼夫的纠缠,谭文彬虽然依旧很难受,但至少不再有阵法的特殊针对。

就在这时,他看见已经皮都烧没了的曾奶奶,竟然拄着拐杖,开始向厨房走去。

谭文彬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但他清楚他得去阻止她干成。

重新握住黄河铲,撑着起身,谭文彬也向曾奶奶追去。

二楼,传来十分急促的声音:

“捞尸人,你在哪座码头插坐?”

谭文彬没搭理他,继续前进。

“捞尸人,就此离开,我有厚礼相赠,传承秘籍,你不想要么?”

谭文彬满身是伤,可听到这话时却想笑。

自己会缺秘籍?

远子哥看过的那些书,都随便由自己看,他也从林书友身上瞧出了自己到底吃得有多好。

他真不缺秘籍,缺的是看秘籍的脑子。

“捞尸人,你提个条件,到正……”对方话头止住,重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你他妈当自己是阿拉丁神灯啊!”

二楼的那条鱼,嘴里开始吐出血色的泡泡,单只鱼目渐显灰白,鱼身也慢慢呈现出被煮熟的蓬松感。

它当初是好不容易进入了曾家,与曾家那位奶奶可谓斗智斗勇,最后还是靠蛊惑曾茵茵,以帮助其亡夫回魂作为条件,让其成为自己的内应,这才破了曾家。

但它也因此付出了巨大代价,而曾茵茵的鬼夫,也是真心护着她,迫使它不得不选择慢慢积蓄力量,才好对曾茵茵下手。

此时阵法再开,它又位于宅内,真的是没能力去继续封印了,甚至难以抵挡。

现在它鱼脑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曾茵茵,完成自己的使命,曾家人,必须死绝!

其实,它先前是有机会,趁着鬼夫被那捞尸人附着,让干尸杀了曾茵茵,但它没这么做,因为这么做了,鬼夫就会发疯帮其报仇。

虽然是条鱼,但只要条件允许,它也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野望。

曾奶奶十分艰难地来到曾茵茵身边,曾茵茵先前被谭文彬一板凳砸晕过去,虽说头破血流着,可胸口仍在起伏。

曾奶奶举起拐棍,将尖端部分,对准曾茵茵的胸膛。

“啪!”

黄河铲及时出现,打中了曾奶奶的脑壳,没多大力,可谁叫她现在很脆,脑袋化作粉末后,身体也随之化为尘土。

谭文彬看着地上躺着的曾茵茵。

二楼,传来虚弱的声音:

“日后我曾家但凡还留有一人,也要报今日之仇!”

谭文彬回头对着上方骂道:

“你他妈当我是弱智?”

谭文彬先取来绳子,给曾茵茵手脚都捆上,然后再扯下她身上的衣服,给她被打破的脑袋包扎,防止其因失血过多而死。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艰难站起身,拄着黄河铲,上了楼。

推开二楼的门,一股浓郁的香油味扑面而来。

“呕……”

谭文彬呕了一声,再次呕吐出黑水。

这怎么有股子阴萌前阵子特训时做菜的味儿。

谭文彬没急着进去,而是将门保持开启的同时,还用铲子够着那边窗户,将窗户也挑开。

然后默默地将自己沾了血的衣角掀起,捂住口鼻。

等了一会儿后,味道就散了也淡了。

谭文彬起身,走向里面。

他看见了躺在地上,浑身都是小伤口的胡一伟以及其旁边一地的小鱼。

别说,鱼唇咬出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口红印。

谭文彬低头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没死,而且眼睛睁得大大的,意识还清醒。

“喂,没事吧?”

胡一伟动了动手指,他身上的麻痹效果,正逐渐褪去,估计不用多久就能恢复。

“就当是场噩梦,睡一觉,也就好了,能忘就忘掉吧,你已经赚了。”

按照远子哥的思路流程,你得死在这里,然后再由范树林找我。

谭文彬看向地上的那条死鱼,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像是刚清蒸好端出来一样,就差摆上点葱姜蒜。

拿起铲子,谭文彬对着它一顿捣鼓,明明已经死透透的了,谭文彬还贴心送上了一份骨肉分离。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心里的那口气散去,整个人逐步脱力,他想下楼梯,却因为脚软,直接滚了下去。

等滚落到最底层后,谭文彬就摊在那儿,手抓住旁边的铲子,却无法再借力站起。

这时,屋外头传来声音: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谭文彬扫了一眼四周环境,翻了记白眼,骂道:

“居然敢……抢我的词。”

“吱呀!”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那条鱼已经死了,这门的封闭效果自然也就消失。

傻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见状,咬着牙,想要将铲子举起,最终只能将铲子挪到自己胸口。

现在的他,对谁都充满戒心。

可问题是,他现在真没力气战斗了。

傻子进了屋,走到谭文彬面前,笑呵呵地弯下腰,将脸凑过来,仔细打量谭文彬的同时,还不停用手在他身上到处戳一戳。

“你……”

谭文彬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将铲子稍稍举高了一点,然后横过去,擦碰到了傻子的脸,然后颓然落下。

这攻击力度,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但谭文彬觉得,自己好歹是反抗了,算是在临死前,维系住了最后的尊严。

傻子开口道:

“披着人皮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谭文彬目光一变,他的第一反应是:

“小远哥?”

傻子继续道:“我是个捞尸人,我是个捞尸人……”

“是小远哥,让你来的?”

谭文彬放下心了,自己没被捡尸,这是自己人。

“带我去正门村,把那玩意儿捞了!带我去正门村,把那玩意儿捞了!”

“好,你带我去……”

傻子弯下腰,将谭文彬背起来,他人傻,但力气大。

正欲往外走时,背上的谭文彬提醒道:“铲子……”

傻子将黄河铲捡起来,再次要往外走时,背上又传来声音:

“屋里的登山包,包……”

傻子顺着指引,走进房间,将登山包也拿起。

这次,傻子觉得可以走了,但刚走到门口,背上又传来声音:

“厨房的女人……一起带走……”

说完这句话,谭文彬就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女的具体有什么用,但他相信小远哥应该知道。

深夜,

一个傻子,背上背着一个人,左手提着一个包,右手拖着一个女人,行走在巷子里。

……

“萌萌,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管,帮我开封,都倒地上。”

“哦,好。”

郑佳怡将从小卖部里买来的零食,一个个开袋,撒在了地上。

阴萌则将花钱从邻居家买的饭菜,也堆在那里。

这里是镇角,比较偏,没什么人,要是别人看见了,怕是得指着鼻子骂:这般浪费粮食,得遭天打雷劈的!

食物都撒好后,阴萌带着郑佳怡,往旁边一坐,静静等待。

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自己要等的对象。

阴萌不禁怀疑,这镇子上的老鼠,是不是已经都被吃光了?

昨晚,她悬挂于房梁上,听着那两个屋子里传出的啃咬声。

一晚上,这一家三口,得消耗两化肥袋的老鼠,老鼠再能生,怕是也经不起这般吃。

怪不得郑家人得进山抓老鼠。

“唉。”

阴萌抚额,叹了口气。

她昨儿个一宿没睡,因为昨天后半夜比前一晚更加疯狂。

三双眼睛,不停地从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找寻一切可行的缝隙,向房间里窥视。

自己拿手电筒照也没用,起初还知道避一避,后头就有点干脆不装的意思,顶着手电筒的光与你对视,还故意转动起眼珠子。

阴萌倒是想他们先动手,这样自己也就有理由撕破这虚假的氛围,进行反击了。

可一直等到了天亮,那一家三口却又退走了,没冲进来下手。

但从进程变化上来看,今晚,他们肯定是要冲进来了。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这时,有个蓬头垢面穿着破棉衣的傻子跑了出来,直接奔向地上的那些食物,拿起来就往嘴里放。

“哎……”郑佳怡想要出声阻止。

阴萌则将袋子里剩下的零食拿起,走过去,递给了傻子。

“地上脏。”

傻子看了看袋子里的这一点,又看了看地上这么多,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吃地上的。

“吃这个!”

阴萌将包装袋打开,递给傻子,傻子摆手不要。

“你给我先吃这个!”

阴萌加重了声量,吓得傻子一哆嗦,只得抬起头接过袋子里的,吃了起来。

郑佳怡小声问道:“萌萌,你认识他么?”

阴萌反问道:“这话不应该我来问你么?”

郑佳怡忙摆手道:“我不怎么回来的。”

“那就是守村人,几乎每个村,都有这样的人。”

过去,因父母不重视、医疗条件不足等种种原因,这种脑子坏掉的人,在村里很常见。

而伴随着他们年纪的长大,家人或老去或故去,渐渐就失去了照顾他们的人,不少这样的人更是早早地被抛弃,流浪。

守村人是一个带有美好祝愿的称呼,虽说里头肯定有天赋异禀,天才与傻子界限不清晰的个例存在,但绝大部分,真的只是傻子。

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这种称呼,以及神话上去的各种作用,是将他们与本村绑定的一种默契。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村里有守村人,且能活得健康,本就证明该村的基础生活水平到了一定程度,同时民风还得淳朴,符合村民视角下对美好生活的朴素愿望。

阴萌起初并不觉得自己遇到“宝”了,但当傻子吃着吃着,附近也传出“叽叽”的声音,且越来越多的老鼠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开始吃起地上的食物时,阴萌看向傻子的目光,出现了变化。

自己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守村人”。

老鼠被引来了,阴萌就要开始工作了。

“佳怡,打开袋子。”

“好。”郑佳怡打开了手中的化肥袋。

“不要手抖,忍着。”

“好!”

阴萌抽出皮鞭,一甩后再一回拉,一只老鼠就被皮鞭卷起,甩入化肥袋中。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郑佳怡早已闭上了眼,双手也在颤抖,却仍然撑着越来越重的化肥袋。

“好了。”

郑佳怡闻言,睁开眼,低头瞧见袋子里一堆正在同伴身上翻爬的老鼠,只觉得肠胃开始抽搐。

阴萌将袋子接过来,拿绳子捆绑好,然后将袋子扛到肩上。

“走了。”

“好,萌萌。”郑佳怡想像以前那样靠近阴萌,但看着那不停鼓胀的袋子,还是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经过傻子身边时,阴萌停下脚步,又看向了他,说道:

“谢了。”

傻子像是没听到,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阴萌没直接回家,而是在一处民房前停下,拿出钱,希望对方能借一下厨房和一些食材,让自己随便炒个菜带走。

主人家很客气,直言让阴萌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不收钱。

阴萌拒绝了邀请,坚持要付钱,主人家还是不肯收,她帮阴萌生起灶火后,将猪油罐端出来,又指了指案上的调味品以及柜子里的菜,示意阴萌随便使。

阴萌确实随便使了,把人家挂在梁上的烟熏腊肉全摘下来,也不洗,直接开切,然后往锅里一倒。

主人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阴萌再次拿出钱,问够不够。

这次,主人家脸色讪讪地收下了,不停说“够了够了,多了多了。”

这次是特训刚结束,她和润生就出来跟着小远走江了,原本情况下,特训结束后他们还是会回学校商店帮忙的。

她和润生都是过过钱磨子压手日子的人,赚钱本身就能给予他们快乐。

郑佳怡将老鼠袋往旁边一放,然后很开心地去后头帮忙烧灶,并笑着说道:

“我每次回老家,都可喜欢烧这种灶了,好有趣。”

阴萌一边翻炒一边说道:“等你天天需要靠灶台做饭吃时,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进城后,她还是喜欢煤气灶,可惜润生不准自己进商店地下室里的小厨房,俩人晚上吃夜宵时,也是由润生去做,坚决不让自己插手,连递个盐和味精都不行。

就连她师父,也就是刘姨,在尝过她做的菜后,也夸赞她:“萌萌啊,你真是一个适合做少奶奶的好命。”

后头又加了一句: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厨艺,老太太怕是舍不得让我下厨的,怕熏了我的脸脏了我的手。”

其实,还有半句没加,那就是:

“更怕要了她的命。”

阴萌炒着炒着,就去切菜,往锅里倒入后再炒炒,然后调味品觉得合适时就开始放,期间还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堆小瓶瓶罐罐,往里头加,最后,她还来了个勾芡。

“好了,不要烧了。”

郑佳怡闻言,马上起身来到灶锅边,面对着这一锅卖相极差且比彩虹颜色还丰富的菜,

夸赞道:

“哇,好香啊,萌萌你好厉害!”

阴萌嘴角轻轻勾起。

这还是第一次,在她做饭时,有人夸赞自己的厨艺。

“我先尝一口。”

郑佳怡拿起筷子,想去搞一块尝尝。

锅是她烧的,烧得旺旺的,不管这菜再奇怪,食材总是烧熟了的。

“啪!”

郑佳怡的筷子被阴萌拍落。

“别吃,好好活着继续夸我。”

阴萌享受做饭的感觉,但也没痴心疯到真觉得自己做的菜,适合给自己人吃。

碗是不够盛的,阴萌打算跟主家买个勺再买一口小缸。

主家摆手拒绝收钱,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拿去用就是,大不了她过两日再去老郑家取回来。

阴萌将自己亲手做的佳肴盛入缸中,然后又留下一笔钱才离开。

回到老郑家,将缸和化肥袋都放入床底。

黄昏时。

阴萌站在二楼楼梯边窗户处,看着郑家三口,一个一个地回家。

每个人肩上都背着一个化肥袋,但明显都小了很多。

入夜了,本该睡觉的郑佳怡,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不敢上床。

“上床睡觉。”

“萌萌,我不困。”

“听话。”

“哦,好。”

郑佳怡上了床,双手抱着膝,一想到床底下放着一大袋老鼠,她实在是躺不下来。

“萌萌,你不上来睡么?”

“我等会儿。”

阴萌站在门口。

夜深了。

外头再次传来啃食的声音,老郑家,开饭了。

只是这次,声音持续时间并不长。

阴萌走回床边,坐下。

她没假装睡觉,可即便如此,上方房梁缝隙间,出现了一只眼,墙壁处,也出现了眼睛,脚下地板那个圆洞那儿,也有眼球在转动。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壁虎一样,或贴或扒,尽一切可能往里窥视。

而且这次,他们许是饿了,不再满足,开始用牙齿咬,用手掰,企图将供以窥视的缝隙弄大。

“萌萌,这是什么声音?”

“你别管了。”

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这种方式,而是变得更为直接,房门开始被推动,外头接连传来大伯、大伯母以及大强的声音:

“佳怡,乖,开个门,伯母有些话想跟你说。”

“佳怡,开门,大伯想让你给你爸带几句话。”

“佳怡妹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回家上坟,我们俩一起玩的事么?”

郑佳怡没有开门,她这次是直面感受到了不对劲。

“萌萌,我大伯他们家,这是怎么了?”

“你不听见了么。”

“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

“没事。”

“呼……”郑佳怡闻言,舒了口气。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郑佳怡:“……”

“你不想你爸妈也变成他们这样子的话,就帮我把缸从床底拉出来。”

“好!”

郑佳怡下了床,双手使劲,将缸拉出。

阴萌则解开化肥袋,拿勺将缸里自己做的菜,一大勺一大勺地往袋子里舀。

袋子里的老鼠们,吃得很开心。

终于,一缸的菜都舀进去了,而那边的推门,也变成了砸门。

抵在门口的桌椅,快要坚持不住了。

“上床。”

“好。”

郑佳怡听话地回到床上。

“砰!”

房间门被推开,门口只站着一个大强。

郑佳怡将被子护在自己身前:“大强哥……你……”

“佳怡妹妹,你刚刚怎么不开门呀?”

郑大强说完话后,转过身,他身后,居然是他的妈妈:

“佳怡,你不乖啊,让伯母我敲了这么久的门。”

郑大强又把身子转回来,伸手,撕下自己脸上的皮,露出了大伯的脸:

“佳怡,你让大伯等了好久。”

阴萌早就察觉到这一家三口的奇怪了,怪不得他们都只是单个出现,从不成对,更不会全家福。

因为他们只能让一个人保持像活人的状态,其余两人则像是皮衣一样。

所以,他们在屋里说话时,都是贴着门,吃老鼠时,也是贴着门,因为当时他们本人,就像是一件衣服一样,被挂在门后头。

看着郑大强的动作,这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撕破脸了。

阴萌心里舒了口气,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不用继续束手束脚,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抬起脚,将化肥袋踢倒。

一下子,里面刚吃过加餐的老鼠,一窝蜂地全窜出来,在地板上到处乱爬。

郑佳怡这次倒是没叫,因为她刚刚见过了更可怕的画面,相较而言,老鼠已经不算事了。

大伯身前身后的两张人皮脱离了他,像是两个纸片人一样,抓取地上的老鼠放嘴里啃食。

大伯更是跪在地上,用双臂环抱,将老鼠搂到自己面前,然后整张脸埋下去开始啃食。

要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些老鼠的眼睛都已经变色了,有些肚皮位置或者尾巴上,还出现了斑纹。

他们吃得很开心,享用美味的同时,还不忘偶尔抬头扫一下床上的二人,似是在无声地说,等他们用完餐,就轮到你们。

阴萌在静静等待着,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厨艺充满期待。

“啊!”

这时,郑大强先受不了了,他那薄成一片的身体,开始扭曲,而且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乃至开始打结。

他母亲也是一样,身体已扭成了麻花。

可哪怕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也依旧在继续发力扭动,最后,只听得皮肤碎裂的声响,俩人如同破了的气球,直接炸开,化作大量碎片。

大伯怔住了,他被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糊了一脸一身。

这时,他也开始起反应了,身体抽搐起来,嘴巴更是以极为夸张的幅度撑开,似乎是嫌还不够,他竟然伸出手抓住自己上下嘴开始发力。

“嘶啦……”

像是剥石榴一样,他将自己的嘴巴彻底拉开。

“噗通……”

一条大鱼跳了出来,这条鱼嘴里还残留着一根老鼠尾巴。

阴萌拿起铲子,想要去剁了它。

大鱼眼睛不停眨动,像是在渴求她帮忙了结自己的痛苦,甚至还流下了鱼泪。

阴萌收起铲子,拿出一张破煞符,塞入鱼嘴里。

大鱼停止了颤抖,但它的身体却不断地鼓胀起来。

阴萌见状,将梳妆台拉扯了过来,随后将郑佳怡拉到身边,二人躲在梳妆台后面。

“砰!”

一声炸裂声传来,墙壁、地板包括身前的梳妆台上,凡是脓液溅射到的位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地腐蚀。

阴萌舒了口气,郑佳怡则有些魂不守舍。

这时,院子里传来傻子的声音: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阴萌拉着郑佳怡,走到隔壁房间,开门时,果然看见门板后头挂着一个鱼钩。

她推开窗,看向楼下的傻子。

傻子蹦蹦跳跳,喊道:

“披着人皮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阴萌皱眉:是死倒么?

“我是个捞尸人!我是个捞尸人!”

阴萌听到这个,马上问道:“是小远哥让你来的?”

“带我去正门村,把它给捞了!带我去正门村,把它给捞了!”

“好,我这就跟你去!”

阴萌拿起背包,下楼,行至院中时,郑佳怡追了出来:“萌萌,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走,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佳怡,你爸妈已经没事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不,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你让我跟你走好不好,萌萌,求求你了!”

她刚才真的是被吓坏了,眼前唯一能依赖的,只有阴萌。

“我不能带你走,小远哥会生气的。”

她清楚,自己不能妇人之仁,自己先前可以照顾她,但现在既已没事,就不能带着一个“累赘”去见小远。

“萌萌,我求求你了,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面对郑佳怡的哀求,阴萌也很为难,不过转念一想,等见到小远哥时,让她再回去也一样的,大不了自己被小远哥眼神瞪一下。

最后,阴萌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行,你就先跟着吧。”

“阴萌,你真好,谢谢你!”

深夜,

傻子走在前面载歌载舞,后头,两个年轻女孩默默跟随。

……

“薛伯伯没事吧?”

李追远正在调配新的红印泥,用的是刚从薛爸那儿取出来的血。

“放心吧,小远,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我下手很轻的。”

“嗯。”

李追远将红印泥做好,收入包中,临走前,他又特意去薛爸房间看了一下,确认润生说的没错,薛爸昏睡得很香。

其掌心伤口处,也做了细致的包扎。

李追远将手搭在润生肩上,润生将他背起,二人上了屋顶,再从屋顶跳出院墙,没有惊动楼下的薛妈和那帮亲戚邻居。

不过,他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临时来了灵感,要去写生了,感谢招待,勿挂念。

刚在屋外落地,傻子就一边吃着糖一边双手举着三根手指开心地跑来,对着李追远挥舞笑道:

“我是捞尸人!我是捞尸人!”

李追远说道:“你是守村人。”

“我是守村人,我是守村人!”

“这个镇子,幸好有你。”

傻子笑呵呵地往前走,李追远跟在后面。

润生凑上前问道:“小远,那彬彬和萌萌?”

李追远指了指傻子还举着的三根手指:

“他正在给我们所有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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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章

“润生哥,吃饭休息。”

“好。”

李追远和润生在一块长条形石头上坐下,润生打开登山包,取出吃的喝的,摆放在面前,然后对着前面的傻子招手喊道:

“来吃东西!”

傻子回过头,笑呵呵地学着小燕子,左跑一下右跑一下,最终落巢在李追远对面,坐了下来。

一路上,傻子都很快乐兴奋,不停地唱着跳着,丝毫不觉得累。

润生点起一根“雪茄”,然后取出压缩饼干,搭配着吃了起来。

傻子看着润生吃香,很是好奇,竟然盯着流出了口水。

润生把手里的香递给他,问道:“来一口。”

傻子接了过来,学着润生样子,在不燃的那一端,咬了一口,刚咀嚼两下,面色一苦,不嘻嘻。

“呸呸呸。”

傻子一边吐一边干呕。

润生将一瓶水递给他,傻子接过水,喝了一口,仰起头,开始漱口,然后忘记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这一下子,他脸色更痛苦了。

不过他自己也有办法,从口袋里取出糖,剥了两颗放嘴里,甜蜜的笑容再次浮现。

润生忽发感慨,问道:“小远,我要是当初没被我爷爷捡到,会不会也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守村人。”

其实,李追远对润生的真实身世早就有所怀疑,但一来山大爷是打算把秘密带进坟里,二来李追远觉得追寻这个秘密真相就跟研究棋艺只为了去下赢阿璃一样,没有意义。

“润生哥,你不会成为守村人的。”李追远喝了口水,“你会成为你们村的扛把子。”

“啊……”润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傻子见状,也学着润生的挠起自己的头顶鸡窝。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打盹休息,现在已是下午,估摸着再走一段路,就快到正门村了,毕竟是民安镇下辖的村子,遗址再远也不至于太夸张。

润生则专注进食,他清楚,此时的休息是小远特意为自己留下的补给时间,他得赶紧把肚子填饱。

傻子见润生吃得这么多这么快,像是比赛一样,也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

最后,润生吃饱了,傻子肚皮吃了个滚圆,撑坐在地上。

但他看见李追远二人收拾东西站起身后,他也马上爬起,继续带路,但这次不再活蹦乱跳了。

继续行进,前方出现了山雾,傻子带着二人进去雾中。

润生察觉到傻子似乎是在雾里绕圈,走的不是直线,但他见小远什么都没说,也就没有问。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潺潺流水声,虽说此刻能见度很低,但依旧能看见面前横亘着一条河。

傻子下了河,河并不深,只淹到傻子胸口。

润生下蹲,将李追远背起后,他再将两个人的包举过头顶,跟着傻子过河。

但趟着趟着,润生发现前面的傻子头埋进河里,身子前倾,漂在那儿不动了,像是一具浮尸。

润生停下脚步,李追远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不用管他,继续前进。”

润生继续前进。

河不是太宽,很快就上了岸,雾气也在这里变得不再那般浓郁,站在岸边向河里看,傻子漂浮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另一个方向是一处河谷,好似能听到鸡鸣犬吠的动静。

那里,应该就是正门村。

不过,李追远现在没丝毫提前去摸索查看的意思,而是扭头对润生道:

“润生哥,把睡袋拿出来吧。”

“好。”

润生取出一条睡袋,铺在地上,李追远钻了进去,闭上眼。

但正如润生得保持饱腹感一样,他也得抓紧时间尽可能让自己精力更充沛。

润生在李追远身侧坐下,黄河铲放在膝上,面前摆着糖果、香和压缩饼干,不停四周张望的同时,也往嘴里送点吃食。

那傻子,就这么一直在河里漂着,动都不动。

天渐渐黑起,润生瞧见河谷上方不断闪烁摇曳的模糊光亮,这不是电灯,像是篝火。

“哗啦……哗啦……”

河中传来动静。

润生抓着黄河铲,站起身,同时轻声道:“小远。”

李追远从睡眠中睁开眼,在睡袋里翻身,看向河面,他不仅没急着起来,反而又将眼睛闭起。

雾气并未随着黑夜降临而消散,而是在夜幕的基础上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

水花声越来越近,润生拿着手电筒照着。

忽然间,他看见原本漂浮在那儿半天没动静的傻子,隐没进了雾气中。

然后,傻子又出来了,他还是在漂浮,但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包。

润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谭文彬。

李追远眨了眨眼,从睡袋里出来:“润生哥,去接一下他们。”

“小远,你在岸上小心。”

润生下了河,手电筒的挂绳咬在嘴里,行至河中央后,他看见原本在前头拉着两个人过来的傻子,缓缓沉了下去。

润生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但脑海里又想起之前小远说过的话:“不要管他。”

抿了抿唇,润生将谭文彬和那个女人以及登山包,拉到自己身边,带着他们回到这一侧的岸上。

李追远先走到谭文彬身边蹲下,谭文彬还在昏迷中,全身上下青筋凸起,却有多处灼伤痕迹,原本还称得上帅气不羁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狰狞。

李追远翻了翻谭文彬的眼皮,又查看了其余细节。

“小远,彬彬他……”

“邪气入体太重,得拔毒,把包里灰色罐子拿给我。”

润生马上将罐子取出,扭开盖子,递给少年。

罐子里是香火灰,寺庙里可以买到,李追远还往里头掺入了不少阿璃的废弃手工材料,也就是秦柳家的祖宗牌位,那可是上品惊雷木。

抓起一把香灰,涂抹在手,李追远开始给谭文彬进行按摩。

很快,黑紫色快速浮现,全身上下,香灰涂抹之处,皆是如此。

当初李追远被小黄莺祟上后,刘瞎子用的就是此法给自己拔的毒去的祟。

继续加灰推拿,黑紫色逐渐溢出皮肤,呈密密麻麻血珠感,很多处还在冒着泡。

李追远站起身,舒了口气,对润生道:“润生哥,凡是冒泡的地方,你做重点挤压推拿。”

“好嘞。”

润生取代了李追远的位置,他手劲大,手掌面也更宽,很快,彬彬身上不断有小血柱飙起。

李追远则走到曾茵茵身旁,女人头部被包扎过,这会儿看似还在昏迷。

“你醒了,别装了。”

曾茵茵一动不动。

李追远也就没再理她,女人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缚着,用的是捞尸人捆死倒的手法,她装昏迷没意义,因为根本就挣脱不开这种绳结。

那边,还在挤血的润生问道:“小远,她是谁啊?”

“不知道,不是姓郑就是姓曾吧,彬彬哥这次做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小远,彬彬好像快醒了。”

李追远看去,谭文彬身上浓郁的黑紫色已经不见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不过,自谭文彬后脖颈处,有鲜血开始流出,渐渐染红了身下地面。

润生将谭文彬身体翻过去,那里有个既老又新的伤口,正在他要准备包扎时,李追远开口道:

“不急,润生哥,阴萌她……她们来了。”

自己是做了处理,但更细节的清理,还得阴萌来。

润生站起身:“我去接。”

“不用,她们自己在走。”浓雾能遮蔽视觉,却阻挡不住听觉。

傻子的身影再度浮现,面朝下,在水中不动了。

阴萌和郑佳怡准备去搀扶他时,却听到来自岸边的声音:

“别管他,你们过来。”

阴萌马上拉着郑佳怡的手,涉水上岸。

她们刚一上岸,李追远就看见原本浮在那里的傻子,缓缓直起身。

他歪着脑袋,于水里,看着岸上的李追远。

二人目光隔着雾气,却都能敏锐感知到彼此。

傻子举起双手,挥了挥,这一刻,他显得很安静。

李追远也举起手挥舞回应。

傻子路带到了,他回去了。

李追远没有去要求他留下来,更没奢求他陪自己三人一同进正门村,因为他已经做得够多。

术业有专攻,接下来的事,得看自己这边了。

等把这里的事解决完,回去时,倒是可以在民安镇上再住个两天,那时候,可以和傻子再好好聊聊。

他可能就不傻了,当然,也可能更傻了。

也就是现在不流行建祠立庙了,其实国内很多地方独有的小庙,最初所立的对象,就是像傻子这样通灵的人。

“小远哥。”阴萌拉着郑佳怡走到李追远面前,等待接受批评。

“小远……哥?”郑佳怡脸上露出笑容,她觉得这少年长得好好看,好想搂住他摸摸他的脸。

李追远对郑佳怡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郑,叫郑佳怡,啊,小远,你不会姓李,叫李追远吧?”

“我是。”那彬彬带来的那个,现在还在装昏迷的女的,应该就是姓曾了。

“啊哈,我听我们家胖胖提起过你,省状元,神童哎!”

简单的交流下,李追远确认了郑佳怡是那种天真烂漫热爱生活的人,她就像一个小太阳,能发自真心地给予身边人各种情绪价值。

“小远哥,我这就让她……”

阴萌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追远打断,李追远对她露出了一下笑容,虽有点勉强也有些短暂,但已属尽力。

“萌萌,你这次做得很好。”

阴萌以为自己刚过河时耳朵进了水,出现了幻听。

“小远哥?”

“彬彬中邪毒了,我刚给他大体清理了一下,你再去做个收尾,争取让他快点缓过来。”

“好,我这就去。”

李追远对郑佳怡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过来。

少年自己是带着薛爸的血来的,但对自己那两位伙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们得面临自己的特殊局面;二是他们可能根本就无从获取这一信息。

但他们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大鱼的目的,就是让三姓人家绝后,断了三姓血碗,自己这里等同于又集齐了必要条件,可以借助原有的封印体系,对正门村里的那头死倒,补上封印。

虽然李追远想要的是彻底镇杀了它,但也不会拒绝送到手里的下限保证。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工具,说道:“我取你一点血用用。”

郑佳怡不理解,但还是伸出了手:“给,小远……哥。”

李追远点点头,开始抽血。

郑佳怡很乖。

不过,李追远不禁怀疑,郑佳怡的乖,是否受到了某种影响?

比如,以前自家太爷会在遇到危险时,会受到福运影响,莫名其妙地犯糊涂。

江水在将死倒推向自己的同时,那一朵朵浪花,到底是纯自然地绽放还是刻意地点缀?

三条线,直通这里。

薛亮亮这条线,自不必说,亮亮哥开口或者出事,自己绝不会不管。

可谭文彬一次次背着润生或林书友去医务室,每次范医生都做了手术,这里肯定有谭文彬舌灿莲花的功劳,可是否还有一点属于江水的推动?

晕乎乎的,想要拒绝,却又稀里糊涂地接受,事后想起时,自己都觉得很是荒谬。

至于郑佳怡,因吴胖子的形象太过鲜明,所以很早时自己就预判她会是这条线的主触发点。

那么她现在的识大体与热情乖巧,是否也有来自江水的增幅?

命运是一双无形的手,很多人心里都曾产生过这样一个疑问,那就是要是自己今天过马路时,多耽搁几秒,多打个哈欠,那自己的命运轨迹是否也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

或许,你每次突如其来的喷嚏,也能牵扯到天意。

李追远暗暗记下了,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他得让阴萌和谭文彬,去对郑佳怡和范树林进行一段时间的接触调查,查看他们身上的一些特性,是否会发生变化。

这对李追远而言很重要,有助于他进一步深入掌握出题人的意图。

他甚至怀疑,自己每次主动地从阿璃那里挑死倒出来,每一次题目抽出的同时,都是江水下方泛起暗涌,将一切在未浮出水面时快速修订。

村子就在前面,取完郑佳怡的血后,倒是不用为了保鲜做成印泥。

李追远走到曾茵茵身侧,蹲下来,用另一个针管,插入其手臂,抽出鲜血。

她居然还在装昏迷,蠢得坚持不懈。

往往这样的人,很容易坑到自己人,会一边干着蠢事一边为自己开解,自鸣得意。

谭文彬醒了,阴萌抓了一大把蚯蚓,自其后脖颈伤口处吸血,然后脱落的蚯蚓一个个全部腐烂化作血泥。

“啊……”谭文彬呻到一半,目光开始逡巡,等看见正走向这里的小远哥时,才放心地将余下一半继续吟出去。

大家原地休息,同时分享自己的视角经历。

最后,由李追远做了总结。

听完后,谭文彬笑道:“哈哈哈,那条鱼还想骗我,借刀杀人呢,我又不傻,我偏要把那女的带过来。”

阴萌心里则很是庆幸,要是自己没把郑佳怡带来,反而是犯了错。

不过李追远也坦言了,就算没带过来也属正常,紧接着,少年又补了一句:“下次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记得得把战场打扫干净,因为关键线索,很可能就隐匿在其中。”

润生说道:“我们要是来晚几天,就赶不及了。”

李追远:“这就是抢先进考场的优势,上一届考生的草稿纸,居然还没被来得及清理。”

谭文彬更关心的是自己这次的新尝试,他满是期待地说道:“小远哥,我那样的方法,能不能以后也继续用?”

“彬彬哥,你忘记你刚昏迷的时候了?”

“额,这不是有小远哥和萌萌在么。”

“就算帮你及时清理,你的身体也会留下后遗症,等你上了年纪……”

谭文彬惊喜道:“居然还能熬到上了年纪?我居然还能有晚年?”

“还是不用为好,而且,不是每个时候,身边恰好有一条合适的邪祟可供你使用。”

孤魂野鬼,到底不是林书友那种阴神,无论是从档次差距还是副作用方面,差距都太大了。

“那个,小远哥,可以提前抓了,带在身边么?”

李追远摇摇头。

谭文彬神情落寞,他现在有些理解林书友的那种执念与疯狂了,当你拥有过那种力量,体验过那种感觉后,真的无法做到失去和放下。

李追远说道:“再说吧,看看能不能给你改进一下方法,不能再这般胡来了。”

“啊?”谭文彬激动起来,“我小远哥不愧是我小远哥!”

《酆都十二法旨》里的拘灵遣将,可以再改一改;

《地藏菩萨经》以及官将首的起乩流程,也能抄来修一修;

魏正道的符纸纲要,也能再多选几个冷门符纸,在此基础上变一变。

有三家顶级秘籍作参考,李追远觉得自己是能为谭文彬量身打造一个“驭鬼”……不,是御鬼术。

当然,副作用是无法避免的,自古以来,操控神鬼者,很难有善终。

哪怕是官将首,也是如此,林书友的爷爷,能活到孙子成年,在他们那一行里,已算是高寿了,那些阴神,可不会真的在意乩童的身体。

但比起身体和命数上的负面影响,李追远更担心的是另一个:

“彬彬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御鬼,会改变你的性格。”

老家桃树林下那位,就是学魏正道的黑皮书把自己给学成死倒了,不仅改变了性格,还改变了物种。

谭文彬问道:“额……性格会往哪方面变化?”

“会更张狂更极端。”

谭文彬演示了一下:“是这样么,小远哥。桀桀桀桀桀桀?”

“是这个味。”

“没事,倒是挺符合我职位。”

老太太都教过自己了,身为龙王船前吆喝,那就要往死里装。

其实,李追远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办法,能把白鹤童子给弄下来,让祂回不去,需要时就给自己打工?

那些孤魂野鬼,到底是上不得台面啊。

休整完毕,除了谭文彬依旧有些虚弱外,其余人都调整到了最好状态。

李追远看了一眼阴萌,又看向曾茵茵。

阴萌会意,取出皮鞭,对着曾茵茵抽了下去。

“啪!”

“啊!”

曾茵茵发出一声惨叫,她装不下去了。

润生走上前,将她扛起,队伍一行六人,向河谷走去。

两侧山坡间,出现了一片黑暗,手电筒只能照射到前方有一栋木质建筑物。

先前离得远时反而能看见的光火,在走近后,反而看不见了。

一座石桌,一座石碑,并排矗立在中央区域。

石桌上摆放着与其连在一起的石碗和石盘,石碑上则有遒劲有力的刻字。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刻字有年头了,受岁月侵蚀,有些模糊不清,但李追远更难看懂的书都看过了,认出这个,难度不大。

“贫道玉虚子在此以肉身立碑封镇,座下曾、郑、薛三弟子就地落居,后人以甲子年轮奉血食以续大阵。

邪祟不灭,吾等不退,世世代代,护我正道。”

以肉身封镇,意思就是将自己当作阵眼核心,与邪物不死不休。

这位玉虚子道人究竟是谁,李追远并不知道,他没阅读到过关于他的记载。

古往今来,能上史书者本就寥寥,而这玉虚子不仅将自己镇在这里,还命自己三位弟子在此开枝散叶世代维护镇压,很可能还没闯出威名,就在此隐匿了。

当然,也有可能闯出过威名,却因为门下传承都被束缚在这里,没“门阀”和徒子徒孙帮其宣传呐喊,自然也就声明不显。

只是,为什么玉虚子镇压的邪祟,会出现在阿璃的梦里?

难道玉虚子道号之下的俗家姓氏,是秦或者柳?

可秦柳家的杰出人物,去投其它门系,简直比当年秦爷爷和柳奶奶成婚,更让人感到震惊错愕。

“润生哥,布供桌。”

“好嘞!”

润生开始清理其石桌上厚重的灰尘,用力一吹,再一擦,发现了石桌正中央位置有一块圆弧凸起。

谭文彬疑惑道:“这碗怎么是倒扣过来的?”

说着,谭文彬就想伸手去摸。

李追远:“不要摸。”

“啊?”

“那是玉虚子道长的头骨。”

“头?”谭文彬往后退了两步,周围其他人脸色也随之一变,这意味着,玉虚子本人,就在这张石桌里。

李追远:“点蜡,摆供,烧纸。”

阴萌去点蜡烛,润生摆上供品,谭文彬则去烧纸。

一切准备妥当后,李追远站至石桌前,将薛、郑、曽三姓后人鲜血所制血碗围绕那颗头骨摆开。

随即,开桌行法。

石桌开始轻微震动,血碗中的鲜血逐渐沸腾,然后顺着碗口滴淌而下,最后汇入头骨之中,头骨当即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晶莹。

紧接着,自外面有风吹来,劲头越来越大,连带着前方的黑暗都开始后退,显露出了完整的一栋平房屋子,屋子很宽,坝子很大,不像是传统民居。

更后方,出现了一道稍纵即逝的霞光,驱散了一大片的雾霾浑噩,妖氛为之一肃。

只是,让李追远感到些许诧异的是,这阵法效果,似乎有些弱了,镇杀,顾名思义,得有镇压和磨杀。

这座阵法在镇压方面,依旧犹有余力,但在磨杀方面,明显呈现出力有不逮。

有可能是玉虚子道长本身的阵法造诣就不是特别高,也有可能是这座阵法缺少了后期的维护,导致其很多功能被弱化或者干脆被阉割。

毕竟,眼下薛、郑、曾三家,也就只有曾家还留有那么一点手段,其余两家则已经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这是后人水平拉胯到,连做日常维护的水平都没有了。

这倒是和阴家有点像。

身为阴长生的后代,阴萌到现在都没学会走阴,酆都十二法旨退化到阴家十二法门,到现在连法门都学不了了。

好在,阴萌倒是有了其它天赋被开发出来,那种直接毒死脏东西的手段,是李追远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封印加固,这座阵法还能继续挺个一甲子。

要是待会儿进去后,发现实在杀不死那条大鱼,李追远就得退出来,去民安镇或者县城上,购置材料,然后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给这阵法进行修补完善。

是的,他还是要进去的。

毕竟,来都来了。

曾茵茵和郑佳怡被留在了外面,曾茵茵在原有基础上,又被阴萌捆了一圈,包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绝对不可能出任何意外。

给郑佳怡留了一些干净的水和食物,并嘱咐她,如果两天后没看见他们从里头出来,那她就不要管曾茵茵,自己原路返回,过了那条河要是迷路了,就不停喊“傻子”。

之所以现在还留着曾茵茵,是因为她是曾家现在唯一血脉,以后自己修补阵法时,还需要三家人的血作为引子。

四人穿过石碑石桌,向里走去。

来到最前面那栋屋子前面,看见上面挂着的门匾:义庄。

怪不得先前在外头看它时,造型如此古怪。

谭文彬疑惑道:“哎,为什么在村口就建义庄?”

李追远:“我们可能是从村尾进的。”

义庄距离下一栋民居明显有点远,而且义庄门口也就是自己四人现在所在的路,也是从村主路向上分叉出来的小径。

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腐朽的气息,可腐朽并未一直持续,而是在到了某一个程度时,陷入了静止。

这可能是阵法的效果,也可能是死倒的影响。

义庄坝子上,摆放着六口腐朽的棺材。

“润生哥,开棺看看。”

润生拿着黄河铲上前,很快就撬开了第一口棺材,里头没有人,却有一个背包还一根登山杖一瓶水。

“全部打开。”

阴萌和谭文彬也加入开棺,总共六口棺材,里头没有尸体,只有背包、一些工具、折叠起来的衣服以及一些未开封的食物和水。

谭文彬:“看来,那六个大学生组成的探险队,真的进入了这里。”

阴萌:“那他们尸体呢?”

谭文彬疑惑道:“也不一定是死了啊,这棺材里的情景,怎么这么像大学寝室里的床,我就喜欢在我床上放这些东西,晚上睡觉时图个方便。”

“咚!咚!咚!”

前方村内,传来了钟声。

四人都循声望去,因义庄位于村尾高处,所以可以看见主街上,有一排穿着现代服饰的年轻男女成一列在行走着。

每个人右手都提着一个灯笼,左手都搭在前一个人肩膀上,步履一致。

忽然,他们停了下来。

下一刻,

六人集体回头,遥望向义庄这边,持灯笼的手,不停前后摇动。

他们,

在发出邀请。

———

前段时间作息拉爆了,导致今天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正好下面剧情需要再重新梳理一下,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争取多写点,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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