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八分诅咒

香月望的回忆录在这里便结束了。

笔记本的后面,是他老年之后对诅咒仪式“丑时参拜”进行的研究。

他怀疑,青柳先生向着丑时的诅咒之神祈祷,获取了诡异的力量从而咒杀了整个小彬泽。

他怀疑,身为小彬泽人的自己,也被那份包含强烈怨念的诅咒所影响。虽说自己因为远离了小彬泽,依旧活着,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随着自己。

香月望不知道已经疯癫的青柳先生有没有将自己列为诅咒的对象,但他觉得青柳先生大概并不能掌握驾驭那份超乎常人理解的诅咒力量。

“且不论如何,我曾经也是小彬泽里,对待村八分置身事外的一份子。”

“我是帮凶吗?”

香月望在笔记的最后这样写道。

只是没人能回答他了。

……

沙沙——

神谷川沉默着将那本笔记本合拢。

现在他大概知晓小彬泽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村八分,旧时代日本村庄中的一种私刑,是日本传统中对于村落中破坏成规和秩序者进行消极制裁行为的俗称,也就是联合的孤立与排挤。

旧时候的日本村落,因为比较闭塞的缘故,村民通常是比较团结的。

根据约定俗成,村落集体生活中的十件大事村民们会彼此帮衬照料。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这十件事分别是:成人礼、结婚、生产、照顾病人、房屋改建、水灾时的照顾、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埋葬尸体和灭火。

当村人之中发生这些事情,其他人会适当给予帮助,或是参与其中,或是帮其照料家里。

所谓“八分”的意思是,除了埋葬尸体和灭火两件事外,其它八件事情,村人完全不给予帮助,不闻不问。

而只对村八分对象这两件事予以帮助,也仅仅只是出于村落利益考虑而已。

毕竟尸体不加以掩埋,会腐烂发臭,甚至引发瘟疫。火灾不救援的话,会连带烧毁其他人的房屋。

所以“村八分”是一种村集体层面彻底的孤立。

一旦被村八分,基本就宣告当事人在该地区社会性死亡。

遭遇这种私刑的对象会经历什么,香月望的笔记里已经记载地很清楚。

至于后面对于“丑时参拜”的研究,这方面神谷川所了解的远比香月望要多,笔记本里提到的内容他也都知晓。

“所以,那个被村八分的青柳是借助丑时之神的力量才制作出那套子取箱,并且咒杀了整个小彬泽的。啧,暗淤加美神,怎么又是祂?”

对于暗淤加美神这柱龙神、海路船神兼丑时诅咒神,神谷了解颇多,之前的平将门和兴世王事件里,甚至某种意义上算是直接交过手。

“暗淤加美神本来就是黄泉一方的神明,再加上兴世王的事情,估计已经把我当成死敌了吧?感觉跟这柱神明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死战。”

从香月家找出来的笔记本,香月隼人也有过目。

他是现在香月家的实际主人,自家的东西自然有过问的权力。

且考虑到香月先生并非小彬泽的血脉后裔,那边的诅咒影响不到他,之后也依旧可以正常生活。

最终,在征得香月隼人的同意后,神谷等人带走了那份笔记本,以及一些从香月望书库里找到的诅咒书籍资料,回去了对策室。

……

神谷川的家中。

神谷同阎魔香月熏在起居室里对坐着,后者正在翻阅一沓复印的资料备份。

从香月家得到的东西,后续都被神谷川提交给了对策室保存,不过他带了备份回来给香月熏看。

神谷川:“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关于你身上诅咒的源头。”

香月熏将手里的资料轻轻放下,沉默了许久。她蹙着细眉,像是在凝视着一盘难以解决的棋局,半响之后才开口:“你觉得,这个青柳先生,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神谷川如实作答,摇了摇头。

关于这一点,他是真的说不准。

那个青柳先生既然能制作出一整套顶级咒物子取箱,那就说明他的丑时参拜肯定是成功了的。

后续青柳先生到底是在诅咒中一同死去,还是以某种形式依旧存在于世界上都有可能。

反正涉及到暗淤加美神,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丑时的诅咒神,也就是暗淤加美神,祂通过丑时参拜向人间下放诅咒的力量绝对不安好心。而祂现在正被某种力量禁锢着,如果你想要向这柱神明复仇的话,我会给予帮助。”神谷川用指尖轻轻敲击面前的茶几,“伱可以将这理解为一种拉拢,但凑巧的是我和这柱神明之间刚好有恩怨,祂应该巴不得杀了我。”

“那到底是你帮我复仇,还是我帮你御敌?”

“都有吧,双赢不是吗?”

“唔……现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像你一样无所畏惧吗?明明要对抗神明,却还能把话讲得理所当然。”香月熏用手里折扇的扇骨顶端轻轻敲击脸颊。

“不,只有我是这样。”神谷摇摇头,语气和表情依旧淡定,他要在冥河JK面前装一波大的,“对抗神明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神也会流血,神明被杀也会死,事实上我已经为好几柱神明殓收过遗骸了。”

啪。

阎魔少女手里的折扇展开。

“你说,暗淤加美神是黄泉阵营的神明,对吧?”

“没错。”

“那祂也是我的敌人。”

香月熏已经不单单是香月熏了,在她的身上还融合了一定初代阎魔的意识。

她是新一任的阎魔大君,是三途川的主人,对抗黄泉是她苏醒过来以后就要肩负起来的责任。

此外,她还要联合神谷川从黄泉的手里抢夺回阎魔的神骸骨。

那该怎么做就显而易见了。

“很好!”神谷对阎魔少女的答复很满意。

这样就对了嘛!

咱们两个一直是一边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对暗淤加美神下手?”

“咳咳。”

神谷干咳两声。

说我无所畏惧,结果香月熏这不是比我还心急吗?

“……这个,从长计议。”

目前好像也只能从长计议。

同暗淤加美神相关的兴世王事件,此前就已经结束了。

另外,和小彬泽诅咒相关的那套子取箱也被打造成了般若的神社,那整套箱子上,经过之前的检查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和暗淤加美关联起来的信息。

所以要想对抗诅咒之神,并且占据先机,得另外找其他线索。

不过说到子取箱,虽然封存诅咒的箱子本身没有与暗淤加美相关的气息,但那一整套箱子间接意义上也算是出自暗淤加美的手笔,还真不好说里面曾经装着那些诅咒物尸块上会不会有和诅咒之神相关的线索信息。

只可惜,神谷目前没有获得过那些诅咒物。

甚至不能确定那些东西现在是否还依旧存在。

可同暗淤加美神相关的其他线索信息获取,比神谷川想象中来得快了很多。

也就是他同香月熏结束谈话,并且将对方送回三途川的不久后,他接到了来自结成真剑佑的电话——

“小子,你得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结成大叔语气认真。

很显然,有大事件发生了。

……

接到了通知以后,神谷第一时间乘坐幽灵车去了东京的对策室办公楼。

并且很快见到了结成真剑佑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结成大叔的办公桌上,堆积了不少卷宗,一旁的烟灰缸里,积了厚厚的烟蒂。

“大叔,你看起来很劳累。”

见到神谷进来,结成将手头的烟卷按熄:“因为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他的黑眼圈有些重,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叫我过来是为了?”

“你之前在调查小彬泽的事情,对吧?”

“嗯,调查的结果我上报回对策室里了。”

“就是这个。长友他对照了一下你提交回来的资料,暗淤加美神的诅咒,村八分,子取箱……”

“有什么问题吗?”

“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去调查小彬泽,但你得看看这个。”结成真剑佑从桌上的案卷里面抽出两沓,这两份资料上的痕迹还很新,应该是刚送来不久的。

神谷将档案翻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报告,记录了一种“不知名的奇怪诅咒”。

报告的时间就在三天之前。

这种“奇怪诅咒”,是由一名感知能力较强的除灵师,在非执勤时间段内意外注意到的。

该名除灵师在涉谷区购物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着的上班族,并且敏锐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祥的超凡力量。

这股力量被初步定义为诅咒。

“受诅咒者正在遭受外界刻意,且充满恶意的孤立。经过观察,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除灵师,都能确切感受到受诅咒者的存在,但会下意识忽略其言行,对其避而远之。”

“普通人会对受诅咒者产生强烈的恐慌厌恶情绪,当受诅咒者周围的人数越多,这种情绪会变得越发明显。除灵师同样受到此种情绪影响,且因为除灵师感知能力相对较强,此种情绪会比普通人更加强烈,在足够远离目标后才能恢复正常判断意识。”

“目前怀疑,如若违背自身潜在意识,违背群体一致的孤立默认行为,对受诅咒者释放善意行为,该项诅咒会进而传播扩散至善意者。”

报告上大致记载了该名除灵师对“奇怪诅咒”的调查情况。

另一份卷宗记录的情况,和前一份差不多,只不过时间是在一天之前。

在涉谷区“被诅咒的上班族”被发现后,神奈川县又发现了一位受到同样诅咒影响的家庭主妇。

“这个……”

神谷川将两份档案大致翻阅完毕,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和那个很像对吧?村八分。根据你提交上来的小彬泽调查结果,长友联系想到了最近的这两件事。”结成大叔按了按太阳穴,“受到这种诅咒的人目前只发现了两个,但或许已经有了更多。”

“大叔你怀疑这个诅咒和小彬泽有关?”

“我不知道,但你既然在调查小彬泽,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也应该知晓。目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诅咒,来源和解决办法都还没有头绪。”

“一般来说应该先找到施咒者吧?”

“是的,但是找不到。这项诅咒对于受诅咒者的身体没有直接伤害,但却能极大程度扭曲受诅咒者身边的意识和行为。不像是普通的咒,目前对策室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已经上升了。我们怀疑施咒者掌握着某种很特殊的诅咒材料。”

“特殊的诅咒材料……”

突然出现的奇怪诅咒,因为和村八分的孤立霸凌性质相似,姑且就先将其称为“八分诅咒”。

这种八分诅咒,虽然和小彬泽子取箱区域咒杀的形式完全不同。

可是,受小彬泽诅咒影响,很可能是小彬泽最后一个血脉的香月熏才刚刚去世,这个八分诅咒便出现了。且小彬泽诅咒的施咒者青柳,同样有被村八分的经历。

这样想想,八分诅咒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未免也太凑巧了一点。

很难不让人将其和小彬泽联系起来。

而且说到特殊的诅咒材料,曾经顶级咒物子取箱里的那些,明显算是吧?

“八分诅咒,会是青柳施展的吗?为了让其他人也感受那种被恶意孤立的痛苦?”神谷川这样猜想道。

但为了验证这一点,除去亲自追踪八分诅咒以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且,如果八分诅咒的背后真的是青柳,或者暗淤加美神,那早就身处局中的神谷川根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还不如早点占据主动。

考虑到最近常世也没有要事处理,他便主动请缨,要求马上加入对八分诅咒的调查之中。

结成真剑佑那边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当然不会拒绝,很快就把正在跟踪观察两名受诅咒者的除灵师的联系方式给了神谷川。

“青柳……暗淤加美神……麻烦不断。”

考虑到八分诅咒的事件背后可以牵扯着诅咒神,最近养精蓄锐状态极佳的神谷川拿出了面对强敌的心态,势必全力以赴。

(本章完)

第622章 申时

汤浅胜人是就职于涉谷区一家株式会社的普通职员。

普通的学历,普通的职业,普通的家庭。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日常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回家和妻子由实一起吃晚饭,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陪刚刚三岁的儿子玩闹,然后结束一天。

汤浅胜人原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像这样平淡而安稳。一直到几天之前——

一切都乱了套。

他完全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由实,不要这样子,我做错什么了吗?你看看我啊,我就站在这里……你看看我啊!”

汤浅胜人哽咽着哀求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他完全崩溃了,从原本的哽咽变成歇斯底里。

崩溃的起因或许是因为,今天回到家里餐桌上又只有已经吃完的晚餐,冷掉的剩菜旁也只有妻儿的碗筷,没有他的那一份,就好像他在这个家中并不存在一般。

由实原本是个很贤惠的妻子,每次下班回到家,都可以吃上她精心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饭菜,都可以得到她温柔的慰问。

当然,晚餐不过只是个导火索。

是一个小火苗,火苗引燃了汤浅胜人这些天郁积在心头的炸弹,那些情绪炸开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汤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便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

公司的同事全都将他视作空气,置若罔闻,原本看好他的课长对他冷眼相待。

家里也是一样的,由实,还有他那只有三岁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汤浅胜人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看不到自己,而是在刻意地忽视自己。

他的儿子原本很亲近他的,总是奶声奶气缠着他。可最近这些天,只要一见到汤浅胜人,儿子便会惶恐的跑开。

那种惊惧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孩子面对自己父亲时候该有的,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

“告诉我啊!是我做了什么吗?”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坐在沙发上的由实没有给予丈夫任何回应,只是抱紧了正在哇哇哭泣的儿子。

良久之后,她似乎是终于做出了决定,走进卧室收拾好行李,而后带着儿子离开。

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么离开了。

汤浅胜人没有去阻止妻子,他只是颓然坐在地上发呆。

……

汤浅家的家门猛地打开。

浅汤家的若妻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小男孩走出来。

走出家里,她似乎感觉畅快不少,表情也稍稍生动了一些。

她与街道上站着的一个挺拔青年擦身而过,但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或者说是逃离。

“……怎么样,能感觉到吗?”

看着汤浅由实走远,神谷将头侧向身旁。

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他的身边并无他人。

但是感知敏锐的除灵师,或许可以感受到那处空地有非同一般的东西存在着。

此刻待在神谷川的身边是香月熏,三途川的阎魔少女。

“没有。”香月用折扇轻轻叩击手掌,摇了摇头。

“难办啊……”

汤浅胜人是对策室所发现的,受了“八分诅咒”的两个受害者之一。

从结成真剑佑那边得到消息以后,神谷就追踪到他的身边来了。

从汤浅胜人的身上,确实可以感受到,奇特的不祥诅咒力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高天原位格加持的缘故,神谷本人并没有怎么受到八分诅咒的影响。

他在靠近汤浅胜人后,那种诅咒到来的恐慌和厌恶感,还不足以对他产生什么实质的思维干扰。

鬼神共主不受影响!

可这是无用的。

起码对于汤浅胜人来说是无用的,连他最亲近的妻儿都抛弃了他,就算神谷川这样一个陌生人能够对他友善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能改变他现在支离破碎的生活状态吗?

显然不能。

除非消除八分诅咒,不然汤浅胜人的生活永远不能回到正轨。

另外,神谷这次作业唤出了香月熏。

这位现任冥河主宰,在还活着的时候是小彬泽诅咒的直接受害者。现在又有了阎魔的力量,有了超凡的感知,所以她对曾经的那份诅咒感知特别敏感。

通过香月熏刚才的观察,已经可以确认现在出现的八分诅咒和小彬泽诅咒之间确实存在关联。

虽然二者之间表现形式完全不同,但没准施咒的材料相同。

这样看来,没准神谷之前的担忧是正确的,这次的八分诅咒背后,说不定真的牵扯着暗淤加美神。

唯一可惜的是,香月熏虽然判断出了诅咒的性质,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诅咒的源头在哪,更无法判定施咒者的位置。

“这样一来,我们还是很被动啊……结成大叔那边,好像已经在调集专精诅咒方面专精的除灵师了,希望他们能比我们获取到更多的线索。”

……

《名古屋17岁男高中生坠楼事件:触目惊心的霸凌与孤立》

“……可怜的少年用生命控诉这病态扭曲的社会。只是像这样的霸凌与孤立,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看的到的,看不到的,又还有多少正在发生呢?”

就在神谷开始追踪八分诅咒的第二天。

这样一条引人注目的消息新闻在网络上出现,很快便获得了很高的关注量。

事件的起因是名古屋一名男高中生跳楼自尽,网络上的消息则是详尽说明了死者在生前遭受的霸凌和不公待遇。

根据报道的引导,网络上群情激奋。

东京的对策室大楼。

长友正男拿着一份刚从名古屋传递过来的档案,敲响了结成真剑佑的办公室房门。

“结成先生,名古屋那边的报告传过来了。自杀者……被证实是八分诅咒的受害者没错,但发现的太晚了。”

“我知道了。”

结成真剑佑挠了挠凌乱的头发。

这次八分诅咒的事件糟糕发展远超预期,现在已经出现了因为诅咒而死亡的受害者,尚且不知道全国各地还有多少未被发现的受诅咒者。

“网上那些消息呢?”

关于这次的事件,还有一点很不对劲。

就是网上的那些消息。

它们太过于全面和具体,就好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上面已经查过了。”长友又拿出一份资料来,“报道这次事件的,大多都是自媒体。最初传播的几个人也已经找到,据他们所说,这次事件的资料是今天上午在他们居所的信箱里找到的,并非邮寄,而是有人直接投入。投递的资料里甚至还包括坠楼者的坠楼者坠楼的邮箱光碟,暂时还找不到投递者。结成先生这些消息会不会是……”

“嗯,很有可能是背后施展诅咒的始作俑者有意传播的。”

“可那人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或许想看见混乱,或许舆论传播的不安能给那人带去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那我们要阻止消息传播吗?”

“这种事情,留给上面那些人去烦恼,他们也该做点实事了。对策室的人手本来就不够,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调动手头的力量,在全国范围内找寻被诅咒的受害者,阻止自杀事件继续的发生……还有,揪出传播诅咒,制造混乱的那个混蛋。”

“阻止自杀。结成先生,我们……能阻止吗?”

长友正男的脸色不太好看。

阻止被诅咒的受害者崩溃自杀,除灵师们能做到吗?

不知道。

毕竟感知敏感的除灵师们自身都会受到八分诅咒的影响,只能远远观察受诅咒者。要是进一步靠近,他们的行为与想法也会被扭曲。

……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逢魔之时的申时,同时也是八分诅咒的缔造者。

他现在真是愉悦到不行。

散播八分诅咒,对于他而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那些只是稍微推一把,就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出来,势不可挡的舆论。

看看吧,不单单是名古屋那边的事情。

那些混乱,不安,愤怒,冷漠……

看看网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议论,它们太有趣,太有趣了。

人们就只会为此吵吵闹闹,但他们阻止不了八分诅咒。

甚至就连与诅咒无关的那些霸凌与孤立,人们都无法阻止。

申时知道,旁观者就只是旁观者而已,就算他们叫的再凶再响,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选择沉默。因为事情与自己无关,沉默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当孤立行径变成群体的默认行为时,根本不会有人站出来替被孤立者发声。

服从群体,压抑个性,乌合之众,这就是人啊。

所以,吵得再凶点吧。

所有的所有,都会化作给养。

舆论,本身就是孕育怪谈的一种力量。

噗嗤,噗嗤。

申时面前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照映着他癫狂的脸。一条肥大、暗红色的舌头,从屏幕后方的黑暗处蠕动出来,缠绕、舔舐屏幕。

而在这条长舌的根部,已经隐约可以窥见一张除去嘴巴以外,没有其他五官的惨白大脸轮廓。

“还不够。”

那舌头贪婪地蠕动,流淌下涎水。

“是啊,还不够,还不够。”申时附和着。

距离育成这个无与伦比的诅咒怪物,现在的这些养分还不够多。

可是,没关系的。

有了第一个因为八分诅咒而死的人,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都是这样脆弱的。

很快就会有更大,更加美味的混乱。

正这样想着,申时忽然有所感觉:“啊,又一个要来了。”

……

东京都,大手町地下站台。

坪田晴美披散着头发,顺着阶梯走下。

“看看我,看看我啊。”

坪田的眼神空洞,失魂落魄。一个星期之前,她还是一个没有多少忧虑的女大学生,可短时间内便被八分诅咒折磨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学校里,外面,乃至家里都是一样的。

不管同学也好,朋友也好,甚至是家人,所有人都在刻意忽视她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到底要怎样,要怎样才能让大家……”

站台的远处有列车驶来。

坪田持续朝着站台边缘靠近,很快就越过了地下的黄线。

只要再朝前踏一步,她就会掉落进电车的轨道里去。

站台边的工作人员当然注意到了她,但又漠然地别过了脸。

周围的人也只是从坪田的身边纷纷散开,只有几道冷漠的目光投射到女孩的身上。

“是吧?这样,这样就能看了我了,只有这样才会看到我,对吧?”

坪田在站台的边缘摇摇晃晃。

她能感受到身后微微躁动的风压带动自己的衣裳。

除非大火焚烧,除非掩埋自己的尸体……

散开的人群之中,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坪田。

那些晃动的镜头,似乎是想平静记录下这个女孩存活的最后痕迹。

或许第二天,坪田的死讯就会代替先前名古屋的少年,成为新的议论焦点。

哐锵——

钢铁铸造的巨物即将进站,站台上的广播开始播报,提示等候的乘客不要越过黄线范围。

“再多看看我……看看我。”

坪田向后仰倒。

而在这一瞬间,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那人一把拉住坪田的衣领,用力将她扯倒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坪田摔在地上,冰冷的地板撞得她生疼。

这份疼痛有切实的实感,让她从麻木之中清醒过来几分。

坪田仰起头,面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那女孩表情阴沉,穿着冬季的日常服饰,高高扎着马尾。她单肩背着鼓鼓囊囊的剑袋,里面似乎是装着剑道练习过的竹剑,剑袋上绣有“黑宫剑道场”的字样。

“我……”

坪田张了张嘴。

她看到围观的人群,靠近又远离,看到手机的摄像头漠然在眼前摇晃。

而那阴沉的马尾少女似乎颇为恼怒,抬手从剑袋里抽出一把竹剑,啪得一声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部手机抽飞了出去。

“伱……!”

手机的主人愕然又恼怒。

“我会赔给你。现在,让开!”

阴沉的少女抬起竹剑驱散人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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