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七七一周年起义(1)

民国27年7月7日。

公元1938年7月7日。

下午三点。

公共租界福州路78号,特二区代号:19号据点。

李伯涵手下的几名特务,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在78号周围“闲逛”,但凡有人靠近,“闲逛”的特务就会靠过去“搭讪”。

一旦被搭讪者表现出异样,马上就会有人从暗中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带走。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走入了巷子,“闲逛”的特务马上警觉的靠过去,刚要搭讪,对方就斥道:

“露枪了。”

特务讪讪,本能的就要去摸腰后的手枪,对方见状劈头盖脸的训斥:“你是不是傻啊,我说你露枪了你就摸枪,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脑子呢?”

“哪个白痴教出来的你?”

“一边反省去!”

一顿训斥后,对方哼哼着就要往78号走,特务讪讪的退到一边,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这人却折返回来,照着赶紧停止心中诽谤的特务,怒声道:

“被我说了两句就傻不拉几的让我进去了?你认识我是谁吗?”

“你就是这样放哨的?”

懵逼的特务被训的欲哭无泪。

这时候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出来:“吴老哥,何必为难下面的兄弟呢?”

训斥特务的来人这才息声,哼哼的说道:“我是替世豪老弟你教训教训手下人,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欸,是啊,手下人确实没警觉性,刚才看到吴老哥要进去,都要扣扳机了,要不是我认出吴老哥阻止,这会儿可真要闹出乱子了。”

“吴老哥”冷哼一声,对这危言耸听的话不屑一顾,直到一抹反光挑衅似的从他眼前一晃而过后他才意识到这话所言非虚,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恨恨的看着他至亲至爱的“世豪老弟”,吴老哥黑着脸道: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后,黑着脸的吴老哥怒气冲冲的进了78号。

特务讪讪的看着自家老大:

“区座……”

“这次是自己人,下次说不准就是敌人了,要是敌人的话……”气走了他至亲至爱“吴老哥”的张安平拍了拍特务的肩膀:

“那我只能签名给你发抚恤金了。”

特务被吓得煞白,张安平也没多加安慰,朝刚才拿小镜子捣乱的警戒哨打了个手势后跨入了78号。

他虽然不苛待部下,但该给的教训也得给。

进入78号,自然是没人检查他这个BOSS,顺着暗门进入了地下的密室,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参会者已经就位,一区两人、二区三人、上海站三人、地下党三人,再加上现在进来的张安平,一共12人。

这场会上海站的副站长明楼自然没有参加。

几个小时后,这12人将带动更多的人,在上海掀起滔天的巨浪。

会议室中气氛肃然,张安平进来后出现了短暂的响动,当张安平坐定后,只留下了连绵的呼吸声。

看气氛凝重,张安平笑道:“各位,下午好啊。”

但这样的问候没人接茬。

“张区长,”地下党负责人沉声道:“距离十点还有七个小时了,详细的计划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了?”

七七起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但起义后的计划一直保密——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一旦泄露,起义部队很容易撞到枪口上。

张安平拍了拍手,有人抬着一个黑板走了进来,将其放到了张安平的身后,张安平起身,将卷在黑板上的地图展开,露出了画着密密麻麻进军线的地图,他沉声道:

“说一下具体的规划——”

“此次起义,发动后共分为五路十五队。”

“这十五队兵力,将采取联合作战的方式!”

“上海站、特一区、特二区兵分五队十五路,朝预定的这些进军线前进,沿途和终点,累计有大小69个目标!”

“赵书记,贵方的起义武装在准时发动后,沿进军线和我方十五路人马汇合、领取武器,没问题吧?”

张安平这一手的意思大家都能看明白,我负责武器,但你们地下党想要拿到武器,起义后就来找我的人领取,别想着拿上武器后“跑路”。

嗯,跑路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只不过是张安平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

地下党的代表也明白张安平的意思,对于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径,他们暗中不屑,但还是表态:

“没问题!”

“还有一点就是指挥权——”张安平肃然说道:

“赵先生,我方保证在行动中不搞区别对待,但你方能否保证听从命令、服从指挥?”

“能!”

得到满意回答后,张安平到起了自己的安排:

“起义开始后,由徐区长担任前敌总指挥,赵先生担任副手。”

“第一路、第二路,上海站全权负责!”

“第三路、第四路,特二区全权负责!”

“第五路,由特一区全权负责!”

“会后两方人商议下各处的汇合地点——有几处需要起义的工厂不在十五路行军线范围内,徐老哥,你到时候给他们安排下武器装备,让他们在鲁班路汇合后,攻击那里的警署,营造我们要夺取武备的假象。”

“宣传站所属将和地下党联手,在起义发起后,大面积散发传单、标语——务求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抗战!”

“要让所有人知道,中日之间的战争,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但结果一定会是我们赢!”

其实张安平想将【论持久战】中的思想传达出去,但他的身份显然不能这么干,不过地下党那边,还是在传单中节选了【论持久战】的某些话。

“最后一件事——”

张安平森冷一笑,道:“各路此次行动的目标中,有几个是不需要彻底破坏的,比如说日华纱厂、日内外纱厂等地,不要彻底破坏掉,要给他们能修复的希望,明白吗?”

“为什么?”袁农皱眉:“要毁就彻底毁掉!”

张安平:

“现在毁掉了,下次怎么办?”

与会众人呆滞。

还有下次?

郑耀先古怪的看了眼张安平,合着你都在盘算八一三吧?

众人都面露古怪,不愧是张世豪啊,这眼光……太长远了!

试想下,像张安平提及的这些大型纱厂,被毁后辛辛苦苦刚刚复工,又被清理一遍的话日本人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坏了!

不过……好过瘾啊!

张安平说完安排后反问:“谁还有疑问?”

“我。”吴敬中起身,道:

“所有的行动,都是我方和地下党联手,为什么就不能是双方各干各的?”

“如果他们掉链子致使我们行动失败怎么办?”

老吴倒不是故意找麻烦。

军统虽然不像中统那样专门对付地下党,但双方之间的仇恨还是不少的,像吴敬中他自己,手里可没少沾地下党的血。

他担心地下党算计他!

袁农怒不可遏的当场回击:“吴副区长,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共产党人做事光明磊落,掉链子?我怕是你们关键时候掉链子吧!”

吴敬中冷冷的瞥了眼袁农,不做理会,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本已经坐下的张安平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慢吞吞的掏出了手枪,动作很轻的放在桌上,随后幽幽的才说道:

“我考虑过两家各干各的。”

“但又担心关键时候,这家坑那家,那家坑这家。”

“所以,我背着风险,让两家携手行动,目的只有一个:

尽可能的给敌人造成破坏!”

“今晚行动开始,哪家掉链子,哪家就是我张世豪的生死大敌!上海区也好、地下党也罢,我不在乎身份,只要坏了我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言尽于此,诸位要是还有小心思,别怪我勿谓言之不预也!”

参会众人肃然。

就连吴敬中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张世豪这孙子虽然坏透了,但说话终究是算数的,有他背书,双方肯定都不敢在行动中搞小动作。

“散会!”

……

张安平结束会议后便急匆匆离开——他要急着赶赴去金山那边,足足五十多公里呢。

张安平一走,双方就细节问题开始了协商,这一协商便持续到了五点半,这也是会议为什么是三点才召开的原因。

起义的事迫在眉睫,双方这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谈合作,有争端也都会退让,否则,别说两个半小时了,就是两年半,这两伙不对付的专业情报人员,也能给他扯下去。

协商完毕,双方代表立刻退场,纷纷回各自据点开始筹划四个小时后的大事。

赵先生和袁农、纪中原回到地下党的据点后,赵先生火速书写命令,让袁农和纪中原将这些命令立刻送到起义总指挥部——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亲自去的,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必须先处理了。

袁农和纪中原是老地下,也没有多问。

两人离开后,赵先生赶忙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明楼交给他的。

明楼告诉过赵先生,这一次的起义要配合军统行事,也告知了军统的小算盘,但明楼称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赵先生准备好人手——具体是什么事,明楼却一直没有告诉过他。

但明楼强调,这件事比起义还要重要,称只有在起义前才能告诉他。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赵先生自然得接手这件极其重要的事。

所以他拨出了明楼交给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

“杨先生,你要的布到了,我给你送过来吗?”

电话那头:“到了?挺快的嘛!我人在打浦路安和布庄往南200米的茶楼,你过来吧。”

赵先生会意——人在安和布庄往北200米的茶楼。

注意,是往北,不是往南。

如果是“这么慢”,那就是往南。

半个小时后,赵先生来到了电话中那位说的茶楼。

他才上楼,就有一个发福的“商人”喊他:“赵先生,这里。”

赵先生摘下帽子快步过去,交谈间暗中对上了暗号后,对方用商人惯用的口吻说起了话,但在不经意间,两人的帽子完成了交换。

一阵交谈后,赵先生离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脱下帽子找了起来,很快就从帽子中找到了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浦东东渡路127号。

赵先生没想到刻意传递的东西居然只是一个地址,他有不得不火急火燎的往浦东赶,七点多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地方。

127号是一处民居,他开门进去,在客厅中看到了一份提货单和一份货物清单,当他看到货物清单的字眼后,第一反应就是摘下眼镜揉眼睛。

第二次确认后,赵先生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股狂喜便在心中升腾起来。

提货单上的货物明细,居然是整整两千支火箭筒!

还有配套的火箭弹足足三万发。

“难怪明楼一直压着不告诉我!”

赵先生惊喜不已,作为上海地下党的负责人,他太清楚火箭筒的作用了——游击队拥有大特务张世豪送的十来支火箭筒,对付日本人精心准备的护卫铁路的工事易如反掌。

上海地下党不是没想过给组织网罗这种神器,但根本没有门路。

没想到明楼不声不响的,居然弄到了两千支!

再一看提货的码头和时间,咦,晚上十点,美孚油机码头。

正好他准备的人手在黄浦江对面的公共租界!

在提货单的下面还有一个档案袋,打开后是张运输路线图和几张通行证,有日本这边的,挂靠在冈本会社名下,还有几张是国军那边的特别通行证,挂着军统的名字,属于全程畅通无阻的类型。

赵先生暗暗感慨,明楼办事就是靠谱啊!

有了这些东西,运输中最大的难题都不是难题!

按照运输图,完全可以直接顺着长江运到湖北,再从湖北陆运至大后方啊!

“难怪要一直到起义前才告知!”

赵先生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是他眼中的大特务准备的。

而张安平之所以要借明楼之手将东西交给组织,也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哪怕这件事日后暴露,也不会和他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明家有能力搞到这东西,明楼也亲自参与的,关他张世豪屁事!

……

钱圩。

张浩正在打量着眼前这二十六名精干的汉子。

很危险!

这是张浩最直观的感觉,眼前的这26名汉子,虽然看上去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差不多,但老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危险!

【这就是我要配合的对象么?这么好的汉子,怎么偏偏就是国民党的人呢!】

张浩暗暗叹息,这些人都跟豹子似的,他敢打赌,这些人绝对都是兵王!

可这些兵王,却都不是他手下的游击队员,这可真是一件让人痛惜的事啊!

张浩找到了个看上去像是个长官的伙计,问道:“兄弟,咱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这四百多号兄弟昼伏夜出,摸到了这里,现在该说说了吧?”

张浩并不清楚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只是奉上级的命令,带着四百余名游击队员昼伏夜行,于今早抵达了钱圩——最开始,一想到是要给国民党打下手,张浩十万个不乐意。

我张浩,游击队长,手下一百八十多支冲锋枪,绝对是游击队中的NO.1,凭什么给国民党打下手?

但看到这些精悍的“豹子”,张浩再也不觉得委屈了。

但对任务,他倒是更好奇了。

但让他无语的是,对方居然冷冰冰的说了句:

“无可奉告!”

这下张浩不乐意,嘿,我带着四百多名同志,昼伏夜出摸到了钱圩给你们帮忙,你们就这态度?

“我说你们有什么可傲的?”

张浩哼哼唧唧的说道:“我们是你们请着来帮忙的,不是舔着脸来的!”

对方闻言看了眼张浩,不做理会扭头就走。

张浩吃了一鼻子灰,愤愤不平的道:

“好心没好……”

突然有声音在他身后接口:

“好心有好报!”

声音挺熟,张浩本能的以为是自己人,脱口而出:“有个屁的好报,这些国军……”

不对!

张浩赶紧住嘴,扭头一看,僵在了当场!

石浩?

不,张世豪!

那些拽的二五八万的“豹子”这时候纷纷立正:

“教官!”

来人正是一路开车赶来的张安平。

他压了压手,示意自己组建的突击队坐下,随后笑吟吟的对张浩说:

“本家,好久不见啊!”

(我说就一章了会不会被骂啊……)

(本章完)

第284章 七七一周年起义(2)

张浩迄今为止的29年生涯中,他觉得自己做的最牛逼的一件事不是加入了地下党,不是拉起了队伍和日本人干仗,也不是带着游击队员干掉了鬼子一个中队。

而是:

我、张浩、一个劲的邀请大特务张世豪加入游击队。

没错,这就是张浩觉得自己干过最牛逼的一件事。

由此可见,张世豪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帝”位——不是说崇拜,而是此人真的太厉害了。

而现在,这个人,正笑眯眯的站在他身后,用一句“本家好久不见”在向他打招呼。

那一瞬间,张浩本能的感觉到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的出现。

呆了许久,他才结结巴巴道:

“张、张、张区长。”

在张浩结结巴巴的喊出了张区长以后,就连许多的游击队员,眼神中都放光了。

淞沪会战结束后,参加游击队的他们,几乎是怀着悲壮、必死的心情,拿起武器和日本人干仗的。

他们几百人袭击了鬼子,被百来个鬼子撵着跑。

是这个人,带着他们躲过了鬼子一次又一次的追击,甚至在最后完成了反杀。

那是他们第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从那以后,再对上日本兵,他们心理上已经有了优势!

这一次要给国民党打下手,张浩不怎么乐意,这些游击队员也是不怎么乐意的。

但此时此刻,当张浩从嘴里喊出“张区长”后,曾经经历过去年年末大盛的游击队员们,都纷纷站了起来,向这位带着他们打出过大胜的“特务”用目光致敬。

无关立场,只是对一个带他们能大胜鬼子的英雄致敬。

面对不少同伴突然间起身流露的尊敬,其他新人不解了:

“喂,你们都怎么回事?不就是个国民党特务吗?用得着这样吗?”

回应他们的是老同志的低声警告:

“别说话!”

张安平感受着周围尊敬的目光,心中暗暗叹息。

真想用真实身份和他们相处啊。

可惜做不到!

他挂着笑,很是亲切的说道:

“有不少老面孔嘛,看样子我就不用做战前动员了,也不用担心你们信不过我了哈——大家养精蓄锐,我和你们的上峰聊聊。”

有人大着胆子喊道:“石浩先生,我们这边叫首长!”

“哈哈,首长和上峰一个意思,不过我觉得还是上峰好听——嗯,差不多,都差不多。”张安平强忍着挖坑的本能。

都是同志,都是自己的前辈,不能过火。

他对张浩发出邀请:

“张队长,聊聊?”

“额、好、好、好——”平日里沉稳的张浩有些失措。

张世豪是大特务,但对游击队来说,张世豪是真的挺好,他这个队长、党员,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直面这个复杂的人。

张安平脸上挂着笑,和张浩、游击队的政委来到一旁后,直接问:

“具体的任务伱们上峰有没有给你们交代?”

“没有。上级交代好好配合nin……你。”

张安平点了点头,道:“说一下我们今天的目标——待会儿咱们去海边,有船只接应我们,12点左右,我会带我的突击队先行出发,向着大金山岛开去,你们乘船在距离大金山岛一公里的地方等待,红色信号弹发出后,立刻登陆!”

“岛上有大约两百名鬼子,具体的守卫情况不明,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解决这些鬼子,明白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政委冷不丁的道:

“岛上有很重要的东西?”

“对!”张安平没有隐瞒,甚至可以说是带着诱导的意思说道:“岛上有一个专门制造假钞的作坊。他们的设备很先进,能做出近乎以假乱真的法币!”

“假币的危害是很大的——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直白点说就是专门坑害老百姓的,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说句残酷的话,今天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哪怕是都死在这岛上,这个假钞作坊也一定要被摧毁,明白不?”

在张安平说出“他们的设备很先进”的时候,政委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喜意,虽然是一闪而没,但张安平还是看得清楚,他心道:

总算是稳了!

他一直担心游击队这边派出来的负责人意识不到这些制钞设备的重要性呢,还琢磨着用什么方式提醒。

没想到游击队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政委是个懂行的!

可省了他多费周章了!

听张安平讲完,张浩和政委慎重的点头——张安平亲自带突击队,这本身就是非常重视的意味了。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张安平和两人握手后便去了突击队那边,张浩想回到队伍里传达命令,却被政委悄悄的拉到了一边。

“老安,怎么了?”

政委警觉地看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张同志,我有个想法!”

“安政委,”张浩误会了政委的意思,神色严峻的说道:“你不要有别的想法!”

“咱们是奉上级命令过来和他们合作的!张世豪这个人虽然是大特务,但我们携手一致对外……”

政委哭笑不得,他打断张浩的话,道:“你听我说完!”

“他说大金山岛是日本人专门制造假币的作坊,而且还能做到以假乱真,这说明日本人的印刷设备很先进!”

张浩不解:“嗯?”

“应该是凹版印刷机。不是普通的印刷机!咱们压根就没有这东西——咱们最好想办法把设备拿下!”

政委轻声说:“我觉得不止是设备,就连人我们都应该一并拿下,能做出以假乱真的钞票,说明他们的能力非常优秀,咱们那边要做边币的话,一定用得上。”

张浩眼前一亮,接口道:“这位只带了二十来号人,肯定是运不走这些东西的!”

“对!不过船是他们的,到时候肯定不会让咱们用,我们得想办法联系船,我想派人或者我亲自去办这件事。”

张浩觉得政委说得在理,刚想同意,但思绪一转,道:“老安,你不能去。”

这下轮到政委了:“嗯?”

“我让别的同志去吧!你应该明白的!”

政委反应过来,承认自己鲁莽了。

张浩这才满意,随后安排人趁着夜色出发,找当地的党组织配合。

……

目光再回到上海。

藤田芳政关了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凝望着夜幕中的大上海。

门被打开,秘书快速进来,汇报道:

“机关长,童家浜兵营汇报,彭潭路至中潭路段铁路遭遇抵抗分子袭击,司令部命令他们出动支援!”

“我知道了。”

藤田芳政摆摆手,示意秘书出去。

秘书离开后,藤田芳政激动的自语:

“张世豪,你的布局要开始了么?”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你们中国人都喜欢在整点行动,那么,十点钟,是不是你行动的时间?”

“张世豪啊张世豪,我非常的期待!”

……

这是一处被日本人巧取豪夺占据的工厂。

工厂的职能只有一个:

生产军用餐盒。

近百名中国工人被分成黑白两班,日夜不停的开动着机器,在日本人的监督下不断工作,换取着微薄的工资。

在物价不断攀升的上海,他们的薪水却从不上涨,甚至还会因为日本人变态的规矩,不断的被扣。

毫无疑问,这座工厂,现在就是一个火药桶。

但作为工厂主的日本人和几个恶毒的监工,并没有意识到工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在他们看来,上海,现在就是日本人的地盘,中国人,只能接受被他们压榨的命运。

九点五十。

监工的小犬太郎觉得太过无聊,便又开始在工厂里转悠了起来,看到一名膀大腰圆的工人正在挥汗如雨的干活,他嘿嘿一笑后走近,用古怪的腔调说道:

“朱大傻,你滴,又偷懒滴干活!扣一天滴工资!”

唤做朱大石的工人顿时急眼了,苍白无力的辩解:“我比他们干得都多!我没偷懒!”

小犬太郎心中大喜,二话不说就一鞭子抽下去,看着朱大石身上再起一道血印,他大笑着说道:

“我滴说你偷懒滴,你就偷懒滴!”

朱大石异常恼火,但被这样无理由的折磨的多了,知道解释没有用,只能强忍着愤怒,继续忙碌——他听聪明人说过,这是日本人故意扣钱的手段。

小犬太郎得意的骂道:“卑贱的中国猪!”

一旁一名年轻气盛的工人忍不住了,悄然拿起了身边的锤子,但却被工友一把摁下,并朝其轻轻的摇头。

年轻工人意识到时间没到,只好强忍怒火。

小犬太郎想要吆喝两声,灌输服从、忍耐的狗屁道理,这时候却有狗腿子汇报:

“太君,太君,出事了,白班的工人来了!他们神色不对,他们……他们肯定来者不善!”

小犬太郎不屑大骂:“八嘎!谁敢在大和民族面前来者不善?我滴,喊来宪兵队,你们滴,统统死啦死啦滴!”

说话间,十几个工人便走进了车间。

“你们滴,想要加班滴干活吗?”

“加你妈!”

早先把工友摁住的工人,拎起锤子直接砸在了小犬的狗头上,两锤子下去小犬血流如注倒在了狗腿子的怀里。

工人却不解气,抡着锤子继续砸下去,狗腿子吓了一跳,刚要惊恐呵斥,几个工人便将他控制住了。

工人一锤子一锤子的砸下去,将作威作福的小犬直接砸成了死狗后才算解气。

车间内的大多数工人,这时候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但……看着在生命公平锤下变成死狗的日本鬼子,他们咋看咋觉得解气。

无比的解气!

有好心的工人见杀人的工人没有跑的意思,急忙说道:“王大柱,你快跑吧!”

“你杀了日本人,麻烦大了!赶紧跑吧!”

“跑?我为什么要跑?”动手的工人愤怒的喊道:“这里是上海!是中国的上海!日本鬼子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跑!我不跑!我不仅不跑,我还要和日本鬼子干仗!”

一众工人震惊的看着平日里脾气就火爆的王大柱。

这时候一名在工人中威望极高的中年工人站到了高处,拍手吸引了工友们的注意力后,开口道:

“工友们,听我说!”

“我真正的是地下党!就是你们口中的抗日份子!”

“现在,我们要起义了!”

“就是要打鬼子了!日本人侵略我中华之土地,迫害我中华之人民!我们不愿意做亡国奴,不愿意在日本人的压迫和皮鞭下卑微的活着!”

“我们要反抗他们!”

“等我们走了以后,你们赶紧回家!”

“这个工厂,是日本人巧取豪夺的,我们要毁掉这里——对不起大家伙了,砸了大家伙吃饭的地方!”

工人们很震惊,没想到他们朝夕相处的工友中,竟然有传说中的抗日份子。

等听到这名昔日工友最后的道歉后,有人喊道:

“龚先生,别说对不起了!你们是抗日的英雄,是为了打日本鬼子,我们不会生气!”

“对!”

“龚先生,放心的去做吧!我们打死也不会出卖你们的!”

龚先生致谢:“那就多谢老少爷们了——同志们,七七起义,开始!”

“阿五,你带人去抄菊田龙一的家!这个日本鬼子杀死了前任厂长林先生,又指使日本宪兵杀了林夫人,手里沾染了我们国人的血!一定要血债血偿!”

阿五咬牙切齿道:“是!我就替从军的阿译兄弟报仇了!”

他和林氏夫妇的独子林译是好友,但他因为家境早早辍学,是林父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

看阿五这般仇恨,龚先生叮嘱道:

“只杀真凶,不要殃及菊田龙一的家眷,注意纪律,明白吗?”

“是!”

阿五领命而去。

龚先生的话激起了其他工人刻骨的仇恨——前任厂长林先生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却硬是在年前被菊田龙一这个日本鬼子杀了!

就连林夫人也没有逃过日本人的毒手——理由是林氏夫妇的儿子林译在国军服役!

真他娘的荒唐啊!

眼看阿五带人离开,眼看龚先生要带人开始破坏工厂,赤果的上身新增了一道血痕的朱大石突然道:

“龚先生,我能跟着你们一起打鬼子吗?”

龚先生愣了愣,看着朱大石那张憨厚的脸,他道:“我们可能都会死。”

朱大石说道:“我不怕死。”

“我也想打鬼子。”

“好!那就跟我们干!”

看朱大石居然选择了跟龚先生做抗日份子,一些工人也心动了,嘈杂的纷纷喊道:

“龚先生,我也想打鬼子!”

“龚先生,我不怕!我也要跟你干!”

“干!反正活的猪狗不如!亡国奴谁爱当谁当去,我不当了!龚先生,我要跟你干!”

面对群情激愤的工人,龚先生道:“愿意跟我们打鬼子的,我来者不拒!但是,我们是有纪律约束的,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为了人民、为了国家而打鬼子,是要有纪律约束的!”

“愿意接受纪律约束的,我们欢迎!”

龚先生再三强调了纪律后,才接纳了愿意跟着他们一起打鬼子的工人。

而同一时间,这样的画面在上海多处地方同时的上演。

无数被日本人欺凌下,忍无可忍的工人,他们选择了跟随起义的战士。

这便如草原上的星星之火。

而此时,正是7月7日,10点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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